『嫡谋/作者:面北眉南』 『狀態:已完結』 『內容簡介: 前一世,所谓的血脉至亲告诉她,能为家族利益献身是她身为任家女子一生最大的荣耀。结果她与姐姐反目成仇,让母亲垂泪早逝,累父亲血溅箭下……重生于幼学之年,她再不是那任人摆布的棋子!心怀鬼胎的姨娘,狼心狗肺的长辈,咄咄逼人的外敌,朝堂暗处的冷箭……且看她如何谋算人心,一一揭去他们的画皮,灭之于无形!所谓荣耀,是守护所爱至亲一生平安顺遂。所谓荣耀,是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 愛下電子書Txt版閱讀,下載和分享更多電子書請訪問,繁體:https://ixdzs8.tw;簡體:https://ixdzs8.com,E-mail:support@ixdzs.com ------章節內容開始------- 第1章歸來   承乾十七年的冬天來的要比往年早些。   重陽節才過去幾日,靠北的幾個州縣就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大雪。   前一日還是氣爽天高,這日午時剛至,天際卻突然被一片灰中帶橙的翻滾幕布所籠罩,短暫的預示過後,密密麻麻的雪花便迫不及待地席捲了整片天地。   不過一夜的功夫,燕州以北地區全都換了裝扮,入目皆是一片銀裝素裹。   燒了地龍的廂房中,任瑤期閉著眼睛躺在熱炕上,壓在她身上的被子有些重。   她的額頭和脖頸已經浸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子,臉頰也被炕上的熱度燒得緋紅,鼻息間充斥著薄荷腦的味道。   隔著內室厚重的棉布帘子,傳來了兩個丫鬟小聲的交談聲。   「你這花樣子真好看,不像是自己描的,哪兒來的?」   「這是我找方姨娘身邊的金桔姐姐要的。聽說是南邊京都裡現在最近時興的花樣子,連雲陽城裡都沒有。」   「金桔姐姐?你竟能從她那裡要到東西?」   「嘻嘻,我說是幫五小姐繡鞋面用的,她敢不給?」   「你個奸詐丫頭,小心五小姐知道了讓方姨娘把你拉出去配小廝!」   「好啊你個壞蹄子……看我不撕了你這張爛嘴。」   隔著帘子是兩個丫鬟圍著桌子追打的嬉鬧聲,桌上的茶具被撞的譁啦一響,聲音驀然一靜,只不過頓了片刻就又鬧將起來,總算是顧忌到內室的人,響動小了許多。   這時一個嚴厲的斥喝聲突然插了進來:「你們這是在做什麼!」是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的聲音。   外頭突然又安靜了下來。   「朱嬤嬤贖罪,奴婢……」兩個小丫鬟急急辯解。   朱嬤嬤卻是不耐煩的打斷道:「小姐醒了沒有?」   她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還帶著些焦躁,雖是這麼問著,腳步卻是沒有停頓地往內室這邊來了。   「剛喝了藥歇下,想必這會兒正睡得沉呢。」一個丫鬟急急回道,也連忙跟了上來,似是要幫那嬤嬤打起內室的帘子。   「你們出去守著,別讓人進來。」朱嬤嬤止住丫鬟的動作。   「是。」兩個丫鬟腳步一頓,利索地退了出去。   任瑤期閉著眼睛躺在那裡沒有動,似乎是睡著了。   隔斷著內室與明間的棉帘子被掀開了,內室裡悶熱的空氣被攪動,比內室裡略涼的風流了進來。   「小姐?小姐快醒醒,小姐……」   那人急急往炕邊奔了過來,喊了幾聲見任瑤期沒有動靜,便伸手過來隔著被褥輕推她的胳膊。   任瑤期終於睜了眼,卻有些睡眼朦朧。   「朱嬤嬤?」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在高熱的炕上久躺,需時不時進些茶水。   「誒,是奴婢,小姐要不要喝水?」朱嬤嬤那圓圓的臉上立即就擠出了一個笑容,眼中卻是有焦急的神色。   任瑤期點了點頭。   朱嬤嬤立即走到內室靠北牆放置著一整套粉彩茶壺茶蠱的長條矮几旁,倒了一茶蠱水回來。   她將茶蠱擱在炕几上,再扶了任瑤期坐起身,一手撐著她的後背,一手將茶蠱端到她唇邊餵她。   只是她傾的有些急,任瑤期偏了偏頭,茶蠱裡的水便滴到了她蓋著的棉被上,松花綠的緞面立即就溼了一塊。   「咳咳……」   朱嬤嬤忙將茶蠱放下,輕拍她的後背:「小姐,您沒事吧?」   任瑤期徹底清醒了,她推開了朱嬤嬤的手,斜睨了她一眼:「水是冷的……」   朱嬤嬤忙賠笑道:「喲,定是那兩個當值的丫鬟耍滑偷懶,忘記換熱茶了,老奴等會兒就去教訓她們。」   說著朱嬤嬤又將放在旁邊的一件夾襖拿了過來,披到任瑤期的肩頭,一邊道:「小姐,剛剛姨娘接到消息,三太太和三小姐正在回府的路上,雖然大雪來的突然,城外好幾條路一夜之間被封,不過有燕北王府的騎衛開路,馬車最遲也能在今日傍晚前進城。」   任瑤期身子一頓:「母親和三姐回來了?」   她垂著眸子,讓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緒,攏在襟口處的手指卻是忍不住有些發顫。   朱嬤嬤的語氣終於不掩焦急:「是啊,聽說還是讓燕北王府老王妃的車架護送回來的,昨日上午就從莊子上出發了,府裡今日一早才接到消息。小姐,這下可怎麼辦?」   任瑤期迅速地眨了眨眼睛,掩去眸子裡泛起的水光,她將披在身上的夾襖拿下來,想要穿在身上,朱嬤嬤立即上來幫忙,一邊還在任瑤期耳邊念叨:「也不知道三小姐是使了什麼手段說動燕北王老王妃的。五小姐,等三小姐回來,這紫薇院裡哪兒還能有您的容身之地?」   任瑤期聞言淡淡瞥了一眼正低著頭急急給她扣襟扣的朱嬤嬤,心裡卻是不由得冷笑,十幾年前的任家果然有不少的牛鬼蛇神。   這兩日她都冷眼瞧著,想要認真瞧清楚這一張張濃墨重彩的畫皮背後的齷蹉。   朱嬤嬤並未察覺任瑤期的異樣,幫她扣好了襟扣抬起頭接著道:「老太太向來喜歡三小姐多過您,三太太又什麼事都依著她,咱們院子裡的事無論大小都是她說了算,偏偏她又看你不順眼,處處為難於你,讓三太太也跟著不將您這個女兒放在心上,一心只信她的蠱惑……」   說到這裡,朱嬤嬤拿眼悄悄覷了覷任瑤期,令她意外的是任瑤期只是斜倚在炕頭那大紅底子方勝紋靠背上靜靜看著她,澄澈的眸子如上好的琉璃,靜謐剔透。   任瑤期記得三姐任瑤華是在承乾十六年秋因為推了六弟任益鴻跌入了荷花池,被老太太罰去了莊子上思過。   她們的母親,任家三夫人去找老太太求情被拒之院外,最後便陪著三姐去了莊子上,九歲的她被留在了任家。   母親李氏,是個膽小懦弱的女子。   李氏的懦弱不僅僅來源於她幼時顛沛流離的經歷。   她慶隆四十七年嫁入任家,頭兩年無所出,第三年產下一女卻在百日內夭折,第五年又生下一女。   這時候任家老太太對李氏已經十分不滿,好在李氏在生下次女第二年又有了身孕。   只可惜李氏命中無子,第三胎生的竟然還是女兒,這就是任家五小姐任瑤期。   任家老太太因此對李氏徹底冷了臉,在任瑤期出生三日之後就做主為任家三爺納了自己娘家妹子的一個庶女為貴妾。   貴妾方氏,進門半年便有了身孕,懷胎十月產下一對龍鳳胎,奠定了自己在任家的地位。   而任瑤期的出生不僅讓自己的母親在任家的地位岌岌可危,更是一個讓祖母厭惡的存在。   李氏從初懷上任瑤期開始,任老太太就對她這一胎滿抱希望。她找得道高僧算過命,也找有經驗的接生嬤嬤摸過胎,甚至還找巫師卜過卦,那些人眾口一致的說這一胎是個男胎,所以任老太太也堅信媳婦的第三胎懷的是個兒子。   於是等任瑤期出生後,任老太太便認定新出生的孫女是個妖孽,將自己原本的孫子的位置給擠走了,對她喜歡不起來。   倒是同為李氏所出的三小姐任瑤華,因為長得肖似年輕時候的任老太太,又伶俐聰慧,因而得到了老太太的另眼相待。   「五小姐?」朱嬤嬤見任瑤期盯著自己不說話,以為她是犯了困,便試著輕輕推了推任瑤期,想著要不要再給灌一杯冷水下去。   任瑤期掃了一眼朱嬤嬤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朱嬤嬤身子一僵,掩飾性的抬起了那隻手撫了撫鬢,一面笑道:「小姐,方姨娘說小姐您的病已經大有起色,還用原來的藥方的話擔心藥效過於烈性,說晚些時候就請大夫進府重新給您把脈開方。」   任瑤期「嗯」了一聲,沒有反對。   朱嬤嬤卻是在心中暗自嘀咕,怎麼這兩日五小姐瞧著有些不同了?不過是個才滿十歲的孩子罷了,那雙沉靜的眸子裡偶爾流露出來的神色卻讓人覺得滲得慌?   對身邊這些婆子丫鬟們,任瑤期大都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因為她們在她身邊伺候的時間並不長,過後不久就會被打發出去。   這個朱嬤嬤她倒是還記得,在她當年的印象裡朱嬤嬤似乎是個很和善很貼心的婆子,會給她出謀劃則,算是她的心腹。   她記得自己甚至為了這朱嬤嬤跟三姐任瑤華吵了一架,最後還差點打起來。   可是以她如今的閱歷來看,卻不覺得這個朱嬤嬤有任何的可取之處。   她伺候她不夠上心,對她院子裡的丫鬟疏於管教,言詞之間看似全是為她這個主子打算,實則卻是處處挑破她與任瑤華的關係。   任瑤華性子霸道剛烈,幼時的她則倔強任性,這樣的兩個人在有心之人的教唆挑撥之下,紫薇院哪裡還能得安寧?   這一次,她再也不會允許那些人利用她們姐妹之間的齟齬來做文章,算計她們。   爹爹……母親……   任瑤期在心中喃喃念道,這一世,你們定都要長命百歲才好。   *****************************************************第2章貓膩   正當這時,外頭又響起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接著帘子被掀開了。   一個身穿深綠色緞面襖,石青色棉裙的清秀丫鬟走了進來匆匆行了一禮便急急道:「朱嬤嬤,三太太的馬車已經到了大門口,大太太正安排了人去二門迎接,姨娘讓您趕緊的安排人將紫薇院的正房和大小姐的東廂給收拾出來,地龍都給燒熱了。另外看看那被褥墊子有沒有受潮,若是不能用就趕早的換下來。」   朱嬤嬤原本是坐在炕前的小杌子上,在聽到這年輕丫鬟說話的時候早已經慌張的跳了起來,連那張小杌子也被她的動作給帶到了,發出一聲悶響:「什麼?怎麼會這麼快?不是說要傍晚才到的嗎?這才晌午剛過。」   「哎呀,您現在還問這些做什麼?橫豎人已經快到了,您就趕緊的吧。」說完就又轉身匆匆跑走了。   朱嬤嬤急的在屋子裡亂轉了兩圈,終於還是跺了跺腳轉頭對任瑤期交待了一句:「奴婢先下去安排去了。」   朱嬤嬤掀帘子走了,屋子裡瞬間便安靜下來。   任瑤期偏頭看著窗外,眸子清亮若水。   可能是因為下雪的關係,隔著厚厚的玻璃紙只看到外頭灰濛濛的一片,雖說是午時剛過,卻像是天剛亮的時候。   任瑤期靜靜坐在炕頭,等著外頭的動靜,母親回來定會先去老太太的院子問安,然後才能回紫薇院。   之前被朱嬤嬤遣走的那兩個小丫鬟這時候回來了。   「雪梨,你看見沒有?燕北王府的那些侍衛大哥真是個頂個兒的高大勇猛,比咱們外院的那幾個護衛大哥都要威風,可惜一個個的都板著臉,連四小姐身邊的寒露走到他們面前都沒能讓他們抬一下眼。」   「呀,我去的時候燕北王府的人已經走了。那你有沒有見到老王妃啊?聽說她是先皇的女兒,是個公主。」   「王妃怎麼會無緣無故的進咱們府裡來?她只是派人將三太太和三小姐送進府裡罷了。不過這女人啊身份再高貴不會生兒子也什麼都白搭,就算是公主也得給別的女人讓路。」   「這……皇帝的女兒總會不同吧?」   「有什麼不同的?現任燕北王可不是從這位公主肚子裡爬出來的,是那位雲太夫人的兒子。公主生不出兒子,就跟老天爺不下雨,當家的不說理一樣,能有什麼法子?」   「也有些道理。我們還是別議論這些了,否則讓朱嬤嬤進來看到又要責罵了。」   「放心吧,我之前瞧見朱嬤嬤正領著人打掃正房呢,哪裡有空來管我們?再說了,朱嬤嬤也不過是訓斥一番罷了,若是犯到三太太身邊的那位周嬤嬤手裡,那才是真的完了。」   「呀,那現在三太太回來了,這紫薇院不還是得周嬤嬤拿主意?那我們……」   「不會吧?我們又不是三太太的人,我們和朱嬤嬤都是方姨娘給五小姐的。」   「可是……」   「噓——有人來了。」   外頭突然安靜了下來,原本安靜的園子裡突然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任瑤期坐直了身子,看著窗子外面有人影走過,似是往正房方向去了。   「三太太和三小姐去了老太太那裡,不出半個時辰就要回紫薇院來了,你們動作麻溜兒些,看看哪些東西缺了的立即去回了大太太。」   可是任瑤期等了半日,也沒有人回來,倒是外頭來來往往回話,搬東西的聲響依舊嘈雜,   任瑤期之前用的藥裡有安神的藥物,等到後來竟支撐不住睡著了,只是心中依舊還是有惦記,掌燈時分便又醒了來。   她感覺到自己床邊坐了一個人,便立即睜開了眼。   屋子中央的桌子上已經點起了一對燭臺,燒了大約一寸的樣子,甫一睜眼那昏黃的光線刺得她眼睛有些不舒服,她不由得偏了偏頭。   「瑤期你醒了?」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讓任瑤期一愣。   那人似是注意到她的不適,起身去將燭臺移到了西面的矮几上,才又走了回來。   「現在好些了麼?」   任瑤期點了點頭,對眼前的女子道:「姨娘是什麼時候來的?」   雖然有些背光,她還是清楚了旁邊的女子,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繡蘭草緞面的狐皮襖子,白色的挑線裙,烏黑的頭髮挽了一個墮馬髻,只插了一對式樣別致的金簪。   珍珠耳墜在她耳下輕輕晃動,在瑩白的側臉上投下了小小一條陰影,瞧著有一種別樣的婉約細膩。   這是方姨娘,江南女子。她的言行舉止總是優雅溫柔,似是古畫上走出來的仕女。   任府上下都說她不僅人長得美,還有一副菩薩心腸。   紫薇院裡曾有幾個半大的丫鬟暗地裡學方姨娘說話走路,被三姐任瑤華撞見了,三姐便命周嬤嬤找人用竹篾片將她們狠狠的抽了一頓,抽的小腿和腳背血肉模糊後關進了柴房。   因正當盛夏,關了三日後幾個丫鬟膝蓋以下都長了蛆。   在母親和任瑤華去莊子上的這一年,老太太將紫薇院連同她一起交給了方姨娘照料。   在前一世的印象裡,這位方姨娘似乎對她百依百順,極為照顧,甚至連她自己的親生女兒,九妹妹任瑤英也因此而嫉恨於她。   「剛來不久,我瞧著你出了一身的汗,很熱麼?」微涼的手掌放在了她的額頭上。   任瑤期沒有動:「嗯。」   方姨娘輕嘆:「熱你怎麼不說?你剛病那會兒一直喊冷,蓋了三層被子還冷得直打顫,我才讓人將你移到炕上的。現在你不怕冷了,應當是病快好了。等會兒我讓人將床收拾好了,今晚還是睡到床上去吧,也寬敞些。」   任瑤期點了點頭。   方姨娘看了她一會兒,斟酌著道:「瑤期,你母親和三姐回來了,以後這院子裡的事情姨娘怕是再插不上手了,你以後就多順著你三姐一些。她氣性高,又討長輩們歡心,你若還是處處與她擰著幹,吃虧的還是你。至於夫人那裡……其實也不能怨夫人,你知道你出生那會兒……總之,夫人她不是不看重你的,畢竟你也是她的女兒,只是三小姐是長女,夫人難免會仰仗她多一些。」   方姨娘柔聲細語的勸著,她的聲音緩緩的,雖然說的是北方話,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一些南邊的口音,軟糯悅耳。   任瑤期努力想像若是依著自己幼時的脾氣,聽著這番話會是如何的反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方姨娘見她不說話,伸手替她整了整被子,又道:「等過幾日身子好些了就去看看太太和三小姐吧。我剛探著你額頭還燙著,夫人和三小姐那邊車馬勞頓才將將安頓,今日你就先歇著。我去吩咐人來給你換床鋪?」   母親和三姐已經回了院子?任瑤期點了點頭。   方姨娘便起身出去了,帘子外頭傳來了她低柔的吩咐聲。   過了一會兒,兩個丫鬟便抱著被褥進來了,走到北面的那張架子床旁開始鋪床。   那架子床已經有一陣子沒有睡過人了,原本是有些潮的,好在屋子裡燒了地龍,新換上的被褥也是乾爽的。雖是如此,可是比起那熱炕來,還是要冰冷不少。   身體先熱而發汗,乍然又遇冷收汗,其實是極容易著涼的,不知道方姨娘知不知曉。   任瑤期讓那個叫青梅的小丫鬟去弄了幾個小手爐來,放進了被窩裡捂著,又讓她們去拿一套幹盡的貼身衣裳,先去燻爐上烘熱了。   青梅與另一個丫鬟雪梨小聲嘀咕:「先是嫌熱,這會兒又怕冷,五小姐與三小姐果真是親姐妹,都慣會折騰人。」   「噓——以後這話可千萬別說了,東廂的回來了……」   任瑤期沒有聽到丫鬟們的抱怨,等床上捂熱乎了,她讓丫鬟伺候她換了貼身的衣裳,扶著去睡了床。   被小爐子捂了這許久,床上的熱度與炕上的溫度相差無幾。   才躺下不久,就有人端著藥碗進來了。   「五小姐,該喝藥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小聲喚道。   任瑤期睜眼,便看到了之前來找朱嬤嬤的那個身穿深綠色緞面襖,石青色棉裙的清秀女子,她是方姨娘身邊的一個叫金桔的大丫鬟。   「不是說要換方子嗎?」任瑤期被金桔扶著坐在了床頭,看了那藥碗一眼。   金桔臉上帶著笑:「吃了這一劑再換。姨娘原本請了大夫來,半路被周嬤嬤攔下去看三夫人和三小姐了。大夫去老太太那裡回了話後卻被管事給送走了。姨娘說明日再去給您請大夫來。」   「母親她生病了?」   金桔聞言看了任瑤期一眼,笑道:「三夫人與三小姐趕了一日的路,外頭又是冰天雪地的,想是擔心受風寒吧。五小姐,藥要涼了,快些喝了吧?」   藥碗湊到了她嘴邊,任瑤期的眉頭不由得微微一蹙,這不是她之前吃的藥方。   之前吃的那方子雖然不溫不火,卻也是對症的,這碗藥卻是改了好幾味藥材。   她離開任家後曾跟著裴先生讀了不少的書,史書兵法這些不說,律法星相堪輿佛經這些都有涉獵,藥典更是背熟了的。   世生萬物皆是相生相剋,藥草性分陰陽平,疾病又分寒熱溼燥。   對症下藥不僅需要清楚藥物的歸經、走勢、升降、浮沉,互相配伍,還需知道五行生剋,七情和合。   而相惡,相反,都是用藥大忌。   比如,她原來吃的藥方中有一味烏頭,乃藥中下品,有毒。不過製成成藥之後配伍得當,也可成為良藥。今日這碗藥裡除了有烏頭,還有一味半夏。分開用都是無礙的,用到一起卻是犯了藥性相惡之大忌。   除此之外還有幾味藥材配伍的也極為不妥,所以這藥她若是喝了,雖不至於立即就傷了身體的根本,只原本已經好的差不多的病又要拖延個幾日了。   *****************   求點擊,收藏和推薦~^^   謝謝給某投評價票的親們~不過,可不可以不要再手滑點錯了哇==!這個很容易點錯啊~淚流滿面……t第3章姐姐   她依稀想起上一世母親和三姐回來的時候,她因為病情加重,沒有及時去給母親請安,卻在幾日後父親回府時,穿戴著父親給她從京都帶回來的衣裳首飾出門見客。   三姐任瑤華因此而愈加看她不順眼。   任瑤華恨她沒有將母親放在心上,薄情寡義。   她也怨母親待姐姐比待她好上千百倍,願意陪著姐姐去莊子上吃苦,卻將她一人留在府裡讓姨娘照看,連她重病都不曾派人來瞧她,還將過來給她看病的大夫打發去了什麼毛病也沒有的三姐那裡。   任瑤期以為自己已經忘記的時候,過往卻又漸漸清晰起來。這時候再來看當年那些事情,她自然瞧出了當中的貓膩。   有人在暗處搗鬼,處處挑撥她與任瑤華的關係。   「五小姐?再不喝的話,藥就要涼了。」金桔見她瞧著藥碗皺眉,忙陪著笑臉催促道。   任瑤期皺著眉頭接過了藥碗,湊到唇邊。金桔見她肯喝,剛要鬆一口氣的時候,任瑤期卻是將藥碗又移開了,眉頭皺得更緊:「我怎麼覺著今日的藥瞧著更苦了些?」   金桔心中一跳,眼睛往那藥碗中一掃,強笑道:「怎麼會?小姐您都還沒入口……」   任瑤期用眼角斜了她一眼,傲慢道:「本小姐久病成醫,一聞就知道今日的藥苦了!」   「這……」   金桔強忍著脾氣擠出一個笑臉,想要繼續勸,任瑤期又道:「你去找方姨娘要一碟烏梅絲兒來,就是那種用薄荷葉和蜂蜜一起醃製,上面還灑了雪糖的。」   金桔嘴角抽了抽,原來今日這麼難說話是因為貪嘴,心裡卻是鬆了一口氣,起身道:「奴婢這就去。」說著就轉身出去了。   任瑤期見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內室,便收起了臉上的矜傲之色,披上厚厚的棉襖下了床,端著藥碗走到了內室的那架屏風後面,將藥倒在了恭桶裡。   之後又回到了床上倚坐好了,想了想又將那碗裡還剩下的幾滴藥汁點了些沾在自己的唇角處「,最新章節就在:」。   金桔很快就回來了,進來看見藥碗空了不由得一愣,任瑤期已經有些不耐煩的道:「怎麼去了這麼會兒!想要苦死我啊!」   金桔忙將手中的一碟烏梅絲遞了上去,任瑤期用碟子旁的銀釺子取了一塊入口,之後滿意的半眯了眼睛:「好甜——」   金桔的眼睛卻是偷偷的瞄那藥碗,又看了看任瑤期,見到她嘴角還有殘留的藥汁的時候滿意了,笑容也真誠多了:「這烏梅絲兒可是姨娘用娘家的秘法制的,別的地方都吃不到。今年雨水多,北邊好幾個種著上好的青梅的園子都遭了澇,所以姨娘也只醃製了這麼一罈子,上次九小姐說要吃,姨娘還不給呢,說是要留著給五小姐的。九小姐因此與我們姨娘置了好幾日氣呢。」   任瑤期見外頭的帘子動了動,突然偏頭朝金桔眨了眨眼,笑道:「多謝你告訴我這些,原來九妹妹這麼小家子氣,你不告訴我還不曉得呢「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她知道你與我說她的壞話的。」   金桔聞言臉上一白,她沒有在背後說九小姐不好的意思。   「五小姐,我……」   任瑤期打斷了她的話,將自己手碗上的一隻瑩潤通透的白玉鐲子摘了下來遞到了金桔眼前:「我從不虧待自己人,這是打賞給你的。」   金桔瞟了一眼鐲子,心中一跳,剛要出口的反駁的話卻是硬給咽下去了。   她看了看左右,將鐲子小心收到了衣袖裡,輕聲道了一句:「奴婢謝五小姐賞。」   任瑤期掩著小嘴打了個哈欠:「我困了,想睡會兒,你下去。」   「是,五小姐。」金桔伺候任瑤期躺下後,退下了。   任瑤期等了一會兒,輕聲喚道:「誰在外頭?」   一番窸窸窣窣的響動之後,青梅與雪梨兩個丫鬟掀帘子進來了。   「小姐,有何吩咐?」青梅殷勤的湊上前道。   任瑤期道:「你過來伺候我穿衣起身。」   青梅賠笑道:「小姐,您要做什麼吩咐奴婢一聲就是了,還是不要起身吧?」眼睛卻是在任瑤期的手腕上瞟了一眼。   任瑤期裝作沒有看見她的視線,似笑非笑道:「本小姐要如廁,你也能替?」   青梅忙道:「那,那將小襖披上就是了。」   任瑤期皺眉:「你想讓我著涼,還是想要我如廁的時候衣衫不整有失體統!」   如廁還要什麼體統?平日裡不也是這樣的嗎?青梅汗顏。   一旁的雪梨卻是忙上前道:「小姐別生氣,奴婢伺候您穿衣就是了。」一邊還衝著青梅使眼色,讓她不要多話。   雪梨伺候著任瑤期穿上了一件厚襖,又套上了百褶裙。   「去把我那件猞猁皮的厚鬥篷拿來。」任瑤期吩咐雪梨道。   雪梨一驚,這是要出門的裝扮?   「小姐?您要出去嗎?」青梅已經開口問道。   任瑤期不理她,只看了雪梨一眼。   雪梨被她拿眼神一掃,不得不起身:「誒,奴婢這就去。」轉身之前卻是朝青梅使了個眼色。   青梅笑著道:「小姐,您要去哪裡?您與奴婢說一聲,奴婢好去安排。」   見任瑤期不理她,她眼珠子一轉:「奴婢去給您準備個手爐,免得您出門著涼了。」說著轉身就走。   「站著。」任瑤期淡聲喚道,雖然只是輕輕的兩個字,卻是讓青梅的腳步頓住了。   「去把我那條有二百五十六顆珠子的長鏈子找出來。」   「是,小姐。」青梅心裡雖然極想去找朱嬤嬤報信,卻是不敢違拗任瑤期的話,忙去了梳妝檯,不一會兒就找出了一串由拇指蓋兒大小的粉,白,金三色珍珠串成的長鏈子來了。   「小姐,奴婢給您帶上?」這鏈子太長,任瑤期戴的話要繞個三四圈才行,平日裡她都是嫌累贅不戴的,今日不知怎麼突然想起來了。   任瑤期卻是搖頭:「我嫌這鏈子土氣,你給我改改。」   「啊?」青梅呆怔,「小姐要怎麼改?」   任瑤期指了指上頭的珍珠道:「拆開來,一顆粉的,一顆白的,一顆金的這樣夾雜著串。」   青梅又苦著臉去壁櫃裡找針線。   這時候雪梨已經將那件猞猁皮的鶴氅找了出來,見青梅還在屋子裡沒有離開,不由得皺眉。   任瑤期讓雪梨給自己簡單的梳了頭,穿上了鶴氅,就要出門。   「青梅留下串珠子,雪梨跟我來。」   與青梅對看了一眼,雪梨猶豫了一瞬,還是趕上前去給任瑤期打帘子。   任瑤期這還是兩天裡頭一次出門,外間的帘子一掀,寒風便裹夾著鵝毛大的雪花迴旋著撲來,冰渣子打得臉上生疼。   即便穿的厚實,身上也還是暖和的,臉上卻是瞬間就凍冷了,睫毛上沾了雪花,眨了眨眼化開了一朵,模糊了視線。   她已經多年沒有見到北地的風雪了。   「小姐外頭冷,還是回去吧?」雪梨小心地勸道。   任瑤期沒有理會,她將頭上的風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大半張臉,然後頭也不回的朝正房走去,越往前走腳步越快,到後來竟是小跑了起來。   「五小姐,小心地滑——」雪梨在後面追著。   紫薇院不小,西廂離著正房還隔了一個穿堂和大大的庭院。   任瑤期沿著遊廊一路飛奔而過,從連接抄手遊廊的廊門筒子出來的時候還差點兒踩到正房簷廊下半化的輕薄積雪滑倒,可是等真的站在正房門口的時候卻是有些近鄉情怯。   靛藍色繡著金玉滿堂的門帘下洩露出來了幾絲亮光,任瑤期隱隱約約聽到了正房裡有人在說話。   「五小姐。」當值的丫鬟原本瞧見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影沿著遊廊跑了過來還有些納悶,待借著廊下的防風燈看清楚是任瑤期後嚇了一跳,連忙墩身行了一禮就急急的進去稟報了。   不一會兒那靛藍色的帘子就從裡面被掀開了,一個身穿銀紅色繡牡丹花出鋒毛皮襖,鵝黃色百褶裙,長得杏眼雪膚的美麗女孩子走了出來。   她長任瑤期兩歲,身量生的又較同齡人高挑,站在門簷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俏臉含冰,正籠罩在她身上的橘紅色燈籠光也無法讓她看上去暖上半分。   任瑤期愣了愣,張了張嘴:「三……」   不想話還沒有出口,那女孩子卻是突然抬起手朝著她臉上狠狠地扇來,清脆響亮的巴掌聲讓在場之人都愣怔住了。   「任瑤期,你還有臉來!」冷冷的聲音帶著些嘲諷在任瑤期嗡嗡作響的耳邊響第4章衝突   簷下是死一般的寂靜,唯有落雪簌簌聲可聞。   旁邊站著的丫鬟婆子們都屏息靜氣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只是那小心的瞧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的目光卻都是帶了些緊張。   任瑤華冷厲的目光死死盯住任瑤期,見她挨了一耳光之後只是捂著臉頰抿緊了嘴唇看著她一言不發,沒有撲過來要還她一巴掌,心裡雖然有些奇怪,可是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憋屈讓她心中的恨意站了上風,她二話不說抬手又要再扇。   這時候正房的門帘又是一動,一個四十來歲身材頎長,雙鬢微白的嬤嬤走了出來。   她一瞧見廊下兩人的對峙臉色就是一變,見任瑤華還想要動手忙閃身過去一把將任瑤期摟在了懷裡護住,面容嚴肅的對任瑤華道:「三小姐,我們今日才剛回府,你這又是做什麼?別忘了太太還病著呢。」一面卻是悄悄朝任瑤華使眼色。   任瑤華瞧見嬤嬤眼中的焦急和擔憂,想著母親還病著,咬了咬牙,將手放了下來,看著任瑤期的目光卻依然冷冽。   任瑤期將她們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周嬤嬤明面上瞧著是護著她不被任瑤華打,緊緊摟著她的雙臂卻是將她的胳膊也一併抱住了,讓她不能動彈,這是防著她撲上去找任瑤華報仇。   「五小姐,您也不要鬧騰了好不好,太太她正病著呢,你進去看看她吧。」周嬤嬤板著臉低頭對任瑤期哄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示意周嬤嬤放開她。   周嬤嬤原本以為還要廢上一番口舌才能勸住任瑤期,不想任瑤期卻似是輕易的就認了這次的虧,她不由得愣了愣,隨即仔細打量了一下任瑤期的神色。   任瑤期捂著臉微微垂眸,面上沒有過多的情緒。   周嬤嬤試著慢慢放開了手,任瑤期果然沒有別的動作,只是繞開了任瑤華掀了帘子進了正房。   紫薇院的總體布局是開間短,縱深長,所以雖然算得上是個三進的大院子,正房卻是只有三間,好在房間都很寬敞。   正中的明間是正廳,東次間可以用來會客,臨窗一個大炕擺上炕桌後是平日用飯的地方。西次間則是臥室,再往裡還有一間小淨房,淨房有一扇小門朝北向開,方便從第三進的後院送熱水進來「,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期徑直往西次間走去,西次間挨著北牆擺著一張千工滿雕敞廳床,新換上去的紅色綢帳掛在了床柱的銅鉤上,床上正躺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   那婦人長了一張鵝蛋臉,頭髮濃密,面容非常秀美,臉色卻是帶了些病態的白,嘴唇也沒有什麼血色,可能因為喜歡習慣性的蹙眉,眉間有些淡淡的「川」字紋,使她原本年輕的面容增添了老態。   「母親……」任瑤期輕輕走到床邊,看著那即便是閉著眼睛也不斂愁容的婦人,哽咽著輕喚了一聲。   她的聲音不大,床上的婦人卻是若有所覺的動了動眼睫,睜開了眼睛。她長了一雙嫵媚的杏眼,任瑤華的眼睛與她像足了十分。   她似乎很睏倦,可是在看清楚眼前的任瑤期的時候卻是溫柔的笑了,朝她招手喚道:「期兒?過來讓娘看看你長高了沒有。」   任瑤期快步上前,撲到敞廳床外的圍廊下跪了,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李氏胸前「嗚嗚」地哭了起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李氏見任瑤期哭的悽慘,不由得愣了愣,她將手放在任瑤期的頭上摸了摸,柔聲問道:「這是怎麼了?」   這時候帘子一掀,任瑤華和周嬤嬤走了進來。   任瑤華見任瑤華撲在李氏身上哭,怒火立馬高漲,冷笑道:「她能怎麼了?不就是向您告狀我又打了她麼?還以為她在府裡待了一年,受了那個賤人的調教,能長進不少,不想還是這麼不知所謂,只會衝人背後放冷箭!」   說著就大步走上前來,一把扯住了任瑤期的手臂要將她拉出去。   任瑤期身體本就沒有全好,被她這麼突然的狠狠一扯,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她的臉抬了起來,左臉上的五個手指印也赫然呈現在了李氏眼中。   李氏驚呼一聲,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是失了力氣又倒了下去。   「母親——」任瑤期將任瑤華的手甩開了,上前去看李氏。   任瑤華也不管任瑤期了,她將任瑤期推開,自己上前扶了李氏,見她要起身就扶了她坐在床頭,將床裡邊的一個軟枕墊在了李氏背後:「娘,您剛喝了藥,起來做什麼?」   李氏卻是一把拉了任瑤期過去,捧了她的臉仔細瞧了瞧,責備地看向任瑤華:「華兒,你怎麼能對妹妹下這麼重的手!」   任瑤華瞥了任瑤期臉上的五指印一眼,冷冷道:「若不是周嬤嬤攔著,我定要再賞她幾個耳光。」   任瑤期的左臉已經有些紅腫了,李氏瞧著心疼的緊,任瑤華的話讓她有些生氣,她皺眉道:「華兒!你快過來跟妹妹陪個不是!」   任瑤華聞言微微揚了揚下顎,輕蔑地道:「我向她賠不是?下輩子吧!」   「華兒!」李氏無奈地輕叱了一聲。   轉頭看向已經收了淚,依舊跪在她床前的任瑤期,李氏左右為難道,「期兒,你姐姐她不是有意的,你……」   可是看到任瑤期臉上觸目驚心的紅腫,李氏的話又說不下去了,只能又去與大女兒商量:「華兒,看在娘的份上,你就不能退一步麼?」   任瑤華見李氏滿是疲憊的臉上焦急的神色,咬了咬唇。   她不想讓娘傷心,可是讓她放下自尊去與任瑤期道歉她又做不到,不由得有些僵硬。   「算了母親,不必了。」任瑤期輕嘆了一聲,突然抬頭看向李氏道。   李氏一愣,任瑤華也皺眉的看了過來,似是不信這話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任瑤期撐著李氏的床沿站了起來。   她想起上一世等她病好了之後見到任瑤華,也挨了她的耳光。   之後到了母親面前,母親也是讓任瑤華道歉,她卻覺得母親偏袒任瑤華,不然怎麼也該讓她將那兩個耳光還回去,而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對不起。   幼時總有人在她耳邊說,因為她的出生才會讓母親在任家不被婆母所喜,所以不僅祖母不喜歡她,母親對她也是厭惡的,不然也不會每次都偏袒姐姐,委屈她。   這種事情發生的多了,任瑤期便也信了,於是她與母親李氏之間總有些隔閡。   任瑤華喊李氏喊的是「娘」,任瑤期卻從來都是喚她「母親」。   與庶出的九妹,六弟一樣的稱呼。   任瑤華抬頭,便看見李氏一臉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   見她看了過去李氏忙道:「期,期兒你最乖了,比你姐姐懂事多了。」一副安慰小孩子的語氣。   一旁的周嬤嬤也適時笑著開口:「奴婢就說剛剛一看到五小姐就覺著有些不同了,原來是長大了也懂事了,以後太太你就可以放心了。」   李氏點頭乾巴巴地道:「是啊。」想著任瑤期臉上的傷,忙對周嬤嬤吩咐,「快去用熱帕子給期兒敷敷,上了藥,不然晚上肯定會疼。」   周嬤嬤看了看任瑤華,又看了看任瑤期,有些不放心讓姐妹倆在一處,可是李氏又一直催促她,周嬤嬤也只能匆匆出去了。   房裡只剩下了母女三人,卻是安靜了下來,最後還是李氏拉著任瑤期坐在她床邊打破沉默地問道:「期兒,你這一年在府裡過的好不好?有沒有,有沒有受委屈?」   任瑤期搖頭:「我很好,沒受委屈。」   「哦,你有你父親在旁護著,她,她也不敢委屈你的。」李氏看著她吶吶地道。   「呵!」任瑤華在一旁嘲諷地冷哼。   任瑤期垂了垂眸:「母親,你剛喝了藥嗎?今日還是先歇著吧,我明日再來看你。」說著就上前去扶了李氏讓她躺下。   李氏沒有拒絕她的好意,卻是在躺下後拉著任瑤期的手不放:「期兒,讓周嬤嬤給你上了藥再走好不好?」   任瑤期點了點頭,安靜的坐在了李氏的床邊。   任瑤華站在一邊,目光帶著審視冷冷地落在任瑤期身上。   李氏卻是拉著任瑤期的手看著她笑:「期兒,你真的長大了。」   這時候原本出去了的周嬤嬤又回來了。   「不是讓你去要熱水來嗎?」李氏問道。   周嬤嬤連忙走過來:「太太,熱水奴婢已經吩咐下去了。方姨娘來了,說是帶著六少爺和九小姐來給你請安的。」   李氏皺眉,疲憊地道:「我累了,還是讓她們回去吧。」   任瑤華卻是冷哼一聲:「您回來這麼久了都沒瞧見她來打個照面,這會兒來做什麼。娘你躺著,我出去見她!」說著轉身就走。   「華兒——」李氏喚了一聲,任瑤華卻早已經掀了帘子出了西次間,李氏也只能由著她去了。   周嬤嬤對李氏道:「奴婢跟去看看。」   李氏點頭,周嬤嬤便跟著任瑤華走了。   任瑤期陪著李氏坐了會兒,想了想,還是道:「母親,我出去找人給我擦藥,你先歇著吧。」   李氏想著周嬤嬤怕是一時回不來,忙點頭:「那你快去吧。」   任瑤期幫李氏理了理被子,也退了出來。   才出了西次間,任瑤期就聽見了東次間裡有聲音傳了出來。   走近了,便聽到一個還有些稚嫩的聲音邊哭邊罵:「立什麼規矩?祖母也沒有說要立規矩!你算什麼東西?又憑什麼罵我姨娘第5章阻止   「我是你嫡姐,是你姨娘的主子!你說我算什麼東西?一年未見,你學的禮儀都餵狗去了?方姨娘,這就是你教養出來的結果?」任瑤華冷笑道。   「三小姐恕罪,是婢妾教管失職。」方姨娘聲音低柔,姿態放得極低,「九小姐,快去三小姐賠個不是?」   任瑤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我才不要與這種惡毒的人陪不是,她要害死六哥,還打罵我們。姨娘,我們走!」   「任瑤英,你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次。」任瑤華冷冷地道。   「說就說,你……唔……唔……」   「三小姐,求您饒了九小姐的口無遮攔,她還小不懂事,一切都是婢妾的過錯,婢妾給您跪下了。」方姨娘急急地懇求,一邊捂住任瑤英的嘴不讓她再激怒任瑤華。   「姨娘——」任瑤英哭叫,聽起來場面有些悽慘。   任瑤期看了一眼門外,方姨娘帶來的丫鬟和婆子應當還站在外頭,她有些頭疼。   想了想,她還是掀了帘子。   東次間裡方姨娘低垂著頭直挺挺的跪在了任瑤華面前,任瑤英在一旁拼命想要將方姨娘拉起來,被方姨娘甩開了。   任瑤華站在炕前冷眼看著,周嬤嬤看了看方姨娘又看了看任瑤華有些欲言又止。   六少爺任益鴻皺著眉站在帘子旁,似是想要上前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有些為難。   那邊幾人也注意到任瑤期進來了。   「五小姐,你的臉——」方姨娘一眼就看到了任瑤期臉上的傷,忍不住驚聲低呼。   任瑤英也驚訝地盯著任瑤期左臉上的五指印,然後又掃了任瑤華一眼,對方姨娘道:「五姐定是被三姐給打了!」   肯定的語氣,怎麼聽怎麼有些幸災樂禍。   「你來做什麼?」任瑤華冷著臉道。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走過去扶方姨娘起身:「母親讓我過來與方姨娘說,她剛喝了藥精神不足不好見你們,六弟與九妹妹的孝心她已經知道也心領了「,最新章節就在:」。今日雪大風寒,路面又滑,還請姨娘早些帶六弟與九妹妹回去歇著,否則若因此著了涼姨娘不心疼,她這個做母親的卻是要心疼的。」   方姨娘身子一僵,飛快地看了任瑤期一眼,又看向任瑤華。   任瑤期也順著方姨娘的目光也看向任瑤華,見任瑤華只冷笑著站在那裡,又接著道:「不想姨娘這麼誠心,還在這裡給母親跪下磕了頭,我一定會去轉告母親的。」   任瑤英嚷嚷道:「我姨娘跪的不是……」   任瑤期迅速截斷了她的話:「姨娘跪的不是母親還能是誰?這裡只有三姐,六弟,九妹還有周嬤嬤。三姐,六弟,九妹你們雖然名義上是姨娘的主子,可是方姨娘畢竟是父親正正經經抬進府裡的妾室,還育嗣有功,算是半個長輩,跪你們哪一個都不合理也不合情。若是被外人知曉了,豈不是會說你們張狂?」   在場之人皆是面色一變。   方姨娘似是想要說話,任瑤期卻是不給她機會:「再說了,即便我們幾人都是孩子,不懂這些道理,姨娘卻是向來被祖母誇讚知書達理,蕙質蘭心的,難道她也不懂這個道理麼?她若跪的是你們,豈不是故意陷你們於不義?我是不信姨娘會做這種事情的,是吧姨娘?」   任瑤期放了去扶方姨娘的手,站起了身,偏頭朝著她笑,一副對她十分信任的樣子「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方姨娘低下頭,緩緩挪著膝蓋轉過身子,面朝著西次間李氏的臥房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磕完了頭方姨娘自己起身,輕輕掃了掃嫩黃色緞麵皮裙上的灰塵,然後才抬頭看著任瑤期柔聲道:「五小姐說的對,婢妾跪的是太太,非是他人。」   方姨娘將自己眼中對任瑤期的探究之色隱藏的很好,任瑤期也裝作沒有看到,依舊是一副熟稔的模樣輕快地道:「既如此,姨娘便與六弟,九妹妹回去吧。周嬤嬤,你快派幾個婆子給方姨娘她們打燈,外面路滑,可要她們扶仔細了。」   周嬤嬤一愣,看了任瑤期一眼,又看了看冷著臉一言不發的任瑤華,最後還是低頭應了一聲是,對方姨娘躬身道:「姨娘,六少爺,九小姐請,奴婢讓人送你們回去。」   方姨娘朝周嬤嬤點了點頭,對任瑤華道:「三小姐,婢妾明日一早就過來伺候太太。」說完就毫不拖泥帶水的帶著一雙兒女離開了。   周嬤嬤也跟了出去。   任瑤期目送著方姨娘那柔美卻挺直的背影走出了正房,點漆的黑眸雖然還帶著笑,卻沉靜的如同冬日的湖面,深邃無瀾。   任瑤華的目光則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在任瑤期臉上,似乎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一朵花兒來。   「任瑤期,你什麼意思?」   任瑤期想了想,看著任瑤華認真地道:「三姐,你覺得我能有什麼意思?剛剛我若是任由方姨娘跪下去,由著七妹妹鬧下去,驚動了府裡其他人,你以為吃虧的會是誰?」   任瑤華眼神莫測的盯著任瑤期半響,卻是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諷刺:「我以為你與方姨娘交往甚密,與六弟他們手足情深,因而見不得他們在我這裡受委屈。難不成你忘了,當初是誰當著祖父祖母的面一口咬定是我推了六弟落水。」   任瑤期垂眸不語,這是她與任瑤華之間的死結,解釋無益。   況且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不奢望今日就能改變兩人之間的關係。   「就當我不希望母親再受牽連吧。」   這時候,周嬤嬤帶著四個個捧了銅壺、銅盆、臉巾和藥箱的丫鬟走了進來,對兩人躬身回道:「三小姐,五小姐,奴婢已經譴了四個婆子送了方姨娘回芳菲院。」   方姨娘雖然是她們父親的姨娘,卻不是住在紫薇院,而是帶著一雙兒女獨自住了一個院落,雖只是一個一進的小院,也算是天大的臉面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周嬤嬤指揮著丫鬟將銅壺、銅盆等物放在了一旁的梅花小几上,兩個小丫鬟行禮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李氏的兩個大丫鬟在屋裡:「五小姐,奴婢給您敷一敷臉吧,不然等會兒出去吹了風晚上會不舒服。」   任瑤期點了點頭,走回去坐到了炕上。   大丫鬟喜兒將臉巾打溼擰乾,周嬤嬤接了過去輕輕給任瑤期敷臉,面巾上滾燙的熱度讓任瑤期忍不住偏了偏頭,周嬤嬤忙道:「五小姐,敷一敷就好了,您別動。」   任瑤期便坐著沒有動,畢竟不是任性的十歲孩子了,一點痛忍忍就過去了。   兩個大丫鬟喜兒與鵲兒對視了一眼,又垂下了頭,一個捧著藥瓶候著,一個重新又擰乾了一條面巾等著周嬤嬤換取。   任瑤華也沒有走,坐在炕上的另外一側低聲與周嬤嬤說起了李氏的病。   任瑤期默不做聲的聽著,這才得知李氏是路上染了風寒,偏偏回來後又在任老太太的院子外頭跪了許久,因此病情加重了。大夫來看過,給開祛風寒的方子。   上一世任瑤期自己也病了,所以不知道李氏生病的事情,也沒有人告訴她。好了之後去給母親請安卻被任瑤華兩巴掌打了出來。   她當時病了四五日,好起來的時候李氏也病癒了,可見李氏這病應當不打緊。   任瑤期想著明日還是要找周嬤嬤要大夫開給李氏方子看看。   周嬤嬤幫任瑤期熱敷幾次,又接過鵲兒手中的藥膏給她輕輕的抹上了一層。任瑤期坐著不動,任由她折騰。   「五小姐,您是不是病著?」周嬤嬤注意看了一下任瑤期的臉色,見她眼下有些浮腫,嘴唇也不若平日裡水潤,想著任瑤期並沒有在李氏回來的時候出門迎接,便出口問道。   任瑤期頓了頓,點頭:「病了些時日,不過這幾日已經見好了,約莫再吃兩劑藥就能痊癒。」   周嬤嬤又氣又急:「五小姐,生病了怎麼能見風?你身邊的婆子丫鬟們不知道攔著嗎?」   說到這裡,周嬤嬤了臉色又是一變:「你說你已經病了些時日了?」她們在莊子上豪不知情,留在任府的人竟是沒有給她們遞信。   「嗯,上個月時冷時熱的時候病的。」秋老虎過後,北方氣溫急降,寒熱交替,最易生病。   周嬤嬤皺眉看向任瑤華,任瑤華已經滿臉寒冰:「看來這紫薇院的人都已經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周嬤嬤嘆氣:「我們走了一年,老太太又將紫薇院交給了她照管,自然是此一時彼一時。之前想著鶯兒與朱兒兩個丫鬟性子沉穩,又跟了太太多年,留下來看院子最為合適,府中若是有個什麼事也能及時遣人給莊子上送個信兒,不想卻是讓老太太給婚配了出去,如今她們連內院都難進,倒是可惜了第6章算計   鶯兒與朱兒配給了外院的兩個小廝,成了外院的普通僕婦。   任家外院與內院界限分明,有些人即便在任家當了一輩子差,想要踏入那一扇垂蓮柱出挑屋簷的垂花門都是極難的。   「嬤嬤你應當說彼一時此一時!如今我們回來了,她還想能把手伸得這麼長不成?」任瑤華雙目淬冰,冷聲道,「明日我就將她安排進來的那些,和原本院子裡風吹牆頭倒的奴才們都給攆了出去。」   周嬤嬤勸道:「三小姐,我們才將將回來,這事兒還是先暫且放著吧?我們帶回來的人終是少數,這紫薇院還需要人當差呢,就算是要重新挑人,或者另行採買也要先稟了老太太和大太太那頭。況且要攆人也需有個由頭,不能平白無故的就將院子裡的人趕了,這樣做不僅下頭的人寒了心,老太太那邊也不好交差。」   任瑤華心裡對方姨娘已是恨極,聽了周嬤嬤的話便揚眉道:「祖母那邊由我去說,至於由頭麼?那還不簡單?懶散,碎嘴,偷竊,不敬主……主子給她們定了罪,她們還能駁了不成?」   「三小姐……」   「三姐是要把這任家上下的人都給得罪完了才肯罷休?」任瑤期突然出聲道。   任瑤華冷臉冷眼朝任瑤期看了過來,任瑤期對她的怒意視而不見淡聲道:「方姨娘是給紫薇院重新安排了不少人進來,只是除了我身邊的朱嬤嬤以及兩個貼身丫鬟外,大都並不是她自己的人。」   「不是她的人?」周嬤嬤想了想,沉吟道,「按理說不過年餘時間,她確實也沒有那麼大本事……」   人脈是需要經營的,周嬤嬤幫李氏經營了十幾年也不過得了身邊伺候的十幾個正真的心腹,還被打發走了兩個。   任家的另外幾個太太也都不是吃素的,怎麼會任方姨娘太過坐大,騎到她們上頭?   任瑤期點頭:「現在紫薇院裡的丫鬟婆子,大多是一年前新從各處莊子上選上來的。」   任瑤華卻是冷笑著斜睨了任瑤期一眼:「這院子是方姨娘管著,挑人不還是要經她的手?這些人即便之前與她沒有什麼干係,走了她的路子不也成了她的人了?」   任瑤華雖然性子剛烈,卻不是一個愚鈍的人「,最新章節就在:」。年紀雖然不大,卻因自幼就幫著軟弱的李氏拿主意,而自有一番主見。   任瑤期聽任瑤華這麼一說也不否認,反而點頭贊同道:「三姐說的沒錯,這些人走了方姨娘的路子,得了這麼個閒差,所以都對她感恩戴德,這一年她在任府下人們口中的名聲越發好了。」   李氏與任瑤華去了莊子上,紫薇院裡主子少,份例卻是照舊,方姨娘又從不剋扣,所以紫薇院的差事便成了任家奴才們公認的油水多的閒差。   這一次任瑤華雖然臉色更為難看,卻沒有立即出言了。   大丫鬟喜兒忍不住疑惑道:「可是開始五小姐不是說這些人不是方姨娘的人嗎?現在又說是她的人……那到底是不是她的人?」   任瑤期想了想,輕聲道:「這些人雖然都是方姨娘新從莊子上挑出來的家生子,卻都與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五太太院子裡得力的婆子丫鬟們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就比如管我們院門鑰匙的牛嫂子她的小姑子是老太太院子裡桂嬤嬤的大兒媳,管我們院子來客時的茶水的那個柳兒是大太太身邊一等大丫鬟秋分的親妹妹,後院負責熱水的劉婆子原本是任家外院的一個門房婆子,不過她的侄女現在在五太太院子裡管著帳……」   周嬤嬤也算是在後院裡摸滾打爬過來的老人了,聽了這麼幾句就聽出了當中的厲害關係,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丫鬟鵲兒也是驚怒道:「她竟然拿我們紫薇院的差事來做人情,討好任家其他主子!」   任瑤期搖了搖頭,她看了任瑤華一眼。   任瑤華嘴唇緊緊抿著,讓她冷然的臉上帶了幾分倔強的神色,眸子裡卻是怒火如熾。   「她這麼做固然能討好老太太,大太太身邊的人,不過最主要的目的卻不是這個。」   眾人聞言,將的目光都投向了任瑤期。   任瑤期卻是看著任瑤華:「她的目的是三姐和母親。」   無視幾人錯愕的眼神,任瑤期繼續不急不緩地道,「她是算準了三姐的性子的,知道你定是容不得她安排的人留在紫薇院,一回來就會著手清理內院。其實這些人與她沒有絲毫干係,被打發到了哪裡都礙不著她。她給出去的人情她照收,你卻是因此而得罪了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五太太的人。」   任瑤華怎麼說也是任家的女兒,加上任老太太對她總有幾分眷顧,所以她總會回到任家的。方姨娘自始至終都明白這一點,所以她從未想過能將任瑤華和李氏徹底趕出任家。   她是妾室,即便生了兒子也不能扶正,所以她要的是三房後院的掌控權。   是即便李氏與任瑤華回到任家也再不能撼動她的地位。   「這個卑鄙無恥的毒婦!」喜兒咬牙罵道。   任瑤華倒是因為怒極而漸漸平靜了下來,用冷漠的語調一字一句道:「她就等著瞧吧,我定會讓她好看!」   任瑤期卻是冷靜的問道:「你要如何讓她好看?讓她來給母親立規矩,然後趁機整治她?」   任瑤華抬目,沉著臉看著任瑤期。   周嬤嬤怕姐妹兩人又吵起來,忙打圓場:「三小姐也是想著咱麼走了一年,任家的人更是只知道有方姨娘,不知道有太太這個正經主子。想要借著給方姨娘立規矩的機會給太太立威。」   任瑤期也不想與任瑤華吵,遂點了點頭:「想法沒有錯,時機卻不對。」   「哦?怎麼不對?」任瑤華挑眉,冷冷道。   任瑤期認真道:「我之前不是問了三姐要怎麼給方姨娘好看?在你離府之前,確實是給過她幾次好看,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你能給她好看,讓她吃了癟也無處申冤?」   任瑤華沒有說話,喜兒卻是道:「當然是我們三小姐在老太太面前比方姨娘更得臉!有老太太撐腰,方姨娘見了三小姐自然不敢放肆。」   任老太太不喜歡李氏,對任瑤華這個孫女卻是不錯的。   當初任瑤華推了任益鴻落水,老太太也認為她是年少氣盛,加之失手,並非蓄意陷害庶弟性命,幫著她在任老爺子那裡說過好話。   「方姨娘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若是有一日老太太她不再站到三姐這一方了,那又該如何?」   「這怎麼可能,老太太向來疼愛三小姐,我們在莊子上的時候她也遣人給三小姐送過吃食。」鵲兒忙搖頭。   任瑤華與周嬤嬤卻是沉默不語。   老太太身邊並不缺承歡的小輩,如今的任家是大太太嫡出的四小姐任瑤音與五太太嫡出的任瑤玉最為得寵,常常被老太太留宿在榮華院的東暖閣。   今日任瑤華與李氏去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見了任瑤華雖然很是歡喜,可是在任瑤華給李氏求情的時候卻被她冷著臉斥責了一番。   以前在任家,任老太太是從不會對任瑤華說一句重話的。每次任老太太為難李氏的時候,有任瑤華在一旁打圓場,任老太太便會給孫女幾分臉面。   「所以三姐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想法子找方姨娘的麻煩,讓自己刻薄霸道的名聲被人有目的的大肆宣揚到人盡皆知的地步。而是努力鞏固自己在老太太面前的地位。只要你還是老太太身邊最得寵的孫女,你以後想教訓方姨娘機會多的是。」任瑤期冷靜又客觀的指出。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這份冷靜中,所流露出來的對任老太太的冷漠。似乎在她心裡,任老太太只是在內宅之中用來立足的工具,有利用價值,而非她嫡親的祖母。   「三小姐,五小姐說的有道理。」周嬤嬤琢磨了一遍任瑤期的話,越想越是心驚。   方姨娘先是剪除了李氏留在紫薇院的舊人,一是可以切斷了李氏與任家主宅的聯繫,讓任瑤期與李氏,任瑤華之間的隔閡加深。二是給她接下來要弄到紫薇院的那些人空地方。   她這麼做,等任瑤華回府之後必定會暴怒,於是她的後招就來了。   讓任瑤華徹底失寵於任老太太,並得罪任家上下的主子奴才們陷入孤立之境,這才是她的最終目的。   任瑤華這會兒也想明白了,不由得心中憋屈,她想嘲諷地反問任瑤期一句「我失寵於祖母,不正好稱了你的意?」   可是對上任瑤期那沉靜的眸子,她還是將話給咽下去了。   任瑤華雖然不置可否,可是周嬤嬤卻是十分了解她的,知道她定是聽進去了。便十分欣慰地對任瑤期笑道:「五小姐果然是長大了,這些事情連夫人與老奴都沒有想過呢。」   任瑤期垂眸不語,她前世師從帝師出身的裴之硯,這些內宅的彎彎繞繞在她現在看來就如同揭開了皮影戲的幕布與控臺,掌控著人偶舉手投足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控線,皆入目了第7章面對   任瑤期見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便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最近因為有病在身,都是用了藥就睡下了,今日早過了她睡覺的時辰,又說了這麼些話,已是累極。   周嬤嬤見她下盤有些虛浮,知道她定是不舒服,趕緊忙讓喜兒上前去扶了:「五小姐,讓喜兒送你回房吧,今晚就讓她給你值夜,你身邊的嬤嬤和丫鬟都不可靠,還是防著些的好。」   任瑤期任周嬤嬤給她仔細整理身上的大氅與風帽:「喜兒姐姐送我回去之後還是回母親這裡當差吧,你們才回來,紫薇院裡又多了不少外人,人手捉襟見肘。我身邊那兩個丫鬟雖是方姨娘派給我的,卻也因此不敢輕易違拗我的意思,她們已經伺候我一段時間了,沒有出過大岔子。況且我的病也見好了,不比母親正需要照料。」   周嬤嬤聞言,神情微暖:「太太身邊還有奴婢呢,五小姐儘管放心就是。」   任瑤期還是搖頭:「此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暫且如此吧,過幾日我若還是沒有好,嬤嬤再讓喜兒姐姐去照料我。」   周嬤嬤是李氏身邊最為倚仗的管事,喜兒、鵲兒,以及被配了人打發到了外院的鶯兒和朱兒四個大丫鬟是她為李氏精心調教出來的心腹。這樣的人還是都留在李氏身邊的好。   周嬤嬤見任瑤期堅持,也不好再勸,只親自送來她出門,直到看到她被幾個丫鬟簇擁著消失在了前一進過廳的角門處才又轉身回了正房。   進了東次間,見任瑤華還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把小銀剪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青花瓷燭臺上的燈芯,燭影被她撥弄得搖曳不定。   周嬤嬤輕嘆一聲走上前去輕輕將任瑤華手中的剪子拿走:「三小姐,仔細燙到手。」   任瑤華對周嬤嬤這個母親身邊的老僕向來敬重,便也沒有多言「,最新章節就在:」。   「三小姐,明日方姨娘來給夫人請安的時候若是提出要侍疾,就讓太太推拒了吧。她性子狡詐,太太卻秉性敦厚,別吃了她的暗虧都不知道。您雖然能制住她,卻也畢竟差了輩分。哪家也沒有由嫡女出面教訓父親妾室的道理,傳了出去對您名聲也不好。」   任瑤華淡淡「嗯」了一聲。   她雖然不怕自己的名聲傳出去不好聽,任瑤期的話卻也不是沒有道理。她犯不著在這個時候落入那賤人的圈套,要收拾她,以後有的是機會。   「這個方姨娘當真的打的好算盤,我竟然沒有料到她能如此陰險惡毒。您若是中了她的計,壞了名聲,不僅失寵於老太太,還會得罪府裡其他的主子。紫薇院裡若是沒有你在老太太面前轉圜,夫人以後的日子必定更為艱難,我們三房上上下下豈不就全捏在了她的手中,任她擺布?」   想到這裡,周嬤嬤忍不住一身冷汗「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方姨娘雖然是設計讓任瑤華得罪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五太太身邊的人,可是周嬤嬤知道這些在主子們眼前得力的丫鬟婆子們關鍵時刻能產生怎樣的作用。   「這筆帳,我會記下的!」任瑤華那還略顯稚嫩的臉上,狠厲的神色一閃而逝,讓不小心瞥見的周嬤嬤也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周嬤嬤看著任瑤華那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有些擔憂:「三小姐,五小姐她既然先向您示好了,以後你們姐妹兩人就好好相處吧。」   任瑤華看了周嬤嬤一眼,冷聲道:「她算計我被趕離任家這筆帳就這麼算了?」   周嬤嬤語塞,只能小心地勸道:「五小姐當時只有九歲,方姨娘又如此奸猾,她分不清是非被人利用了也情有可原。您且看她今日說的那些,哪一句不是為著您好的?你們是嫡嫡親的姐妹,應當相互扶持同舟共濟才是,否則豈不是正好稱了那女人的意,卻惹得你們的母親因你們的不和而暗自垂淚?」   任瑤華面無表情地做在那裡一言不發。   周嬤嬤小心地覷著她的神色,還想再勸,任瑤華卻是已經站起身來:「趕了一日夜的路,大家都累了,今日早些歇下吧。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過來探望母親。」   周嬤嬤見她如此,也只能按下心裡的話暫時不表,想著等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說合。這姐妹兩人一個果決,一個聰慧。若是能同心,哪裡還用擔心那個方姨娘?   任瑤期前一夜吹了風,第二日醒來的時候便晚了,還有些昏昏沉沉的。   可是想著李氏那邊方姨娘早晨要去請安,不知道有沒有出什麼岔子,便有些躺不下去了。正想要把丫鬟喚進來,伺候她起身,卻聽到了外間有母親李氏身邊的大丫鬟喜兒的聲音。   「……現如今天兒冷了,這熱茶要時刻放在炭爐子上溫著,以備主子們隨時解渴。只是你們也要知曉,饒是最上好的銀絲碳在內室中燃久了,也會令人胸悶不暢。所以這碳火爐子須得放在通風的廳裡,而主子內室裡擺放的茶水卻是每過三刻鐘就得一換。」   「我們進府之時姨娘要我們去大太太身邊的嚴管家那裡學過規矩,嚴管家可沒有教過我們這些規矩。」青梅有些不服氣的嘟囔。   喜兒冷聲道:「我現在不是正教著嗎?若是連這點兒規矩都學不會,就去與你們方姨娘說,讓她再換個清楚些的丫鬟給我們五小姐使喚!你們當小姐身邊每月八百錢二等丫鬟的月例是這麼好拿的!」   兩個丫鬟都沒聲了。   任瑤期於是朝外頭輕喚了一聲。   不多會兒,喜兒就掀了帘子進來了,趕緊走到床前朝任瑤期行了一禮,笑著道:「五小姐您醒了?現在要起身用早飯麼?奴婢讓她們領了飯在爐子上溫著呢,等您用了早飯,藥也應當熬好了。」   任家除了逢年過節之外,每日三餐都是各房各院按人數去大廚房按著飯點領飯食。除此以外只有任老太太的榮華院裡有小廚房,其餘就連當家的大太太那裡也是在大廚房用飯的。   當然,份例之外再給銀子的話,大廚房也是可以開小灶的。   見任瑤期點頭,喜兒就立即吩咐了青梅與雪梨兩個丫鬟去打水進來給任瑤期洗漱。自己則上前來幫任瑤期穿上一件蓮青色松江棉布面子的小襖。   這種小襖是冬日裡不用出門見客的時候在內室裡穿的,舒適輕巧又保暖。   「你怎麼過來了?」任瑤期見屋子裡只有自己與喜兒兩人在,便出聲問道。   喜兒一邊給她扣襟扣,一邊笑著道:「太太知道您病了,怎麼也不放心,奴婢若是不過來看著您,太太就要自己下床來了。五小姐您就當心疼太太,可千萬別趕奴婢走。」   任瑤期聽聞是李氏讓她來了,便也不好說讓喜兒回去的話了。   「另外,周嬤嬤讓奴婢跟五小姐說一聲,方姨娘今兒一早過去給我們太太請安的時候非說要留下來侍疾,被太太好言勸回去了。周嬤嬤說讓五小姐您安心養好病,不要讓太太掛念就是您的孝順了,太太身邊有她瞧著,不會出大亂子的。」   這種話別人說不得,李氏身邊的周嬤嬤卻是敢說的。她性子剛直嚴厲,遇到小主子們不對之處也會不避諱的指出來,而不怕被記恨責罵。   任瑤期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多會兒,青梅和雪梨便領著小丫鬟們捧著銅盆,臉巾,痰盂等物進來了。   喜兒讓青梅和雪梨兩個丫鬟在一旁看著,自己親自示範了一次怎麼伺候主子洗臉,擦牙。   喜兒是周嬤嬤親自調教出來的,細心周到之處自然非青梅與雪梨兩個丫鬟可比。   洗漱事畢,喜兒又親自動手伺候任瑤期吃了早飯。   當藥端上來的時候,任瑤期聞了聞,發現又換回了原來她吃的那個藥方。   不知道是因為怕李氏等人回來了發現藥裡有端倪,還是見阻止她去緩和與李氏,任瑤華的關係的伎倆失效便索性收了手。   方姨娘向來是一個知道審時度勢,行事果斷之人。   到得第三日的時候,任瑤期的身子已經差不多好全了。   這意味著,她要恢復每日對任老爺子與任老太太的晨昏定省。   時隔十幾年,她又要再次面對那群所謂的血脈至親第8章任家   任家以租賃煤礦經營煤窯起家,世代定居燕北幽州。   在幽燕十六州被遼人的鐵騎踐踏的那幾十年時間裡,儘管家產盡散,族人凋零,任家也沒有離開這片土地隨朝廷南遷。   之後第四任燕北王簫岐山不墮先祖威名,帶領一幹部眾收復幽燕十六州,將遼人攔截在了嘉靖關外,燕北地區重歸大周治下。   在此百廢待興之際,當時的任家家主任寶明拿出妻子藏在馬桶隔層下面的三根金條,不顧家小的反對孤注一擲買下了幽州雲陽城外西山的幾處無主的荒山山頭。   許真是任家時來運轉了,這西山竟是出煤寶地,任家買下的那四五個山頭挖出來的煤尤其質優,每歲產量不僅能供應整個幽州地區還能販運到周邊州城。   加上任家家主擅於鑽營,不過幾年時間任家的煤棧便開遍了燕北。   財大氣便粗,任家從此自詡為燕北豪族。   燕北初定之後,燕北地區一夜之間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豪族不知凡幾。   除了世代鎮守燕北實為燕北無冕之王的燕北王府,戰後北遷回來的一些老牌北方世家如雲家,還有在跟隨燕北王在北伐之戰中嶄露頭角而躋身名流的蘇家,以及憑藉各種運氣手段大發了一筆橫財的任家之流。   新舊貴族之間互不服氣,新貴們看不慣老牌世家們明明窮酸的要命偏偏還眼高於頂,老牌世家們瞧不起新貴們根基尚淺缺少世家氣度,雙方人馬明爭暗鬥互相耍心機使絆子。   直到燕北王從中調和,加上兩派之首的雲家與蘇家首先把手言和,燕北局勢才真正穩定下來。   幾十年下來,新派與舊派家族之間雖還偶有爭端,卻大都已經在燕北王府的強力施壓之下能和平共處了,還有不少結為了兒女親家。   任家現任家主任永和之妻出生薊州世家丘家,丘氏的父親那一脈雖非丘家嫡枝,卻因丘家族長無子而將丘氏的哥哥過繼了去,由此現任的丘氏族長實為任老太太丘氏的嫡親兄長,丘氏也因這一層關係在任家愈加挺直了腰杆兒「,最新章節就在:」。畢竟任家雖因因緣際會勉強躋身為為燕北豪族,相較於雲家、丘家那種老牌世家,終究還是差了些底氣。   任家主宅位於雲陽城外九十多裡的西山南麓白鶴鎮上,白鶴鎮雖然比不上燕北第一城雲陽城的繁華,卻因地處南北交通要塞之上而繁榮興盛,歷為兵家必爭之所。   任家的這幢宅子佔地極廣,雕梁畫棟,亭臺樓閣之美絲毫不亞於南都園林。   據聞這裡以前也曾是一戶名門世家的祖宅,因舉族南遷而將這宅子賤賣了,後被任家家主購得,修繕一番之後搬了進來。   任瑤期自出生起就住在這裡,在十六歲離開任家之前她極少走出這座雖然老邁腐朽蠹蟻滋生,卻被添瓦漆牆修葺得富麗堂皇的地方。   病癒之後的任瑤期第一次走出了紫薇院,走在九曲迴廊下再一次打量這座宅邸的時候卻是另有一番心情「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平心而論上一任任家家主她的曾祖父在購置宅邸之時還算是有些眼光的,把精緻講究的屋舍先撇開不談,整座宅子的風水取勢卻是極佳的。   它東南高西北地,背靠西山,前有小白河,這是風水堪虞中所追求的「天地之勢」。又因所依之西山來脈悠遠,起伏蜿蜒而成為宅邸的「生氣」來源,使整座宅子成為藏風,聚氣之地。   而樓閣如雲,房舍高下,錯落有致,大道小徑八方呼應。家主所居的榮華園更是位於中心位置,布局似太極陰陽魚圖,內院加上外院一共八座院落形成八卦之勢。   地善則苗盛,宅吉則人榮。   當初建這宅邸之人定是位不世出的堪輿高手。   只是這樣的宅邸就算是住龍子鳳孫也是住得的,而任家雖然能暫時借了它的運勢,時間一久卻終究是無法壓制它的貴氣,怕是會被它的運勢所反噬。   也難怪她在離開任家幾年後曾聽人說起任家沒落,這宅子又易了主。   至於這宅子裡住著的其他人去了何處,她已經沒有興趣去打聽了。   穿過榮華院那飾有琉璃瓦與壁墩的高大隨牆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庭院中央那置於淺水池中的巨型靈璧石,因那石頭形狀神似山巒而取名為「蒼山雄踞」。   據說這石頭是前任家家主任寶明花費巨資從安徽千裡迢迢運回來的,也算是任宅的一處奇景。   繞過靈璧石便是榮華院那三間廣闊的花廳,平日裡都是關著的,只在年節和宴客的時候全部大開,客人多的時候還有兩旁東西兩個跨院可用。   穿堂而過,是榮華園正房前庭。   任家老太太丘氏有個怪癖,她不喜花木,嫌棄那些花紅柳綠的玩意兒招蟲蟻。所以整個庭院入目只有一水兒的接縫齊整的青石地,也只有春夏之際牆根處冷不防的冒出來一兩棵小草兒那會才能看到一點綠色,可惜一冒頭就會被掃院子的粗使婆子給連根拔了。   大雪連下了兩日便放了晴,積雪還未花開便又被北風吹成了硬冰,任瑤期這一路都是撿著廊下或是鋪了棉地衣的地兒走。   榮華園的庭院卻是乾乾淨淨的沒有一丁點兒冰雪的痕跡,早已經被打掃得只能看到那一片一成不變的青石地面。   此時,正房前庭的青石地上正趴跪著兩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   她們穿著任府二等丫鬟靛藍色冬服,以額抵地跪得端正虔誠,身子卻鬥得如同那寥寥掛在枝頭的枯葉,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   任瑤期從她們身旁走過,踩上連著正房臺基的踏跺的時候還能聽到她們吸啦鼻涕水的聲音。   「是八小姐跟前伺候的芳兒和卉兒。」原本落後一步的青梅打量了那兩人一眼,忙趕上前兩步,故作神秘的半掩著嘴在任瑤期耳邊稟報,不難聽出當中帶著有好戲可看的興奮。   任瑤期置若罔聞,站在帘子外頭等婆子們朝裡頭稟報。   任家的規矩極大,尤其是任老太爺和任老夫人的榮華院,正房裡頭若是沒有應聲是不能進去的。李氏回來那日,就是因為任老太太沒發令讓她進屋而在這廊下跪了一個多時辰。   好在今日老太太沒想折騰任瑤期,門口的婆子很快給任瑤期打起了帘子:「五小姐您請。」   屋裡的暖風迎面而來,任瑤期抬步走了進去。   榮華院正房坐北朝南五間,最中間一間為明廳,這時候卻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丫鬟侍立在右邊次間的雕花月洞門前。   見任瑤期進來,兩個丫鬟屈膝行了一禮,將那福字紋的錦簾撩了開來,右次間裡的輕微的聲響便傳了出來,還夾雜著一股烙盒子的香味。   快到老太爺和老太太用早膳的時間了。   任家的晚輩們來請安都得是空腹,等伺候了長輩用完了晚膳才能各自回院子進食。   任瑤期進去的時候便看見大太太王氏正領著她的長媳趙氏在布置炕桌。   靠著北牆一張大炕上已經擺上大大小小十幾樣早食,還有幾個丫鬟提著幾沒有開蓋兒的食盒立在一旁。   大老爺任時中領著兒子和侄兒們坐在東西兩邊的楠木交椅上,三小姐任瑤華,四小姐任瑤音,九小姐任瑤英則立在南窗下。   任瑤華與任瑤期同在一個個院子,來榮華院請安卻從未同進同出過。之前任瑤華在任家的時候每月有一半的時間是住在榮華院東稍間的暖閣裡的,住在紫薇院的時候每日也是來的比她早。   任瑤期掃了室內一圈,低頭同長輩們見禮。   大太太轉頭看著她笑道:「五丫頭身子好全了?老太太昨日還說了要你多休息幾日,晨昏定省先不用急著過來呢。」   任瑤期低頭道:「已經全好了,再躲懶不來的話也說不過去。」   大太太笑著點了點頭:「好孩子。你能恢復的這麼快可不要忘了你方姨娘的功勞才是,大伯母雖然掌著家,可這次給你請醫問藥之事全賴你姨娘在張羅。」   任瑤期看了大太太一眼,笑了笑,低頭應了聲是。   王氏這位當家太太在任家的名聲還不錯,處事公正,賞罰分明。   該管的管,不該管的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功勞她不攬,責任自然也不用她負。   任瑤期與大太太寒暄完了便走到南窗下與任瑤華她們站到了一處,屈膝給比她大的三小姐任瑤華和四小姐任瑤音行了禮。   任瑤華一如既往的對她視而不見,四小姐任瑤音倒是朝她和善地笑了笑還還了禮。比她小的九小姐任瑤英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願的朝她草草禮了禮,任瑤期只點了點頭,便站到了任瑤音身第9章祖父母   這邊才剛一站定,就聽到了外頭的丫鬟們齊聲給老太爺老太太請安的聲音。   任瑤期挺立的背脊一僵,隨即緩緩吸吐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了。   東次間裡原本坐著的幾個爺兒們都立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正親自動手擺放碗碟的大太太也迅速的將手中的一碟涼拌福祿豆腐放到了炕桌偏東南的位置,急急迎到了雕花月洞門處。   任瑤期與這屋子裡所有的人一樣,身體微微前傾立直了,雙手垂放在身側,眼帘半斂。   大太太才迎了三四步,任老太爺與任老太太便走了進來。   任老太爺今年五十有六,卻是高大威嚴,精神矍鑠,目光如炬。站在他身邊的任老太太比他小了幾歲,圓圓的臉盤,細眉細目,年紀雖然不小了臉頰兩側卻是各有一個酒窩,讓她不笑的時候也像是笑著的,平白無故就添了幾分慈祥。   任瑤期看著這兩人走進來,一人一側坐在了炕上,低著頭跟著大家一起上前去給任老太爺與任老太太磕頭。   她行禮問安的動作一步不錯,聽著上方任老太爺那如晨鐘一般渾厚的聲音:「都起來吧。」   不知怎麼的她就想起了上一世離開任家之時,也是這個聲音在她頭頂上用不容置疑的威嚴語氣說道:「即便是離開了任家你也要時時刻刻記住你是任家的人,記住是任家讓你衣食無憂的長大成人「,最新章節就在:」。只有任家屹立不倒,你們這些任家女才能在外站穩腳跟!」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從任家出去的女子出門前都要受任家老太爺這樣一番教導,她當時卻只是想冷笑,那還是她第一次聽見有人能將無恥的話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的那麼冠冕堂皇。   任老太爺似是忘記了,當時她這個正要出門的任家女並不是要出嫁。   她的一生被徹底毀了,他還能與她心平氣和的交代要她為家族發揮最後一絲餘熱。   任瑤期的右手胳膊被人輕輕撞了撞,讓她迅速回過神來,轉頭便對上了四小姐任瑤音那微微驚訝的面容「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原來大家都已經站起了身,唯有她還依舊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任瑤期裝作有些虛弱的樣子站起了身,任瑤音伸手扶了她一把:「五妹妹,你是不是病還沒好利索了?」   眾人的目光都被引了過來,大太太也忙走了過來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麼回事?不是已經好了嗎?」   任瑤期不動聲色的將自己衣袖下緊緊攥著的拳頭鬆開了,低聲道:「今晨起身的時候吃了最後一劑藥,想必是藥效發了出來的緣故,病確實是好全了的。」   任老太太淡聲道:「既然不舒服還過來做什麼?我這裡還少了一兩個人請安不成?」   大太太忙笑著打圓場:「五丫頭也是孝順,這才一病癒就過來了。」   「好了,讓孩子們都退下去用膳吧。」任老爺的手在几上輕輕一頓,屋裡立即安靜了下來。   任老太太便擺了擺手,眼睛在晚輩們當中一掃:「華兒、音兒留下來在我屋裡用,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便都躬身要退,任瑤英撇了撇嘴看了任瑤華和任瑤音一眼,有些不情不願。   這時候外頭突然響起了一陣銀鈴般笑聲,接著帘子一掀,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婦人牽著一個滿臉不情願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這婦人穿了一件真紫色繡百蝶紋樣錦緞面子的狐皮襖子,杏黃色百褶裙,頭上挽了一個元寶髻,環佩叮噹,長相甜美討喜,臉頰上有一對與任老太太有些相像的酒窩。   「喲,我今兒來遲了?」那婦人驚訝地看了眾人一圈,似是對自己的遲到十分意外,隨即立刻換上了甜美的笑魘:「父親母親,還請饒了媳婦這一遭吧?您二老也知道,媳婦平日裡來請安是再積極不過的了,極少有晚來的時候。媳婦給您二老磕頭了。」   說著就趕緊拉著依著她站著的小姑娘一起在屋子當中正正經經的跪了,恭謹的磕了頭。   等她起了身,任瑤期這些晚輩們便上前去行禮,喚了她一聲「五嬸。」   任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我還以為這府裡的規矩要廢了,一個兩個的都要稱病不來,正想要與老爺子商量將這早晚請安的規矩給免了,好合了你們的心意。」   五太太林氏聞言卻不害怕,反而是捂著嘴笑了,模樣兒十分嬌俏:「娘這是說的什麼話?別人媳婦是不知道,媳婦自個兒若是每日裡不來榮華院伺候您老人家,可是連飯也吃不香的。我家玉兒也是如此,是不是啊玉兒?」說完她還不忘輕輕拉了拉女兒的衣袖。   八小姐任瑤玉長得與她娘有七八分相似,聞言迅速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點了點頭。   任老太太輕輕哼了一聲,面色卻是如常,並不見難看,顯然是並不真的生氣的。   「父親,母親,媳婦伺候你們用膳。」   林氏煞有介事的將自己手腕上的一對翡翠鐲子摘了下來,隨手遞給了一旁立著的一個丫鬟收著,自己上前去立在了老太太身側,拿起一雙銀箸準備布菜。   任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行了,這會兒來賣什麼乖?礙手礙腳的!這裡不用你,讓你大嫂和侄兒媳婦來。」   林氏抿嘴一笑,也不堅持,將手中的銀箸又遞還給了大太太,還笑著道了一句:「母親嫌棄我粗笨不堪呢,大嫂總是比我得她老人家歡心。」   大太太謙和地笑了笑,也不與她辯。   任老太太看了看林氏,又看了看從進來開始就一直有些站立難安,還時不時向南窗外看的任瑤玉。   *************************************************************************************************************************************************************************************第10章爭寵之戰   (前一章末尾小修了一下,不影響閱讀^^~)   ·   「去讓人再支個桌子,就擺在隔壁稍間。老大帶著哥兒們先回去,老大媳婦,老五媳婦和姐兒們暫且留下罷。」   這是老太太要留飯的意思了。   任老太爺平日裡對這種小事向來是不過問的。所以聽了老太太的吩咐,大老爺任時中便帶著兒子侄兒們退下了,大太太躬身應了,便要去領著丫鬟們布置桌子。   林氏忙攔了大太太,笑道:「大嫂別忙了,還是我去吧。」   大太太看了老太太一眼,見她沒有什麼表示,便對林氏點頭笑了笑:「勞煩五弟妹了。」   林氏斜了大太太一眼,嗔道:「大嫂這是什麼話,倒像是我平日裡什麼活兒也不幹似的。今兒這破天荒的勤快了一回,還得當您這一回謝,您這是當著晚輩們的面兒埋汰我呢吧?」   她聲音清脆,口齒伶俐,這話裡的意思聽著有些帶刺兒,可是從她口裡說出來卻讓人覺得是關係親密之人間的玩笑話。   「別與這潑猴兒一般見識,她是向來黑的也要說成白的的,你讓她去就是。」任老太太發話了。   大太太笑著又立回了老太太身後。   林氏聞言卻是像得了誇讚一般,掩嘴一笑,扭身去了。   任瑤期跟著林氏她們一起去了稍間,等任老爺子和老太太用完了早膳,大太太也過來了才一起吃了。   八小姐任瑤玉有些食不知味,拿著筷子翻來覆去的撿著自己碟子裡的一隻水晶蒸餃,就是不肯入口,還好几几次偷偷往五太太那裡瞧。   五太太卻是吃得慢條斯理,還與大太太誇了那道珍鮮冬筍十分可口。   如果說任家最得寵的姑娘是任瑤華和任瑤音的話,那麼任老太太跟前最得臉的兒媳婦就是五太太林氏了,連當家的大太太也要靠邊兒站「,最新章節就在:」。   不僅僅因為林氏嫁的是任老太太最小的老兒子,還因為林氏的嫡親祖母是任老太太的姑母。   任老太太的姑母當年嫁到了燕北最大的糧商林家,林老太爺過世之後林家的當家便是任老太太姑母的嫡長子,也就是林氏的父親。   林氏與任家五老爺任時茂兩人青梅竹馬,自幼就訂了親,成親已逾十年育有一子一女。雖然五老爺每年有三四個月的時間會跟著二房的老太爺在京城,夫妻之間的感情卻是向來融洽。   只是林氏雖然得臉,任老太太對林氏所生的女兒任瑤玉卻是平平,任瑤玉在任老太太跟前遠遠不及任瑤華和任瑤音兩人得寵。   在任瑤華沒有去莊子上之前,榮華園的東暖閣可以算得上是任瑤華一個人的閨房,就連大太太所出的四小姐任瑤音也是沒有住在這裡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華走後,任瑤音與任瑤玉便相繼搬了進來,頂替了任瑤華在任老太太面前的位置。   任瑤期依稀記得,在任瑤華回來之後不久任瑤玉就被任瑤華設計趕出了榮華院,可是任瑤華自己卻也沒有佔到便宜。   最後頂替任瑤玉住進來的是她們的九妹任瑤英。   而任瑤華卻因為這件事情徹底得罪了五太太林氏,讓原本就與她們母親的李氏有些不對付的林氏越加看她們母女不順眼,以致於得後來任瑤華徹底失寵於任老太太,最後得了那樣一門不幸的婚姻。   任瑤華的結局少不了林氏當年在背後的加柴添火,推波助瀾。   只是上一世任瑤期這會兒還生著病,並沒有目睹任瑤華是怎麼設計任瑤玉的。   任瑤期想起外頭跪著的那兩個任瑤玉的丫鬟……難不成那件事情發生的時間就是今日?   想到這裡,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   任瑤華正端著一隻精緻的粉彩福山壽海碗,小口地喝著蓮子桂圓粥。因兩人正好相對而坐,所以任瑤期看過去的時候被剛好抬頭的任瑤華看見了。   任瑤華見任瑤期皺突然打量她,不由得眉頭一皺,瞪了回來。   任瑤期身邊的任瑤音發現了任瑤華的視線,不由得轉頭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撇開了眼,低頭吃飯。任瑤音知道這姐妹兩人向來不合,以為她們又在鬧什麼彆扭,便笑了笑丟開了。   等大太太和五太太都相繼放下了筷子,大家便也跟著停了箸。   這時候任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金蓮過來說,任老太太讓太太小姐們用完早膳後便去明廳。   眾人不敢耽擱,被丫鬟們伺候著漱了口,淨了手之後便跟著大太太一起去了明廳。   榮華園正房的明廳十分寬敞,任老太太正坐在北面的那張紫檀木雕花大羅漢床上喝茶,沒有見到任老爺子的身影,想必已經出門去了。   任家如今家大業大,任家的當家自然是擔子不輕。   行完了禮之後,大家相繼按輩分落座。   任老太太將手中的茶碗放了下來,視線往下面一掃,最後定在了任瑤玉的身上:「玉兒,你過來。」   任瑤玉看了看任老太太,可是任老太太那張連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笑著的臉實在是讓她分辨不出什麼來,她磨磨蹭蹭的起身,視線卻是不停的瞄向坐在對面的林氏。   林氏雖然還在與大奶奶小聲說著話,卻是第一時間就接到了女兒的求助目光,便暗中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怕,快過去。   任瑤玉放了些心,慢吞吞的往前走了幾步,在任老太太面前停下了。   任老太太的聲音還算是溫和:「外頭跪著的那兩個丫鬟是你身邊伺候的?」   任瑤玉瞥了自己的母親一眼,點了點頭。   「你可知道她們為何被罰跪?」   任瑤玉下意識的又要往林氏那邊看,任老太太卻是突然重重拍了一下羅漢床上的檀木矮几,提聲道:「我是在問你話!你往哪兒看?」   任瑤玉嚇得一抖,差點就要哭出來。她平日裡性子算是活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祖父和祖母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也不愛在老太太面前說話。她這毛病被她母親林氏教訓了許多次,卻總也改不過來。   「娘,瑤玉她正是因為不知道那兩個丫鬟犯了何事被罰跪,才會心裡害怕偷偷跑回了蒹葭院的。她向來膽兒小,您別為她這上不得臺面的毛病氣壞了自個兒。」林氏心疼女兒,忙為她打圓場。   任老太太面色微沉:「就是被你給慣壞的!」   林氏自己倒是不怕挨罵,忙賠笑道:「媳婦知錯了,這不才將她送到您跟前讓您幫忙管教一番嘛?您教孩子教的好,如今雲陽城裡誰不知道我時佳表妹的?媳婦每回回娘家,祖母和母親都要比著表妹說教媳婦一番。」說到最後,林氏還委屈上了。   林氏口中的表妹是任老太太的小女兒任時佳,嫁給了林氏堂伯的獨子。   任老太太臉色微緩:「既是如此,我教訓她的時候你就不要在一旁心疼。」   林氏忙道:「媳婦哪裡是心疼這丫頭,媳婦這不是心疼娘您嘛!」   任老太太輕哼了一聲,又轉頭看向任瑤玉:「今兒一早,有人看見你的那兩個丫鬟鬼鬼祟祟的包了一包東西出了院子。」   任瑤玉才要往林氏那邊看,又堪堪忍住了,結結巴巴地道:「祖母,我……我不知道……」把之前她娘教她說的話忘了個一乾二淨。   林氏很鐵不成剛地看了任瑤玉一眼,不得不又站出來道:「母親,是誰看見的?能否把她叫來問問清楚?這大冬天的早上,烏漆抹黑的看走眼了也是正常,又或者那兩個丫鬟只是拿了玉兒換洗的衣服出去呢?」   一直沉默的聽著的任瑤期卻是突然記了起來,她病癒出來之後榮華院乃至整個任家雖然沒有人敢就任瑤玉被趕出榮華院的事情多做議論,她卻是從朱嬤嬤那裡聽到過一件事情,且那件事情應該與任瑤玉被任老太太厭棄有直接的關係。****感謝阿拉伯塑膠袋送的扇子~也謝謝一直默默支持某人的enigmayanxi~^^第11章對質   那時她剛病癒出來,聽見朱嬤嬤與方姨娘身邊的金桔說任瑤玉那兩個被賣出府去的丫鬟的娘老子和嫂子找了來,正四處託人幫她們把兩個丫鬟這些年存下來的私房捎出去,還承諾會分些抽成給幫忙之人。   不想那兩個丫鬟的私房早就被老太太院子裡的婆子們趁著去搜她們的住處的機會給搜颳走了,連個銅板兒都沒有留下來。   當時府裡的人傳言,任瑤玉身邊的那兩個丫鬟之所以被賣是因為她們偷了老太太房裡的值錢物什,朱嬤嬤還感嘆不知道有多少好東西被榮華院的那些人給瞞下了。   金桔卻是嗤笑道,那兩個丫鬟根本不是因為偷東西的緣故被趕離出府,而是因為在老太太的屋子裡弄了些不乾淨的玩意犯了主子的忌諱。   朱嬤嬤正要再問,外頭卻有人來報說任瑤華因觸怒了老太太被趕了出來。   當時她正因為被任瑤華打了兩巴掌而感覺失了面子,裝病不出,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心裡還暗暗高興。   之後朱嬤嬤幫她打聽到任瑤華之所以會惹怒任老太太是因為陷害任瑤玉的事情被五太太給揭露了出來。   只是任瑤玉也沒有因此而被平反,直至她離開任家,老太太對這個孫女也始終的淡淡的。   現在想來,當年她無意中聽到的那些也未必不是真事。方姨娘的那個丫鬟金桔有一個同胞姐姐叫做金蓮,是任老太太房裡的一等大丫鬟「,最新章節就在:」。   只是這件事情未必是任瑤華所為,任瑤華很有可能是被人當了槍使。   聯想到之後在這件事情中唯一獲利之人……   任瑤期正這麼想著,任老太太已經在上頭髮話:「去讓外頭的兩個丫鬟進來,另外去把之前的那個婆子也叫過來。」   任老太太身邊的桂嬤嬤忙應聲去了。   不多會兒,之前跪在外頭的兩個丫鬟便被四個粗使婆子攙了進來。   許是在外頭跪的久了,兩個丫鬟都被凍得臉色青烏,站都站不起來。婆子們一放手,她們便撲倒在地「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之前桂嬤嬤問你們話的時候,你們不肯說。如今跪了這麼些時候,想必也清醒了些。」任老太太看著兩人道。   五太太也板著臉訓斥:「有人說瞧見你們早上從榮華院裡悄悄順了東西出去,現如今當著老太太的面,你們就說實話吧。別到最後帶累得你們八小姐也落了責備。我的性子你們是知道的,最是容不得那欺主背主的奴才!若是你們瞧著老太太仁慈而執迷不悟,出了這榮華院我也不會輕饒了你們!」   林氏的話說的十分義正嚴詞,可是兩個丫鬟聞言卻是更加將頭埋下了,兩條膝蓋還不自覺地打著擺子。   任瑤期卻是看了五太太一眼,難不成任瑤玉還真的做了什麼會激怒老太太的事情?林氏這話分明是暗中警告兩個丫鬟說話的時候要掂量掂量,若是她們敢把任瑤玉給牽扯進去,她絕不輕饒。   任老太太掀了掀眼皮瞥了林氏一眼,又看向兩個丫頭:「再與你們一次機會。」   「回,回老太太,奴婢們並未,並未從榮華院拿東西出去。」其中一個丫鬟結結巴巴地道。   任老太太便再也不看她們。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奇怪。地上跪著的兩人一直發著抖,從她們僵硬的姿勢就能看出來她們恐懼的很。任瑤玉也是極為不安的緊緊拽著自己的衣袖。   其餘的人都感覺到了任老太太此時的不悅,都不敢開口說話。   「娘……」五太太看了自己的女兒一眼,不得不出這個頭。   正當這時候,桂嬤嬤掀帘子進來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半新不舊的鴉青色棉襖子的婆子。   「回稟老太太,六安家的來了。」桂嬤嬤束手立在了羅漢床邊。   眾人的視線便都轉向了那個正有些拘謹的磕頭請安的婆子。   任瑤期等她起身的時候也仔細打量了她一眼,果然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五太太則以十分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六安家的首先發難道:「你是哪裡的婆子?怎麼瞧著這般眼生?」   六安家的聞言縮著頭搓了搓手,看了桂嬤嬤一眼。   桂嬤嬤忙解釋道:「她原本是在外院回事處負責茶水的,因榮華院裡掃庭院的兩個婆子昨兒個清理院子的凍雪時摔壞了腰,老太太便讓外頭的管事新調了人進來暫代那兩個婆子的活兒。」   「原來是外院的。」五太太林氏笑著對老太太道,「娘,這外院的婆子第一回進二門,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呢,加上這些小丫頭們都是一水兒的靛藍色棉襖子,看錯了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老太太擺了擺手,止住了林氏的話,問六安家的道:「你今兒早上看到的那兩人是不是在這裡?」   六安家的左右看了看,目光定在了跪在她右邊不遠處的兩個丫鬟身上,用粗短的手指指著她們道:「回老太太,在的。就是這兩個姑娘。」   「你看清楚了?這可是八小姐身邊伺候的。」林氏皺眉。   六安家的戰戰兢兢地看了林氏一眼,又挪過去一些近距離的打量了兩個丫鬟幾眼,衝著老太太點頭:「奴婢肯定,就是這兩個姑娘,當時奴婢正在用棍子敲廊簷下的冰稜,結果冰稜落到了頸子裡,奴婢便躲到了旁邊的茶水房想要清理清理。她們就是那個時候從茶水房門口走過的,其中一個姑娘右臉頰上有一顆黃豆大小的黑痣。」   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鬟中的一個臉上果然有黑痣。   「她們手上拿的是什麼你看清楚了沒有?」任老太太冷著臉發話。   六安家的搓了搓手,為難地搖頭道:「是個秋香色緞子的包袱,被她們小心的抱在懷裡,奴婢沒有瞧見,只聽到那個臉上有痣的姑娘讓另外一個先往前去支開門房的婆子。奴婢聽著覺著不對,就悄悄跟了上去,後來見她們把包袱提到了花園子裡,奴婢還聽她們商量著主子們就要起身了,先將東西藏起來,等到上午得空的時候再來處理第12章證據確鑿   此言一出,眾人皆朝地上跪著的那兩個丫鬟看去。   任老夫人皺眉:「你們可聽清楚了?還不如實招來!」她的聲音不算嚴厲,表情也不夠冷厲,卻是讓兩個丫鬟牙齒都打起顫來。因為榮華院裡的規矩向來極大,丫鬟們稍微逾規就會受一番皮肉之苦,被發賣出去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任五太太看了那六安家的一眼,眼眸微轉,突然笑著問桂嬤嬤:「既如此,那包袱想必是被找到了?不如拿出來瞧瞧是什麼東西罷。」   桂嬤嬤臉色有些為難。   任五太太微微揚眉:「怎麼?找不著婆子說的那包袱?」   桂嬤嬤略低了頭:「回五太太,奴婢正派人在尋,暫時還沒有尋到。」   五太太面上怒氣一現,轉頭對老太太有些委屈道:「娘,媳婦知道您向來疼愛瑤華和瑤音她們甚於玉兒。媳婦也總教導玉兒道兩位姐姐年長,理應多受些寵愛,我們玉兒也向來懂事,待姐妹們謙和有禮,從不嫉恨。她性子木訥不討喜媳婦知道,可是也沒得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欺負到她的頭上來吧?這沒影兒的事情,不過是被個老眼昏花的外院奴才加油添醋的渲染了一番,想要借著混淆視聽的機會來討好主子討賞罷了,怎麼能輕信?這兩個丫鬟雖然憨傻,可畢竟是我們玉兒身邊貼身伺候的,這麼無根無據的就給她們定下了一個偷盜的名聲,這讓我們玉兒以後在府裡怎麼做人。怎麼在兄弟姐妹們面前抬起頭來?」   五太太說著說著眼淚就來了,就跟她人是水做的似的。   任老太太見了面上有些不悅,輕叱道:「好了!我還沒說什麼呢!不過是喊丫鬟婆子們來問問話罷了!你當著晚輩們的面這麼哭哭啼啼的像是什麼話!」   五太太掏出帕子來揩了揩,語氣卻依舊還是有些不平:「您這還沒問清楚呢,就先給我們玉兒的丫鬟定了罪。明顯是信了這婆子信口開河之言「,最新章節就在:」。您若是實在看不上玉兒這個孫女,我這就帶她回去,將她打發去雲陽城扔給她外祖母得了!您這兒還是留了瑤華給您老人家做伴兒吧。她口齒伶俐,人又機靈,向來得您歡心。」   「娘……我不去外祖母家……」任瑤玉輕輕扯著五太太的衣擺一臉委屈。   五太太輕輕推了女兒一把,罵道:「誰要你性子木訥不討長輩歡心!」   任瑤玉委屈的直抹淚。   任老太太看著她們如此額頭上青筋一跳,終於怒得拍了炕幾:「誰說要送瑤玉去雲陽城了!她是我任家的孫女,哪兒也不去!」   任家大太太眼見要鬧得不成樣子,這會兒她再不站出來,等會兒老太太下不來臺就得找她算帳了,便上前去拉了五太太母女,溫和道:「誰說老太太不疼玉兒了?若是不疼這個孫女,她老人家能將玉兒帶在身邊親自管教?」又低頭柔聲安撫任瑤玉,「好孩子,你乖,不要聽你母親的氣話「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府裡的長輩們誰不喜歡你謙和有禮,活潑可愛?快勸勸你母親。」   五太太見大太太出來打圓場了,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便漸漸收了聲。眼睛卻是瞟向了那當中站著的六安家的。   大太太與五太太做妯娌多年,素來知道她的脾氣,便主動幫她對老太太道:「老太太,五弟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大清早的,婆子年紀大了看差了也不是不可能。要不讓桂嬤嬤帶人清點清點屋裡值錢的玩意,看看有沒有遺失的?若是沒有丟什麼重要東西,那想必就是個誤會了。」   五太太這會兒也贊成道:「媳婦也贊成將這屋裡的值錢玩意兒清點清點。看看到底是我們玉兒的丫鬟吃裡爬外,還是這刁鑽的婆子在信口開河!」   大太太詢問地看著任老太太。   任老太太轉頭吩咐桂嬤嬤:「你帶人去照著單子清點一下罷。」   桂嬤嬤應聲去了。   差不多半個時辰過後桂嬤嬤帶著幾個大丫鬟回來了。   「回老太太,屋裡的東西都對著冊子清點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有東西遺失。」   五太太頓時怒火衝天,指著滿臉不安的六安家地罵道:「好你個目無主子的刁奴!是瞧著我們玉兒性子好好欺負是不是?別人的貼身丫鬟你不污衊,偏偏要污衊我們玉兒的!你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任老太太見折騰了這麼久就折騰出了這麼個結果,臉上也是不好看了,正要發話,那被五太太罵得就差要將頭埋回脖子裡的六安家的忙跪了下來,急急對任老太太辯解。   「老太太明察,奴婢哪裡敢扯這種謊來糊弄您?奴婢確實是看見了的,並不敢半句虛言。」   桂嬤嬤皺眉道小聲道:「無憑無據的你要主子們怎麼相信你?虧我還信了你替你將事情報了上來,現在臉我也要被你連累了。」   六安家的聞言,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來了,急急道:「奴婢,奴婢有法子能找到證據。」   五太太氣得咬牙:「你又想糊弄主子們嗎?」   六安家的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是奴婢知道外院有個婆娘家裡養了一條狗,鼻子極為靈驗。前幾日他們家男人出府之時被個扒兒將錢袋給扒了,結果被那狗兒領著人在五條街外的破弄堂裡的一戶人家家裡將錢袋子找到了。」   眾人聞言皆是驚奇。   任老太太道:「真有這麼靈?」   「靈不靈您讓奴婢去試試便知道了,奴婢這就去外院借了狗兒來。讓它嗅一嗅兩位姑娘身上的味道,再跟著它去園子裡找準沒錯。」六安家的打著包票道。   「荒謬!那麼多奴才都找不到,一條畜生能頂個什麼用?難不成人還不如那畜生了?」五太太不屑地反對,   六安家的忙道:「奴婢敢保證一定能成,若是最後真的找不出來,奴婢願意領罪。」   「娘……」   五太太轉頭對著任老太太還想說什麼,大太太往老太太那裡看了一眼,卻突然攜了五太太溫和地勸道,「既然這婆子敢這般斷言,那便讓她試試吧。找不到的話正好還兩個丫鬟的清白,這樣玉兒的臉面也保住了。至於這說謊的婆子……到時候就打了板子賣出去,看以後還有誰敢隨便在老太太面前信口開河。」   五太太聞言還想說什麼,老太太卻已經發話了:「讓她去!看她能翻出什麼花樣來。玉兒是我孫女,我自然會給她做主,誰也別想隨便往她的丫鬟身上潑髒水!」   「多謝老太太。」六安家的大喜過望,磕了頭謝了恩才出去了。   「奴婢跟過去瞧瞧?」桂嬤嬤請示道。   任老太太點頭讓她去了。   又過了大概兩刻鐘,屋子裡的人便聽到外頭傳來了狗叫聲,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大傢伙。   屋子裡的小輩們都有些好奇的轉頭往門帘處看,可惜被門帘擋住了,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任瑤玉臉上十分的驚惶不安,五太太臉色雖然也不好看,但是她還是忍住了,還往自己女兒那裡使眼色讓她稍安勿躁。   不一會兒,桂嬤嬤就掀帘子進來了,這帘子一開一合間外頭的狗吠聲更為清晰可聞。   「老太太,還要請這兩個丫鬟出去讓那狗兒嗅上一嗅。」   兩個丫鬟聞言花容失色,下意識地看向了五太太。   任老太太點了點頭,桂嬤嬤衝自己身後地兩個婆子使了個眼色,兩個婆子便迅速上前摻起了兩個丫鬟。   見她們有些站不穩,桂嬤嬤便好心安慰了一聲:「別害怕,那狗兒雖然瞧著大,卻是不咬人的。」   兩個丫鬟幾乎是在出了正房門的那一刻就驚聲尖叫了起來,屋裡的人聽著被嚇了一跳,老太太去捏著碗蓋的手也抖了抖。   「怎麼回事!」   桂嬤嬤已經忙跑進來回道:「沒事,沒事,那兩個丫鬟膽兒小。不過主子們還是都不要出來的好,免得驚擾到。那狗兒身子有這麼長呢。」桂嬤嬤用自己的手臂比劃了一下,竟有六七歲的孩童那般的身長。   大太太忙吩咐道:「安排幾個人把手住門,別讓那狗兒闖進來了、」   桂嬤嬤應聲去了。   直到外頭的狗吠聲跑遠了,屋裡的人才鬆了一口氣。   這一次不到一刻鐘,桂嬤嬤就回來了。   她進來的時候手上提了一個秋香色的包袱,走在她身後的是兩個被攙扶著的面若死灰的丫鬟和大鬆了一口氣的六安家的。   八小姐任瑤玉臉色一白,一把拽緊了她娘的衣擺。五太太林氏立即牽住了女兒的手,狠狠地瞪了兩個丫鬟一眼。   可是兩個丫鬟已經嚇得魂不附體,感受不到她的眼風第13章一箭雙鵰   「老太太,這是從假山下的石頭縫裡搜出來的。」桂嬤嬤低著頭將包袱呈了上去。   任老太太的眼風在五太太和任瑤玉面上掃過,示意桂嬤嬤將包袱打開。   桂嬤嬤將包袱放在了炕桌上,背轉身子將那包袱解開了,突然屋子裡響起了她驚懼的抽氣聲。   任老太太皺眉看了一眼,隨即瞳孔猛然一縮,臉色變得鐵青。   眾人都好奇的朝那炕几上看去,卻見那秋香色的包袱皮已經被攤開在了炕几上,當中是一個白色的布偶,那成人兩個巴掌大的布偶上竟是被紅色的硃砂畫滿了亂七八糟的符號,一眼看去觸目驚心,也難怪向來沉穩的桂嬤嬤乍然一見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在座之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在後院婦人們當中流傳的詛咒之術。   將風乾的陰陽草包上白布製成人形,在上面縫上被詛咒之人的生辰八字,用狗血畫上詛咒的咒語。   任老太太那冷肅的目光看向那兩個已經嚇的「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的丫鬟:「你們竟然有膽子在府裡行這種齷蹉的勾當!」   兩個丫鬟瑟瑟發抖地趴伏著求饒:「老太太饒命,老太太饒命啊……」   大家族裡最是忌諱這種邪門歪道,尤其是當家的人,最是不能饒恕這種行為。若是下人牽扯進去了,送到官府裡也會被當眾廷杖一百大板。   衙門裡的一百大板,其實就等於是要了人的性命。   大太太也是臉色難看著道:「你們也太糊塗了,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我們任家最是不能容忍下人用這種陰私手段的!你們……哎……」   那面上有痣的丫鬟似是反應了過來,突然轉頭看向了面無人色的任瑤玉,突然膝行了幾步撲了上去:「八小姐救命,八小姐就命啊——」   五太太正當惱怒的時候,見狀一腳踢到那丫鬟的心口上,罵道:「給我住嘴!」   那丫鬟卻是把心一橫,不管不顧地嚷嚷道:「這是八小姐的東西,奴婢只是奉命拿出去埋了,並不知曉當中內情啊!」   另一個只顧著哭的丫鬟也忙一邊抽泣一邊道:「老太太,奴婢們怎麼敢用這種東西詛咒主子,奴婢們真的只是奉命行事啊「,最新章節就在:」。」   若是將八小姐拖下水,任家礙於顏面就不會將她們送到衙門去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老太太冷眼看向任瑤玉:「你怎麼說?」   任瑤玉正腿軟,見問「哇——」的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五太太火冒三丈,上前就將兩個丫鬟踹倒在地,再也不顧及自己的形象罵了起來:「你們兩個吃裡爬外的東西!這種髒水也敢往自己的主子身上潑?活得不耐煩了!」   任瑤玉卻是已經被屋子裡的氛圍嚇得快精神崩潰了:「我只是好玩罷了,我……我……我用的不是狗血是硃砂……三姐她不會死啊……」   可是這話卻是承認了著東西是她做的。   被點名提到的任瑤華臉色錯愕,下意識的看向那炕几上的布偶。   五太太被自己的女兒氣了個倒仰,真想甩她一巴掌罵她一聲「蠢貨!」可是這會兒她再罵人也晚了。   見屋子裡的人皆是神情複雜的看向她們母女,五太太勉強忍下了心頭的火氣,轉頭對老太太賠笑道:「娘,玉兒她年紀小,不知道輕重。姐妹間的玩鬧罷了,竟然扯上了這種東西。她不過是受到下面的人的挑撥,其實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的。這次也是媳婦管教不嚴,還請您老人家寬恕這一次。」   詛咒之事被她三言兩語就說成了姐妹間的小打小鬧。   見任老太太沉著臉不做聲,五太太把目光投向了面色冷然的任瑤華,好聲氣兒地道:「瑤華,這次是你妹妹不懂事。你是姐姐,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與她計較了,她不過是孩子心性兒,對你沒有惡意的。五嬸嬸親自給你賠罪了。」   任瑤華卻是不吃她這一套,面容譏誚地道:「五嬸嬸這話瑤華就不明白了,我原諒八妹妹是大人大量,不原諒就是小雞肚腸?您這個做長輩的紆尊降貴親自來向我這個晚輩賠禮,我若是不順從您的話就是目無尊長?這頂帽子可著實大了,恕瑤華腦袋太小,戴不下。」   五太太眼中閃過一絲惱羞成怒,可是今日是她女兒理虧在先,她不得不忍住了氣,正想再說幾句軟話將場面穩住,那邊桂嬤嬤卻是「咦」了一聲,將那布偶背後的那張寫了生辰八字的布條抽了出來,這一看竟是驚恐不已,下意識的往老太太那裡看了一眼。   任老太太注意到了她的動作,也往她手上的那張布條上掃去,這一看竟是臉色大變,轉頭怒指著任瑤玉喝罵道:「畜生!跪下!」   任瑤玉正抽噎著,見任老太太突然間勃然大怒,嚇得身子一抖就跪倒在地。   原本還在與任瑤華說話的五太太一愣,回過頭來:「娘……」   「不要叫我娘!看看你養的什麼好東西!」任老太太起的連連喘氣,拿起那布偶就朝五太太摔來,正好摔在五太太的臉上。   五太太一愣,隨即覺得有些屈辱,眼眶立馬就紅了。   這還是她嫁到任家以來第一次收到任老太太這種責難。   她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就備受家中長輩的寵愛,從未受過丁點兒委屈。嫁到任家以後,任老太太也待她親若閨女,從來都是在妯娌之間給她撐腰。   這次卻是當著大太太和這麼多晚輩的面摔了她一臉。   五太太委屈得眼淚像是掉金豆子一樣,她抬袖往臉拭了淚,正要表達自己的不滿,可是眼睛掃到地上的那個布偶的時候,卻是身子一僵,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屋裡眾人也看清楚了地上那張標著生辰八字的布偶,一瞬間屋裡鴉雀無聲。   那生辰八字是用硃砂筆寫上去的,觸目驚心,可是上面卻不是任瑤華的生辰八字。   任瑤華出生在庚午年八月初六未時,那上面寫著的時辰是對的,卻是庚寅年。   任府上下都知曉,任老太太之所以對三小姐任瑤華另眼相看,不僅僅因為任瑤華像她年輕的時候,還因為任瑤華的生辰與她是同一日,且是同一時辰。   這用來詛咒的布偶上的生辰八字,很明顯是任老太太的。   任瑤期從頭至尾看在眼裡,五太太母女以及任瑤華臉上的驚訝都不似作假。   現在她終於明白為何上一世五太太會一口咬定是任瑤華陷害了任瑤玉了。   看任瑤玉的表現,這布偶應當確實是出自她手,可是她寫的生辰八字是任瑤華的,最後卻不知怎麼的變成了任老太太的。   最後任瑤玉因此被任老太太厭棄,而任瑤華重新獲得入住榮華院的資格,試問還有誰比任瑤華更有陷害任瑤玉的動第14章姐妹商議   「這……這不是我家玉兒做的!」五太太瞪圓了眼睛,抬頭道。   任老太太眼中是明顯的失望之色:「是不是她做的,她自己都承認了,你還為她辯解什麼?」   「祖母,真的不是我!」任瑤玉滿臉是淚,委屈地道。   任老太太看了不看她,板著臉對桂嬤嬤吩咐:「把八小姐關到祠堂去,小小年紀這般目無尊長心思惡毒,這還得了?」   五太太嚇得立即跪了下來,懇求道:「娘,天兒這麼冷,祠堂裡連個暖爐子也沒有,玉兒凍病了怎麼辦?」   「我是讓她去思過!又不是讓她去享福!」任老太太不為所動。   五太太拭淚:「娘,上次玉兒病了我祖母擔心的吃不下睡不著,最後還親自派了身邊的嬤嬤來看過才放心。媳婦不是心疼她受這皮肉之苦,只是不想長輩們擔心。」   五太太的祖母是任老太太的姑母,每次五太太一搬出這位祖母,就會起到些作用。   果然,任老太太雖然臉色依舊不好,卻是皺眉不語。   任瑤華見狀,嘴角溢出一絲諷刺的冷笑,正要開口說上幾句。   站在她旁邊的任瑤期眼疾手快的從後面拉了拉她的衣裳。   任瑤華怒而轉頭,任瑤期朝她使了個眼色要她稍安勿躁。   原本任瑤華不想搭理她,卻見大太太突然柔和地開口道:「五弟妹這話不妥當。林老太君疼愛曾外孫女這是人盡皆知的,可是我們老太太對晚輩們也向來是寵愛有加。今兒罰玉兒也不過是出於長輩對晚輩的一片望子成龍的苦心,而非故意為難。」   任老太太臉色好看了些:「還是老大媳婦腦子清楚「,最新章節就在:」。」   五太太看了大太太一眼,任家明面上雖然是大太太當家,但是憑著老太太的寵愛,她也掌了府裡幾項實權。大太太性子好,對她從來都的能讓則讓,遇到什麼事情也向來是扮演和稀泥的角色。   只是今日不知道為何,沒有幫她說話。   五太太正琢磨著,大太太已經快步走到她身邊,小聲勸道:「老太太正在氣頭上,你就先服個軟,要求情也要等她老人家氣消了才好辦,否則豈不弄巧成拙?」   她這話雖然說的小聲,可是也能讓周遭的人聽到,既當眾勸了五太太,似是偏向於她,又不讓老太太對她的行為反感。   五太太知道她這話說的有道理,勉強按捺了下來,想著等下另外想法子「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桂嬤嬤讓丫鬟扶著淚如雨下的任瑤玉出去了。   因任老太太心情不好,大家也都暫且退了下去。   任瑤期帶著丫鬟們回到紫薇院的時候,看見任瑤華正站在東廂的廊簷下,像是在看著她這邊,又像是在欣賞門前石榴樹上倒掛的冰鉤。   任瑤期腳步一頓,沒有往連接西廂的迴廊走,卻是拐向了西廂的方向。   等到她快走到任瑤華身邊的時候,任瑤華撇頭冷冷看了她一眼:「給我進來。」說著轉身就往自己房裡去了。   任瑤華跟著她身後進去了,她身後的兩個大丫鬟對視了一眼也想跟上,卻是讓任瑤華的大丫鬟香芹攔了下來。   「我們三小姐讓你們進去了麼?」香芹斜眼看向她們,氣勢十足。   三小姐的厲害紫薇院裡的丫鬟無人不知,兩個丫鬟縮了縮脖子半句話也不敢有的在廊下站了。   任瑤華的屋子布置的與任瑤期的差不離,只是這裡任瑤期很少來,因此還是十分陌生的。   任瑤華徑直走到自己的內室,坐在了炕上,也不招待任瑤期,只是有用那種含著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   任瑤期並不在意她的目光,自行坐在了炕幾的另外一側。   「你在外院有人手嗎?」任瑤期知道任瑤華在等她解釋,可是她沒有開門見山的說那件事情,反而先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   任瑤華微微眯眼,目光銳利:「什麼意思?」   「你若是不想別人將今日這件事情牽扯到你頭上,就趕緊派人去查一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六安家的,還有之前的那條狗。」   任瑤華聽出來了任瑤期的話裡有話,眉峰一蹙:「這件事情與我有什麼干係?」   「現在是沒有干係,不過可能馬上就要有干係了。有人可不願意放過這個可以一箭雙鵰的好機會。那布偶上面,老太太的八字根本就不是任瑤玉寫上去的。」任瑤期不急不緩的輕聲道。   任瑤華聞言一怔,她畢竟是個聰明人,仔細想了想就覺得這件事情確實是有些蹊蹺。   任瑤玉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弄個詛咒來噁心她還有可能,要她去害老太太她還真沒有那個膽兒,儘管她也經常私下裡抱怨老太太偏心她和任瑤音。   「任瑤玉想要害的人是我,可是那生辰八字卻是讓人做了手腳改成了祖母的?」任瑤華得出結論。   她這個姐姐果然是極為聰明的,任瑤期微微一笑。   「若是有人讓老太太和五太太誤會這個手腳是你做的呢?」   任瑤華瞳孔一宿,轉頭瞪向任瑤期。   「以五太太的性子,我們紫薇院以後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了。」任瑤期嘆道。   五太太林氏,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   「蕪菁!」任瑤華揚聲喚她的大丫鬟。   一個與任瑤華年紀相當的女孩子走了進來:「小姐有何吩咐?」   任瑤華道:「鶯兒和朱兒你聯繫上了沒有?」   鶯兒和朱兒原本是她們母親身邊的兩個大丫鬟,在任瑤華和李氏去莊子上的時候被方姨娘想法子給配給了外院的小廝。   蕪菁點頭:「奴婢前日去找過她們,她們知道夫人與小姐回來了都十分高興。」   任瑤華點了點頭,正要交代,任瑤期卻是突然出聲打斷道:「除了她們沒有別的可用之人了?」   任瑤華皺眉:「她們在紫薇院多年,是母親的心腹。」   任瑤期沒有反駁,只淡聲道:「是啊,誰都知道她們是紫薇院的人,所以反而不好隨便用了。另外換一個吧,小心為上。」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會兒,才與蕪菁道:「你進府的時候不是曾認過一個乾娘嗎?我記得你上次說她在外院的茶水房當差?」   蕪菁忙點頭:「是的小姐,前年她兒子生病求我和香芹借些銀兩與她,最後還是周嬤嬤求了夫人才湊齊了銀子。」   「你去找她打聽些事情。」任瑤華細細囑咐了蕪菁幾句。   任瑤期等她說完了,又補充了幾句,最後道:「在中午之前,我要知道消息,去吧。」   蕪菁一一記下了之後,便匆匆去了。   任瑤期與任瑤華兩人沒有別的什麼好談的,便一起去了李氏那裡。   見她們兩人一起過來,李氏和周嬤嬤十分高興,兩人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有一句沒一句的陪著李氏說了些話。   蕪菁是紫薇院傳午膳之前回來的,任瑤期與任瑤華把她叫到了東稍間裡問話。   「小姐,那六安家的原本是外院回事處負責茶水的,奴婢的乾娘正好認得她。還真讓五小姐給猜對了,她與我們紫薇院當真是有些關係呢。且不單單是她,就連那條大狼狗的主人也與我們有關係第15章布局   蕪菁的話讓任瑤華面色微冷。   「是什麼人?」   「那六安家的是不久之前從莊子上來的,她與外院門房當值的徐婆子是妯娌。」   「門房的徐婆子?」任瑤華一愣,愕然道,「鶯兒的婆婆?」   蕪菁點頭:「正是她。六安家的今日帶進來的那條狗正是從徐婆子那裡借來的。」   任瑤華聞言,臉上神色變幻莫測,突然她轉頭瞪向了任瑤期:「竟還真讓你猜對了!如此一來,五嬸嬸她想不懷疑我也難。」   「這層關係五嬸嬸也很快就能查到。」任瑤期笑了笑,看向任瑤華。   任瑤華眼眸微眯,邁步在屋子裡走了幾步。   「鶯兒與她婆婆關係如何?」任瑤期沒有任瑤華那麼焦慮,反而打探起了不相干的事情。   蕪菁忙道:「奴婢那日聽朱兒姐說鶯兒姐運氣不錯,她公婆對她很是看重,她家男人也是個老實本分的。鶯兒姐在家中向來是說一不二的。」   「說一不二?」任瑤期微微挑眉,仔細咀嚼著這幾個字。   「呵!」任瑤華冷笑,「好一個說一不二!」   任瑤期睇了任瑤華一眼,笑道:「若非如此,這贓要如何栽到你身上來?定然是你暗中指使了你以前的侍女動員了她的家人來給為你出頭。」   「現在要如何?總不能眼睜睜讓那賤人得逞,躲在暗處漁翁得利吧?」任瑤華咬牙道。   「辦法麼……自然是有的。」任瑤期想了想,緩緩道。   任瑤華瞪了過來。   任瑤期從正房出來之後,將朱嬤嬤叫了來。   在李氏和任瑤華去莊子上的時候,這紫薇院裡最大的管事嬤嬤就是朱嬤嬤,這讓她著實風光了一陣子「,最新章節就在:」。   可是自從任瑤華回來之後,這紫薇院裡的事情她便是一點兒手腳也插不進來了。因此這幾日,朱嬤嬤的日子也是極為不好過,她甚至還想過要去求方姨娘。   只是方姨娘這幾日不見人,聽說是染了風寒,身子不適。   「嬤嬤怎麼無精打採的?」任瑤期打量了朱嬤嬤幾眼,皺眉道。   朱嬤嬤看了看左右,湊到任瑤期身邊,一把鼻涕一把淚:「哎喲!小姐您是不知道啊!這幾日奴婢的日子也不好過!那三小姐她看您不順眼,對待咱們這些終於您的奴才哪裡會有好臉色?就說昨日吧,管事新從庫房裡搬了幾個梅瓶出來,奴婢瞧著其中一個天青煙雨色的是您曾經想要來擺到廳裡,冬日裡插梅枝用。可是管事說這梅瓶是找出來給三小姐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奴婢好聲好氣的求了幾次,最後卻被三小姐身邊的幾個刁鑽的丫鬟給羞辱了一頓!奴婢這張老臉哦……」   任瑤期火冒三丈:「豈有此理!任瑤華當真欺人太甚!」   朱嬤嬤偷偷看了任瑤期一眼,見她果然是怒容滿面,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聽院子裡的丫鬟說,這幾日三小姐與五小姐的關係並不像以前那樣劍拔弩張了。可是她是最清楚任瑤期的性子了,尤其是在還挨了任瑤華一個巴掌的情況下,是怎麼也不可能咽下這口氣的。   「可不是嘛!小姐您也是夫人嫡出的,可是到了三小姐那裡,您連個庶妹都不如!」   任瑤期想了想,突然笑了。   朱嬤嬤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小姐?」   任瑤期朝朱嬤嬤招了招手,朱嬤嬤將耳朵湊近了些。   「嬤嬤你放心,我這就幫你出這口氣!原本我還想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忍她一忍的,不想任瑤華她才回來幾日就這般囂張,對我也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我是不想再忍她了,定要將她再弄到莊子上去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朱嬤嬤面上一喜,忙道:「那小姐您有法子了嗎?」難怪這幾日都沒有鬧起來,原來五小姐是在找機會。   任瑤期點頭:「這是自然。我今日發現了任瑤華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朱嬤嬤一愣。   任瑤華笑了:「你知道今日祖母院子裡發生的事情吧?八妹妹被禁足了。」   朱嬤嬤想了想,小心道:「聽說是八小姐身邊的兩個丫鬟將髒東西帶進了內院?」   「其實根本就不關八妹妹的事,這是任瑤華在背後搗鬼!」任瑤期一口咬定。   朱嬤嬤眼珠子一轉:「小姐此言當真?」   任瑤期斜了朱嬤嬤一眼:「自然為真,我是聽說今早那個污衊八妹妹的婆子是任瑤華的人。只要我去將這事兒告訴五嬸嬸,你猜五嬸嬸會饒了她嗎?她才回來就做出這種陷害姐妹的事情,祖母定是會將她又打發到莊子上去的!這一次她想再回府,那可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朱嬤嬤琢磨了一會兒,想著以五太太的性子,確實是不會讓任瑤華好過。   「小姐說的對,弄走了五小姐,這院子裡還是您最大!」   於是,任瑤期帶著朱嬤嬤去了五太太的院子。   五太太剛從祠堂偷偷看完任瑤玉回來,正在為怎麼把女兒弄出來的事情發愁。聽聞任瑤期過來的消息,還有些奇怪。   等任瑤期行完禮畢,五太太也懶的與她寒暄,直接道:「你到是稀客。」   任瑤期知道五太太自來就不喜歡她們,便開門見山的將自己之前對朱嬤嬤的話重複了一遍。   果然,五太太愣了愣之後,恨的咬牙切齒:「任瑤華!她竟然敢!」   任瑤期與五太太同仇敵愾:「她有何不敢的?您不知道,自從她回來之後,我可被她給欺負摻了!平白無故打了我一巴掌不說,今日又將我叫過去狠狠教訓的一頓!我任瑤期與她勢不兩立!」   五太太見她比自己還激動,倒是冷靜了些,看了她一眼道:「可是,任瑤華為何要這麼做?」   「自然是為了將八妹妹趕出榮華院,她自己住進去!」   五太太皺眉,摸著茶杯沉吟了片刻:「這些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任瑤期聞言似是有些猶豫,悄悄往朱嬤嬤那裡看了一眼,朱嬤嬤朝她鼓勵的眨了眨眼,任瑤期輕咳一聲道:「哦,這個……這個是我自己從任瑤華的丫鬟那裡聽到的。」   她們主僕這番互動看在五太太眼裡卻是讓她有了別的想法。   五太太想著,莫非任瑤期這話其實是從朱嬤嬤那裡聽來的?   「這是你身邊的朱嬤嬤?」五太太的目光再朱嬤嬤身上轉了幾圈。   朱嬤嬤忙低頭做恭謹狀。   任瑤期點頭,有些沒心沒肺:「五嬸嬸若是有什麼話儘管說,朱嬤嬤是我的心腹,平日裡沒少幫我的忙。」   五太太聞言卻是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這朱嬤嬤是誰的人,任瑤期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   「五嬸嬸?你什麼時候去祖母面前揭露任瑤華呀?」任瑤期急切地道。   「哦,這個……先不急,我還得去查證一番。」五太太敷衍道。   任瑤期又看了朱嬤嬤一眼,然後道:「對對對,事關重大,確實是要自己去查一查才好。這個六安家的是鶯兒的嬸嬸,鶯兒又是我娘的人,以前在紫薇院的時候最是聽任瑤華的話了,這事兒你隨便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   五太太聽著有些漫不經心,卻是問起了別的事情:「我許久沒見到你姨娘了,她最近在忙什麼?」   任瑤期道:「姨娘她這幾日病了,一直沒有出門呢。」   五太太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長:「哦……又病了啊?這到像是她的性子第16章大姑   五太太林氏與方姨娘其實是自幼就認識的,名義上,還算的得上是表姐妹。   只是林氏作為正室,自恃身份,向來就不屑與方姨娘之流往來,平日裡見到了也都是當作沒看到。   任瑤期在林氏這裡又磨蹭了一會兒,話裡話外無非就是暗示任瑤華是陷害任瑤玉的幕後黑手。   等任瑤期走後,林氏便招來了自己的心腹孫嬤嬤去外院查探此事。   孫嬤嬤在任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嬤嬤了,很快就將這一層關係調查的一清二楚。   「太太,這三小姐性子也太狠毒了些,竟然使出了這等手段!」孫嬤嬤氣道。   林氏卻是輕敲著小几琢磨了許久:「我倒是瞧著這事兒不像面上這麼簡單。」   「太太的意思是?」   林氏慢條斯理道:「我祖母曾經說過,上趕著的都不是買賣,人家巴不得想讓你知道的消息多半不是真相。今日那朱嬤嬤不慫恿著五丫頭來這一趟,我倒真的會信了也不一定。」   孫嬤嬤一驚:「太太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挑撥您與那邊的關係?」   林氏皮笑肉不笑:「是故意挑撥還是想要藉此機會一箭雙鵰,我們不妨再等等看。以那女人的心機,一出手絕對還會留有後招。」   孫嬤嬤琢磨了一會兒,恍然:「太太說的是方……」   林氏漫不經心的用銅釺子撥弄著那青銅三足刻梵文的香爐子裡的香灰:「做姑娘的時候我就最厭惡她那副作態,明明是庶女的賤命,譜兒卻是擺的比誰都大。偏偏又喜歡玩陰的。你瞧瞧我那位表姑姑,也是個厲害的吧?一屋子的庶子庶女,哪一個不是被她收拾得俯首帖耳到了她面前連屁也不敢放一個的?偏偏就她們姐弟兩人得了好,如今她兄弟可是已經做到正七品知縣了。」   孫嬤嬤笑道:「奴婢倒是覺得這位姑太太是個慈和人兒,據說方家那位庶出的少爺也都是虧了她的上下打點才能謀到這份差「,最新章節就在:」。換做別家的主母,不變著法兒的打壓就算不錯了。」   林氏笑睨了孫嬤嬤一眼:「你當我那表姑姑真是吃素的不成?她自己雖然只生了一個傻兒子,庶子可是有五六個的。你當她當年為何獨獨挑了方姨娘的兄弟好生栽培?」   「這是為何?」   林氏撇了撇嘴,極為不屑:「還不是因為方雅茹跑到嫡母面前表衷心,上趕著來任家做了妾?要知道做妾就等於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別人手裡,我們老太太與方雅茹的嫡母可是嫡親的姐妹,她這麼做就是為了告訴嫡母她這一輩子都跑不出她的手掌心。她這麼一表態果然正中嫡母的下懷,她兄弟也因此在方家眾多庶子之中脫穎而出。」   「這麼說起來,這位方姨娘對自己兄弟到是不錯,肯為了兄弟的前程這般犧牲。」   林氏聞言一哂,拿著手中的銅釺子搖了搖:「你啊,你不了解她。我表姑姑有六位庶女,卻是個個嫁的寒磣,唯有一個嫁的高點兒的,那男人還是個癆病鬼!獨獨她,因為是到任家來做妾,表姑姑礙於情面給她的嫁妝比別的庶女多了十倍不止「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且咱們老太太也看在表姑母的面兒上對她另眼相待。她兄弟因承了她的情,如今更是她在任家最大的後盾。你瞧瞧她的算計,你能算的她這麼精嗎?」   孫嬤嬤感嘆著搖頭:「奴婢不能,奴婢就是個奴才命。」   林氏冷笑:「她是個不認命的。非但不認命,還喜歡掙,喜歡搶,偏偏又要將自己給摘乾淨了。用句糙話講就是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那這事,咱們就先瞧著?」孫嬤嬤猶豫著道。   林氏皺了皺眉,眼中不掩憂慮:「玉兒那邊我都打點好了,只是不知道老太太什麼時候才會氣消。」   說到這裡,林氏面色一狠,「我母親再三叮囑我不要輕易與她對上,說她心思太深,怕我吃虧。可是她若真的敢把主意打到我女兒頭上來,我一定要讓她好看!外院那邊你繼續仔細盯著,若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立即來報與我知曉。」   「是,太太。」   下午,喜兒過來告訴任瑤期,已經照著她吩咐的那些安排好了。   任瑤期今兒一早已經將喜兒打發回去伺候李氏了,她這會兒過來是替任瑤華傳話的。   說話之間,喜兒還不忘好奇的打量任瑤期,神色之間卻是真正歡喜的。   對於姐妹兩人如今的和睦,李氏身邊的人沒有不高興的。   晚上,眾人去到榮華院昏省的時候,任老太太便當眾說了讓任瑤華搬去榮華院的話。   為自己女兒求情被老太太無視的五太太林氏,看了一眼任瑤華,心中對自己的懷疑又有些搖擺不定起來。   她問過任瑤玉了,那布偶甚至是生辰八字都是出自她手,僅僅被人給改動了一個字,所以她想要給自己的閨女辯解也不成。   原本她是懷疑方姨娘想要借她之手除去任瑤華的,可是若這件事真的是任瑤華鬧出來為了讓任瑤玉給自己讓地兒的也不是不可能。   誰都知道,任瑤華之所以在任家橫著走依靠的就是任老太太的疼愛。這次她一走一年,正是需要彌補祖孫情分的時候。   那邊任瑤華高興的應了。   林氏心中不悅,正想著要不要先把任瑤華給拉下水再說,旁邊的任瑤期卻是悄悄往她身邊邁了半步,有些焦急的朝她使眼色讓她出頭。   林氏心裡轉念一想,實在是不岔給方姨娘那種人當槍使,便索性撇過頭去裝作沒有看到。   第二日一早,任瑤華的丫鬟婆子們就開始大張旗鼓的往榮華院裡拾掇衣裳器具。那架勢好像生怕府裡的人不知道任家三小姐重得了老太太的青睞了似的。   上午,外院的門房來報說肖大姑來了。   「大姑」算的上是一種尊稱,它指的大都是那種在特定的圈子中聲望頗高,又有這樣或者那樣的本領的女子。這樣的女子還往往不是過了適婚之齡未嫁就是喪夫守寡。她們時常出沒於富戶人家的內院,被奉為座上賓。   這樣的人,各戶人家都不敢輕易得罪。不僅僅因為她們本領高,人緣廣,還因為只要她說你一句不好的,保管第二日大街小巷都會知道。   就如同收生嬤嬤,媒婆這種職業的人往往都會劃分自己的地盤一樣,「大姑」們也有自己的「領地」。肖大姑在白鶴鎮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當然,這種有名的大姑向來只出沒與豪門富戶,尋常人家她們是不上門的。   「大姑今日怎麼有空來了?」落座之後任老太太笑容滿面的招呼,態度十分客氣熱絡。   肖大姑也算是任家的常客了,她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面容清秀,衣著樸素整潔,身上不見半件配飾,一看就是十分端正的正派人。   「今日是來給府上送明年的皇曆的。」肖大姑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語速適中。既不會讓人感到她態度清高,又不會讓人覺得卑躬屈膝。極容易博得上位之人的好感。   任老太太失笑著輕輕拍了拍自己額頭:「瞧瞧我這記性!把這事兒給忘了。」   「倒也不是老太太記性不好,實是今年的皇曆比往年要早了半月印出來。」肖大姑示意跟著自己進來的婆子將一個精緻的紅漆木盒子呈上去。   任老太太讓桂嬤嬤上前接過了:「你這麼一說我到是想起來了,往年你都是十月初才送來,今年怎麼早了這麼些時候?」   肖大姑道:「往年的皇曆都是由欽天監頒發了之後我們燕北各書局照著印,今年卻是有些特殊,是過了燕北王府的眼的。」   任老太太聞言一愣,笑道:「我只聽說朝廷頒發皇曆,倒是沒有……」說到這裡任老太太意識到了這話說不得,便笑了笑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讓了讓茶。   肖大姑當作沒有聽到任老太太的失言,只道:「去年燕北的皇曆錯了幾處,結果牽連了好幾個書局被抄。」   這件事情在燕北無人不知。   「出了去年那事兒,今年還有哪家敢沾這個?」任老太太奇道。   皇曆向來是由朝廷的欽天監頒發後各個州縣的書局照著印的,一般都不會有錯。去年不知為何,燕北的曆書比照欽天監頒發的那本錯了多處,最後被人告到朝廷,不少人因此丟了性命。還有人彈劾燕北王府縱容此舉,是想要改朝換代。   「聽說今年燕北王府的那些書吏們校核了不下十次,所以斷不會有錯。」肖大姑笑道,「且這次燕北幾個州的曆書都是由韓家承印的。」   「韓家?」任老太太想了想,「可是去年才從薊州遷到我們白鶴鎮的那個韓家第17章勝負   「正是。」肖大姑點頭應道。   任老太太有些驚訝:「他們去年剛遷來的時候我們老太爺還譴了管家送了些賀儀過去,韓家也送了回禮回來。只是他們府上的女眷們都極少出門,所以我們兩府雖然有些禮數往來,我卻是還未曾見過韓家的人。怎麼韓家還與燕北王府有淵源嗎?」   肖大姑想了想,搖頭:「這我倒是沒有聽說。我去過韓家兩次,見到過韓家的老太太和太太,韓老太太是個慈祥人,韓太太也很能幹。」   「聽說韓家如今當家的這位韓老太爺是招贅的?」   任老太太對韓家也著實有些好奇。按理說,贅婿向來是被人瞧不起的,在妻子的家族也沒有什麼地位。偏偏韓家的這位老太爺卻是在韓家的前任當家去世之後接管了韓家,不是族長卻勝似族長。   白鶴鎮關於韓家的傳言有不少,有人說韓家原本只是薊州的一戶土財主,不過是稍有些資產罷了。是現任的這位韓老爺子眼光獨到,說服了嶽父賣了幾處田產做起了生意,結果賺了個缽豐盆滿。   可惜韓家人向來低調,男人們外出經商,女人們閉戶不出,與鎮上的人幾乎沒有什麼往來。   肖大姑正想答話,東次間的帘子一掀,任瑤華走了出來。   「祖母,我都拾掇好了……咦?您有客人吶?」任瑤華在任老太太這裡自幼就受寵,說起話來也比別的孫女要隨便,話說到一半才看到肖大姑在。   任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對肖大姑道:「這丫頭被我慣壞了,沒什麼規矩,大姑別見怪。」   肖大姑忙道:「任家的姑娘們一個個的不是溫婉親和就是活潑可愛,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任瑤華笑嘻嘻的上來給肖大姑見禮,然後對任老太太道:「祖母,我還要回紫薇院一趟,就不打擾您待客了。」   任老太太點頭:「晌午飯你就在那邊吃吧,我今兒要與肖大姑吃素。」   任瑤華應了一聲,便轉身出去了。   肖大姑笑著目送任瑤華離開:「這是府上的三小姐吧?有些時日不見,出落的越發水靈了。」   任老太太哈哈笑道:「性子太跳脫,皮猴兒一個。」   「我瞧著是個知分寸的。」肖大姑說著,突然伸出右手來掐算了一下,微微皺了皺眉,之後又將手收回去了,不動聲色的端起手邊的茶小飲了一口「,最新章節就在:」。   她的動作被任老太太看在眼裡。   任老太太知道肖大姑會看風水和算命,還看得很準,不由得忙問道:「大姑剛剛是在?」   肖大姑見任老太太追問,猶豫了片刻,便道:「我記得府上三小姐是庚午年出生的?」   「大姑好記性,華兒正是庚午年八月生的,今年十二了。」任老太太點頭道。   肖大姑仔細想了想,沉吟道:「那今年不恰好是本命年?」   任老太太眉頭一皺:「可是有什麼不妥的?我記得大姑你曾說華兒的命格與我的極為相宜。」   肖大姑搖頭:「原本是這樣沒有錯,任老太爺是丙戌年生,您是庚寅年生,丙庚原本相衝,卻三小姐屬虎,因寅午戌會成火局,恰恰合了這任家宅子的八卦運勢,此乃大吉。可是今年三小姐是本命年,犯了太歲,這吉兆就會變為兇兆。」   任老太太聞言大急:「那要如何才能破了這局?還請大姑指點一二,我必當重謝「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肖大姑忙道:「老太太言重了,我平日裡沒少承府上的照拂,這些都是應該的,當不得您的謝。要破了這局也不難,讓三小姐今年先暫時不要搬來榮華院,另外找個子時正刻出生的還未成年的姑娘來就是了。」   「子時出生?」任老太太皺眉細思。   「老太太,九小姐正好是子時正刻出生的。」桂嬤嬤出生提醒道。   「可是與六少爺雙生的那位九小姐?」肖大姑問道。   「大姑記性真好,正是她。」任老太太點頭。   肖大姑掐指算了算,微微一笑:「那就沒有錯了,九小姐的命格也是極好的。她又五行屬木,這榮華院正好位於離位,離屬火,木能旺火……正好相宜。」   任老太太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只是華兒若是過了本命之年……」   肖大姑忙道:「等三小姐過了本命年,自然一切無礙。」   任老太太想了想,轉頭吩咐桂嬤嬤道:「你去一趟紫薇院,就說讓華兒暫時先別搬進來了,等過了今年再說。另外再去芳菲院與方姨娘說一聲,讓她幫著英兒收拾收拾,以後就住裡間的暖閣裡。」   桂嬤嬤低頭應了,轉身出去了。   任瑤期與任瑤華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紫薇院的正房陪李氏說話,任瑤華臉色驀然一沉,屋裡的人見狀都不敢出聲了,氣氛凝窒。   桂嬤嬤將任老太太的意思帶到後,輕輕退了出去。   任瑤華突然從椅子上起身。   李氏忙勸道:「華兒,你祖母說讓你明年再搬過去,你還是不要違拗她了。這風水命格之事,你祖母向來是極信的。」   任瑤華卻是看向任瑤期,冷著臉道:「你跟我來。」說著就往外去了。   李氏急得衝她喊道:「華兒,這事與你妹妹又有什麼干係,你不要將氣撒到她身上。」   任瑤期笑著握了握李氏的手:「母親,您別急。三姐她是有別的事情要與我說,不是要找我撒氣。」   李氏有些不信,任瑤期便對一旁的周嬤嬤道:「周嬤嬤跟著一起來吧,這樣母親就放心了吧?」   周嬤嬤朝著李氏點了點頭,李氏才將任瑤期的手鬆開,還是有些不放心:「如果你姐姐欺負你,你……你就跑。」   任瑤期忍不住「噗哧」一笑,起身眨了眨眼,頑皮道:「放心吧母親,我跑的快,三姐追不上我的。」   任瑤期與周嬤嬤跟著任瑤華去了東次間。   「這就是那賤人原本的目的?讓任瑤英住進榮華院?」任瑤華瞪著任瑤期道。   任瑤期走道炕桌的另一邊坐下,沉靜地道:「她布下這局,既可以讓你與五嬸母女結仇,又能讓九妹妹提了身價。」   「現在五小姐這麼做不僅讓三小姐摘清了,還讓方姨娘自食惡果與五太太對上了。」周嬤嬤面上一喜。   五太太向來是睚眥必報,她若是恨上了誰,絕對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只是,五小姐怎麼知道這肖大姑會答應幫忙?且您讓我派人過去的時候還說不要透露身份。要知道這肖大姑的名聲向來是極好的,信口開河的事情她從來都不會做。」周嬤嬤疑惑道。   事實上,上一世也是因為肖大姑來了任家一趟,任瑤英才得以搬入榮華院的。   只是上一世肖大姑是在任瑤華被五太太揭穿之後搬離了榮華院才出現的。那時候五太太已經與任瑤華掐上了。   任瑤期猜想,方姨娘可能早就與肖大姑達成了某種默契。於是她讓周嬤嬤派人去以方姨娘的名義讓肖大姑提前進府了,這樣方姨娘就別想置身事外了。   方姨娘不知道是因為性子謹慎還是出於什麼考量,肖大姑竟然沒有親自與她身邊親近的丫鬟婆子私下接觸,而這正好給了任瑤期可趁之機。   肖大姑接到消息之後,立即就出現了,還真的按照她的吩咐編了一套說辭。   只是這話卻不能說出來,於是任瑤期只道是不小心聽到了方姨娘與丫鬟的談話,猜到了一些。   任瑤華面色還是不佳:「那任瑤英呢?就這麼便宜她?」   任瑤英若是養在祖母膝下,會讓她以後議親之時提升不少的身價,這也是方姨娘打的好算盤。   任瑤期笑了笑:「站的高確實是能望的遠些,不過勢必也會成為別人的靶子。」   任瑤華想了想,不由得冷笑:「以任瑤英那性子,怕是捧的越高摔的越重。方姨娘聰明了一世,偏偏生了這麼個貨色,虧她還在那裡費盡心機。」   任瑤期聞言眸光一閃,忽而一笑:「等著吧,或許你會看到些有意思的事情。」   任瑤華皺眉:「什麼意思?」   任瑤期笑了笑,沒有回答,只轉頭吩咐周嬤嬤:「今兒早上搬過去的東西,等會兒讓人去搬回來。」   周嬤嬤低頭應了,想了想又有些擔心:「可是現在三小姐離了老太太身邊,以後會不會生分了?」   任瑤華瞥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知道任瑤華這一眼是什麼意思,不由得苦笑。   想必任瑤華還是認為她見不得她好吧。既對付方姨娘,也不想讓她佔到便宜。   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任瑤期突然忍不住低聲問道:「你真的相信只要得了祖母的歡心,她就能事事為你考量?」   任瑤華冷笑著看向任瑤期:「你想說什麼?」   任瑤期心中輕嘆,站起身往外走去,掀帘子的時候才頭也不回的輕輕說了一句:「我只是覺得,求人不如求己。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到別人身上,最後說不定只剩下絕望。」   任瑤華一愣,看著那已經被放下來的棉簾,抿唇不語。   原本「臥病在床」的方姨娘在聽到桂嬤嬤的傳話後卻是驚得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什麼?你說肖大姑來了?老太太讓英兒今日就搬去榮華院?」   桂嬤嬤笑道:「正是如此,奴婢恭喜姨娘也恭喜九小姐了。」   方姨娘卻是面無喜色,愣忡著道:「她怎麼會今日來?我明明……」   桂嬤嬤見狀有些不解:「這不是好事麼?姨娘布下這麼一局,不就是為了讓九小姐出頭?」   方姨娘苦笑:「是啊,可是時機不對啊……」   而五太太在得到消息的時候,氣得直打哆嗦:「方雅茹!你好!你真好第18章歸人   五太太自出生到現在,一直都是順風順水的。如今被個她從未看上眼的妾給擺了一道,她怎麼能咽下這口氣?   當即便怒氣衝衝的跑到了榮華院裡找任老太太告狀。當時,任老太太正與肖大姑用午膳。   五太太可不管那麼多,闖進來後就開始哭鬧,控訴方姨娘包藏禍心為了讓自己的女兒出頭,設計了任瑤玉。最後還將靜坐一旁的肖大姑也一併罵了進去。   任老太太當即就沉下了臉色:「放肆!誰允許你沒大沒小隨處撒潑的?任家的臉全給你丟盡了!給我滾回去!」   林氏還從未見過對她這般疾言厲色的任老太太,愣了愣之後就開始哭。   這時候大太太得到消息趕了過來,將林氏拉到一邊勸慰。   肖大姑面色尷尬的起身告辭,老太太十分惱火林氏的不識大體,在外人面前讓她丟了臉面,說了幾句場面話挽留了肖大姑幾句之後,才朝桂嬤嬤使了眼色讓桂嬤嬤送肖大姑出門。   桂嬤嬤看懂了老太太的意思,小聲吩咐了大丫鬟金蓮去拿銀子,然後陪著笑臉送肖大姑出去。   等人一走,任老太太就發作了:「是我平日縱你太過了才讓你這般沒了分寸!從今日起你給我去祠堂裡跟玉兒一同閉門思過!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出來!」   五太太委屈的不行,她之所以在任老太太面前這般放肆是因為任老太太平日裡待她跟待女兒似的,偶爾她任性那麼幾次,任老太太還會為她在妯娌和晚輩們面前遮掩「,最新章節就在:」。   她母親林大太太曾經提醒過她多次,讓她長點心眼,婆婆再好都不可能是親娘,讓她在婆家謹慎些行事,她向來不以為然。   「娘,若不是方雅茹那個賤人設計我家玉兒,我怎麼會急?」五太太語氣軟了些,哭著道。   任老太太卻是氣得拍桌道:「什麼賤人?就算她沒有嫁到我任家來也是你表姐!你說方氏陷害了玉兒,可有人證或物證?玉兒卻是已經自己承認了那布偶是出自她之手!」   五太太語塞,她確實是拿不出證據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可是她與方雅茹打了二十幾年的交道,她比長輩們更了解方雅茹的為人。若是說這次的事情方雅茹沒有摻合,她是死也不信的。   憑什麼別人都倒了黴,就她得了好處?這種橋段在她方雅茹的生命中重複上演了無數次,她就是憑著不斷的將別人踩下而上位的。   「讓人將桌子撤下去,我不吃了!」任老太太見她不說話,認定她是胡攪蠻纏,十分火大。   大太太見那一桌子素菜基本上還未動過,便陪著小心勸了幾句。   那邊五太太卻是不甘心道:「娘,你關我去祠堂我沒有怨言。可是玉兒她身子骨弱,能不能先讓她回來?至於您說的證據,我……我暫時還拿不出來,不過我會讓人去我娘家讓我娘派個厲害的婆子過來,那布偶有沒有人動過手腳我就不信查不出來!」   任老太太額角青筋一跳:「老大媳婦!把她給我關到祠堂去!誰要是敢沒有我的允許私自出府,一旦發現,亂棍打死!」   「娘——」   大太太忙上前去將林氏拉住,小聲道:「五弟妹,你怎麼這麼糊塗?雖說你曾是林家女,如今卻已為任家婦。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這種事情怎麼能讓娘家人插手?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娘家你在婆家受了委屈嗎?」   大太太看了老太太一眼,又道:「再說了,你娘家的長輩們自然都是千好萬好,可是……那些婆子們卻不見得個個兒都好。你還記得以前你身邊的那個陳嬤嬤嗎?」   林氏一愣,似是想起了什麼,臉上一白。   林氏作為林家最受寵的女兒,出嫁的時候身邊怎麼會少得了厲害的陪嫁婆子和丫鬟?這個陳嬤嬤就是她娘當初千挑萬挑給她挑出來的。   陳嬤嬤也著實是能幹,她所知道的關於方姨娘的那些事情也都是從陳嬤嬤口中聽來的。   可是幾年前,這個陳嬤嬤卻是被發現偷漢子,還曾悄悄放了男人進內院偷歡。這件事情差點連累她也名聲掃地,最後還是任老太太使出鐵血手段幫她善的後。也是因為那次,她身邊的幾個婆子和丫鬟不是死的死,就是賣的賣。   林家也因為這件事情理虧,而不敢再送人過來。   好在讓任老太太對她十分疼愛,她在任家也沒有吃過什麼虧,所以林家便也放了心。   如今聽大太太提起這樁事情,林氏自然是滿身的不自在,也不敢再說要回娘家搬救兵了的話了。   「還杵在這裡做什麼?我的話沒聽見嗎?」任老太太冷著臉趕人。   「是,娘。我這就帶五弟妹出去。」大太太恭順地道,接著又拉了憋屈的五太太往外走。   正當這時,桂嬤嬤匆匆跑了回來,滿臉歡喜地道:「老太太,三老爺和五老爺回來了!馬車已經到了門口了!」   任老太太臉色好看了許多:「老三回老五回來了?不是說被大雪阻了路,要耽擱幾日的麼?」   大周朝不禁商戶出身的人參加科舉,任家的二老太爺年輕的時候曾想過要科舉取士光耀門楣。可惜屢試不第,最後也不過是中了個秀才。   好在到了他這一代,任家也不缺錢,任老太爺便使了不少錢讓弟弟謀了個官身,雖然沒有正經的差事,卻也成為了燕北設在京城的一個大商會的會長。   二房老太爺的大兒子任時遠在任家排行第二,留在了白鶴鎮伺候母親,排行第四的小兒子任時序則與二老太爺一同在京,娶的是一個五品京官的嫡女,並在嶽家的幫助下謀了一分內務府採辦的差事。   大房的五老爺任時茂每年都有幾個月跟著自己的叔父在京城,學一些官場上的應酬往來。   三老爺任時敏算是任家的一個異數,他不喜經商也不愛做官,卻只對吟詩作畫彈琴舞劍之類的高雅之事感興趣,自比魏晉風流名士。他這次進京是去參加京城五年一次的畫會的,已經離家半年。   今日兄弟二人結伴而第19章爹爹   五太太立即停了步子,眼中的驚喜之色讓她瞬間就充滿了活力,之前的怨氣與委屈立即就不見了蹤影。   「大嫂你看看我眼睛腫不腫?」林氏忙扯了大太太的衣袖,有些嬌羞的問道。   大太太還沒有說話,老太太房裡的婆子丫鬟們倒是捂嘴笑了起來,剛剛緊張壓抑的氣氛也沒有了。   老太太看了過來:「怎麼還在這裡?」   林氏滿臉祈求的看向老太太:「娘,時茂回來了,我……」   任府的人都知道,五太太與五老爺是打小的交情,小兩口自成親之後雖也有過吵鬧卻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只要五老爺在家,兩人就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任老太太疼愛幼子,這媳婦又是娘家人,因此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這次,林氏顯然是將老太太得罪狠了,老太太板著臉呵斥:「我的話你當了耳邊風?」   大太太拉了拉高興過頭了的五太太小聲道:「五弟妹,你這眼睛腫的像個桃子,妝也花了……」   林氏伸手摸了摸臉,急了:「娘,那我先回去洗臉。」說著就自個兒匆匆忙忙往外跑了。壓根兒忘了老太太要她去祠堂思過的話。   任老太太火氣又來了,指著她的背影對大太太道:「你瞧瞧她,你瞧瞧她,哪裡有半點兒規矩?無法無天了都!」   大太太低頭一笑,上前指揮者丫鬟們將桌子撤了下去,才溫和道:「五弟妹知道您向來疼她,這是與您親近才會如此。」   任老太太冷哼了一聲:「是我縱得她失了分寸,如今連我也不放在眼裡了!」   此言一出,外頭就有個響亮的聲音接道:「誰敢不把娘您放在眼裡了?兒子第一個不饒他!」   緊接著帘子一掀,兩個差不多高矮的男子走了進來「,最新章節就在:」。   走在前頭的那個圓臉圓眼,雙頰上的兩個深深的酒窩與任老夫人的如出一轍,讓他顯得有些孩子氣,明明已經二十七八的年紀看上去卻像是弱冠少年。   走在他後面的男子與他相比成熟了不少,長得俊眉修目,這麼冷的天氣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廣袖單袍,行動之間飄逸如仙,姿態高雅。   任老太太看了那娃娃臉的男子一眼,冷臉道:「這話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不認帳!」   剛剛隨口接了話的任時茂見了知道情況不對,眼珠子一轉,立即拉了任時敏上前,笑嘻嘻的給任老太太磕頭,將之前的話題揭過。   老太太的視線轉到了任時敏的衣服上,皺眉道:「你這是穿的什麼?身邊伺候的人都死了嗎?」   任時敏不慌不忙的抬頭:「回母親,這叫望仙袍,是最近京中正時興的,士林名士們人手一件「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我這身還是京城巧手娘子慕英娘親手縫製的。五弟也有一件相似的,只不過是藍色雲錦的。」   「回去給我換了!被你父親看見了你又得去跪祠堂!都起來吧」任老太太面帶不悅。   任時敏也不爭辯,姿勢優雅的起身,一旁的丫鬟知道他講究的性子,忙走過來跪在他腳邊給他整理微皺的袍擺。   那邊任時茂已經坐到炕上去與老太太說起了路上的事情:「……原本是要耽擱幾日的,正好遇到了韓家父子,他們商隊人多有專門開道的,我跟三哥就跟在他們後頭回來了。」   「既然承了人家的情,一會兒記得讓管家備一份謝儀送過去。」任老太太交代。   任時敏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接過丫鬟端上來的茶:「我已經送了韓家公子一副字畫。」   「什麼字畫?」   「韓公子見了三哥的字畫,十分喜歡。三哥就將自己近期的一副得意之作送給了他。」任時茂朝任時敏眨了眨眼。   任老太太瞪了他們一眼:「那不過是小孩子的玩物,怎麼能作數?你記得再讓管家備上一份厚禮,若是得閒就親自帶人送到韓家去,或是讓身邊的貼身小廝陪著管家去一趟也可以。」   任時序笑嘻嘻道了一聲知道了,任時敏卻是皺了皺眉看了他母親一眼,終究還是搖了搖頭自顧著喝茶。   母子三人說了會兒話,任老太太見任時茂雖然一直在湊著趣兒,心思卻是不在這裡,心裡明了卻是裝作不知道,反而對任時敏道:「李氏和華兒回來了,你回去見見吧。」   任時敏愣了愣,才點頭道了聲:「是,母親。」   任時茂高興的起身:「我與三哥一起走吧,先回去換身衣裳,晚些時候再過來陪娘說話。」   任老太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有讓你走嗎?你留下,我還有話交代你!」   任時茂有些失望,卻是乖乖的坐了下來,笑道:「那好,我也想多陪陪母親,只要您不嫌棄兒子風塵僕僕,衣裳髒汙。」   任老太太聞言冷哼了一聲,不上他的當。   任時敏將茶碗放下,起身告退。離開之前卻還在給他奉茶的丫鬟面前頓了頓,緩聲道:「水溫不夠火候,下次上這種武夷茶的時候記得用剛燒開的沸水。」   「奴婢記住了,三老爺。」丫鬟苦著臉低頭應了。   任時敏灑脫的走了。   待快走到紫薇院的時候,他遠遠看見院門口站了一個穿著厚厚的毛皮大氅,用風帽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走近了些,那人似乎看見了他,急急的往前迎了兩步,卻是差點因為踩空了石階而摔倒,風帽也因此滑落了下來,露出一張精緻的小臉。   任時敏見了哈哈大笑,快步走了過去,愉悅清朗的聲音在冰雪正消融著的庭院中迴蕩:「瑤瑤,你是在等爹爹嗎?」   任瑤期看著朝自己大步走來的俊朗男子,看著他依舊飛揚的眉採,看著他連行走都不忘講究儀態,淚水模糊了眼眶。   「爹爹……」   她曾經怪過自己的父親,怪他一心只沉迷在書畫裡,卻對任家的事情毫不關心,對長輩的決策沒有半分發言的權利。   可是最後,他卻用自己的生命來為她抗爭。   任瑤期猛地撲上去抱住了任時敏,將滿是淚水的臉埋在了他的胸口的衣襟上。   任時敏原本還很高興,這會兒卻是身子一僵,滿臉糾結的瞪著自己的小女兒的頭頂,終於還是忍不住將雙手按上她的肩膀把人給扒拉了開去。   「瑤瑤,爹爹的衣裳被你弄髒了!」任時敏一臉嫌棄的看著胸口處那一團水漬,指責道。   任瑤期看著他那一臉嫌惡的模樣卻是「噗哧」一笑,再也哭不出來了:「爹爹,您還是這樣……」她輕聲道。   「什麼?」   任時敏掏出手帕先將自己的衣裳擦乾淨了,才用兩根手指捏了帕子遞給任瑤期。   「快把臉擦擦,髒的跟只小花貓兒似的。」   任瑤期無語地看了那帕子一眼,搖了搖頭,從袖口掏出了自己的:「沒有,您回來了,   我很開心。」   任時敏隨手將帕子扔了,拍了拍任瑤期的頭:「乖,爹爹記得你要的衣裳和首飾,給你買了兩大箱子,等會兒讓人送你屋裡去。」   任瑤期正想說什麼,卻見任時敏將視線移到了她身後,還愣了愣。   她跟著回頭,便看見只穿了一身胭脂色棉襖棉裙的任瑤華站在了門後,正看著她與任時敏。   「啊,瑤華回來了?」任時敏面帶笑意地朝著任瑤華點了點頭。   任瑤華上前幾步朝著任時敏屈膝行禮:「父親。」她姿態端正,低著的頭讓她看上去少了幾分平日的跋扈與矜第20章字畫   任瑤期與任瑤華跟在任時敏身後往正房去。   任時敏時而轉頭與任瑤期說起他在京城參加畫會的事情。   「……這次奪得魁首的是我們燕北王世子的《東莊秋居圖》,不過為父最喜歡的還是陳景陽老前輩的那幅《過梅林》,當真是氣骨古雅、神韻秀逸、使筆無痕、用墨精彩、布局變化、設色高華……」   任瑤期見他一說起畫來就搖頭晃腦激動不已的模樣,忍不住莞爾:「爹爹這次不是也參加了嗎?我記得是您最得意的那副《西山四景》。」   任時敏話語一頓,有些羞斂:「這是為父第一次參加畫會,進京之前還信心滿滿,以為即便不奪魁首,前三甲也定是逃不的。可是在見過陳老先生的畫之後,為父深以為自己之前是夜郎自大了……」   任瑤期聞言搖頭:「陳老先生已是年過花甲,爹爹您卻還未到而立。他是您這個年紀的時候未必會強過您,我聽人說畫畫雖然倚重於功底技巧,個人的人生之閱歷卻也不容忽視。即便是同一個人,三十歲的時候眼中的秋景與他五十歲的時候眼中的秋景都是不同的。眼界不同,心態不同,筆下自然就不同。」   任時敏聞言驚愕,甚至停下步子仔細琢磨了一番,隨即轉頭看著任瑤期大笑:「瑤瑤,你這話倒是新鮮,不過也極有些道理「,最新章節就在:」。不知是聽哪位高人說的?為父一定要找他討教一番。」   任瑤期低頭一笑,思緒卻有些飄遠。   她爹爹的這一幅《西山四景》沒有參加今年的畫會其實挺可惜的。這幅畫是她當年離開任家之時唯一帶出府的東西。後來無意間被裴先生看見之後驚嘆不已,直問她作畫之人在何處。當得知是她亡父的時候,扼腕不已。   裴先生曾與他一些友人品評過這幅畫,都說作畫之人極具靈氣,只是稍稍欠缺一些火候,假以時日必定能名揚天下。靈氣才是作畫之人最為珍貴且不可或缺的靈魂。   「瑤瑤?」任時敏湊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不滿道:「爹爹,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拍我的頭!」語氣中不自覺的帶著小姑娘的嬌嗔,讓她自己也愣了愣。   任時敏卻是已經習慣了小女兒時不時的撒嬌,哈哈大笑:「你小小年紀就能這麼聰慧,說不得就是為父這每日一拍的功勞,這叫做當頭棒喝!」   看著他自得的表情,任瑤期忍不住微笑。在任家所有人眼中都是任瑤華比任瑤期聰明懂事,她的母親也不例外。   唯獨她爹爹覺得,自己的小女兒比誰都好。   她自幼就對畫畫表現出了異於同齡人的天賦,又為了與自己的姐姐別苗頭,爭取父親的寵愛,肯在書畫上頭下足苦功。   雖然後來裴先生評價她的畫是急功近利而太過匠氣,永遠成不了大家。在她爹爹眼中,這個年紀小小就能與他談論琴棋書畫的女兒是最像他的。   也因此,他對自己的其他幾個兒女都是淡淡的,唯獨對她十分疼愛。   任瑤期往一旁的任瑤華看過去,任瑤華一路上十分沉默,事實上她在面對任時敏的時候向來是十分沉默的。對於父親,她並不親近。   說笑間已經到了正房。   周嬤嬤早就在門口探頭探腦了,見她們三人走來忙笑著上前來行禮:「老爺,您總算回來了,太太和兩位小姐一直念叨著。聽聞大雪封了城外好幾條道,不少商旅都被阻在了半道上,知道您已經從京中出發太太急的不得了,打發了好幾撥人去探聽消息……」   任時敏朝她微微頷首,帶頭進了正房。   李氏早已經得知了任時敏回來的消息,已經讓人梳好了頭,換了身顏色鮮豔些的衣裳,坐靠在床頭。聽見外頭的說話聲的時候就將目光定在了隔簾上。   等父女三人進來的時候,李氏忙坐直了身子,有些拘謹的看著任時敏道:「你,你回來了」   任時敏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然後找了離著床邊較近的一張椅子坐了,溫和道:「聽聞你病了,大夫來看過沒有?吃的什麼藥?」   李氏一一認真的回答了。   夫妻兩人一問一答,任時敏像是例行公事一般,雖然周到卻也淡漠。李氏卻是每一句話都回答的小心翼翼,生怕哪個字用的不夠妥帖。   等任時敏問完了,夫妻兩人便沒有什麼話說了。一個低頭喝茶,另一個看著交握著的雙手發愣。   周嬤嬤在一旁看著干著急,一個勁兒的朝李氏使眼色。   李氏見了,咬了咬唇,終於鼓起勇氣主動撿起話題。   「我之前聽說您要過幾日才到,不想今日就回來了。」   周嬤嬤不由得暗自撫額,心中嘀咕:這話怎麼聽著像是不樂意人這麼早回來一樣?   好在任時敏也不介意,放下茶碗點頭道:「正好遇見了韓家的人,他們人多,開路也便利。」   李氏吶吶道:「哦,韓家呀。」   韓家是新搬來白鶴鎮的,李氏之前就極少出門應酬,又去了莊子上一年,因此沒有什麼印象,這話就接不下去了。   周嬤嬤忙道:「那倒要備一份禮送去韓府道謝才是。」   李氏也立即點頭:「對,對,對,周嬤嬤……」   任時敏微微皺眉,似是有些不悅的打斷了李氏的話:「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經備過禮了。」   ********************************感謝fq1977親打賞的桃花扇·^^*************************************************************************************************************************************************************[e=《名門閨殺第21章命運   任時敏想到了之前任老太太說他送人自己的畫作是小孩子的玩物之事。當時他心中雖然極為不悅,卻因為任老太太是長輩而不好反駁。   李氏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周嬤嬤。   周嬤嬤想要開口說什麼,對任時敏十分了解的任瑤期卻是笑著插嘴道:「爹爹備了什麼好東西給人家,能否說來我們聽聽?」   任時敏面色緩和了下來,對任瑤期道:「韓公子在我那裡看中了一副字畫,臨走之時我讓小廝將那幅畫送去與了他。」   任瑤期眨了眨眼:「我猜那位韓公子看中的字畫一定是爹爹您的畫作!」   任時敏心中歡喜,面上卻是不動聲色道:「哦?何以見得?」   任瑤期一本正經的:「他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若是隨便挑了別人的什麼字畫不是虧大了嘛?」   任時敏哈哈大笑,屋裡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發自心底的愉悅。   李氏瞧著父女兩人的模樣也高興起來,任瑤華卻是只低頭把玩著自己手腕間的瑪瑙手鐲,似是心不在焉。   「這韓家公子到也是個風雅之人。若是韓家有小姐的話,倒是可以與我們三小姐和五小姐往來。」周嬤嬤趁著任時敏高興在一邊湊趣,實際卻是拐著彎兒打探韓家的情況。   韓家是去年才搬來白鶴鎮的,那時候她們還在莊子上,回來之後曾挺人提及過韓家的事情,卻沒有過往來。   周嬤嬤這種內宅裡的莫滾打爬慣了的老人,自然是知道有些事情是打聽的越清楚明了越佔優勢的。   任時敏心情正好,便賞臉接了周嬤嬤的話:「聽韓老爺說他有一兒一女,韓公子今年十五歲,韓小姐就不知道了。我瞧著韓家的家教不錯,那位韓公子年紀雖小,卻是好學知禮,尤其是那一手顏體楷書,寫得極為大氣「,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期原本聽聞任時敏提起韓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是哪個韓家,現在聽他誇讚韓家公子,突然想了起來。   在她母親和任瑤華去莊子上的這一年,白鶴鎮上新搬來了一戶韓姓大戶。後來任時敏看中了韓家小公子的才華,給任瑤華定下了這門親。任家見韓家雖然處事低調,卻人脈甚廣,家產頗豐,且只有一個獨子,對這門親事也樂見其成。   只是後來韓家公子不知何故突然退婚,任家原本不同意,最後卻不知為何妥協了。   任瑤華深受打擊,脾氣越加暴躁,任家已經視她為棄子。   最後在二房二太太蘇氏的牽線搭橋之下,任瑤華嫁給了二太太娘家侄兒媳婦蘇大***堂兄弟曾奎「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蘇大奶奶是京城人士,她的堂叔是當時新繼任的寧夏總兵曾潽,曾潽妻妾無數卻只有曾奎一個獨子。   當時任家未嫁的姐妹都羨慕任瑤華命好,被人退了婚還能尋到這麼一門打著燈籠也找難找的好親。可是一直到任瑤華出嫁前她們幾日才知道,這位曾家少爺年幼時曾被乳娘用滾水燙壞了半邊臉並瞎了一隻眼。   任老太太須紆尊降貴親自前來紫薇院勸說任瑤華出嫁,過程中老太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任瑤期不知道當時任老太太是如何勸動她「平生最為疼愛」的性子驕傲跋扈的孫女去歡歡喜喜的嫁給一個容貌醜如厲鬼之人的。   但是她成功了,任瑤華不吵不鬧的嫁去了曾家。   半年後,任瑤華用自己的頭髮勒死了新婚夫婿,被曾潽暴怒之下扔到了軍營紅帳。任瑤華在刮著西北風的當夜,一把火燒了軍營,自己也葬身火海。   任家因此與曾家結仇,厄運接踵而來。   而與任瑤華退婚的韓家公子恰在這一年迎娶了雲家大小姐雲秋晨,郎才女貌,十裡紅妝,不知羨煞了燕北多少少年男女。   「瑤瑤?瑤瑤?」任時敏將手在任瑤期眼前晃了晃,皺眉喚她。   任瑤期回神,見屋子裡的人都看著她,勉強笑了笑。   「瑤瑤你是不是不舒服?」任時敏伸手過來探她的額頭。   李氏也道:「是不是病還沒有好?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任瑤期乖順的由著任時敏毫無章法摸她的腦門,也不提醒他才端過熱茶的手心是探不出體熱的,只低頭道:「沒有,我剛才不過是突然想起來爹爹離家之時曾給我布置了不少畫作和字帖臨摹,我因為病了許久所以沒有完成,怕爹爹等會兒檢查課業的時候會責備我。」   任時敏聞言無奈地將手收回去,笑罵道:「爹爹什麼時候責備過你?還讓你嚇成了這樣?」   李氏見任瑤期臉色已經好看了許多,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沒病就好。」   接下來任瑤期都雖然一直都在充當任時敏與李氏之間溝通的橋梁,心理卻是一直憂心忡忡,她要如何才能在一切事情發生之前阻止。   「老爺,太太,方姨娘帶著六少爺與九小姐來請安了。」大丫鬟珊瑚隔著帘子稟報導。   任時敏訝異地看向李氏:「方姨娘不是還病著嗎?」   李氏以為這話是責備她,不安道:「我,我交代過讓她不要來的。」   任時敏點了點頭,示意讓人進來。   不多會兒,方姨娘便帶著一雙兒女走了進來。   今日的方姨娘穿了一身淺藍色的面料普通的羊皮襖,挽了個圓髻,額間帶著個昭君套。妝扮素淨卻不改端莊秀美。一路行來螓首微低,蜂腰盈盈,蓮步輕點,自有一番風流姿態,又難得的不見輕浮。   也難怪任家的丫鬟們都喜歡暗地裡學她了。   任時敏看著方姨娘,眼中也不由得含了些欣賞之色。對於美的事物,他向來是不吝視線的。   方姨娘的眼波微微朝著任時敏的方向掃了過來,又立即避開了,上前來給任時敏和李氏磕頭行禮。   任時敏微笑點頭:「起來吧,太太不是讓你歇著養病麼?」   方姨娘美目灩斂,笑容有些虛弱,歡喜之色卻是從內而外的散發出來:「是妾聽聞老爺回來了,妾……妾是來請安的。」   任瑤華看著方姨娘的模樣,氣不打一出來,雖然極力克制,說出來的話卻依舊十分冷硬:「既然讓你歇著就好好歇著,你這麼一出來萬一吹了風病又重了,外頭的人不知情還以為是我母親待你刻薄呢!」   方姨娘聞言面色一暗,嘴角的笑容帶了些苦澀,卻是十分柔順的低頭應到:「三小姐教訓的是,是妾思慮不周。」   任時敏皺著眉頭看了任瑤華一眼,他這個一家之主還未發言,女兒就教訓起父親的妾來了,這在他看來是失禮的。   任瑤期朝方姨娘笑道:「姨娘您別見怪。三姐姐她說話向來直來直去,一句好話經了她的口也會變得不好聽了,我平日也最不耐煩與她說話。不過我想她的本意並不是想要『教訓』您,只是見您穿的太單薄了,因而擔心會您吹風受涼。」   任時敏看了看方姨娘身上的衣服。   周嬤嬤也驚訝道:「姨娘您今日怎麼穿的這麼少?外頭多冷啊?您這也太不愛惜自己了。前幾日沒這麼冷的時候您還知道穿狐皮襖子厚披風呢,您這不是存心讓我們太太心疼嘛。」   方姨娘面上一紅。   「是我與六哥急著想見父親,吵著要快些過來的。姨娘只顧著我們身上穿的了,自己身上反而疏忽了。母親,您不要責備我姨娘好不好?」任瑤英委屈地看著李氏道。   「你母親並未責備誰,怎麼你們一個個的就先委屈的不行了?」任時敏出聲打斷,聲音和緩,將自己不耐克制的很好。   他雖然不屑管這些內院之事,可是由於性子敏感,女人之間的這種你來我往讓他煩不勝第22章改畫   屋裡頓時靜了一靜。   任家上下都知道,任三老爺性子溫和,平日裡是很少發脾氣的。   但是很少發脾氣,不代表他沒有脾氣。   任時敏的書房曾有個伺候筆墨的小廝偷拿了他的一方端硯出去換銀子,這小廝是自幼在他身邊伺候的,是他乳娘的侄兒,平日裡這種小偷小摸的事情也做過幾回,對於這種身外之物任時敏向來是不甚在意的,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不想那一次任時敏卻是大發雷霆,絲毫不理會乳娘的哭求,當即命管事將小廝重打了五十大板後抬去了官府,那小廝熬了三日最終死在了獄中。   因大周律中有明文,凡是奴僕犯了殺主,姦淫,盜竊之罪,一經查實主家有權將之仗斃,事後只要交給官府二十兩銀子的「入檔」錢就能結案。   所以儘管任時敏向來是一副如玉君子的謙和模樣,任家的奴僕們也沒有一個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最是不能招惹,因為你不知道什麼事情會突然觸怒他,只能對他格外的小心翼翼。   任時敏彈了彈衣擺起身:「我去書房了,你們各自散了吧。」   眾人都起身相送,任時敏走到任瑤期面前的時候轉頭道:「瑤瑤也來吧,為父要瞧瞧你這半年到底偷了多少懶。」   「父親。」任瑤英輕咬著下唇,小聲的喚了一聲。   任時敏偏頭看向她,溫和道:「何事?」   任瑤英鼓起勇氣道:「父親,女兒這半年也一直在練字畫畫。前幾日剛好完成了一副雪景圖,想請父親指點一番。女兒知道自己不如五姐姐有才華,可是……可是女兒也是真心喜愛畫畫。」   方姨娘看著任瑤英,微笑道:「九小姐她這半年來確實是下了不少功夫在練字畫畫上頭,說起來還要謝謝五小姐時不時的指點呢。」   「哦?」任時敏看了任瑤期一眼,想了想,點頭道:「既然如此,你也一併來吧。」   任瑤期看了方姨娘一眼,低頭一笑「,最新章節就在:」。   如果方姨娘將她同意將自己的畫借給她也算作是她對任瑤英的指點的話,她還真不得不接受這一功勞。   不過她知道任瑤英畫的畫確實還算不錯就是了。   方姨娘一心為兒女打算,自然是每一步都是計算好了的。在任家傾覆之前,她還能說服任老太太讓她回一趟娘家,並藉機將女兒嫁給了弟弟的嫡長子。   「爹爹,不如三姐和五弟也一起來?龍生龍,鳳生鳳,既然老鼠的兒子都會打洞。那你的孩子也應該都會畫畫!」任瑤期衝著任時敏眨眼俏皮道。   任時敏哭笑不得:「你這都是打哪學來的亂七八糟的玩意?」   最後,兒女四人一起跟著任時敏去了書房。   紫薇院的第二進沒有廂房,卻有東西兩個小跨院。西跨院做了李氏的庫房,東跨院是任時敏的書房。   書房三間,滿滿的都是書和畫,一進院子就能聞到一陣墨香。   跨院中有一口極小的池塘,水很淺卻是墨黑色的,如今已經凍結成冰「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上面的浮雪被鏟去之後,那小池子如同一方瑩亮深邃的墨玉。   這是任時敏平日裡洗筆的池子,他命名為文瀚池。   這裡對任瑤期而言原本應該是最為熟悉的,可是進來之後她卻是忍不住四下打量。推開書房的門,裡面雜亂的模樣讓人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一間書房。   任瑤期記得,任時敏的書房是她見過的最亂的地方。   他不喜歡下人進來收拾,又喜歡將自己的書和畫擺得到處都是。   只不過他自己可以很快找出每一幅畫,並因此自得。   整個任家,能清楚的記得任時敏書房的每一本書,每一幅字畫放在什麼位置的人除了任時敏本人就只有任瑤期。   任時敏回頭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的四個孩子,皺眉想了想,最後指著正對著門的檀木嵌雲石的書案道:「你們都坐到那裡去吧,不要亂動。」   任瑤期知道,任時敏平日裡寫字畫畫並不是在這張書案上的,他喜歡用右邊那間房裡的矮几,這裡張書案是他平日裡喝茶的地方,所以相對整潔一些。   幾人小心翼翼的穿過滿地狼藉,圍著書案坐了一圈。   任瑤期伸手將書案中間的那個倒扣著的如同平底罩鍾一般的圓柱形竹筒拿了過來,然後手不受控制一般的從書案下的抽屜裡摸出了幾粒圍棋放了進去,正想要放到耳邊搖一搖,卻是被坐在她旁邊的任時敏奪了過去。   「爹爹說了很多次了,這是爹爹喝茶用的,不是玩具,你又頑皮。」任時敏板著臉,不贊同道。   任瑤期回過神來,眨了眨眼,迅速將自己眼裡的淚水眨了回去。   任時敏一愣,想著是不是自己的語氣太過嚴厲了些,最後只能將手中的竹杯又放回道任瑤期手裡無奈道:「算了,這個杯子已經半年沒用過了,給你玩吧,爹爹明日再做一個就是。」   任瑤期看著手中做工粗糙的竹杯,破涕為笑。   這種杯子她床底下的小樟木箱子裡還有兩個,她小時候總喜歡趁爹爹沒看見時,用他自己做的竹杯搖骰子玩,被抓到過兩回並樂此不彼。   任瑤英眼中嫉妒的神色一閃,笑容卻是七分天真三分好奇就是瞧不見半分惡意:「五姐姐剛剛玩的是博戲麼?聽說舅舅最擅長這個了,五姐姐是從舅舅那裡學來的吧?」   任時敏面色猛然一沉。   任瑤華如利刃一般的目光冷冷看向任瑤英,任瑤英強撐著笑臉,卻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能被任瑤英大張旗鼓的稱呼為舅舅的只有嫡母的兄弟。   任瑤期把玩著手中的杯子,不以為意的莞爾一笑:「姨娘不是說妹妹博覽群書了麼?怎麼不知道搖骰子其實是一種佔卜之法?什麼博戲?哪裡聽來的胡言亂語?」   養在閨中的小孩子哪裡知道這些?可況任瑤英從未與她所謂的「舅舅」接觸過。她知道的不過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   任時敏勉強忍下怒氣,對任瑤英淡聲道:「不是說要我指點你畫畫嗎?」   任瑤英吃了憋,咬了咬唇低頭將自己一直拿在手裡的一卷畫卷拿了出來,看了任時敏一眼,小心的攤開在了書案上。   任時敏抬眼看去,面上的表情微微緩和,難得的點頭稱讚道:「果然進步神速,看得出來你是下過一番苦工的,」   任瑤期也認真看了看,平心而論,以任瑤英的年紀能畫出這種水平的畫當真的不錯了。她知道方姨娘對一雙兒女要求極嚴,任瑤英這半年來確實是沒少費工夫。   只是以任時敏挑剔的眼光……   果然,接下來就聽他道:「不過,畫畫除了講究筆墨,尤其還要注意構圖。陰陽、向背、縱橫、起伏、開合、鎖結、回抱、勾託、過接、映帶,須得跌宕欹側,舒捲自如,如此才能避免工而無韻。你的畫缺少的就是這份構圖的靈巧。」   其實依著任瑤期對任時敏的了解,這話算的上的級高的評價了,因為依著他的性子,看不上的畫他最多含蓄的來一句「尚可」,絕對不會多費這麼多的口水。   可是任瑤英不知道,於是她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爹爹常誇讚五姐姐畫好,不如五姐姐幫我看看這畫要怎麼改才好?」任瑤英突然面帶期盼的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記起來上一世任瑤英也曾這般請求,不過她那時候年紀小,無從動筆,加上對任瑤英的不喜,便當即拒絕了。任瑤英也不是真心要她幫忙,於是最後還是任時敏動筆幫她改了幾處。   不過這一次任瑤期倒是大大方方的點頭笑道:「既然妹妹的畫都是跟我學的,幫你改也是理所應當。」一副當仁不讓的模樣。   任瑤英額頭青筋一跳,對之前方姨娘那般抬高任瑤期十分不舒服。   任時敏笑睨了任瑤期一眼,帶著明顯的看好戲的神色從右次間裡拿了筆墨過來。女兒是她教的,有幾分本事他清楚的很。任瑤期的水平或許比任瑤英要強上一些,不過終究還是有限的。   任瑤期一邊將墨化開,一邊自己偏頭看畫,等墨磨好了之後,她便提筆在那副雪景圖上小添了幾筆,最後還在上面加上了被大雪壓彎了的竹身的雙竹。   雖然只是寥寥幾筆,卻讓人感覺到了竹子被壓彎之後那蓄勢待發的力道,勃勃的生機立時從畫面上顯現了出來。   任瑤英原本的畫仿佛都成了背景,整體上卻又顯得異常協調,絲毫不見突兀。整幅畫的格調立即就提高了好幾個檔次。   任時敏原本要看女兒笑話的表情也慢慢變的認真起第23章韓家來人   「意在筆先,畫盡意在。」任時敏走近了些,低頭仔細看那幅經過任瑤期潤色之後的畫,面露驚喜地贊道,「瑤瑤,你這半年的進益真讓人難以置信。」   半年嗎?她畫畫何止半年……   任瑤期心下一嘆,卻只是抿嘴一笑。   「五姐姐畫的真好。」任益鴻看著任瑤期有些羞澀地道。   任益鴻是任時敏的獨子。   方姨娘對這個兒子的期望很高,也從不讓摻合內院之事。在任瑤期的記憶裡,這個庶出的弟弟性子靦腆,與她關係還算不錯。   他現在與任家其他幾位堂兄弟一起跟著府裡請的一位老先生學著經史,讀書還尚可,喜歡畫畫,但是天分不高。   任瑤期記得上一世任益鴻在任時敏死後在方姨娘的安排下去了方家跟著方家子弟一起讀書,至於他最後有沒有如方姨娘期盼的那樣出人投地她就不知道了,反正在她有生之年沒有在京城裡聽聞過任益鴻的名字。   任瑤期衝著他禮貌地笑了笑。   這時候,前院管事過來道給韓家的謝禮已經備好了,五老爺問三老爺有沒有空閒與他一起去韓家。   任瑤期扯了扯任時敏的衣袖,不滿道:「爹爹,您還沒有跟我們說畫會上的事情呢。這次畫會除了陳老先生,燕北王世子外還有哪些名家參加了?他們都是哪一派的畫風?」   任時敏看著幾個孩子都一臉好奇的看著他,想了想,對管事道:「韓家的人也是今日方回,去太多人怕反而會給人家添麻煩「,最新章節就在:」。今日就讓五弟一人先去吧,我改日再去登門拜訪。」   管事應聲退下了。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   任時敏這一下午便留在書房裡與幾個孩子談論畫會上的事情。   用完晚膳之後,任家人都去榮華院給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請晚安。任瑤玉正式入住榮華院。   任老太太為了安撫任瑤華,賞了她一對珠花,說話間也對她格外和藹。   五太太倒是與五老爺一同出現了,不知道五老爺是怎麼為五太太求情的,任老太太竟不罰她去祠堂思過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夫妻兩人連站在一處的時候,都是眉眼往來不斷。   最後五老爺又涎著臉給女兒求情,任老太太勉強同意讓任瑤玉從祠堂出來在自己房裡禁足。   從榮華院回來之後,任瑤期讓人將任時敏帶回來給她的那一箱子衣料首飾分揀了幾份出來,分別給任瑤音、任瑤英以及二房的任瑤亭送去。然後帶著給任瑤華的那一份去了對面的東廂。   見了任瑤期送來的衣裳首飾,任瑤華面無表情道:「這是父親給你買的,你拿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任瑤期笑道:「四姐姐,七妹妹,八妹妹,九妹妹都有,自然也不能少了三姐你這一份。父親說是給我們姐妹買的,我豈能獨吞?」   任瑤華聞言,面色微緩。   任瑤期讓讓喜兒將帶來的東西交給了任瑤華的大丫鬟蕪菁收著。   有婆子進來找任瑤華回話,任瑤期見裡面的案几上鋪開了筆墨宣紙,便走過去隨意瞧了一眼,卻發現是一副畫了一半的雪景圖。   畫上面的墨跡還未乾,顯然在她進來之前任瑤華正在畫畫。   任瑤華的畫十分普通,還有些塗塗改改的痕跡,不過看得出來她很用心。畫畫寫字並不是任瑤華的專長,任瑤期知道她是最不喜歡這些東西的。   任瑤期以前一直覺得像任瑤華這麼驕傲的人,應該是不在意父親對她的看法的。她平日裡對任時敏的態度也是淡淡的,甚至很少在他面前開口說話。   這時候,任瑤華走了過來,看了任瑤期一眼便將桌上那張才畫了一半的雪景圖扯了過來,揉成了一團,隨意的丟棄在了地上。   任瑤期一愣,任瑤華冷淡道:「無事隨便畫了畫,畫廢了。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任瑤期點了點頭,也不多問:「那我先回去了。」走了兩步,卻又頓下道,「三姐不妨試試工筆畫,且若是不能確定布局的話可以用炭筆先構圖。」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半響,直到任瑤期走到門口她才淡聲道:「多謝費心。」   第二日,從榮華院請完安回來之後,任瑤期正在李氏的正房裡說話,外院卻有婆子進來道三老爺讓三太太派人將他從京城帶回來的那罐雲霧茶送到前院去。   「可是來了什麼客人?」任時敏對自己珍藏的茶葉向來是寶貝的,一般只用來招待他的至交好友,因此任瑤期才問了這麼一句。   「是韓家的人來了。」管事婆子回道。   任瑤期臉色微變:「韓家來人了?」   「是啊,韓家太太帶著韓公子和韓小姐來了。」管事婆子沒有注意到任瑤期的臉色,笑著回道,「五老爺說要讓韓公子品一品他新帶回來的好茶。」   任瑤期已經不記得上一世韓家的人有沒有來過了,在韓家退婚之前她根本就沒有關注過這一家子。   可是這一世難道還要走上一世的老路麼?   想到這裡任瑤期猛地站起了身。   「期兒?」李氏訝異地喚道。   任瑤期回過神來發現大家都朝她看了過來,她努力平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微笑道:「昨日聽父親誇韓家的家風好,我十分好奇韓家的小姐是什麼模樣的,娘,我去祖母院子裡看看韓家小姐去。」   **********************************************************************************************************************************************************************************************************************************************************************************第24章見面   李氏聞言更加驚訝。   任瑤期任瑤期與任瑤華不同,她自幼不得任老太太的歡心,所以她最不喜歡去榮華院。   平日裡除了晨昏定省,她是能不去就不去。   任瑤期知道李氏在想什麼:「我正好要去找四姐姐,所以不過是順便去看上一眼罷了,母親不用擔心。」   李氏見她堅持,便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對任瑤華道:「華兒也一起過去看看吧?」   若是以前,李氏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話,只是最近任瑤期與任瑤華姐妹兩人的關係有所緩和,這是李氏與身邊幾個親近之人有目共睹的。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三姐姐留下來陪您說話吧。」任瑤期一邊說著一邊往外去了。   她心裡有事,一路上只顧著帶著丫鬟們埋頭往前走。繞過九曲迴廊,正要從花園拐過去的時候聽到了花園裡有幾個男子的交談聲順著風飄了過來。同時她還聽到好幾雙靴子踩在雪地裡的「咯吱」聲越來越近。   「三叔帶了我們來園子不是說要親自採梅花樹上的雪煮茶嗎?府裡頭梅樹到是種了幾顆,竟沒有一枝開了的……咳咳……」一個少年的聲音不滿地抱怨道。   「失策!失策!不過益均啊,不是三叔說你,你也應當多出來轉轉才是,總悶在房裡沒病也會給憋出病來了。」任時敏悠然道。   「三老爺,您沒瞧見三少爺他剛剛又咳嗽了嗎?糟了糟了,肯定是出來吹了風著涼了,等會兒回去大太太定會揭了我的皮!少爺,既然沒有梅花,咱還是回去吧?您得仔細著自己的身子!」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急急道。   「囉嗦!少爺去哪裡還輪的到你管東管西?給我……咳咳……」少年不滿地發作,卻又被咳嗽聲打斷「,最新章節就在:」。   「少爺……」   任瑤期聽到這裡,便明白了是此時是她爹爹和三堂兄在園子裡。   三堂兄任益均是大老爺的次子,有從娘胎裡帶來的不足之症,曾有相士斷言他活不過十歲。這些年來大太太四處尋找補身的秘方,每日給他燉補湯,一日三餐只也吃藥膳,可以說她這位堂兄是在藥罐子裡泡大的。   如今任益均十六歲了,雖然小病不斷,卻也還活的好端端的。   想著又是自己的爹爹將這位極少出門的堂兄拐了出來,還讓他在雪地裡吹冷風,任瑤期不由得一陣頭疼。任益均若是真的因此得了什麼傷風鬧熱的,大太太定是又會將這筆帳算到他頭上。   任益均因為身體不好總是被拘在自己的院子裡很少出門,加上家中上至老太太下到兄弟姐妹們都縱著讓著他,讓他養成了有些古怪孤僻的性子「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他與同輩兄弟包括他的嫡親兄長之間的關係都是淡淡的,唯獨與任時敏這個三叔十分投緣。   任瑤期記得自己上一世也不喜歡這個陰陽怪氣,臉上從未有過笑容的三哥。   直到後來,爹爹死後任家不敢將他的屍身抬回來。   六月的烈日下她跪在榮華院的庭院裡哭著懇求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為爹爹收屍,最後差點中暑昏厥也沒有讓裡面的人有半分動靜。   就在那時候任益均拄著拐杖陰沉著臉走了過來,拉起她就走。   她昏昏沉沉跌跌撞撞的被他拉到了任家的「三省堂「,那裡是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是任家的祠堂。   「你哭有何用?他們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你應該這樣……」說著,任益均舉起手中的拐杖就將供桌上的十幾個牌位一股腦兒地掃了下來。   她當時嚇得整個人都傻了,眼睜睜地看著他扔了手中的拐杖,瘋了一般地往地上的牌位上踩踏,一邊還破口大罵道:「吃著我們的供奉卻任由子孫們遭罪,縱著任家那些齷蹉的人作踐我們,這樣的香火斷了也罷!」   她被他瘋狂肆意的模樣感染,想著父親的死因,心中恨意升騰,爬起來撿起地上的牌位一個一個的狠狠地砸到了牆上。   等任家其他人聞訊趕來的時候,地上只剩下支離破碎的碎木頭。祖宗的牌位被他們砸得一個不剩。   任老爺子氣得差點昏厥,大老爺上前就給了任益均一個耳光將他打倒在地,大太太也嚇得癱倒在了地上。   他卻是冷笑著環顧了一圈眾人:「全是我砸的!家法什麼的也都衝著我來!反正任家的人命也不值什麼錢!」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自幼就被當作瓷娃娃一般對待的三哥,其實並沒有他們所想像的那麼柔弱回不堪一擊。   任瑤期轉身又走了回來,正想著要將他爹爹和任益均勸回去,卻聽到一個陌生的少年的聲音。   「沒有梅花上的無根之水用泉水煮茶也甚好,我那裡正好有一壇新運回來的惠泉泉水,不如我現在讓人回去取了來。」   任瑤期腳步一頓,   她透過前面幾叢海桐的枝葉往花園裡看過去,與任時敏和任益均並排走著一位大概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她離得不是很近,又有樹木遮擋,看不清那少年的長相。只知道他身形頎長,身姿如臨風玉樹,不同與任時敏廣袖寬袍的灑脫出塵,他有一種少年人身上極其難得的內斂沉穩。   任瑤期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   這時候她身後又有腳步聲響起,回過頭去任瑤期看見任瑤華正沿著迴廊走過來,見她站在花園邊的入口處欲進不進,不由得皺著眉頭看了過來。   那邊任時敏正提議去花園當中的暖閣喝茶下棋,任瑤期又迴轉身往回走。   「你在那裡站著做什麼?」任瑤華往園子裡看了一眼,顯然她也隱隱聽見花園裡有人。   任瑤期朝著她一笑:「沒什麼,剛剛好像聽到了爹爹和三哥的聲音。原本想過去打聲招呼的,卻發現還有旁人與他們在一起。我還是不過去了。」   任瑤華便不再過問,帶頭往榮華院走。任瑤華又看了一眼花園的方向,才跟在任瑤華身後走了。   榮華院裡,任老太太的正房裡正熱鬧。任瑤華和任瑤期進去的時候便看見除了任老太太,任瑤音和任瑤玉之外,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和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子。   那婦人長相清秀面容卻有不健康的蠟黃,身體好像帶著病的樣子。   靠著她坐的那位女子長相與她相似,只是一雙眼眸不似婦人的大,而是斜長的單眼皮。她膚色極好,白皙剔透,襯得唇色不點而朱。   都說一白遮三醜,可況她本身就不醜,因此瞧著十分水靈。   「你們怎麼過來了?」任老太太見任瑤華和任瑤期走了進來,有些驚訝。   「我是來找四妹妹的。」任瑤華笑著走過去朝任老太太行禮。   任老太太聞言便也不再追問,至於任瑤期是為了什麼來,她更是不關心。   「這是老三家的兩個女兒,」任老太太對韓太太道,然後又吩咐姐妹兩人:「韓家太太和韓家小姐。你們以前沒有見過,過去見個禮吧。」   任瑤華和任瑤期兩人上前與韓家母女見禮。   「我聽肖大姑提起過,任家的小姐果然個個都出挑。今日一見果然沒錯。」韓太太笑著一手一個將任瑤華和任瑤期拉起來,打量著道。   肖大姑這種人緣廣會來事的人,對別人提起她的那些主顧向來都是只說好話,不會說不好的,   任老太太笑道:「還是韓家姑娘有大家閨秀的樣子第25章韓姑娘   韓姑娘聞言,有些羞澀的將頭埋下了,看上去有些靦腆。   任瑤華朝任老太太揚起笑臉:「我瞧著韓家妹妹在這裡坐著有些拘謹呢,不如讓我們姐妹幾個招呼她如何?」   任瑤華在任老太太面前不同於在任時敏面前的時候的沉默寡言,而是一副活潑開朗的模樣。   任老太太笑著道:「我看明明是你這小猴兒想交新玩伴吧?攸姐兒是個知道規矩的溫和姑娘,你可別把人嚇到了。」   攸姐兒應該是稱呼韓家小姐的,於是任瑤華便將有些戲謔的目光投向了韓攸。   韓攸忙道:「我也很喜歡任家的姐妹,正想著要找機會親近呢。」   韓太太含笑睇了女兒一眼,對任老太太道:「她平日裡不喜出門,搬來白鶴鎮一年也沒有交過幾個同齡朋友。今日見了任家的幾位姑娘心裡正高興呢。」   任老太太哈哈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們小輩們一邊玩去吧。音兒,華兒,英兒你們好好招待攸姐兒,可別怠慢了客人。」   任老太太在客人面前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和藹寬容的長輩形象。   任瑤華與任瑤音忙應了聲。   任老太太看向站在一旁的任瑤期,當著客人的面還算溫和地道:「既然來了,就跟著兩位姐姐一起招呼客人,切不可再頑劣胡鬧了。」   這話說的好像她剛剛忽略了她這個孫女,是因為她平日裡太過「頑劣胡鬧」。   若是上一世,任瑤期定會覺得委屈難過,如今卻是心下一哂,低頭應了聲是。   她教任瑤華不要失去任老太太的歡心,卻沒打算自己去討她喜歡。   有些人你再如何努力討好她,到最後該犧牲你的時候她還是會毫不手軟。   重活一世,憑藉所學要討好任老太太得到她的重視並不難,只是她不樂意去白費這功夫!   幾人一同去了東邊的暖閣,這裡如今是任瑤音與任瑤英的起居之處「,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音自覺的當起了主人的職責,譴派丫鬟婆子準備茶水點心,一應事物都做的有條不紊,很有她母親大太太的做派。   「韓姑娘平日在家中喜歡做些什麼消遣?」任瑤華無視東暖閣的另一位主人任瑤英,逕自領著韓家小姐落座。她在這裡住的時間比任瑤音還要長,對冬暖閣熟悉的很。   任瑤英掩飾住臉上的不滿,坐到了任瑤期下手。   韓攸看了看笑容明朗的任瑤華又看了看強忍著不快的任瑤音,有些無措。   「我三姐姐喜歡下棋和女紅,五姐姐喜歡彈琴看書,我和九妹妹喜歡寫字畫畫。因此三姐姐才問韓姑娘你喜歡什麼消遣「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任瑤期看著韓攸笑著道。   「韓家妹妹才來,你就將家中姐妹們的底都給露了。」任瑤音走了過來,故作不滿地輕輕拍了拍任瑤期的肩膀。   韓攸終於沒有那麼拘謹了,抿嘴笑道:「我喜歡讀書,偶爾也跟著我哥哥學寫字和畫畫,可惜資質不佳畫的不好。你們也別喊我韓姑娘了,不介意的話就喚我一聲攸姐兒吧。」   任瑤期暗自打量她,見她言行還算大房。雖然瞧著有些靦腆,可能是平日裡少與外頭的人交往之故。   任瑤期對韓家好奇起來了,瞧著韓太太和她的一雙兒女都是休養不錯的人,可是她上一世也僅僅是聽聞過韓公子是個才學出眾相貌堂堂的翩翩公子,只是因他大多數時候是在雲陽城的一家有名的書院裡讀書所以幾乎沒有見過他的人。   而對於韓家其他的人,她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依稀記得韓太太過不了多久就會病逝,韓小姐因給母親守孝開始足不出戶。   「攸姐姐家中沒有別的姐妹嗎?」任瑤期一臉好奇地問,「我家就有好多姐妹,除了坐在這裡的三姐姐,四姐姐,九妹妹,還有已經出嫁的大姐姐,二姐姐。隔壁東府還有叔祖家的七妹妹和跟著四叔在京城的六妹妹。哦,還有……」   「行了五妹妹,你那一溜長的姐姐妹妹把我都饒暈了,就別提攸姐兒了。」任瑤音失笑著搖頭打斷任瑤期的話。   韓攸羨慕地道:「你們有這麼多姐妹真熱鬧,我家只有我和哥哥。」   任瑤音溫柔地安慰:「以後你經常來玩,把我們姐妹當作是你的姐妹就好。」   韓攸卻是臉色一暗:「祖父和父親不喜歡我們經常出門,我以後怕是不能常來了。」   「為何不讓你出門?」任瑤英好奇道。   韓攸低頭:「祖母說女子應當嫻靜自重,總是往外跑不好。我和母親平日裡都不出門的。今日祖母本也只讓母親來,是我求了好求祖母才準我一同來的。」   眾人聞言都有些不敢置信。   燕北因曾被遼人統治,燕北人從未真正的屈服在遼人的鐵騎下,後在燕北王的領導下燕北人將遼人趕出了長城以北。可能是因為有了這種歷史背景,燕北人相較南人要開放不少,連男女之間的大防都沒有南邊那麼森嚴,世家大戶的小姐們平日裡結交遊玩十分正常。   如今怕是連南邊的那些世家都沒有如韓家這般的嚴厲家風。   「你平日裡真的都不出門?跟著長輩們拜訪親友,去寺院拜佛……這些都沒有過?」任瑤英問道。即便是生為庶女的她,平日裡也是有出門露臉的機會的。   韓攸臉紅地搖頭:「在薊州的時候還有族親往來,到了白鶴鎮之後……今日還是我第一次出門。」   任家姐妹便不好再說什麼了。   韓太太與任老太太和之後過來的大太太說了一會兒話,婉拒了任老太太的留飯,派人過來叫韓攸回去。   韓攸難得有這麼多的同齡人一起聊天,極為不舍,不過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就起身了。   「你們以後去我家玩吧?」韓攸邀請道。   任家姐妹都笑著說好,一起送了韓攸出門。   任瑤期見韓家母女離開了,也不想再待在榮華院,與任老太太告了辭。任瑤華留了下來陪著老太太說話。   任瑤期一面往回走,一面想著韓家的事情,走到花園的時候忍不住頓住了腳步。   思索了片刻,便吩咐自己身後的丫鬟道:「父親之前吩咐要我在午膳前去找他一趟,喜兒和雪梨跟著吧,青梅先帶她們回院子。」   喜兒是李氏房裡的大丫鬟,剛剛跟著她一起過來了。   青梅看了看雪梨,笑道:「奴婢還是留下來伺候小姐吧?您身邊只跟著兩個人怕是伺候不來。」   喜兒冷聲叱道:「小姐讓你走就走,若是還學不會什麼是上下尊卑,就先去周嬤嬤那裡領一頓板子再說!」   青梅如今不敢對正房的大丫鬟放肆,只能討好地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已經徑直轉身走了。   喜兒和雪梨連忙跟上,青梅對著喜兒地背影無聲地呸了一聲,才扭身走了。   「小姐,這些小蹄子若是用著不順全打發了出去就是。您是任家的小姐,還缺了使喚的人不成?」喜兒一邊說著,一邊意有所指地瞥了雪梨一眼。   任瑤期也轉頭看了雪梨一眼,雪梨忙將頭低了,姿態越發恭敬。   任瑤期輕輕一笑,對喜兒道:「這貓兒狗兒的在身邊久了都會有感情,何況是貼身伺候的親近之人?我瞧著雪梨到是個不錯的,你以後得空就指點她一番,假以時日未必上不得臺面。」   雪梨面上一喜,打蛇隨棍上:「奴婢多謝小姐,多謝喜兒姐姐。奴婢定不辜負小姐提拔。」   喜兒輕哼了一聲,當著任瑤期的面也沒有再說難聽的。   *****   謝謝e=《名門閨殺》]  第26章觀棋不語   之前聽聞任時敏說要去園子裡的暖閣中品茶下棋,任瑤期便徑直從遊廊中出來,往通往花園的小徑裡走去。   任家的花園亭臺樓閣,水榭飛簷皆是南邊的風格,雖然因為地利的原因,花園裡許多的畏寒的花草不能成活,不過時令花卉也都是每季都有換的。所以園子一年四季都少不了花團錦簇。   園子當中有湖心亭一個,那是夏日乘涼的好去處。不過因為那兒四周種的都是些春夏季的時令花草,秋冬時節的湖心亭入目不是枯荷殘枝就是白茫茫一片,且四面透風,寒風刺骨,所以秋天一到,任家的主子們便都舍了亭子去了西北角坐落於梅林中的暖閣。   暖閣雖然不大,卻是燒有地龍,且四面窗戶都是蒙的玻璃紙,能隱隱看見四周的疏影橫斜,精緻靜雅。任時敏時常會來這裡作畫。   任瑤期走近暖閣的時候裡面寂靜無聲,任瑤期卻依舊是腳步不停。   「你們去那邊亭子裡候著吧,我與父親說幾句話就出來。」不遠處的亭子裡,兩個丫鬟正圍著一個碳盆烤火,看樣子應該是分管這暖閣的丫鬟,被裡面的主子譴了出來。   見這邊來了人,兩個丫鬟起身,其中一個正想要迎過來,喜兒不等她們過來就笑著快步走了過去。雪梨原本想說什麼,看了任瑤期一眼,想了想,還是行了一禮轉身跟著喜兒去了。   任瑤期抬手掀開了暖閣的帘子。   暖閣當中擺著一個矮几,任益均與一個陌生少年分坐兩端。任時敏打橫坐著,手裡拿著個小茶壺一邊啜飲一邊觀戰。三人不管是對局之人還是觀局之人皆是全神貫注,連有人進來了都沒有察覺。   倒是蹲靠在一旁的任益均的小廝抬頭看了過來,見任瑤期輕輕朝他打手勢,他便又蹲了回去「,最新章節就在:」。   這是任瑤期第一次正面看清楚這位傳說中的韓家少爺。   只見他外頭毛皮披風已經脫下,身上只穿了一件袖口與襟口皆繡有蘭草的白色袍子,烏髮修眉,鼻梁高挺,嘴唇薄成一抿,微微偏頭思索的表情認真沉寂,從她的角度看去能感覺到他微微垂下的眸子眼尾微揚。   這是一個相貌出眾的男子,且氣質沉穩。   似是察覺到了任瑤期的目光,他抬眸看了過來,狹長的眸子烏黑深沉如冬夜。   任瑤期不動聲色地垂眼,朝著他的方向福了福,然後目不斜視地走到了任時敏身邊。   任時敏這才看見她,不由得面帶驚愕,卻還是輕輕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先不要出聲,有話等棋局完了再說。觀棋不語,且不可打擾下棋之人的思路,這是任時敏向來遵守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益均皺眉朝她瞪了過來,面色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快,又很快轉過了頭,不再看她。   任瑤期便靜靜的立在任時敏身後,半點聲氣兒也不出的盯著面前的棋盤。   任益均與任時敏之所以投緣,是因為兩人愛好相近。除了喜歡吟詩作對,彈琴畫畫之外,還酷愛下棋,且兩人都算的上是箇中好手。   可是,儘管如此,這盤棋任益均也是是露了敗勢。   一刻鐘之後,任益均長籲了一口氣,投子認輸。   「我又輸了!」任益均這麼說著,語氣卻是沒有半分不快。然後他轉向任時敏道,「三叔,這傢伙當真厲害,我三戰三敗,還是換你上場吧?你一定得殺一殺這傢伙的威風!」   韓公子低頭一笑,默不做聲地撿拾棋子兒。   任時敏觀戰了半日,早就犯了棋癮,有些躍躍欲試,他看向任瑤期小聲商量:「瑤瑤,有事情能否等爹爹下完了棋再說?」   任瑤期點了點頭,任時敏便立即高高興興地與任益均換了座位。   戰局再次開始。   任瑤期依舊是默不做聲地看著,存在感級低。因此也沒人覺得她站在這裡礙事了。   這次任時敏堅持的時間可能比任益均要久一些,只是最後依舊是鎩羽而歸,輸了兩個子兒。   任瑤期看著最後的棋局,若有所思。   再來一盤,結果也是一樣,這一次任時敏輸了三個子兒。   任益均哈哈大笑,伸長了手去拍韓公子的肩膀,十分欣賞地道:「你小子,真不錯!」   任瑤期不由得微微一愣,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任益均笑,且還是開懷大笑。這一笑,他身上原本有些陰鬱地氣質歷時煙消雲散,少年人的活潑生氣散發了出來,到是俊朗了幾分。   任時敏也目含欣賞地看著韓公子:「雲謙,我認輸!」   任瑤期看著任家的兩位男子,終於明白為何上一世從來不管後院之事的爹爹會突然心血來潮的操心起他女兒的婚事了,他是真心希望這位韓雲謙給他當女婿的。在他眼裡畫好,字好,棋品好是他擇友的標準也是擇婿的標準。   而幾個女兒中任瑤華的年紀與韓雲謙最為合適。   「再來一盤?」任益均興致勃勃的提議。   韓雲謙卻是往外看了看,帶著些歉意道:「時候不早了,我母親和妹妹怕是已經回去了。今日就到這裡如何?下一次我做東道,請二位過府品茶下棋。」   任益均這人脾氣很怪,他若是看你順眼,就會對你十分容忍。相反若是你惹了他的厭,他便處處與你過不去。   韓雲謙對了他的胃口,所以拒絕了他的提議他也不見著惱,反而點頭道:「如此也好,三叔您說呢?」   任時敏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也不強求,笑著道:「那就下次再下,我今日得好好研究一下制勝之道才行。」   韓雲謙起身告退,任時敏也起身:「我陪你出去。」   韓雲謙忙道:「您是長輩,雲謙怎能勞您相送?雲謙還要去一趟老太太那裡,告辭一番。」   任時敏突然想起來女兒還在這裡等著他,不由得有些猶豫地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益均卻是擺擺手:「計較這些虛禮做什麼?雲謙還能怪我們怠慢了他不成?我讓多寶送他過去吧。三叔你坐下來與我探討一下之前的棋路如何?」竟是一點也不見外的模樣。   韓雲謙微笑著點了點頭,又向眾人作了一揖。   「韓公子,多寶送您出去。」任益均地小廝上前來道。   韓雲謙跟著多寶走了,任瑤期靜靜的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暖閣裡,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三叔,我們來將之前的棋局再復盤如何?」任益均躍躍欲試,一邊說著,一邊著手恢復棋盤,正是上一局任時敏剛露敗勢的時候。   「瑤瑤,你找爹爹有事?」任時敏笑著問女兒。   「三叔,有事情等會兒再說也一樣。」任益均不滿地瞪向任瑤期,十分不耐。   任瑤期衝著任時敏眨了眨眼,然後蹲下身來幫著任益均復盤。   任益均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差錯,便也隨她去了。   任時敏哈哈笑著摸了摸任瑤期地頭,坐到了任益均對面。   「我記得,剛剛就是在這裡三叔你開始輸的。雲謙那一著下的極妙!頃刻間就定下了半壁江山。」說著任益均落下一子,正是之前韓雲謙的棋路,「三叔,再給你一個機會反敗為勝如何?」   任時敏託著小茶壺,摸著下巴琢磨了許久,正要落子,卻見旁邊突然伸出了一之纖細白嫩的小手,拿過他手中的白子兒,往棋盤上一放。   任時敏一愣,沒有反應過來。   任益均卻是生氣了,正想罵人,眼睛在棋盤上一掃,雙眼立即瞪圓了:「秒……招!」   「那位韓公子當真那麼厲害?」任瑤期撐著下巴做了個鬼臉,一臉的不服氣的道,「我可不這麼看第27章棋品如人品   任益均愣了半響後,輕哼了一聲:「你這丫頭不過是僥倖罷了。」說著他便按著韓雲謙之前的棋路又走了一著,斜睨著任瑤期,「下面你該怎麼下?」   任瑤期衝她皺了皺鼻子,從棋罐裡又摸出一子,輕輕放下。   任益均眉頭一皺,又走了一著。   兩人你來我往,任益均皆是按照之前韓雲謙的路數,任瑤期一一破解。到最後竟然奇蹟般的將任時敏之前的敗局扭轉了過來。   走到最後,任益均那一方竟倒輸了三個子。   「這怎麼可能?」任益均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任瑤期。   任時敏卻是哈哈大笑,一臉與有榮焉的表情道:「瑤瑤可算是幫爹爹報了仇了!」   「哼!再來!」任益均又擺了一局,是任時敏與韓雲謙第一次的對局棋局。   這一次他不再輕敵,還根據任瑤期的棋路做出了一些變化,時而還會仔細思索一番。任瑤期卻是下的極快,往往是任益均才落子她就跟上了,就像無論棋局如何變化,她都記在了心理一樣。   這一局,任益均輸了兩個子。   這麼一來,連一直看熱鬧的任時敏也認真起來。   任益均看了任瑤期一眼,又默默的將自己之前與韓雲謙的對局擺上。只是他走的是韓雲謙的棋,任瑤期走的是他之前的路數。   暖閣中,兩個男子皆是全神貫注,任瑤期也是託腮落子,一言不發。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任益均將今日所對之局都擺了個遍。令人驚奇的是,他原本輸了韓雲謙幾個子,任瑤期最後就贏他幾個子,且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最新章節就在:」。   一開始還好,越下到後面任益均臉色越臭,到得最後一局塵埃落定的時候,任益均突然間發了脾氣,拍桌而起瞪著任瑤期:「你這是什麼意思!」   任時敏也察覺出了不妥了,不贊同地對任瑤期皺眉道:「瑤瑤,爹爹沒有發現你下棋也這麼有天份。只是爹爹之前可能是忘了教你了,下棋最重要的是棋品。棋品如人品,無論何時尊重你的對手是你最起碼應該做到的。如若不能做到這裡點,即便你棋藝再好,也會被人看不起。你既然可以贏得更漂亮,為何偏偏要愚弄你三哥?」   任瑤期聞言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們,然後滿臉委屈地對任時敏說:「爹爹,女兒不是在與三哥復盤嗎?我以為是要按照之前韓公子的路數走「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我……我不是要戲耍三哥……」   任時敏看著任瑤期泫然欲泣的模樣,忙道:「瑤瑤,爹爹並不是責備你。爹爹只是擔心……」   「等等,你說你是按照雲謙的棋路在走?」任益均驚愕地打斷任時敏的話。   任時敏也愣了愣:「雲謙是這麼下的?」   任瑤期肯定的點頭,一臉無辜:「是啊,你們沒發現韓公子每次都是贏你們一點點麼?最多不會多於五個子。我見你們輸的很開心樣子,還以為這是最近流行的下法。」   任益均臉色鐵青:「這怎麼可能!」   任瑤期見她不信,便將棋盤上的棋子移動了幾個,一邊比劃一邊道:「你看,你們下到這裡的時候,他明明可以這樣……乾脆利落的贏了你。」   棋盤上任益均那一方形勢急轉直下,再也不是之前勢均力敵的膠著狀態。   「可是他偏偏沒有這麼做,」任瑤期同情的看了一眼任益均,「韓公子可能是好心吧,怕你們輸的太難看。畢竟以後兩家還要往來的,這樣給你留了些臉面。」   見任益均還是不肯相信自己之前傾力對敵卻是被對手耍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又將之前的對局一一復原,只是到了後面棋風大變,每一次都讓任益均的棋失了大半壁江山。   任益均到最後臉色簡直可以用黑如鍋底來形容。   任時敏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對局,最後輕嘆一聲,摸了摸任瑤期的頭:「好了瑤瑤,彆氣你三哥了。他最恨別人在下棋的時候不尊重對手了。」   「哼!」任益均冷哼一聲,撇過頭去,氣的著實不輕。   任瑤期狀似不經意的道:「爹爹曾說從一個人下棋的路數就能看出那人的性情。韓公子此人棋藝甚高,可是卻喜歡隱藏自己的真正實力,明明能贏得漂亮卻又不夠爽利。總覺得有些過於……事故。」   任時敏聞言不由若有所思。   任瑤期緩緩將棋盤上的棋子兒拾起,一粒一粒的認真的放回到細白瓷的棋罐裡。   「原本我瞧著他很是投緣,還想以後能結交一番。如今瞧著,這種性子的人,實在是讓人不喜!」任益均冷著臉道,他本身就性子詭異,常常翻臉如同翻書,這會兒面上又恢復了他一如既往的陰沉。   任時敏嘆氣:「這世上人無完人,才德兼備的終究還是極少數的。韓公子也是出身商賈之家,韓家在他這一輩只有他一個男丁,聽他所言他平日裡除了在雲陽城的書院,就是跟著家中長輩們走南闖北,會沾上一些商人謹慎的性子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說起來任家也是商家,任時敏對商賈卻是一直有些輕視的。   這種分析到也合理,任瑤期一邊將棋罐子蓋上,一邊愉悅的想。   她對「棋品如人品」這句話倒是不怎麼在意,那位韓公子是真的故意讓棋,還是他原本的棋藝真的與任時敏和任益均差不多她也不關心。   她只是不想眼前兩個男人對韓雲謙的印象太好,好到不把他拐到家中當女婿和妹夫就不甘心的程度。   雖然她不知道上一世最後任家倒黴,韓家有沒有插過一腳,但是與韓家的人保持距離是再穩妥不過的做法了。   她絲毫不為自己這樣暗中詆毀一個男子的品德而自責。一個在婚約上背信棄義的男人,不管他有什麼理由,她都是厭惡的。   男子退了婚,依舊還可以娶他的美嬌娘。女子卻是因此被毀了一生。上一世任瑤華的悲劇就是韓家和任家一同造成的。   這件事之後,又過了兩日。韓家派人送來帖子邀請任時敏和任益均去韓府做客,任時敏當時正忙著裱畫,便婉言拒絕了。任益均乾脆稱病,連人也沒見。   之後韓家又相繼請過兩次,任時敏和任益均都沒有去,倒是任五爺任時茂和大少爺任益延去了一次。   轉眼就快到年尾了,今年的冬天特別冷。人們都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冬日裡的應酬也少了不少,韓家也沒有再送帖子過來。   任瑤玉的禁足終於免了,只是她也不能再回到老太太的院子裡。從那以後她與任瑤英就成了冤家對頭。對於原本她視為敵人的任瑤華的態度到是緩和了不少。   還有一個變化就是任家那個脾氣古怪,與自己的所有兄弟姐妹們都關係冷淡的三少爺任益均突然間對五小姐態度和藹起來。還常常冒著風雪,拄著拐杖來紫薇院找五小姐任瑤期下棋,這讓任家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驚疑萬分,唯獨三老爺見怪不怪淡定如初。*******謝謝okeefe=《名門閨殺》第28章偷聽   李氏的病已經全好了,卻依舊是不愛出門。每日除了給榮華院的長輩們請安,基本上是足不出戶的。   這一日任瑤期與任瑤華都在李氏的正房裡跟著李氏和周嬤嬤做針線。   任家的小輩們,男孩子都在外院跟著請來府裡的西席讀書。女孩子則是跟著母親識字,好在任家的女眷們出生都不低,寫寫畫畫都是不在話下的。   或者像任瑤期這樣的,有父兄願意教的。一般這樣的女子不是格外受寵就是確實是有些天分的。   至於其他的如針黹,才藝等等,任家也曾特意請過繡娘和女先生進府。只是一般都是在開春的時候才開課,到了中秋前後就散了學,平日裡也並不強求每個人都去上課,全憑個人愛好。三天打魚兩天曬的也沒有人追究。   至於任家既然不重視女子的教育,為何還會花銀子請女先生,那只能說這是當時大戶人家當中流行的。別人家都請女先生,就你家不請,說不過去。   任瑤期正與李氏等人說了個笑話,大家都樂得不行,屋子裡的氣氛正歡快著,突然就聽見站在內室通往淨房門口的丫鬟鵲兒皺著眉頭轉身往淨房方向輕喝了一聲:「誰在外頭!」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李氏還一不小心用繡花針給扎了手。   「你做什麼呢!一驚一乍的!」周嬤嬤立即起身走了過去。   鵲兒忙道了聲罪:「奴婢剛剛聽到淨房裡有動靜,好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淨房裡的木馬扎「,最新章節就在:」。」   李氏的正房西次間的內室裡有一間小淨房,淨房開了個北門,為了方便從後院朝淨房裡送水,是與後院相通的。   周嬤嬤忙走進淨房裡去查看一番,沒有發現有人,只看到了一個放在北門帘子旁的一個馬扎給踢倒了,證明剛剛確實是有人進來過。她又特意掀開淨房北門的帘子,往後院看去。紫薇院的後院十分狹小,從淨房的北門到最後那一進的簷下不過是七八步遠的距離,因是冬日,外頭靜悄悄的沒有半個人影。因庭院裡的雪每日都要打掃三次,尤其是中間的過道,所以只能看到淺淺幾行腳印,都是通向後院那間專門用來冬日裡燒水的小廚房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周嬤嬤盯著那腳印看了一會兒,放下帘子又回去了。   任瑤華放下手中的繡棚,也起身走了過去,正遇上查探回來的周嬤嬤,面色微冷道:「剛剛來偷聽的是後院的人?」   喜兒氣道:「這幫人當真是無法無天了,晚上鬼鬼祟祟來偷聽也就罷了,白日裡居然也這麼明目張胆!真是可惡!」   任瑤華看向喜兒且驚且怒:「什麼!她們之前也來偷聽過?你們怎麼沒有告訴我知道?」   喜兒聞言看了李氏一眼,為難地低下了頭。   李氏嘆氣為丫鬟解圍:「是我不讓她們告訴你的,反正也沒有被她們聽去什麼,還是算了吧。我也聽說了,咱們院子裡後院住著的那些人都是各有來頭,得罪了哪個都不好。」   「娘!」任瑤華氣得跺腳。   周嬤嬤忙道:「夫人也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小姐別生夫人的氣。」   任瑤華自然不會生李氏的氣,她只是有些不滿李氏息事寧人的態度。正是因為李氏這種怕著怕那的性子,別的那些人才能騎到她們頭上作威作福。   「這些人,你若是不給她們一些顏色瞧瞧,她們就會得寸進尺。現在連偷聽主子說話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以後還指不定能幹出些什麼呢!娘您這是姑息養奸!」   說到這裡,任瑤華轉頭看向任瑤期,斜睨著她帶的目光著三分挑釁:「你不是說那些人動不得麼?難不成我們就這樣忍著她們,什麼也不做?」   任瑤期想著那幫人的大膽,心下也有些不快,聞言卻是搖頭道:「我並沒有說那些人都不能動,只是要收拾她們不能經過你的手,也不能急於一時。」   任瑤華抬了抬下巴。冷著臉道:「這麼說你要幫忙?我不管你要做什麼,反正若是在過年之前你不能把她們的事情解決了,我就要用我的法子趕人了!只要我想到要我和娘每日都活在那些人鬼鬼祟祟的目光中,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好端端的怎麼又吵起來了?」李氏在一邊急的不行,深怕兩個女兒一言不合又大打出手。這兩人的關係最近好不容易才緩和一些,若是又鬧僵了她會十分頭疼。   任瑤期卻是沒有如同大家預料的那樣生氣,只是略微沉吟了片刻,就冷靜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些人我會負責處理的。」完了又補充了一句,「在過年之前。」   眾人鬆了一口氣,尤其是李氏,再一次感嘆小女兒長大了。   見任瑤期態度良好,而且這件事情也不能說是任瑤期的錯,任瑤華反而是沉默了,她有些不自在,又不願放下身段為自己之前的語氣道歉,只點了點頭冷聲道:「若是需要幫忙,你就讓人去找我身邊的蕪菁,她會幫你的。」   任瑤期朝她笑了笑:「我知道了。」   這一笑又是讓眾人驚呆不已,任瑤華便沒有再說什麼。   **************************************************************   今天更的少了些,因為今天給舊書更完了番外。   在這裡心情複雜的跟大家說一聲,名門閨殺的番外已經正式更完了,也就是說真正結文了。沒有看完的可以去看^^~   番外走溫馨治癒路線……據說……很有愛~   (我此刻為嘛有一種失戀了的悲傷感?或者說是三娘看著王璟娶妻的時候的那種……自己的孩子是別人家的了的失落感……)   以後全力更新新文,不過在上架之前還是會一日一更,等上架之後某保證會更新給力的~   眉南是個勤奮的作者~^^   `***************************************************第29章爹爹的劍術   「五小姐……」   任瑤期頓住腳步,回頭看去。   周嬤嬤站在明間與左次間的門口輕聲喚住了她。   看了一眼左次間的內室,任瑤期朝著周嬤嬤打了個手勢,周嬤嬤會意,輕手輕腳的跟著任瑤期走到了西次間。   「母親她向來淺眠,醒了一次她就再難睡著了。嬤嬤有話不妨就在這裡說吧。」任瑤期。   周嬤嬤看著任瑤期感嘆的一笑:「五小姐,您……真的變了許多。太太很高興,奴婢也很高興。」   任瑤期笑了笑,由此可見她小時候是多麼讓人頭疼的存在?幼時的記憶她已經很模糊了,因為承載了太多的痛苦,她總是避免讓自己想起。   「嬤嬤可是有什麼話想要與我說?」任瑤華已經先行回去,任瑤期想著周嬤嬤可能是有什麼話想要單獨與她說。這可是破天荒的一遭。   周嬤嬤想了想,說道:「之前奴婢去淨房查看的時候,在外頭的雪地上發現了幾行腳印。」   「嬤嬤能分辨出來是誰的腳印?我記得中午的時候母親曾要過兩次熱水。」任瑤期問道。   周嬤嬤點頭:「原本是不好分辨的,後院的粗使婆子們為了保暖穿的都是厚底的棉鞋,尺寸也比較大。丫鬟們大多愛好看不喜歡那粗笨的厚底棉鞋,又常在屋裡伺候,所以寧願受一些凍穿繡花棉鞋。可是剛剛奴婢在那些腳印中看到了一雙靴子的鞋印「,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期聞言感興趣地笑道:「嬤嬤觀察的倒是仔細,那您可是知道那靴子的主人?」   周嬤嬤肯定的點了點頭:「管著柴火的關婆子今日穿了一雙鹿皮小靴子,因那靴子小了,不合她的腳,她走路的時候有些……丫鬟們暗地裡笑話她的時候被奴婢聽見了。」   「關婆子?」任瑤期偏頭想了想,依稀記得是個長的高壯的婆子,平日裡與她房裡的朱嬤嬤有些往來。   「她女兒是九小姐房裡的二等丫鬟。」周嬤嬤回來以後經過任瑤期的提醒,很快就將院子裡各路人馬的底細都摸清楚了。   「九妹妹麼?」任瑤期沉吟道「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原本她就猜到今日來偷聽的人定是與方姨娘那邊脫不了干係,畢竟別的房裡的人不會對她們母女之間的閒聊感興趣。只是依著她對方姨娘的了解,方姨娘應該不會派個這麼粗心的婆子過來明目張胆的聽人牆角,八成是這個婆子想要討好那邊自作主張的。   「嬤嬤之前怎麼不說?」任瑤期問道。   周嬤嬤聞言猶豫了一下,繼而一嘆:「五小姐,三小姐的脾氣您是知道的。若是讓她知道偷聽的人是誰,她定是會鬧出來。奴婢,奴婢還是怕她中了他人的圈套。所以想著還是暫時閉口不提,五小姐您雖然年紀小,卻是知道輕重緩急的,加上您剛剛說要動手處理了那些人,奴婢就想著要告訴你知道,也方便您以後行事。」   任瑤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那便先不說吧。」接著又問道,「嬤嬤可知道這位關婆子平日裡與誰不合麼?」   周嬤嬤有些驚訝的看了任瑤期一眼,見她只淡淡笑著,也看不出什麼別的意味,便也沒有急著多問,想了想點頭道:「倒是有一個,就是後院管熱水的劉婆子。」   任瑤期原本也只是隨便問問,畢竟周嬤嬤跟著李氏回來也沒有幾日,問她這些她不一定知曉,不過看來還是她低估了周嬤嬤了。   「是侄女在五太太那裡管帳的那個劉婆子?」   「對,正是她。這管熱水的婆子平日裡還能用熱水從大方的丫鬟手上換些錢。管柴火炭火的婆子卻因為府中對普通的柴火炭火都供應的足,上好的銀絲炭卻是管的極嚴,且下人房裡都是禁用明火的,所以撈不到太多了好處。關婆子極為不滿劉婆子這個從外院調進來的婆子得到差事比她好,經常在劉婆子找她要柴火的時候為難,兩人互相看不順眼。雖然兩人一直沒有大鬧,但是院子裡的人都知道她們兩人不合。」   任瑤期沉吟了片刻,對周嬤嬤點頭道:「我知道了,多謝嬤嬤告知我這些。」   她『醒來』的時日尚短,雖然暗中打探了一下院子裡的人,卻不可能像周嬤嬤這樣打探的這麼清楚細緻。   見任瑤期說著話已經站起了身,周嬤嬤不由得問道:「五小姐,眼看著年關就要來了,您可有想好了法子?若是到時候任由三小姐鬧的話,怕是我們紫薇院會吃大虧的。」周嬤嬤始終記得上次任瑤期分析的那些,不然她也不會任由那些人在紫薇院裡杵著。   任瑤期衝周嬤嬤一笑:「嬤嬤別急,說不定很快就需要您幫忙了。」   周嬤嬤忙道:「小姐說的哪裡話,有什麼需要奴婢的地方,小姐儘管吩咐一聲就是了。」   任瑤期從李氏的正房出來,路過西跨院的時候發現裡面傳來了舞劍的破風之聲,以及極有韻律的輕喝聲。   任瑤期的身子不由得一頓,她在西跨院的門外立了許久,直到身後的丫鬟冷的打了一個大噴嚏她才回過神來。   「我去看看爹爹。」她輕聲說了一句,似是自言自語。   一走進西跨院,任瑤期便看見庭院中的雪地裡任時敏手中拿了一把三尺長劍正舞得劍聲如唳,宛若蛟龍。純白的寬袖袍子隨著他的劍姿颯颯翩飛,劍刃偶爾反出一道刺眼的雪光。瞧起來似乎是煞有其事。   見任瑤期走了進來,任時敏挽了一個劍花收了劍勢,有些自得的衝著任瑤期道:「瑤瑤,爹爹的劍術是不是又有進步了?」   若是以前,任瑤期一定會順著他的意思誇獎一番。   可是任瑤期卻僅僅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手中的劍,輕聲道:「是很好看,可惜全是花架子。」   任時敏不以為然:「小孩子懂什麼?這次進京,連那些鏢師見了我的劍術都只有誇的,與我對局了幾次,都敗在我手上。」   任瑤期看著自己的爹爹,閉了閉眼,肯定的道:「爹爹,女兒不是騙你的。你的劍術只是一個花架子罷了,到了真正會武之人面前,不堪一擊第30章挖坑   任時敏臉上一僵,瞪著任瑤期。   任瑤期毫不妥協的瞪回去,父女兩人就立在寒風中大眼瞪小眼。   最後任時敏覺得自己這樣與一個小孩子較真實在是有**份,便輕咳一聲,自己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好言道:「爹爹舞劍不過是為了強身健體,感慕一下古人風採,又不是為了與人逞兇鬥勇。」   任瑤期看著他手中那一把銀質的劍柄上綴了琥珀和瑪瑙,並已經開了劍刃的貴重長劍,突然伸手過去想要將之拿過來。   任時敏忙後退一步,驚訝道:「瑤瑤,爹爹這把劍是真劍,你別碰,會劃傷手的。」   她自然知道這把是真劍,她還知道自己的父親不知在外頭聽信了誰的讒言,覺得自己練劍的天賦極佳,練了幾年之後就認為自己是不世出的高手了。   所以上一世她去任時敏面前哭訴任家要將她送給盧監軍之時,任時敏在去了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那裡理論未果,就從書房右次間的牆上取下了這柄劍。   「瑤瑤別怕,爹爹這就去找那個曾潽。」他摸著她的頭安慰,然後就自信滿滿的提劍衝了出去。   再回來卻已經是天人兩隔。   任瑤期往前邁了一步,異常堅決的握住了劍柄:「爹爹,既然您練劍僅僅是為了強身健體和效仿古代名士,那就不要用這把劍了。」   任時敏被任瑤期嚴肅的表情唬地愣了愣,不由得放了手:「為何?」   劍落在了任瑤期手上,很沉,她拿著有些吃力,不過她還是緊緊的握在手裡,嫌惡地道:「因為這把劍瞧著俗氣得不行「,最新章節就在:」。古代聖賢們仙風道骨,怎麼會用這種飾有金玉的劍?況且強身健體根本就用不上這種開了劍刃的。」   任時敏仔細打量任瑤期手上那把劍幾眼,之前他還沒有覺得,可是經過任瑤期這麼一說他還真感覺那把劍有些俗氣了,不由得無奈道:「這把劍是五弟給我找的,還花了不少銀子,不過瞧著也確實是花俏了一些。要不我明日讓管事去給我再尋一把外表普通些的?」   任瑤期搖頭:「爹爹,您為何不考慮自己削一把竹劍?『有節骨乃堅,無心品自端。幾經狂風驟雨,寧折不易彎。依舊四季翠綠,不與群芳爭豔。』這才是名士風採!爹爹自己不也常說,無肉使人瘦,無竹使人俗嗎?」   任時敏聞言摸了摸下巴:「竹劍?會不會太兒戲了些?」   任瑤期認真的搖頭,語氣中帶著些批評:「您練劍又不是與那些野蠻武夫一樣喜歡逞兇鬥毆!在俗人眼中或許有些兒戲,可是他們怎麼看我們與我們自己又有何相干?難不成爹爹因為在意別人的目光所以一定要用這種俗物不成?」   任時敏瞪了任瑤期一眼:「自然不會「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想了想,他笑著點頭贊同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等爹爹有空的時候自己削一把『君子劍』。」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許多人衝動都是因為覺得自己有利刃在手,有所依持。武器能讓人壯膽。   以後她會好好督促爹爹練那種只能強身健體的「君子」劍的!   「這把劍我替你丟了吧。」任瑤期將手中的劍遞給了自己身後的丫鬟,也不管任時敏答應不答應。   好在任時敏大多數時候是個脾氣很好的軟柿子,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任瑤期滿意的拿著任時敏的劍走了,走之前還不忘將書房裡伺候的丫鬟都敲打一番,讓她們以後一定要多誇誇三老爺舞竹劍的時候比舞真劍的時候有氣質!   時間眼見著就到了臘月,紫薇院裡原本的外事管事簡嬤嬤因年紀大了,晚上起夜的時候不小心摔傷了腿被送到了外頭的莊子上休養。   外事管事的權利不小,尤其她還負責一些採買事宜。   年關將至,任家採買年貨等等事物自然有大太太派人打點。只是這紫薇院裡要置辦些什麼難免不方便了。按理說任家還未分家,各房需要什麼物品大多可以從公中領。可是還有一些東西是需要自己花銀子置辦的。   比方說,今日三老爺心血來潮嫌自己院子裡擺的那些石榴花盆景俗氣,要換成金邊瑞香,他老人家脾氣來了說要換,那就必須立刻馬上得換的,所以紫薇院的人就得去尋幾盆金邊瑞香回來。   又比如這日三老爺在畫畫時,突然想起了「筠籠帶雨摘初殘,粟粟生寒鶴頂殷。眾口但便甜似蜜,寧知奇處是微酸。」這類的詩句,這就代表紫薇院的人要四處給他找楊梅了。   這種突發狀況在紫薇院裡是很常見的,尤其是年關將至的時候,狀況就會越多。   三老爺人挑剔,要求高,這是任家的人都知道的。   可是三老爺出手大方!只要是他要的東西你能給他馬上弄過來,他不在乎你花了多少錢。   再加上院子裡其他主子丫鬟們私下裡要置辦什麼衣裳首飾、針頭線腦……這外事管事的油水是很足的。當然,你也必須要有些門路和人脈才能勝任。   如此一來,紫薇院裡那些婆子們心思便湧動起來。   三太太李氏身邊如今得用的老資格的嬤嬤只有一個周嬤嬤,其餘的能得重用的就是幾個大丫鬟,且臨近年關周嬤嬤的事情也多,這外事管事最終還是得從院子裡的那些婆子媳婦當中挑選出來才是。   果然第二日就聽主子放出消息要從紫薇院的二等嬤嬤們當中挑一個出來暫代外事嬤嬤一職。   一時間紫薇院的二等嬤嬤們便開始想盡法子打探消息。這些婆子們大多數都有些子侄在外院做事,若是領了這份差,以後能藉機在三老爺面前得了臉,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原本的那位簡嬤嬤的小兒子就因為給三老爺辦了幾回差,最後三老爺覺得他機靈會辦事,將他留在了身邊做了個貼身長隨,專門跟著他出門。   連任瑤期房裡的朱嬤嬤也都拐著彎兒找任瑤期打聽起了消息。   「怎麼?嬤嬤你不願意在我房裡伺候了,想另謀出路?」任瑤期單手託腮,笑睨著朱嬤嬤道。   「不是不是,奴婢是幫著後院的關嬤嬤打聽的。」朱嬤嬤在任府沒有別的親人,那關嬤嬤卻是有個侄兒住在外院的群房,也沒有領到正經的差事,只平日裡等著府裡指派些閒差。關嬤嬤許了朱嬤嬤些尺頭讓他幫忙打聽一下。   任瑤期想了想:「我好像聽周嬤嬤提過一兩句,說是母親看上了茶水房的魏嬤嬤和管我們院門鑰匙的牛嫂子。」   朱嬤嬤聞言,眼珠子一轉,轉頭就將這消息告訴了關嬤嬤。另外又將這事兒當作一樁喜事說給了魏嬤嬤和牛嫂子,想要藉機賣個人情。   不到一日,紫薇院裡的婆子丫鬟們就都知道了魏嬤嬤或者牛嫂子要接任那外事管事一職第31章等你跳   晚上,任瑤期從正房出來,李氏吩咐自己的貼身丫鬟喜兒親自給任瑤期打的燈,送她回來。   喜兒最近經常到任瑤期的西廂,屋裡的丫鬟們都被她教訓了個遍,因此都很怕她。   這日她又將屋裡的丫鬟們都支使了個團團轉,自己扶著任瑤期回了內室,伺候她換上室內的常服。   丫鬟青梅和雪梨捧著銅盆進來的時候,喜兒正湊在任瑤期耳邊小聲說著什麼,見兩個丫鬟進來了,喜兒若無其事地站直了身子,皺眉訓斥道:「進來之前也不會先吱個聲兒的麼?這麼冒冒失失的驚擾了主子怎麼辦?」   雪梨低下了頭乖順的應了聲是,青梅面上原本還有些不服,最後也勉強忍住了沒有說話。   任瑤期這時候已經收回了原本有些驚訝的表情,輕咳了一聲:「我困了,伺候洗漱吧。」   喜兒招了兩個丫鬟上前,親自伺候任瑤期洗漱完了,然後才行禮退了出去。   青梅與雪梨兩個丫鬟也退出去不久,朱嬤嬤就進來了。   見任瑤期正斜倚在床頭,就著床頭柜上的燭臺翻著一本什麼書,朱嬤嬤臉上綻開了一個慈愛的微笑走上前去福了福:「小姐,夜都深了您怎麼還看書?可要仔細您的眼睛。」   任瑤期抬頭看了朱嬤嬤一眼,右手掩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手中的書卻是沒有放下,語氣懶洋洋地:「爹爹今日考了我一個典故,我一時沒有答上,依稀記得好像是這本什麼《瓊林傳》上頭的。」   「喲——小姐,您這是要考狀元呢!」   朱嬤嬤說完自己先掩嘴笑了,見任瑤期精神萎靡,沒有搭理她,便又湊上前去道:「要說為何我們院子三位小主子就小姐您能得了三老爺的歡心,別人不曉得,奴婢伺候這麼些日子是再清楚不過的了「,最新章節就在:」。這半夜用功的事情,小姐您可沒少做!這一點就連六少爺都比不上您呢。」   任瑤期聞言倒是頓了頓,她其實是料到朱嬤嬤會過來,因此隨便拿了本書等著她,她差點忘了自己小時候似乎也有很多次這種半夜讀書寫字用功的事情了。   為了獲得父親的喜歡,為了與自己的姐姐別苗頭,她小時候沒少努力上進。任瑤期失笑著搖了搖頭。   「小姐,奴婢說的不對麼?」朱嬤嬤以為任瑤期是不贊同自己的話,察言觀色道。   任瑤期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嗯,嬤嬤說的對,時候不早了我該歇下了,不然明日起來晚了,又是最後一個去給祖父和祖母請安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朱嬤嬤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書,賠笑道:「奴婢伺候您歇下吧?」   見任瑤期點頭,朱嬤嬤連忙見自己手裡的書先放在一旁,親自上前去給任瑤期寬衣。   「之前是太太房裡的喜兒送小姐回來的麼?「朱嬤嬤笑著問。   「唔。」任瑤期隨意地點頭。   「可見太太也是疼小姐的,喜兒都快成小姐您的貼身丫鬟了。」朱嬤嬤幫任瑤期將衣服寬了,輕手輕腳的扶著她躺下,一面笑著道。   「小姐要奴婢陪著您說說話麼?」朱嬤嬤幫她掖好了被角,躬身站在了床頭。   任瑤期閉著眼點點頭:「也好,嬤嬤坐下與我說話吧,說著說著我就睡著了。」小孩子睡覺喜歡有人陪著,任瑤期小時候也有這個毛病,   「誒!」朱嬤嬤爽快地應了一聲,在任瑤期床邊坐下了。   「小姐與喜兒姑娘的關係很好?」朱嬤嬤繼續道。   「還行。喜兒姐姐人很好。」任瑤期翻了個身,將臉朝著床的外側,閉著眼睛回道。   「那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朱嬤嬤湊近了些問道。   任瑤期懶懶地抬眼看了朱嬤嬤一眼,又閉上了。   朱嬤嬤陪著笑臉,小心道:「小姐,老奴就是隨便問問。畢竟著正房裡伺候的丫鬟比咱們知道的事情都要多得多,奴婢有些好奇罷了。」   任瑤期又打了個哈欠,嘟囔道:「有什麼好奇的。總不過是那外事嬤嬤的事情罷了,沒勁兒。」   朱嬤嬤卻是心中一動,臉上的笑更加和藹,也不管閉著眼睛的任瑤期能不能看到:「那確實是沒勁兒,這人選不是說已經定了麼?不是魏嬤嬤就是牛嫂子啊!」   任瑤期撇了撇嘴:「那可沒準兒。」   朱嬤嬤又往前湊了湊:「小姐,您的意思是,夫人那邊換了人選?」   任瑤期皺了皺眉,索性睜眼:「換了又怎的?反正不關我們的事情。」   朱嬤嬤忙道:「怎麼會不關我們的事情?以後我們也少不了與外事嬤嬤打交道,早些知道也有些準備。」   任瑤期想了想:「喜兒說她是聽母親說的,雖然告訴了我卻不讓我聲張。」   「奴婢不會說出去的!」朱嬤嬤連忙打包票。   任瑤期似是被她纏得有些煩了:「聽說因為過年忙,我們院子裡要暫時安排兩個嬤嬤,等年節過後看誰比較合適誰再正式接任。母親和父親商量,定下了牛嫂子和後院小廚房管熱水的劉嬤嬤。」   朱嬤嬤一愣:「不是魏嬤嬤麼?怎麼又換成了劉嬤嬤了?」   任瑤期不耐煩道:「我怎麼知道?想必是覺得劉嬤嬤更合適。」   朱嬤嬤心思轉了半響,小心地問道:「小姐,您這消息可靠麼?」   任瑤期瞪了朱嬤嬤一眼:「這是喜兒從我母親那裡聽來的!大概明日上午就會公布消息。不信的話你還問我做什麼?」   朱嬤嬤此時已經是信了,一邊陪著笑臉道了聲罪,一邊琢磨著怎麼為自己撈些好處來。   任瑤期又翻了個身,面朝了內側:「這劉嬤嬤倒是個好運氣的,原本都已經定下了魏嬤嬤了,她倒是半路殺了出來。到時候人家還以為她走了什麼門路呢。」   朱嬤嬤聞言心中一動,往床裡側探了探頭:「怎麼劉嬤嬤沒走路子?」   任瑤期不耐道:「走什麼路子?是母親與爹爹商量的時候,爹爹隨便點的名兒,外頭都不知道呢。她還有本事走我爹爹的路子不成?」   朱嬤嬤恍然大悟,這種事情三老爺可沒少做,他做的決定理由也是五花八門讓人看不透,比方說名字好聽,手指甲好看……等等。   而且任瑤期的話也提醒了她,說不定她還真能趁機撈上一筆。   「小姐,奴婢還是不打擾您休息了,奴婢這就把青梅叫進來守著。」朱嬤嬤迫不及待地起身道,她得趕在明日之前將事情給辦了。   任瑤期似是正困,不在意地擺手:「出去吧,讓青梅在外間候著就行了,不用進來了。」   朱嬤嬤忙應聲退下了。   任瑤期聽見她地腳步聲消失在了房裡,眼睛雖然沒有睜開,嘴角卻是微微一勾。   想要別人按照你定下的路子走,就得先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麼,以及想要什麼。   朱嬤嬤這個人她這些日子以來仔細觀察過,知道她愛財如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撈錢的機會。   總想著從她身上得到好處,也得付出些代價才行。**********   感謝okeeffe,伊司蒂瑪,enigmayanxi,三位親的打賞~^^新書期讓大家等難受了,等上架後會持續之前的每日至少6000e=《名門閨殺》第32章上鉤   朱嬤嬤從任瑤期房裡出來之後,見青梅和雪梨兩個丫鬟正站在不遠處的廊下,兩人似乎正在小聲爭吵。   朱嬤嬤眉頭一皺,走了過去,壓低了聲音訓斥道:「做什麼你們!半點兒用處也沒有,盡會胡鬧!明兒我就稟了姨娘將你們賣出去!」   青梅斜斜看了雪梨一眼,冷笑道:「就怕有人得了新主子幾句好話,就不將舊主放在眼裡了!人家可早就另攀了高枝兒了。」   朱嬤嬤聞言狐疑地看了雪梨一眼。   雪梨急的眼淚都要掉了:「嬤嬤您別聽她胡說,奴婢沒有……」   「沒有?沒有怎麼這些日子小姐去哪裡都讓你跟著,卻獨獨將我譴開了?人人都說你雪梨與太太房裡的喜兒一樣都成了小姐的心腹!剛才喜兒走的時候還特意將你拉到一邊說悄悄話,我來問你,你卻不肯說!你們早就是一夥的了!」青梅咬牙,略略提高了些聲音。   雪梨急急辯解:「喜兒不過是誇我之前送她的那隻荷包繡工好,想……」   「呵,總算露了馬腳了吧?你好端端的送她什麼荷包?我整日與你在一塊兒我怎麼不曉得?你不就是背著我偷偷討好那邊嗎?虧得我是個實誠人,被你這般耍弄」青梅撇嘴嚷道。   「大晚上的,你鬼叫什麼!」朱嬤嬤伸手在青梅胳膊上擰了一擰,青梅吃疼想喊,一對上朱嬤嬤那瞪過來的目光,忍痛將呻吟咽了下去。   見青梅老實了,朱嬤嬤皺眉看向雪梨。雪梨咬著下唇,想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什麼。   朱嬤嬤原本還想要問問,可是想著還有事情要趕緊去辦便暫且按捺住了,只瞪著兩個丫鬟道:「明日再找你們算帳!還不快進去伺候小姐!」   兩個丫鬟都低頭應了一聲是。   朱嬤嬤剛剛轉過身去又調轉頭來問:「你們之前去後院要水,見到劉嬤嬤了沒有?」   雪梨低聲道:「之前魏嬤嬤請諸位嬤嬤們喝酒,劉嬤嬤多喝了幾杯被小丫鬟扶了回房休息了。」   朱嬤嬤這才想起來,魏嬤嬤認為自己比那牛嫂子資歷老,又有個成氣的大兒子在煤棧裡當二管事,因此以為自己當這個外事嬤嬤已經是十拿九穩,因此下午的時候就給院子裡的人通了聲氣兒,晚上要請大伙兒吃酒「,最新章節就在:」。   她今日因為要去外頭辦些事情就推脫了沒有去,只接了魏嬤嬤一個三分的銀裸子做茶錢,   朱嬤嬤不由得在心理嘆氣:這魏嬤嬤怕是要白歡喜一場了。   雖是這麼想著,可是這事兒畢竟與朱嬤嬤干係不大,反正她茶錢也收了,且是魏嬤嬤自己主動給她的,萬沒有再吐出來的理兒。   於是朱嬤嬤半點猶豫也沒有就朝後院裡劉嬤嬤的住處去了。   路過後院一個供婆子丫鬟們當值的時候歇息的耳房的時候,隔著帘子有些許亮光和笑聲從棉布帘子下的空隙裡洩露出來,應當是魏嬤嬤她們吃了酒後在一起說話。   紫薇院裡並不嚴禁丫鬟婆子們私下裡設宴席,畢竟誰都會有喜事。只是不允許因此而誤了差事。喝酒也只允許喝不怎麼會醉人的果酒,且還是限量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劉嬤嬤估計是個酒量十分淺的,才會飲幾杯果酒也上頭。   朱嬤嬤只站在耳房外的帘子邊上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便看了看左右,抬步往劉嬤嬤的住處走去。   劉嬤嬤此刻靠坐在床頭被一個小丫鬟伺候著茶水,聽見有人推門進來的聲音她抬頭一看,先是一愣,然後忙笑道:「是朱嬤嬤啊?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朱嬤嬤平日裡與劉嬤嬤的死對頭關嬤嬤走的近,因此劉嬤嬤與她的關係不過是一般。見她今晚不請自來,實在是有些納悶兒。   朱嬤嬤臉上掛著熱絡的笑,看了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一眼:「有些事情想要與你說說,便自個兒過來了,你可別怪我不請客自來。」   「哪能啊。」關嬤嬤客氣地笑了笑,對小丫鬟道,「你去小廚房看著灶臺,今兒三老爺在正房留宿,晚些時候說不定會要熱水。」   小丫鬟應聲下去了。   朱嬤嬤轉頭看著丫鬟輕輕將房門帶上了,這才笑吟吟的上前:「我今兒過來是有樁好事。」   「好事?」劉嬤嬤不解地道。   朱嬤嬤點了點頭,越發湊近了些:「聽說你之前也想要外事嬤嬤的差事?」   劉嬤嬤聞言似笑非笑:「朱嬤嬤的消息倒是靈通。」   朱嬤嬤搖頭笑道:「你可別與我怪聲怪氣的,我今兒只問你一句,這差事你還想不想要了?」   劉嬤嬤聞言狐疑地道:「朱嬤嬤這話是何意?不是說已經定了魏嬤嬤或是牛嫂子嗎?魏嬤嬤的贏面兒當要大一些。」   朱嬤嬤撇了撇嘴:「實話與你說了吧,太太打算先定兩個外事嬤嬤下來,等年後再從這兩個嬤嬤中挑一個正式接任。這牛嫂子是一個,另外一個……另外一個還未定。」   劉嬤嬤一驚,微微坐直了身子:「此話當真?那魏嬤嬤……」   「嗨,你管他那麼多做什麼?你只要告訴我你想不想當這分差。」劉嬤嬤擺了擺手,微微一笑,一臉的高深莫測,好像誰要這差事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情。   劉嬤嬤琢磨了一會兒,有些懷疑道:「你有門路?」   朱嬤嬤又是一笑,沒有說話,卻是一副默認的樣子。   劉嬤嬤這下考慮的時間更久了些,說實在的,新空出來的這個位子院子裡的二等嬤嬤們誰不眼紅?可是如今三太太回來了,這事兒最終還是得三太太定,偏偏她們與三太太的人都沒有什麼交情,就算是想要走走門路都沒有法子。   只是……   「這話你怎麼不與關嬤嬤說去?我記得你們兩人關係向來不錯。」劉嬤嬤也不是個笨的,仔細想了想就覺得有些不對。   朱嬤嬤似是早就料到她有這麼一問,不慌不忙地笑著道:「我即便是有些門路也是需要為主子考量的,關嬤嬤她是與我有些私交,可惜她家那侄兒實在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你想必也知道,這外事嬤嬤的差事雖然很有些油水,偏偏我們三老爺是個求精的,到時候若是差事出了漏子我這個舉薦之人可是要擔責的,一般人我可不敢舉薦。我瞧著滿院子,除了魏嬤嬤的大兒子也就是你劉嬤嬤的二兒子有出息。」   這話劉嬤嬤聽著心理舒坦極了,對朱嬤嬤的防備也沒有那麼深了:「那魏嬤嬤……」   朱嬤嬤但笑不語。   劉嬤嬤想起來今日魏嬤嬤請大伙兒喝酒,朱嬤嬤沒有去,想著是不是兩人之間有了什麼過節?又或者是朱嬤嬤的主子方姨娘對魏嬤嬤不甚滿意?   朱嬤嬤一直在注意著劉嬤嬤的表情,見她有些動搖,又好像有些疑慮,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哎!罷了,我便與你露些底吧。你來我們紫薇院也有些時日了,應當知道我們五小姐在三老爺面前是最得寵的!而這後院之事雖說是太太做主,可是誰都知道只要三老爺一句話,太太從來不會說一個不字的。」   劉嬤嬤琢磨著朱嬤嬤這一番話,似是有些了悟:「你是說讓五小姐在三老爺那裡……」   「噓——」朱嬤嬤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四周,「你心裡清楚就行了,不必說出來。」   劉嬤嬤沉吟了片刻:「院子裡的規矩我是知道的,想必嬤嬤你也需要打點一番,不知道需要多少……」劉嬤嬤做了個手勢。   朱嬤嬤十分歡喜劉嬤嬤的上道,故作遲疑了一番:「按理說我不應當開這個口,可是如你所料……這事兒我還需要打點打點。這個數如何?」朱嬤嬤比了個二十的手勢,意思是要二十兩銀子。   劉嬤嬤又沉默了許久,二十兩銀子不算少數,不過她也不是拿不出來,何況若是真能謀到這份差事,給三老爺辦幾回事兒錢就能回來了,連帶著還能讓家裡的小兒子露一露臉。   只是,這事兒萬一不成……這銀子……   朱嬤嬤似是劉嬤嬤肚子裡的蛔蟲,當即笑道:「這樣吧,你先給五兩的定錢,等明日我辦妥了這件事兒你再付餘下的?這五兩我也給你立個收據。」朱嬤嬤是空手套白狼,因此自信滿滿。   劉嬤嬤一愣,覺得若是這樣的話自然是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若是最後事情不成她手裡有收據,就連五兩銀子也能要回來。   這便宜若是她還不佔的話,那就白活了這麼些歲數了,於是劉嬤嬤立馬笑道:「朱嬤嬤心誠,我自然也是個爽快的,那就這麼說定了。」   朱嬤嬤掩嘴一笑,心下卻是得意不已。   劉嬤嬤下床來從自己的衣柜子底層翻出了五兩銀子,朱嬤嬤去喚了丫鬟取了紙筆印泥來,她不會寫字,不過她們這些內宅婆子丫鬟之間暗地裡銀錢往來的字據自有一番術語符號,只要數字對上號,最後用按下手印就成了。   兩人最後分開之時,皆大歡喜。   ***********   謝謝okeeffe親的扇第33章衝突   第二日上午,周嬤嬤當著紫薇院眾人的面將外事嬤嬤的人選敲了下來。   果然是牛嫂子與劉嬤嬤兩人。   原本滿臉笑意的魏嬤嬤笑容僵在了臉上,眾人也都有些驚訝地看著她,當然也有一些不滿她昨日的張狂姿態,因此而幸災樂禍的。   有那好事的還特意上前去問周嬤嬤:「昨日不是還說是定了魏嬤嬤麼?怎麼突然又換成了劉嬤嬤?」   周嬤嬤攏著衣袖,面無表情地瞥了那人一眼:「誰人在外頭語言亂語,妄自揣測主子的心思?我不記得哪位主子曾經許過別人差事。」說完這一句就轉身走了,留下了小聲私語的眾人。   魏嬤嬤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看了一陣被眾人團團圍住的劉嬤嬤和牛嫂子,她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等到眾人熱絡勁兒都散去,朱嬤嬤朝著劉嬤嬤使了一個眼色,徑直回了自己的房裡。劉嬤嬤見狀,與大家又寒暄了幾句,等到大家都散去了,才悄悄跟了上去。到了朱嬤嬤房裡,劉嬤嬤喜不自勝地上前朝著她福了一禮:「朱嬤嬤果真是個有本事的,此次全虧了你為妹子周全。」   朱嬤嬤微微一笑,擺了擺手:「我雖出了力,卻也要你能上得了臺面。要知道我們上頭那位爺可不是好糊弄的。」說著朱嬤嬤又瞧了劉嬤嬤一眼,「既然已經成了,那字條不知道你……」這是在提醒劉嬤嬤兌現二十兩銀子了「,最新章節就在:」。   劉嬤嬤拍了拍腦門:「瞧我,光顧著高興了。」說著就從自己的袖袋裡掏出了一個荷包,從裡面掏出昨日朱嬤嬤寫的條子遞了過去,朱嬤嬤但笑不語的繼續盯著劉嬤嬤的動作。   劉嬤嬤在掏錢的時候卻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卻是笑著掏出了兩個大約五兩重的元寶,恭謹的遞了上去。   朱嬤嬤看著卻是不接,似笑非笑地睨著劉嬤嬤也不言語。   劉嬤嬤賠笑道:「身上沒有多的現銀……」   朱嬤嬤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劉嬤嬤的荷包一眼,反手將劉嬤嬤的手擋了回去:「昨日我便說了,幫你全是看在你人實在是個爽快的,如今瞧著……罷了,這銀子我還是不要了,不過……你可別忘了,這人選最終定下來還需要到過年以後呢,即便是想要過河拆橋,是不是還早了點兒?」   劉嬤嬤聞言心中一「咯噔」,轉眼便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雙手一擊掌:「看完這記性「來:看熱門言情小說」。」說著就在自己腰間摸了摸,最後也不知怎麼的就給摸出了幾個一兩重的銀裸子來,然後與之前掏出來的十兩銀子一起雙手捧到了朱嬤嬤面前。   「這是我之前藏在腰帶裡的壓驚銀子,竟是忘了,正好是五兩呢。」   朱嬤嬤微微一笑,這才接了:「我果然沒看錯人……」   這時候門邊卻是突然有些響動,朱嬤嬤眉頭一皺,一邊將銀子攏到袖子裡一邊幾步上前,拉開了門往外看,卻是什麼也沒有。   「怎麼了?有人在外頭?」劉嬤嬤也走了過來。   朱嬤嬤想了想搖頭:「當是風吹的,沒事。你先回去吧。」   劉嬤嬤應了一聲,臨走之前還不忘笑著道:「到時候還有需要仰仗老姐姐之處還請老姐姐別忘了妹子。」   朱嬤嬤矜持地笑著,送了劉嬤嬤出門。   等人走了,她才拿出自己剛剛得來的銀子仔細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有些不屑又有些滿足:「還想與我玩那招數,呵——」   那邊任瑤期坐在正房的西次間慢條斯理地飲茶,見周嬤嬤進來了,抬眸睇了她一眼:「如何了?」   周嬤嬤上前低首道:「已經照著小姐地吩咐安排好了。」說完她有些猶豫地看著任瑤期道,「小姐,這麼做真的有用嗎?」   任瑤期看著周嬤嬤一笑,難得的有些頑皮地眨了眨眼:「嬤嬤不妨走著瞧。」   「可是方姨娘塞進來的人不少……」   「人多有人多的妙處。」任瑤期說完這一句就端起了茶杯飲茶,周嬤嬤雖然心中還有疑慮卻也沒有再問了。   到了下午,不知怎麼的,劉嬤嬤私下買通朱嬤嬤,兩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合謀將魏嬤嬤擠了下來的消息竟然不脛而走。   雖然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可是魏嬤嬤卻是氣得不輕。晚上趁著主子們都去榮華院請晚安的時候,插著腰站在後院的庭院裡就破口大罵起來。   劉嬤嬤終究還是有些心虛的,被罵得雖然心中惱怒卻也不敢出去辯解,只自己閉門不出。   朱嬤嬤或許是臉皮厚,又或許是明白這件事情其實還是主子的意思,自己不過是順手撈了一筆,因此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反正最後要查的話也查不到她頭上來。   好在魏嬤嬤也是知道些厲害,在聽聞主子們回院子裡來的時候就閉了嘴,朝著劉嬤嬤的門上吐了一口唾沫就走了。   可是到了晚上,卻是又有那好事之人唯恐天下不亂的將這洩露消息之人偷偷告訴了劉嬤嬤。   原來正是她的死對頭關嬤嬤,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這件事情,然後加油添醋的告訴了後院的婆子們。   劉嬤嬤聞言,心中對關嬤嬤更加惱怒。第二日一早,看見關嬤嬤那幸災樂禍的笑臉,劉嬤嬤咬牙操起了灶臺上的滾水就朝關嬤嬤潑去。   關嬤嬤殺豬一般的嚎叫著跳開,好在天氣冷,劉嬤嬤又沒有潑準,只將水潑了些到關嬤嬤的靴子上。   關嬤嬤反應過來之後火冒三丈,尖叫著就撲了上去。兩人就在燒熱水的小廚房裡打了起來。最後動靜太大了,驚動了李氏,李氏派了朱嬤嬤過來看發生了什麼事。   朱嬤嬤冷著臉訓斥了劉嬤嬤與關嬤嬤一頓,之後又將劉嬤嬤單獨訓了許久,然後罰了兩人半個月的月例。   關嬤嬤與劉嬤嬤的梁子卻是結得更大了。   眼見著到了臘月,各家各戶越加忙了起來。任家各房也開始忙著換庭前內室的擺設。像是內室的花瓶,擺件,主子們看了一年看煩了的,就要收起來一些收入庫房,再從庫房裡尋了新鮮樣子的擺出來。紫薇院裡的石榴盆景也被三老爺要求要換成君子蘭和水仙。   *******   謝謝okeee=《名門閨殺第34章一鍋端   新上任的兩位外事管事劉嬤嬤和牛嫂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也是忙碌了起來。   新盆景搬進來當日,三老爺任時敏見了十分滿意,還誇了劉嬤嬤幾句。   可是到了第二日,不過一夜之間,那十幾盆君子蘭竟然被發現從根部開始爛掉了。   「劉嬤嬤,這是怎麼回事?」周嬤嬤指著丫鬟搬進來的那一叢君子蘭,沉著臉問道。   劉嬤嬤大冬天裡出了一身冷汗,見只有自己一個人過來,便賠笑道:「周嬤嬤,這事兒……奴婢也不十分清楚。不過,您不用也一起問問牛嫂子她們麼?」   周嬤嬤拉下來臉道:「問別人做什麼?牛嫂子說她只負責水仙,是你負責的君子蘭。」   劉嬤嬤原本也不過是見自己一人在這裡被指責有些緊張,下意識的想要拉人一起好責任均攤,這會兒聽著周嬤嬤的話卻是有些心理不舒坦了,不由得抬頭辯解道:「周嬤嬤,這些君子蘭是奴婢挑的沒有錯,可是挑選的時候奴婢是與牛嫂子一起去的。且那賣花的華農還是牛嫂子家當家的介紹的。」   周嬤嬤不悅:「那為何牛嫂子說君子蘭是你與你家小兒子精挑細選出來的?」   劉嬤嬤聞言一愣,隨即氣得冷笑道:「您聽她放屁!我還說為何鎮外那麼多養花的花農,她們夫婦偏偏就挑了了一家地兒那麼偏的!後來我聽隔壁的花農議論才曉得,原來是她們夫婦收了那家花農五兩銀子。現在想來定是那些花本來就有問題,她們合夥來整我呢!」   牛嫂子與原本的外事嬤嬤候選魏嬤嬤私交甚好,聽說雙方還有結成兒女親家的意思。   不想最後劉嬤嬤這一匹黑馬殺出來,讓魏嬤嬤對她起了不小的成見,於是連帶著牛嫂子對劉嬤嬤也有些愛搭不理「,最新章節就在:」。加上兩個外事嬤嬤之間也有競爭的關係存在,所以兩人的關係實在說不上好。   其實採買管事收回扣這種事情是很常見的,就連劉嬤嬤自己每一盆花也都是有油水可撈。甚至在她知道那五兩銀子的事情之後,牛嫂子還給了她二兩銀子。她雖然不滿牛嫂子撈的比她多,可是想到來日方長便也沒有說什麼了。   如今她卻覺得自己是落到了人家的圈套裡,說不定是牛嫂子為了替魏嬤嬤出頭所以給她下了絆子。她雖然來到紫薇院不算久,可是任家三老爺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別的事情做的不好他壓根兒就不會管,可是他在意的事情若是出了什麼岔子,負責之人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這罪名她擔不起。   周嬤嬤聞言一臉驚訝:「竟會有這種事!」說著她便氣急的指著一旁的喜兒吩咐道,「去將牛嫂子給我叫進來!」   劉嬤嬤見周嬤嬤的樣子,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將這事情給捅了出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雖然管事嬤嬤吃商家回敬的是常事,可是這種事兒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擺到明面上來的。她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喜兒已經領命出去了。   不一會兒牛嫂子就被叫了進來。   周嬤嬤劈頭蓋臉就道:「虧我之前還想著你只負責那些水仙花兒,君子蘭是劉嬤嬤的責任,因此只叫了她過來問話。不想卻聽說那花農是你找的?還收了人家五兩銀子的孝敬?牛嫂子,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牛嫂子聞言驚怒地瞪向了劉嬤嬤,見她眼神閃爍,不敢看自己,立刻就明白了是劉嬤嬤將自己給出賣了。   她朝著劉嬤嬤那邊「呸」了一聲,轉頭對周嬤嬤道:「您可別信那些兩面三刀的老貨!我今兒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端起碗來吃肉,放下碗就罵娘』了!拿銀子的時候怎麼就不嫌銀子扎手了?如今出了問題倒是忙不急的將自己給撇乾淨了,跟她自個兒手有多乾淨似得!又不用去花樓裡賣,裝什麼黃花閨女兒啊!」   牛嫂子年輕的時候是出了名的潑辣,還有個外號叫『辣子』,如今兒女大了,脾氣收斂了不少,卻也是個不肯吃虧,一點就著的脾氣,脾氣一上來什麼話都能出口。   劉嬤嬤聽這話也被氣得不輕,抬頭就頂了回去:「我是拿了銀子,可是我拿的不就是你給我封口的銀子麼?那花農卻是你與你家當家的接的頭!如今出了事,自然要從你們夫婦那裡討要說法!」   牛嫂子原本收了五兩銀子,最後被劉嬤嬤硬是要了二兩過去,還答應不得不下次讓她拿大頭。到嘴的肉飛了,她心裡正不順。不想劉嬤嬤卻是這種有好處她要佔,出事情了讓別人頂的不要臉的貨色。當即便氣得火冒三丈。   「你個死不要臉的!有種你把銀子給吐出來啊!就會在人背後玩陰的!誰還不知道你這管事是怎麼當上的?不就是給了朱嬤嬤二十兩銀子麼!」牛嫂子指著劉嬤嬤的鼻子罵。   劉嬤嬤惱羞成怒:「呵,你這管事就當的清白麼?當初還不是你家小姑子求了老太太房裡的桂嬤嬤?最後給方姨娘身邊的人塞了多少銀子當別人是瞎的?」   一直坐在一旁袖手旁觀的周嬤嬤瞥了一眼窗外。牛嫂子嗓門大,已經引了不少的人在外頭探頭探腦了。   見時機差不多了,周嬤嬤拍著案幾起了身:「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還扯到老太太身上去了!還有剛剛你說的朱嬤嬤收了二十兩銀子是怎麼回事!」   劉嬤嬤臉色不好看了,牛嫂子的事情因為牽涉到了老太太房裡的人,自然是沒有人敢多說什麼,她那二十兩的賄賂卻是不好說的。   牛嫂子哂笑:「滿院子的人都知道,在您宣布外事嬤嬤人選的前一日晚上,劉嬤嬤給了朱嬤嬤二十兩銀子讓她走的五小姐的路子謀了這外事嬤嬤的差事。」   周嬤嬤臉色一變:「放肆!還敢攀扯上五小姐!這外事管事的人選是在那日前一個下午老爺就與太太商量好了的,與五小姐有什麼關係!」   劉嬤嬤聞言一愣,驚愕道:「下午就商量好了?」   牛嫂子見劉嬤嬤的表情,眼珠子一轉已經明白了一些,不由得幸災樂禍的捂著嘴笑:「我這下算是明白了何為臭味相投了!」   劉嬤嬤臉色鐵青。   周嬤嬤也是氣得不輕,一邊吩咐丫鬟去將朱嬤嬤叫過來,一邊掀帘子出了耳房去正房向李氏稟報今日的事情。   周嬤嬤從李氏正房回來之後朱嬤嬤已經來了,經過一番對質,朱嬤嬤利用從五小姐那裡聽來的消息故意騙劉嬤嬤二十兩銀子的事情徹底敗露。   只是牛嫂子與劉嬤嬤因為收取賄賂的事情也沒有落到什麼好。   不想對這三人的具體處置還沒有下來,三老爺任時敏就發怒了,原因是他發現那十幾盆瀕死的君子蘭不是病死的,而是因為被人從根部澆了熱水給燙死的。   三老爺是風雅之人,這種「殺花」的事情在他看來是極度不能忍受的。當即命令李氏徹查。   這一查就查到了魏嬤嬤的頭上。   原來魏嬤嬤對劉嬤嬤替代自己成為外事嬤嬤的事情一直耿耿於懷,又從牛嫂子那裡得知這一次辦差劉嬤嬤就撈了好幾兩銀子的好處,心中惱怒非常。便乘著晚上的時候,將劉嬤嬤買回來的君子蘭用滾水一株株淋死了。   三老爺知道了之後當即下令要將魏嬤嬤杖責五十大板趕出任家。五小姐知道了之後忙跑了過去找三老爺求情,終於將魏嬤嬤的命保了下來。   只是加上另外幾個嬤嬤的事情也是同時發生,三老爺心中不耐,讓李氏將院子裡的人都清一清,上不得臺面的都給趕出去,不要在他面前礙眼。   李氏雖然也落了幾句不是,卻依舊是心中歡喜,因為這些人全是方姨娘弄進來第35章因勢利導   這幾個嬤嬤原本都是方姨娘從莊子上找來的,都是或多或少的與各房主子們院子裡得用的嬤嬤丫鬟們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原本就是方姨娘針對任瑤華下的套,最後在任瑤期的勸說下留了下來。   如今她們自己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證據確鑿,又是三老爺開口要趕人的,自然扯不到李氏母女身上。   這幾位嬤嬤一開始還不願意坐以待斃,四處去託關係。可是任家上下都很清楚任三老爺的脾氣,他不管事兒的時候你鬧翻了天他也視而不見,可是一旦惹得他動了怒,誰的帳他也是不會賣的。   比如牛嫂子就託人給自家小姑子帶過信兒,讓小姑子去求求她婆婆桂嬤嬤。可是偏偏之前牛嫂子與劉嬤嬤爭執的時候,劉嬤嬤說她是託了桂嬤嬤賄賂了方姨娘身邊的人。   這一句話就將好些人牽連了進去,且傳揚的府裡的下人都知道了。   所以牛嫂子的小姑子還沒有開口,就被桂嬤嬤給罵了個狗血淋頭,說她娘家人上不得臺面,並不準她再插手娘家的事情。   偏偏這幾個婆子在託關係的時候還不忘互相拆臺,深怕對頭留了下來自己被趕走日後被報復,結果可想而知。   李氏的正房裡大丫鬟鵲兒正滿臉笑意地小聲與李氏說著自己剛剛打聽來的消息:「……老爺因此對方姨娘也生了氣,在方姨娘拖著『病體』來請罪的時候說她識人不明,什麼人都往紫薇院裡放。還說現在太太回來了,讓她顧好自己的身子和六少爺與九小姐就好,不要再胡亂插手我們紫薇院的事情。」   「父親真的這麼指責了方姨娘?」任瑤華看了鵲兒一眼,皺眉道「,最新章節就在:」。   鵲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爺神仙般的人,說話自然比奴婢要好聽一些。」   事實上任時敏在妻妾面前大都數時候都是彬彬有禮的,很少口出斥責之語。所以這次任時敏對方姨娘的幾句指責在丫鬟們看來也是十分令人高興的。   果然李氏聽了也面容微亮。   她是一個善良又懦弱的女子,可是因沒少在方姨娘手中吃虧,要妻妾和睦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因為方姨娘的嫡母是任老太太的同母姐妹,她又沒有生下兒子,所以這些年在方姨娘面前難免少了底氣。   任瑤華看了坐在李氏身邊微笑不語的任瑤期一眼:「方姨娘那裡來日方長,以後總有她吃苦頭的一日。現如今那幾位婆子是不是可以立即派人送回莊子上去了?還得在過年之前再重新挑了人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說到這裡任瑤華冷笑一聲,「按著我的脾氣,我倒是想將她們都提腳賣了!」   任瑤期微微搖頭,說起來那幾個婆子除了那個偷聽關嬤嬤,其餘的都算不上的方姨娘的人,她之所以將人趕走不過是為了將方姨娘這一年來的布局徹底打破,並讓紫薇院的人都認清形勢,讓李氏鞏固地位而已。   至於嬤嬤們收受賄賂之事,根本就算不上是什麼事。是不是錯處,端看主子心思罷了。   所以任瑤華的意氣之氣在她看來毫無必要。並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被她們當對手的。   於是她沉吟著,溫聲道:「今兒已經晚了,明日一早再送吧。左右大伯母那邊已經知會過一聲了。母親,我們院子裡是不是要再挑些丫鬟進來?」   原本李氏身邊的兩個大丫鬟都被方式弄出去了,周嬤嬤又從二等丫鬟中挑了兩個出來好生調教,只是李氏說要把新調教出來的兩個丫鬟給任瑤期用,她自己身邊就還需要再添幾個。   另外任瑤期和任瑤華身邊也要添幾個年紀略小一些的,先讓大丫鬟們帶兩年。等幾個年紀較大的大丫鬟都配了出去,她們就能頂上來了。   「我已經與周嬤嬤說了,讓她這次一併挑些小丫鬟進來給你和華兒用。」李氏捋了捋任瑤期的一縷碎發,笑著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轉頭對周嬤嬤道:「嬤嬤等會兒去與那幾個被送回去的嬤嬤說,母親憐惜她們家中生計,所以她們雖然不能在留在府裡,每一戶卻是可以送一個小丫頭進來當差。她們家中如果有女兒,孫女,或者侄女兒的先挑幾個出來,再讓你從中挑選。」   周嬤嬤聞言一愣,任瑤華卻是差點忍不住跳腳:「你這是什麼意思?好不容易趕出去又要弄回來?你是嫌府裡的牛鬼蛇神不夠多是不是?」   任瑤期耐心的與她解釋道:「我們挑丫鬟本就是挑的任家的家生子,就算不給她們這個恩典,最後從莊子上送來的人不還是與她們沾親帶故?且大部分還是勢大的那幾家陪房家中出來的?既然如此,這個人情為何不賣?」   因勢利導在任瑤期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李氏當年嫁進任家的時候除了周嬤嬤以外根本就沒有她自己的陪房,就連之後身邊的四個大丫鬟也是周嬤嬤一手調教出來的。所以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李氏總是被孤立在了任家之外。   以致到最後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都還不知道問題是出在何處。   任家的形勢複雜,任家的家生子並非不能用。   恰恰相反,如果用得當了,絕對會比外頭買來的丫鬟要順手的多。將那幾個老奸巨猾的嬤嬤送回去,換了她們自己的親眷來紫薇院裡當差,益處絕對大於害處。   任瑤華聞言仔細想了想,雖然臉上依舊十分不快,卻也沒有再出言反駁。   周嬤嬤這個段數的自然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任瑤期的用意,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高興地道:「五小姐這一招,奴婢瞧著可行。」說著她又轉頭撫慰任瑤華,「三小姐,您應當信得過老奴才對。你放心,老奴挑人的眼光還是有的。就算胚子長歪了,老奴最後也能將她扭過來!」   對於這一點周嬤嬤還是十分自信的。小丫頭到了她手裡就如同是一張白紙,她想怎麼畫就怎麼畫。   李氏對周嬤嬤十分信賴,對任瑤華點頭道:「周嬤嬤以前是跟著我母……母親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的。她說可行,就不會有問題的。」   說到這裡李氏似是想起了什麼,目光有些黯淡地低下了頭。   周嬤嬤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由得一嘆,忙笑著看向任瑤華:「三小姐?」   任瑤華將頭撇向一旁,冷冷道:「不要送到我房裡就成!」   這就是不反對了。   任瑤期笑著點頭:「到時候人來了讓嬤嬤調教好了以後。任三姐先選。」   任瑤華卻是覺得這話怎麼有些像是安慰小孩子的?還顯得她這個當姐姐的小氣?不由得瞪向了任瑤期。   任瑤期卻已經轉頭去與周嬤嬤說話:「那位關嬤嬤就不用給恩典了,直接送回去,放話下去以後與她有干係的人紫薇院都不用。」   讓那些站錯了隊的人引以為鑑。   周嬤嬤想了想,點頭贊同:「五小姐說的極是,我們太太性子好,可是不代表就是軟柿子能任由人拿捏。」   ***********************************************************************第36章天生相剋   那幾個嬤嬤原本正提心掉膽,等到周嬤嬤過去與她們把任瑤期交代的話一說,幾人皆是驚喜不已,對李氏更是感激涕零,直誇她為人寬厚,有一副菩薩心腸。   誰都知道,大宅門內的奴才,除了管事嬤嬤以外就屬女主子們身邊近身伺候的丫鬟們身價最高。   紫薇院兩位姑娘都是嫡女,這個時候挑選出來的小丫鬟若是出色的話會被留著做陪嫁丫鬟。即便是最後不能陪嫁,等到她們談婚論嫁的時候也比一般的丫鬟要尊貴,主家也會給不少的添妝銀子。   而且她們被送回去原本就不光彩,若是家裡又有人進府,說明她們以後翻身還有望,別的家僕也不會對她們逢高踩低,。   對於關嬤嬤為何沒有這個恩典,幾人不過略略思索就明白了過來,不由得開始盤算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叮囑自家的丫頭。   也因此,第二日她們被送走的時候沒有一人對李氏懷有怨氣,還求著周嬤嬤要去李氏面前磕頭。   任瑤期沒有再插手這件事情,挑丫鬟調教丫鬟不用她操心,自有周嬤嬤去忙。   方姨娘又病了,李氏免了她請安,她便開始閉門不出。   任時敏倒是忙碌了起來,他開始忙著寫春聯和制桃符。當然,任三老爺的對聯和桃符是極為講究的,從選紙到刻符都是不經他人之手的。產量不高,也因此千金難求。   這一日上午,任瑤期從任益均那裡回來。   任益均喜歡找任瑤期下棋,偏偏外頭天氣極冷,他身體又不好。   任瑤期念著前世的事情,對任益均的古怪脾氣也多了幾分包容,因此每隔幾日就主動送上門去與他切磋一番,省得他冒著風雪去紫薇院。   腳步輕緩的走在九曲迴廊上,任瑤期捂著手中的一隻小巧的和田玉青花花紋手爐「,最新章節就在:」。   這只不過巴掌大小的暖手爐是她臨走的時候任益均硬塞給她的。   她瞧著是個貴重物件不想要,任益均陰沉著一張臉拿過手爐就要往地上砸,嚇得她忙撲上去奪了過來。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可以將一番好意表達的那麼……彆扭。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嘴角微勾。   抬頭的時候卻是看見外院的大管家楊成側身彎腰姿態恭謹的領著兩個人往這邊走來。任瑤期腳步不由得一頓。   走在楊成身後的是兩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右邊的一個穿了一件黛青色寶相花紋面子的紅狐披風,相貌算的上清秀端正,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教養良好的公子。   左邊的少年穿了一身窄袖的出風毛紫貂皮長袍,右手還握著一根馬鞭。他身材修長,劍眉星眸,五官極其分明俊朗「來:看熱門言情小說」。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一邊勾,這個表情在別人做起來像是有些不懷好意,偏偏在他臉上卻是讓人瞧著賞心悅目。   兩個原本悠哉悠哉邊走邊談笑的少年看見任瑤期的走了過來也是一愣。   任瑤期回過神來的時候忙收回了自己眼中那一抹複雜的神色。   「五小姐。」大管家見了任瑤期叉手行了一禮,見任瑤期沒有動,他回頭看了那兩位少年一眼,忙道,「五小姐,是丘家表少爺來了。另一位是他的同窗文公子。」   任瑤期聞言微微垂眸將頭低了,緩緩朝著他們福了一禮。   她記得他們,且記憶深刻。   丘家表少爺丘韞是她祖母任老太太兄長的嫡孫,如今在雲陽城的書院讀書,因為從雲陽城回薊州丘家要經過白鶴鎮,所以丘韞也算是任家的常客。   而在他身邊的那位並不是什麼文公子,而是雲陽城雲家的二少爺雲文放。   她之所以記得雲文放這個不相干的外人,是因為他們曾經是死對頭。   她聽說有些人天生八字不合,想必她與雲文放就是這一類。兩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互掐,到最後她離開任家的時候還被他狠狠擺了一道,讓她記憶深刻,想忘記都難。   上一世她第一次遇見他的確切時間已經記不清了,好像也是在這個迴廊。她因為與任瑤華吵架從榮華院裡氣呼呼的跑了出來。因跑的有些急,結果不小心撞到了雲文放身上。   然後雲文放當著眾人的面輕佻的吹了一聲口哨。   這一聲口哨讓在場之人都「噗哧」笑了,也讓她顏面無存。   她當時委屈的不行,氣急敗壞抬手就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然後拋下眾人哭著跑走了。   那時候年幼,任性衝動,沒有想過後果。   結果就是她被任老太太關了半個月的祠堂,年也是在那冰冷的祠堂裡過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一片歡聲笑語,她連被人探視都不允許。因外頭的婆子忘了給她送飯,她又冷又餓又害怕,縮在供桌下哭。   他不知從哪裡溜了進來,扯著她的髮辮,挑起一邊的嘴角笑得惡劣如惡魔:「給爺磕三個頭,叫三聲『好哥哥』,爺就與丘韞去給你求情放你出去如何?」   她當時恨他恨得要死,聽了這話想也沒想,跳起來就去撓他的臉,結果給他脖子上撓出了四條血痕。   最後暴怒的他被丘韞拖走了。   她這才覺得害怕,以為自己又要被罰。好在當晚她爹就求了任老太太把她接了出去。   又過了幾日,她偶爾聽丘韞的小廝說雲家二少爺之所以化名在白鶴鎮住了這麼久連過年也沒有回家,是因為他在雲陽城裡惹了大禍,將一個朝廷官員的小舅子給揍成了傻子,被雲老太太偷偷藏了起來。   雲家老太太與任老太太是遠房堂姐妹。雲老太太的父親原本是丘氏一族的族長。   因丘老族長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最後過繼了任老太太的兄長。   丘氏的老族長去世之後,就由任老太太的兄長丘新民接任了族長的位置。   丘新民是快二十歲的時候才被老族長過繼的,那時候雲老太太已經嫁到了雲陽城。任老太太這一房原本就是丘氏旁支,因此兩邊的關係不過泛泛。任老太太與雲老太太的關係就更遠了,平日裡也幾乎沒有往來。所以雲家二少爺會來任家避風頭也是別人沒有想到的。   她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悄悄將雲文放在任家事情透露了出去。   沒過幾日,雲家大少爺就過來將雲文放帶走了。   她以為她做的很小心,沒有人會知道。不想他臨走之前卻是突然湊到她耳邊冷笑道:「任瑤期,你會後悔的!咱們走著瞧!」   她被任老太太下令禁足,不能出紫薇院半步。   之後幾年她幾乎足不出戶,因此與雲文放相安無事。   後來爹爹去世,任家要將她送給盧監軍,母親病重之際讓周嬤嬤收拾了細軟偷偷助她逃離任家去雲陽城裡找外祖父一家。   不想逃到半路的時候遇見了打馬出城來的雲文放,她跪下來求了他放她一條生路,卻還是被他敲暈扔到了馬背上。   許久之後,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任家派來找她的馬車上了,而雲文放不見了蹤影。   她當時萬念俱灰,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有生之年若是再遇見雲文放,她定要他不得好死!   如今時過境遷,他又站到了他面前。   依然俊美的五官,壞壞的笑臉,漆黑的眸子晶亮的如同夏夜星子。   卻是再也激不起她半分的情緒。   年少時的仇恨,在她現在看來已是幼稚至極。   這一世,她不想與雲文放再有任何牽扯。*************************************   對不起妹子們,今天因為有事情所以這麼晚才更新……   謝謝美目盼兮e=《名門閨殺》]  第37章帶路   「五表妹是剛從姑祖母院子出來嗎?」丘韞儒雅的姿態中帶著些疏離的微笑問道。   丘家是燕北的老牌世家,如今丘韞的祖父這一房已經是丘家的嫡脈,丘韞雖然在孫輩中排行第三,他的父親卻是丘家族長的嫡長子,他又是長房的獨子,可謂根正苗紅。   因此無論在丘家還是在任家,丘韞都是眾星捧月搬的人物。在同輩的兄弟姐妹們當中備受推崇。   任瑤期前世就不喜歡丘韞,他在人前是一副儒雅貴公子的模樣。背著人的時候卻總是站在一邊笑眯眯看雲文放找她的樂子,而他則是負責望風的。   對雲文放她是恨不能踩上一腳痛恨,對丘韞卻是不屑與之為伍的厭惡。   「是的,三表哥。祖母知道你來,定是很高興。」任瑤期回了他一笑,安靜地回道,笑容比他還要完美,姿態比他還要規矩。   說完這一句她就低頭側了側身,客氣的讓他們先過去。   丘韞似是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站在他身邊的雲文放輕笑一聲,將手搭到了丘韞的肩膀上,斜了半個身子,眼睛卻是戲謔地打量著任瑤期:「晉元,這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性子古怪的表妹?瞧著不像啊。」   他這副模樣不像是世家公子,倒像是遊戲人間的浪蕩子。好在他年紀小,相貌也長的好,因此瞧著並不是太討厭「,最新章節就在:」。   丘韞有些尷尬的用手握拳,抵著唇輕咳了一聲:「子舒,你記錯了,那是元會說他家表妹的話。」   雲文放笑睨了丘韞一眼又去看任瑤期,想看看她是不是像丘韞說的那樣容易生氣,卻見她姿勢不變的低頭站在那裡,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似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調侃。   態度客氣又疏離,倒是顯得他們有些無聊。   雲文放眉頭微挑,不知道怎麼的,任瑤期的表情讓他覺得十分的不舒服。   雖然他們這才是第一次見面,任瑤期也沒有絲毫做得不對的地方,他就是覺得不爽快「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或許真如任瑤期想的那樣,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合不來。   於是他轉頭對丘韞眨眼道:「既然遇到了你表妹,那就不用他帶路了吧?」他指的是領他們進來的外院管事楊成。   雲文放在雲家的時候就是個萬事任著自己性子來的人,如今到了別人的地盤也沒有意識到要收斂。   管事楊成抬頭看了任瑤期一眼,又看了看丘韞,最後老老實實的將頭低了。表示自己只是個奴才,一切聽從主子們的安排。   丘韞看到雲文放臉上的笑容就知道他那愛捉弄人的壞毛病又來了,不由得有些無奈。他們兩人是同窗,他對雲文放的了解還是挺多的,知道他想要找人麻煩的時候,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只是……他看了看任瑤期,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今日的五表妹與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任瑤期這才抬頭,面不改色的對楊成點了點頭:「楊管事回去吧。客人既然讓我遇上了,理應由我領到長輩那裡見禮。」   她如今已經明白了,有些人不能與他們硬碰硬,而是要順毛捋。   她無意再與雲文放和丘韞結仇。這兩個不過是不相干的人,不值得她花費太多的力氣和心思。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楊成本就不想摻合到主子們的糾紛中去,這會兒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行禮退下了。反正榮華院那邊已經先一步派人稟過了,並不會因此失禮。   任瑤期又朝丘韞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領著兩人繼續往榮華院去。   丘韞見她這麼好說話倒是不好再為難她了,轉頭與雲文放說起了白鶴鎮附近能遊玩的地方。   任瑤期不緊不慢地低頭走著,並不插話。雲文放卻總是時不時的往她身上看上一兩眼。因為他看的頻繁又無所顧忌,連丘韞也注意到了。   丘韞朝他悄悄使眼色,問他何事。雲文放卻是摸著下巴眨眼笑,並不言語。   「咳,表妹最近在忙什麼?」丘韞無奈,開始與任瑤期搭訕。   任瑤期輕聲回道:「與姐妹們一樣,做做女紅,聊天說話。」   「五表妹不是喜歡讀書寫字畫畫麼?」丘韞笑容溫和地問道。   任瑤期微微一笑:「無聊時的消遣而已,比不得表哥與哥哥們是真正做學問。」   「你還會畫畫?」雲文放悠然插嘴道,「明兒畫一幅送給小爺瞧瞧。」   他這話語氣倒是挺大的,任瑤期不想與他計較,不過是笑了笑,並不搭腔。   倒是丘韞雙手一合,笑著看了看兩人道:「子舒兄的畫技確是不錯。不過……我這位五妹妹別的不敢說,畫畫麼……子舒你未必及得上。」   任瑤期微微皺眉。   果然下一句就聽雲文放道:「那我就真要見識一番了。」   好在離著榮華院並不遠,很快任瑤期就領著人到了榮華院。   任老太太應該之前就已經得了消息,知道雲文放的真正身份,因此在看到雲文放的時候對他的態度十分慈愛。   任瑤期將人帶到之後,就行禮告退了。   *******************************************************************************************************************************************************************************************************************************************************************************************************************第38章香餑餑   雲文放在任家住下了。   丘韞作為任老太太的侄孫,又經常來任家小住,因此他在任家有一座獨立的院落。而雲文放這個初來任家的少年並沒有住外院的客房,而是與丘韞一起住在內院他的院子裡。任老太太對外宣稱這位「文公子」是她娘家至親的孩子。   因任老太太的態度,除了少數幾個知情人,任家眾人對雲文放的身份都好奇起來了。   作為知情人之一的五太太林氏對雲文放十分熱情,除了交待自己的兒子任益健多與丘韞和雲文放親近之外,對自己的女兒任瑤玉也交代了一番。   大太太倒是淡定的多,除了對丘韞和雲文放住的錦繡院諸多照顧外,並沒有特別的舉動。   不過不知情的人也都猜到了這位「文公子」的身份定然不低。   任瑤英就將事情告訴了方姨娘。   方姨娘想了想後將兒子任益鴻叫了去,細細問了一番。只是任益鴻與雲文放接觸的不多,又不是那喜歡嚼舌之人,只知道那位文公子除了丘韞之外,只與五少爺任益健走的稍近一些,幾人在一起談的都是些雲陽城裡的事情還有冬天的白鶴鎮哪裡可以遊玩等等。   方姨娘倒是沒有對兒子的不知情有什麼不滿,反而好好誇讚了他一番,又交代了他好好用功讀書便讓他回去了。轉頭便又吩咐自己的心腹去五太太從雲陽城陪嫁過來的陪房那裡打聽「文公子」的身份。   最後又叮囑女兒道:「按照之前我交代你的去做,不要受她們影響。林氏向來喜歡上跳下竄,那是因為她命好。即便犯了錯,也總有人給她收拾爛攤子。」方姨娘溫和的語氣中含著一絲不屑和嘲弄。   「娘說了會為你謀一個好前程,就一定會做到。」   在外人面前性子衝動易怒的任瑤英低頭輕緩地應了一聲「是,女兒知道了「,最新章節就在:」。」   榮華院裡,五太太林氏對任老太太又格外殷勤起來。   雲文放來任家的第一個晚上,林氏一邊給任老太太捏肩捶腿,一邊含蓄的打聽了一番雲家老太太對雲文放婚事的態度。   任老太太眯著眼睛淡聲道:「這事以後再說。」   五太太賠笑道:「娘,雲家大少爺今年十五了,雖然也是一表人才可是與玉兒隔的年歲大,媳婦也覺得不太妥當。不過這位二少爺……媳婦今日瞧著與我家玉兒那就是一對金童玉女。」   任老太太一把拍開林氏的手皺眉道:「你這是什麼混帳話!傳出去以後玉兒的名聲就毀了!」   林氏撇了撇嘴:「娘,雲老太太這個時候將孫兒託付給我們任家難道就沒有那個意思?現在的燕北王可是雲老當家的親外甥,那位雲太夫人雖然不是老燕北王正妃,卻是有正式誥封的,加上有燕北王在,燕北王府還有誰比她尊貴?雲家也因此成為我們燕北的第一世家「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我們任家若是能與雲家結親,好處多了去了。您與雲老太太是堂姐妹,是她的娘家人。若是您向她老人家開這個口,她定是不好回絕的。」   任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擺手道:「我說了這事兒以後再說。」   林氏還想再勸,對上任老太太瞪來的目光,還是摸了摸鼻子住了口。   心裡卻是想著一定要讓自己的女兒與雲家二少爺多親近親近。   也不能怪林氏「開放」。她與任五老爺就是因為自幼感情就好,兩人青梅竹馬,所以最後才嫁到任家來的。   因此林氏也想為自己的女兒找一個好姻緣。   任瑤期對家裡的這些暗湧毫不在意,一如既往的每日早晚兩次去榮華院報到,然後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不是待在李氏房裡陪她說話做女紅,就是去西跨院的書房陪著任時敏寫對聯制桃符。她很榮幸的得到了任時敏施捨給她的磨墨遞茶和用砂紙打磨桃符的資格。   這日晚上,任瑤期去給李氏請安的時候,正好聽見周嬤嬤在向李氏稟報家務事。   「……兩隻火腿,四壇金華酒,一對活羊,六隻風雞,兩張狐皮,一張猞猁皮,還有六匹錦緞……」   李氏在一旁聽著點頭:「家中人少,這些也足夠過年了。另外再給兩百兩銀子,全都換成十兩和五兩重的小錠子。」   頓了頓,她有些無奈地強調道,「記得把銀子交到母親手上。」   周嬤嬤嘆氣:「奴婢省得的。」   聽見身後帘子有響動,兩人立即回頭。   看見是任瑤期李氏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期兒你來了?」   任瑤期一無所察的回了李氏一個笑臉:「母親在與周嬤嬤商量事情麼?我先去西次間等著吧。」   李氏忙道:「那你先去坐坐,我與周嬤嬤處理完了事情就過去。」   任瑤期從東次間退了出來,去了西次間。   不多會兒周嬤嬤便出來了,對任瑤期笑道:「太太還在更衣,五小姐今日來的倒是早些,三小姐還在老太太院子裡沒有回來嗎?」   任瑤期點了點頭:「三姐姐過會兒就來了。」想了想,她突然問道,「外祖和舅舅那裡……還好嗎?」   周嬤嬤一愣,想起來之前任瑤期可能是聽到她與李氏的對話了,忙道:「好著呢,好著呢。」   看了任瑤期一眼,周嬤嬤賠笑道,「爺他捎了年節禮來,太太便讓奴婢明日送些回禮回去。」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這是應該的。」並沒有過問她舅舅讓人捎了什麼年節禮來。   周嬤嬤鬆了一口氣,正要說話,任瑤華掀了帘子進來了,隨口問道:「什麼年節禮?」   看了一眼面色緊張的周嬤嬤,任瑤期笑著接話:「我在問嬤嬤一些親戚間的人情往來。三姐之前不是在與表哥他們陪祖母打葉子牌麼?誰贏了?」   「你不是不喜歡玩麼?誰贏了與你又有什麼相干?」任瑤華走到炕上坐下,周嬤嬤藉口要去請李氏退了出去。   任瑤期也不與她爭辯,笑了笑,提起手邊的小茶壺給她斟了一杯茶水。   面對任瑤期友好的態度,任瑤華也不好再伸手打笑面人。自從她這次回來之後,就感覺到任瑤期與之前判若兩人。以前任瑤期與她動不動就爭鋒相對,現在卻總是避免與她爭執。吵架這種事情果然是一個巴掌拍不響,所以兩人也一直相安無事。   「三表兄和文公子說要辦一場冰嬉戲比賽,祖母已經應了。」任瑤華端起茶喝了一口,突然道。   任瑤期雖然有些驚訝任瑤華主動對她開口說這些,卻還是裝作有些興趣的樣子道:「哦?什麼時候?家中的兄弟都參加麼?」   「嗯,就在鎮外的小白河上。到時我們也都要去。」任瑤華難得友好的賞臉回應道。   任瑤期愣了愣:「我……不會。」   任瑤華轉頭瞪向她:「那又如何?又不用你上場比。到時候自然會安排府中僕從們上去,我們不過是在一旁看熱鬧。」   任瑤期輕咳一聲:「哦,這樣啊。我最近容易著涼,外頭太冷了,我就不去了。」   「祖母交代了家中的兄弟姐妹都要去,東府的人也去。三表兄今日還特意問了你一句。」任瑤華說到這裡,皺眉打量了任瑤期一眼。   *********   謝謝liangli的打賞~   感謝孫家小蘑菇的長評~   關於男主什麼的……我暫時是不會回答的^^~……不過我會讓大多數妹子都喜歡他(有宣韶的例子在,我覺得我的審美沒有歪,對吧?)   另外本文入v的時間在一個星期後,為了以後加更的時候或者趕不回來的時候也可以不斷更,眉南最近在努力存稿,所以更的少了請諸位見諒~光明的時刻就快來了~^第39章姐妹論婚   任瑤期一臉驚訝地看向任瑤華:「三表兄?他找我有事?」   任瑤華見任瑤期的表情,似是真的不知情的樣子,便轉開了視線:「我怎麼曉得。想必是見你很少出現在祖母的院子,隨口問了一句吧。」   任瑤期聞言微笑道:「三表哥向來禮儀周道。」   任瑤華摩挲著茶杯,低頭想了想,又看了任瑤期一眼,微皺著的眉頭似是在思考著什麼。   「怎麼了?三姐?」難得遇到任瑤華軟和的時候,任瑤期笑著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任瑤華一愣,不由得瞪向任瑤期。   這還是任瑤期第一次在她面前做這麼親密的動作,她有些不適應。   任瑤期笑容不變,微微偏頭看著她:「想什麼想得出神?」   任瑤華原本想說「幹你何事!」可是不知道為何,話到嘴邊竟然變成了一句:「祖母似乎有意把四妹妹嫁到丘家。」   此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按理這種沒頭沒尾沒根沒據的話,又是關係到姑娘家的婚姻大事,她即便是知道了也不應該說出來,而且還是說給與自己向來不合的妹妹知道。   任瑤期也有些驚訝,她沒想到會從任瑤華口中聽到這種事情。   不過任家想與丘家親上加親的事情上一世就有,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也確實是打算將大老爺嫡出的四小姐任瑤音嫁給丘氏一族下一任族長的嫡長子丘韞。   只是上一世兩人的婚事不知為何到最後終究還是沒有成,任家沒落後,丘家為丘韞另娶名門淑媛。   而任瑤音好像是給雲家大公子云文廷當了貴妾。   只是上一世原本任家給丘韞的未婚妻人選有兩個,一個是四小姐任瑤音,另一個是任瑤華「,最新章節就在:」。因為兩人都是嫡出,且在任家諸女中年紀與丘韞最為相配,又是任老太太最喜歡的兩個孫女。   據他所知,當初任老太太似乎更中意任瑤華一些。   關鍵時刻偏偏半路殺出來「韓雲謙」這個程咬金。任時敏對韓雲謙十分喜歡,不等與任家的長輩商量就先向韓家提出了結親。任家最後覺得將任瑤華嫁給韓家獨子韓雲謙也沒有吃虧便同意了。而任瑤音就被定給了丘韞。   這一世韓家的婚事根本還沒有影,任家給丘韞的未婚妻人選就定了任瑤音麼?按照排行的話,也是應該任瑤華的婚事先提出來吧?   想到這裡任瑤期看向任瑤華:「怎麼突然提起了四姐姐的親事?」   任瑤華這才想到兩人私下裡談論這些事情有些尷尬,臉上也帶了些不自在的神色,偏偏看到任瑤期一臉正經的鎮靜模樣,任瑤華不想在這個做妹妹的面前矮了陣仗「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於是她勉強鎮定了神色,裝作若無其事地道:「上午二伯母過府來了,提起了二哥的親事。大伯母正好也在,便與祖母商量要給三哥說親。之後不知怎麼的大伯母又繞到了四妹妹頭上,祖母說四妹妹的事先別急,她心理有數。這時候二伯母就提到了一句丘家。我原本是與四妹妹在暖閣裡的,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了這些話。後來見四妹妹也出來了,不好再聽下去便與她一起離開了。不過當時沒有聽到祖母和大伯母反駁的話,想必二伯母說的並沒有錯。」   他們的祖父任永和與叔祖父任永祥這一支是任家的嫡枝,分住任家主宅。   任永和與任永祥還有幾個庶出的兄弟,已經分出府去單過,那些堂叔伯所出的兄弟姐妹與她們也不走一個排行,每年也就是過年和中元節祭祖的時候會見到。   二伯母是一牆之隔的東府當家太太,是她們叔祖的長媳,出身雲陽城蘇家。   二哥任益林是二伯父的庶子,二伯母蘇氏沒有兒子,只生了在任家排行第七的任瑤亭一個女兒。不過蘇氏是個大方人,給二伯父納了好幾房美妾,有兩個庶出的兒子。   蘇氏家世顯赫,又有賢惠的名聲在外,因此她雖然沒有兒子,卻比同樣無子的三太太李氏處境要好的多。   「二哥的未婚妻不是還在孝期嗎?」任瑤期隨口問道。   她記得任益林的親事兩年前就定下了,定的是薊州的一個姓劉的舉人的次女,按理說也算是一門好親。   原本婚期定在今年的四月,偏偏才出了正月任益林的未婚妻的祖父去世了,要守一年孝,而劉舉人之前正好花銀子補了莫州一個通判的缺,因為父親去世上任還沒有兩個月就回家丁憂了。   禍不單行,前陣子薊州傳來消息,劉舉人父親孝期未出就出去與友人喝花酒,最後為了躲避熟人,慌不擇路,不知怎麼的掉到了河裡淹死了。   劉小姐一年孝期還未過,三年重孝又要來了。   任益林今年已經十七了,那位劉小姐今年也十六了。   「奴婢聽說東府裡已經鬧翻了天了,袁姨娘天天跑到二老爺和二太太面前哭訴。說那位劉小姐命不好,還沒嫁進任家就剋死了自己的祖父和父親,是個掃把星,吵著要退婚為二爺另娉呢。」   答話的是任瑤華身邊的丫鬟蕪菁,對這些事情她知道的比兩位主子都清楚,忍不住插嘴答了。   說完了之後又有些緊張的看了任瑤華一眼,深怕她怪罪自己多話沒規矩。   任瑤華眉頭雖然皺了皺,卻是沒有說什麼,只低頭喝茶。   任瑤期朝著蕪菁微微一笑。   蕪菁鬆了一口氣,知道任瑤華這是不阻止她繼續說話,五小姐也想要聽的樣子,有些高興的繼續道:「二太太向來對二少爺和四少爺似如己出,如今自然也是急了。我們任家雖然分了東西兩府,但是大事也都是我們西府老太爺和老太太做主。所以東府的二老太太便譴了二太太來向老太太討主意。」   任瑤期聞言不過是低頭一笑。   其實東府的老太太廖氏與西府的老太太丘氏年輕的時候就不合,別的事情廖氏是巴不得自己做主與西府分的清清楚楚最好。可是這種需要違背信義的事情,她自然是希望西府幫她拿主意,所以讓二太太來找丘氏。   這個時候任家上下應該都是希望與劉家退婚的。原本任家看上劉家的姑娘也不過是因為劉小姐父親的舉人身份。劉舉人之前能謀到通判的位置,任家是出了不少力的。   任家是經商起家,投入多少都是要收到回報的。   如今劉舉人這個「可造之才」死了,劉家又沒有別的可利用之處,這門親事也就失去了它的價值。   任瑤期記得上一世劉家的親事最終還是退了,只是那位劉小姐也是個性烈的女子。被退婚之後不久就懸梁自盡了。   想到這裡,任瑤期不由得看向任瑤華。   任家將別人家的女子視為物什,想棄就棄,最後還是報應到了她們這些無辜的任家女子身上麼?   「怎麼了?」任瑤華見任瑤期看著自己發愣,不由得皺眉。   任瑤期回過神來:「哦,我在想那位劉家小姐真可憐。」   任瑤華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淡聲道:「這世上可憐的女子又何止劉家小姐一人?端看命數罷了。命若是不好又能如何?」   任瑤華的聲音中隱隱有些惆悵,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李氏這些年在任家內院的艱難掙扎還是想到了自己將來未知的命運。   任瑤期看著任瑤華,神色有些複雜。   她原本也是信命的,可是這一世,她不想第40章出行   任瑤期沒有過多的糾結去不去冰嬉比賽的事情。   這些天她不過是藉口天冷很少出紫薇院,丘韞就當著眾人的面提了她一句,若是刻意避開雲文放和丘韞兩人反而會引人注意。   冰嬉是燕北人在冬日裡常玩的一項活動,任瑤期雖然沒有自己玩過,卻也看過幾回。   她們這些女子不過是坐在岸邊臨時搭建的暖棚裡觀看。男子們則分成幾隊穿著冰鞋在結了一尺來厚的冰層的河面上競技。   當然觀看之人也有各自出些彩頭博哪一隊的輸贏,只不過出的都是些碎銀子,且即便是押對了,那些銀錢也是用來打賞那些上場的家丁僕從,沒有真靠這個賭錢的。否則就不是風雅而是有辱斯文了。   這日出門之前任瑤期先去了李氏那裡,原本想著等與任瑤華一起請了安然後去乘車,不想任瑤華已經先一步去了榮華院了。   李氏讓周嬤嬤拿了一個繡花錢袋出來遞給任瑤期道:「這裡面是些碎銀子,給你當彩頭和打賞用的,你交給丫鬟收好了。」   任瑤期接在手裡,抬頭衝著李氏笑道:「知道了,母親。」   出來的時候,任瑤期卻是把錢袋又給了周嬤嬤:「我的月例銀子一直在箱子裡沒動呢,加上年節收到的打賞少說也有兩百來兩。前幾日父親又給了我兩張一百兩的銀票讓我添置自己喜歡的書籍和筆墨。這銀子還是嬤嬤收著吧。」   周嬤嬤忙道:「這是太太讓奴婢給小姐備的,三小姐也有呢,您還是收下吧。」   任瑤期還是將袋子遞了回去,溫和地道:「我知道母親是不想委屈我和三姐,我也不想辜負她的心意,所以之前當著她的面收下了。不過嬤嬤您是一直替母親管著帳的,紫薇院的情形你比我要清楚「,最新章節就在:」。母親她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   李氏嫁進任家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嫁妝,每個月也不過是領著任家三十兩的月例。   好在任時敏每個月那三十兩的月例銀子在李氏回府之後又發到了她手裡,而任時敏是不在意這點銀子的,這錢他從來沒有問李氏要過。   任家不缺錢,任家的幾位爺每年可以從外院的帳房支取兩千以內的銀子作為應酬費用。已經成親的大少爺任益言每年也能支取一千兩。   只不過超過了兩千兩就需要從任老太爺那裡拿到蓋有他印章的批條。除了在京城的二房老太爺和四老爺,其他幾位爺很少有需要任老太爺批條的時候,畢竟兩千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了。   李氏每月六十兩銀子,除了要打賞下人還要時不時的補貼娘家,經常捉襟見肘「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五小姐……」周嬤嬤愣愣的看著任瑤期,眼睛不由得微紅。   這次回來之後任瑤期的表現太出乎她的意料了。任瑤期笑了笑,轉身走了。   從正房出來之後,經過西跨院的時候任瑤期想了想還是去了一趟書房。   任時敏正坐在他的大書案後一邊喝茶一邊鑑賞幾方他新買的硯臺。   見任瑤期推門進來,他放下了茶杯招手笑道:「瑤瑤快來看看,這幾方澄泥硯是爹爹新得的,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任時敏的笑容帶著些小孩子的純粹歡快,每次他得了好東西的時候都是這麼毫不掩飾他的喜悅心情。   以前任瑤期會暗自腹誹她這個爹爹太過灑脫淡薄,不通庶物,現在卻不會如此。   任瑤期上前與任時敏好好賞玩了一番硯臺後問道:「今日我們府裡有冰嬉比賽,爹爹不去麼?」   任時敏興趣缺缺:「冰嬉有什麼好看的?一群莽漢推來撞去的!有辱斯文!你要去?」   任瑤期點頭:「好久沒有出門了,姐妹們都去。」   任時敏從書案下的抽屜裡翻出來一個檀木盒子,從裡面拿出了兩張一百兩面額的銀票遞給任瑤期:「去找你母親換成銀裸子拿去當彩頭吧,隨便幫爹爹選一隊。」   任瑤期笑眯眯的接了,收到了自己的荷包裡:「那我押紅色腰帶的那隊好不好?」   任時敏偏頭認真想了想:「紅色忒俗氣,還是選白隊吧。」   任瑤期鄙視道:「就快過年了,誰家系白腰帶啊?也不嫌晦氣!」   「那就藍隊?」   任瑤期做了個鬼臉:「偏要押紅隊!我就喜歡紅色!」說完就得意的起身走人。   「小孩子就是任性,輸了又要哭。」任時敏搖了搖頭,滿臉無奈的嘆氣道。   出門的時候,任瑤期與四小姐任瑤音同乘一輛馬車。   前後幾輛馬車坐的都是任家的幾位小姐,任瑤期還能聽到後面那一輛馬車裡隱隱傳來的任瑤玉嘰嘰喳喳的聲音,以及嬤嬤小聲勸阻她放下帘子的聲音。   相比之下,任瑤期這輛馬車就安靜的多了。   任瑤音坐在馬車上的小几後沏茶,動作熟練優雅,笑容沉靜,搖搖晃晃的馬車也沒有讓她的手有絲毫不穩。   任瑤期撐著下頜坐在她對面欣賞她的動作。   「之前表哥還特意問了一句五妹妹會不會去呢。」任瑤音用紫砂杯倒了一小杯茶遞給任瑤期,微笑著道。   任瑤期穩穩的接過,笑著朝她道了一聲謝。   任瑤音的表情溫和與平日無異,任瑤期感覺不到她的話語裡有半分不悅。   任瑤期不知道任瑤音知不知道任家有將她作為與丘家聯姻的人選,也不知道她對這件事情持有的態度。   她前世與家中的幾個姐妹來往都不算密切,任瑤音相比任家其他幾個姐妹要好相處的多,雖然在老太太那裡受寵,也沒有因此在其他姐妹面前擺姿態,對誰都是一副好脾氣,因此任瑤期與她算是走的比較近的。   但是,也因此任瑤音在任家沒有特別要好的姐妹。   「哦?這倒是難得,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了。」任瑤期衝著任瑤音眨了眨眼,調侃了一句。   任瑤音「噗哧」一聲,笑嗔道:「你就愛頑皮。表哥想必是很少見你出來,以為你身體不適才特意問的。他這也是出於關心之意,你等會兒見了他還是道一聲謝。」   任瑤期扁了扁嘴:「知道了。」   任瑤音搖了搖頭,收斂了神色小聲道:「五妹妹,別說三表哥在丘家身份尊貴,就是在我們任家也是備受長輩們看重,祖母更是對他如同自家孫兒一般。你與他交好,他待你友善,以後若是有事,他替你在祖母面前說一句好話抵得過別人說十句。」   任瑤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謝四姐姐提點,我知道了。」   任瑤音笑著點了點頭,將任瑤期面前地茶杯端了回去,將裡面地溫水倒在了小甕裡,換了一杯熱的放了回去。   任瑤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卻是在想著任瑤音與她說這話的意思。   任瑤音這是在鼓勵她與丘韞多接觸,以得到任家老太太或者任家的重視?   前一世她這麼大歲數的時候確實是每日都在想著怎麼讓任老太太喜歡她這個孫女,也與任家其他同輩一樣想與丘韞搞好關係。   任瑤音這話說搔到了癢處。   只是任瑤音這個時候與她說這些話……   是因為她當真關心自己這個妹妹,還是有其他的什麼心思?   *******************************   謝謝席德列斯,醜醜的暖冬,芝顏芝宇的打賞~   感謝阿鎏娜娜的長評~   也謝謝給文捉蟲的幾位好妹子~   見有親抱怨人物太多弄不清楚誰是誰,等我明日得空的時候給任家的人列一個人物關係表發到書評第41章彩頭   小白河位於白鶴鎮南郊,任家的馬車駛抵時岸邊的暖棚已經於前一日搭好,任家也已經派人在河面上豎起了無數彩棋,圍出來一個廣闊的空間,將閒雜人等都隔離在外。   任瑤期等女眷下馬車時,看到外頭已經圍了許多的看熱鬧的民眾。還有一些半大的孩子用粗麻繩拖著木板拼成的平底小板車在沒有被圍起來的冰面上來回跑,或是穿著自製的冰鞋呼嘯著來回,大聲笑鬧。   任家的管家嫌他們太吵,派家丁去驅趕了幾次,可是人一離開別的孩子又跑了回來,怎麼也驅趕不盡。最後還是任家大少爺任益言發話說今日出府本就是為了玩樂,熱鬧些更好,才作罷。   今日來的除了五老爺任時茂和五太太林氏,其餘都是任家的小輩。五老爺夫婦在眾人出行前說有事情要先去辦,不與他們同路,所以暫時由大少爺任益言與大少奶奶趙氏做主。   任瑤期與任家眾姐妹都跟著趙氏去了暖棚,才一落座便見又有一行人走了進來,竟是那位輕易不出門的韓家小姐。   任瑤期往外看去,果然看見韓家少爺韓雲謙正與任益言,丘韞幾人一邊說笑一邊朝這裡走來。   「咦?這位是?」東府的七小姐任瑤亭看著朝她們走來的韓家小姐疑惑地問道,她之前並未見過韓攸。   任瑤音笑道:「這是韓家小姐,她的兄長與三表哥他們是雲陽書院的同窗好友,所以表哥給韓家送了帖子。」   韓攸笑著上前來見禮,大少奶奶趙氏安排她在任瑤音和任瑤期身邊坐下了。   「那日聽表哥與大哥商量要給韓家送帖子的時候我還擔心你來不了呢,還好你來了。」任瑤音朝韓攸友好地笑道。   韓攸眼睛亮亮的打量著四周,聽到任瑤音的話她有些羞怯地小聲道:「上月接到你們的帖子,我,我母親她正好病了,所以……這次是母親與哥哥說動了祖母,我來能來的「,最新章節就在:」。」   韓攸的解釋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不過韓家的情況她們之前聽韓攸提過,所以心裡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不由得對她又多了幾分同情。   韓攸雖然因很少出門性子有些靦腆,卻是溫順知禮,所以任家的幾個姐妹與她接觸了之後都不排斥她。   眾人坐著喝茶吃點心,外頭的比賽卻遲遲沒有開始,大少奶奶趙氏解釋說要等五老爺和五太太來。   又等了許久,大少爺任益言一邊派了人回去外頭尋五老爺和林氏,一邊宣布這邊的比賽開始。   這時候雲文放,韓雲謙,丘韞,任家的五少爺任益健四人穿著單衣出來了,幾個婆子正往他們腿上綁綁腿和冰履。   冰履是用鐵製成的,以帶子綁覆在腳上。   「五弟他們要上場?」大少奶奶趙氏一愣,看向任家姐妹,顯然她之前不知情。   任家姐妹幾個都面面相覷,倒是韓家小姐道:「在路上的時候我聽丘公子與哥哥說,他們幾人每人帶一隊家丁「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果然眾人看到他們腰上綁了四種不同顏色的腰帶。   任家的幾位少爺以前也是玩過這個的,不過從未親自上場比賽。不過是看個熱鬧罷了。   趙氏聞言有些著急,五太太和五老爺沒來,這裡就是她與大少爺作主。她很害怕若是出了什麼事情她沒有辦法與任老太太和大太太交代。於是她急急起身去找大少爺任益言商量去了。   任瑤玉撇了撇嘴,抱怨道:「大嫂就是膽小,什麼事情都不敢做主。若是我娘在場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任瑤音皺了皺眉,輕聲為自己的嫂子辯護:「大嫂也是擔心表哥他們的安危,聽說去年就有人因為冰嬉比賽摔斷了脖子的。」   大少奶奶趙氏也是出身名門望族,性子溫婉,循規蹈矩。她與大少爺任益言新婚第二日去給任家的長輩敬茶,因外頭下雨路滑,在上臺階的時候任益言不經意的當著眾人的面扶了她一把,結果羞得她差點從臺階上摔下來,臉紅了整整一日,半個月不好意思出房門。   趙氏成親兩年,肚子一直沒有動靜,讓她在任家更加的謹小慎微。好在任益言性子溫和,夫妻兩人一直琴瑟和諧。   片刻後,趙氏有些沮喪的回來了,顯然那邊幾位少爺不肯聽勸一定要上場。   任益鍵還穿著他那身行頭跑了過來擠眉弄眼地拱手道:「各位嫂嫂,姐姐妹妹們,一會兒給彩頭地時候一定要認準了我這條紅色地腰封啊!都大方些,任家可就只有我出場了。」   說任益健得意洋洋的在眾人面前轉了一圈,讓大家看清楚他系在腰上地紅色腰帶。   丘韞在一旁笑話他:「技不如人認輸就好,照你這般做法,今日坐在這裡的可大都都是任家人。」   眾人不由得都笑了,任意鍵臉上一紅,做了個鬼臉跑走了。   丘韞衝雲文放眨眼:「我們要不要也學學那小子上去攀攀關係?不然待會兒沒人捧場可如何是好?」   雲文放往女眷的方向看了一眼,視線在任瑤期身上微微一頓才又轉開,扯了扯嘴角打趣:「好啊,輸了你還要學他哭鼻子?」   丘韞「噗哧」一笑,想起來他之前打趣任益健小時候下棋輸給他,哭鼻子耍賴的事情。   外頭響起了敲鑼聲,這是比賽要開始了。幾人都往外頭走。冰面上已經列好了四隊人,每隊八人。   首先是「搶等」,這一項比賽是不分隊的。鼓鳴三聲後所有人穿著冰鞋在河面上疾馳一個來回,最先抵達的那一人獲勝。   聽到外頭的歡呼聲暖棚裡的人也都坐不住了,紛紛湧到棚口處觀看。今日沒有長輩在場,連趙氏也輕鬆了許多,被任瑤玉強拉著去了。   任瑤音見韓攸也很想去看,便主動邀請她一起,兩人問任瑤期要不要去外頭看,任瑤期搖頭:「你們先去,我再坐會兒。」   見任瑤華也沒有走,任瑤期笑問:「三姐不去看看麼?管家已經派了好些礦上的壯丁將外頭圍了,暖棚外還守了不少婆子,閒雜人等進不來的。」   任瑤華平日裡不是很好相處,任家的姐妹們三三兩兩的出去並沒有人招呼她。   任瑤華不知在想什麼,聞言抬頭。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見外頭響起了一陣敲鑼打鼓聲,接著幾個丫鬟每人捧著個笸籮來回穿梭著找眾人討要彩頭。她們腰上分別繫著紅,黃,藍,青四色腰帶,分別代表著那四位少爺的隊伍。   在任益言和趙氏的帶頭下,眾人紛紛解囊捧場。   任瑤期轉頭吩咐雪梨道:「拿一角銀子給那個紅腰帶的小丫鬟。」又問任瑤華道,「三姐呢?要選誰?」   任瑤華對自己的丫鬟蕪菁吩咐:「給五弟那個紅腰帶的。」   雪梨與蕪菁兩人高高興興的去了。   任瑤期見自己身後另外兩個丫鬟都探頭探腦,蠢蠢欲動的樣子,便笑著道:「你們也去吧。這裡有香芹她們伺候。」丫鬟婆子們也可以給些彩頭,就當是討個吉利。   香芹是任瑤華的丫鬟,不過任瑤期身邊的那幾個丫鬟玩心重,聞言便興高採烈的退下了。   「你太縱著她們了!」任瑤華看不過去,皺眉道。   任瑤期笑了笑,她身邊的丫鬟暫時還是方姨娘給的那些,性子比較跳脫,以後大都要換出去的。   這時候,一個繫著青色腰帶的丫鬟往這邊來了,捧著手中的笸籮端正的行了一禮,目光在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身上一掃,之後看著任瑤期笑吟吟道:「奴婢是來給文公子討彩頭的。」   任瑤期微愕,給誰彩頭和給多少都是各人自願的,怎麼還有主動討要的?   一旁的任瑤華看了那丫鬟一眼,又皺眉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笑了笑:「我身邊的丫鬟都看熱鬧去了,等下一場我讓人給你送去。你是哪個院子的?我以前怎麼沒有見過?」   那丫鬟抿嘴笑道:「奴婢是我家老夫人打發來伺候我家公子的,不是任府的人,因此五小姐才不認得奴婢。」   想了想,那丫鬟又道:「彩頭不過是討個吉利,並不拘銀錢,五小姐給別的也是一樣……」   她話還沒有說完,任瑤華就沉著臉道:「即便你不是我們任家的丫鬟,難道府上沒有教過你規矩嗎?主子打賞用的著你來指手劃腳!」   ***************第42章祝若梅   那丫鬟聞言臉上一紅,僵立當場。   任瑤期笑著對任瑤華道:「她不是我們白鶴鎮的人,怕是不知道冰嬉比賽的規矩。三姐借我一角銀子吧?就當討個彩頭。」   任瑤華冷眼瞪了那丫鬟半響,最後還是吩咐香芹拿出一角銀子給了那丫鬟。丫鬟如蒙大赦般行禮退下了。   「香芹留下,你們都去那邊玩吧。」任瑤華將自己身後的人都打發走了後,打量了任瑤期幾眼,皺眉道:「你認得那位文公子?」   任瑤期搖頭:「他與表哥進府的時候我在迴廊遇見過他們一次,打了聲招呼與他們一起去了祖母那裡請安。之後我很少出院門,遠遠見了也沒有再說話。」   任瑤華看著任瑤期,似是在判斷她的話的真實性:「我見他之前有朝你那邊看了幾次,原本還不知道他在看誰。」   任瑤期微訝,她沒想到任瑤華這麼細心。   她之前感覺到了雲文放的視線,心裡還暗暗奇怪,也不太確定雲文放是在看誰,這一世她明明沒有招惹過他,平日甚至沒有刻意的避開過有他的場合,她自認表現的十分自然。實在想不通什麼地方惹他注意了。   「以後離那人遠些!」任瑤華板著臉道。   任瑤期不由得苦笑,她也想離他越遠越好。   任瑤華卻以為任瑤期表情是不以為然,冷笑道:「他不是什麼文公子,他是雲家二少爺。我是之前聽了八妹妹幾句話才刻意讓人去打聽的,這府裡知道他身份的人可不少。你沒有瞧見五嬸對他的態度?她打的什麼主意大家都心知道肚明。除了五嬸外,盯著這位雲公子的人也不少。五嬸娘家林家和二伯母娘家蘇家與雲家都在雲陽城,蘇家與雲家更是姻親。」   任瑤期點頭:「嗯,我知道了。」   任瑤華對任瑤期的乖順始終有些不習慣,繼續教訓道:「雲家是什麼樣的人家你也知道,燕北王府還有一位郡主尚在閨中呢。這位雲公子他自己未必能作得了自己的主「,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期朝著任瑤華真誠地笑道:「我明白了,三姐,謝謝你。」   任瑤華一愣,然後不自在的撇開臉冷哼一聲道:「我不想日後母親為你的不懂事傷心發愁。」   這時候外頭又響起了喧天的鑼鼓聲,雪梨和蕪菁跑了過來面容有些沮喪地道:「那位文公子贏了,五少爺得了個第五。」   任瑤期有些驚訝:「怎麼是第五?不是第四麼?」   任家的那些隨從哪裡有敢跟主子們爭名次的?跑在前四的應該是那幾位少爺才對。   蕪菁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個大塊頭跑得很快,之前還與文公子一起領先了眾人許多,到對岸的時候不知怎麼的被人絆了一下,摔了個跟頭滑出去老遠。不想他爬起來之後竟又追了上來,最後還跑了個第二。」   任瑤期微微一笑,也沒有在意。   「接下來要比冰球了,三小姐五小姐,我們這次選哪一隊?」蕪菁興致勃勃地問道「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冰球就是幾個隊爭奪一個彩球,最後得球的一組勝出,會有好幾個回合,也算是冰嬉比賽的**部分,之前的搶等是熱身。   任瑤期想了想,與任瑤華商量:「三姐,我們還是選五哥那一隊?」   幾個丫鬟聞言有些失望,顯然她們覺得任益健贏面不大。   與眾人一起回來的青梅忙對任瑤期道:「小姐,八小姐給了文公子那一隊一個金金錠子呢,奴婢瞧著少說有三兩重。九小姐也給了文公子和丘公子那兩隊五兩的銀裸子。   顯然,她對自家主子只給一角銀子當彩頭的事情很不滿意,且押的還是五少爺那支一看就不可能會贏的隊。   任瑤期想了想,問雪梨:「其他人都給了多少?」   「除了三小姐與您一樣,大少奶奶每隊都給了五兩銀子,四小姐每隊給了一兩銀子,七小姐給了韓公子那隊二兩銀子,韓小姐給了每隊一兩銀子。幾位少爺那邊大少爺以五老爺的名義給了二十兩給五少爺那隊,他自己給了十五兩給丘少爺那隊。三少爺……只有三少爺沒有給銀子,另外幾位少爺都給的比大少爺少。」   任瑤期點了點頭,問任瑤華道:「如此,咱們給一角銀子確實是少了些。三姐你看這一場咱們給多少合適?」   任瑤華想了想,吩咐蕪菁:「那就與四妹妹她們一樣,每隊給一兩。」   任瑤期對雪梨點了點頭,讓她跟著照做。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起身道:「我過去看看。」   以前長輩們都在的時候給銀子的數目都是按輩分來的,長輩們給大錢,她們不過給個小錢應應景,一般而言數目差不了太多,所以之前任瑤華與任瑤期也沒怎麼在意。不想今日長輩們不在,有些人亂了規矩。   任瑤期知道任瑤華雖然不想在今日這樣的情形下出頭,卻也因為生性好強不願意丟了面子。想著她之前教訓自己的話,任瑤期知道她是個心裡有數的,不會亂來,便點頭道:「三姐先去吧,我去更衣。」   任家臨時用作更衣的地方是河岸邊不遠處一個茅草屋,裡面被收拾的很整潔,還燻了薰香,鋪了地衣。   任瑤期更完衣出來的時候見冰面上幾十個人戰成一團,彩旗外的圍觀之人聲嘶力竭地加油助威,氣氛十分熱烈。   任瑤期站在河岸高處看了一會兒,大概看清楚了場中央搶球搶得威武霸氣的幾人,還看到任益健因為擠不進去中心而摔了個四腳朝天。   帶著周嬤嬤安排來的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和雪梨在河岸上走了一會兒,正打算從暖棚後面繞過去,卻突然聽見不知哪裡隱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有人壓低聲音喝罵道:「……操!祝若梅!你再不放手我的胳膊就要斷了!」   任瑤期身後的幾個婆子大驚,任瑤期卻是立即擺手止住了她們的呼喝。   「袁大勇你個龜孫子!要不是你絆了我一腳,搶等的時候我能贏了。你知道那些彩頭有多少銀子嗎?」一個男子喘著粗氣憤怒道。   袁大勇疼得呲牙咧嘴:「要不是我絆了你一腳,今兒一回去你就要被管事給趕出煤窯!你以為那些銀子還能到你手裡?」   「我贏的怎麼就不能到我手裡?誰敢來搶試試!」   「是啊,你厲害!可是你娘和你妹子怎麼辦?跟著你捲鋪蓋跑路?你娘已經病得下不來床了!」   「你也知道我娘她,她病得厲害……你以為我這麼拼命是為了什麼?」祝若梅粗啞的聲音裡帶了些哽咽。   袁大勇嘆氣,小聲安撫道:「我就是知道才求了我爹讓你替了別人來,你知道因為贏了比賽賞賜豐厚,很多人都是求都求不來的。你們煤窯的人只能在外圍把守,能進來的大都是任家的家僕。所以大家都懂規矩,知道只要有主子在場,搶等的時候就不能贏,就你這個愣頭青……哎!若不是我爹與大管家熟識,你我就不是被趕出來就算的。」   那邊兩人便說著已經邊從河岸下的灌木叢裡爬了上來,還沒起身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任瑤期一行人。   任瑤期也看到了他們,那是兩個穿著任家家丁服的男子,腰上分別系了一根紅腰帶和一根黃腰帶。   系紅腰帶的男子長得白白淨淨的,看著很斯文。繫著黃腰帶的那位身材十分高壯,面龐黝黑,長相卻是極為端正。   長相白淨的男子明顯被嚇了一跳,臉色有些發白,忙一把拉著身邊的人跪在了地上,將頭埋低,不敢再往這邊看。   高壯男子也老老實實的跪在了白淨男子身邊。   「五小姐,您看……」擋在任瑤期身前的婆子轉頭,輕聲詢問了一聲,意思是要不要叫人過來將這不守規矩,胡亂跑到被列為「閒人免入」的地方來的兩人拖下去責罰。   任瑤期搖了搖頭:「讓他們快些離開,不要被人看見了。」說著就抬步走了過去。   婆子跑到兩人面前,打發他們走。   任瑤期這時候已經想起來為何在聽到「祝若梅」這個名字的時候,覺得耳熟了。   三年前她曾聽說過這個人,因為「祝若梅」這個名字有些特殊所以記來了。   **********************   謝謝暄陽的pk票,雖然之前說了《嫡謀》這本書不參加pk,還是要謝謝親的支持~^^   親們不要再浪費幣投了pk票了~^^   投免費的推薦票就好~·之前眉南已經把任家的人物關係整理了一下發表在了書評區的置頂貼,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需要我列出來的可以留言,等我整理完畢再發到公眾章節去~第43章賞賜   三年前裴先生剛被朝廷貶謫梧州,她隨侍在旁。   裴先生每日都有看邸報的習慣,儘管到他手裡的時候已經大多是幾日前的了。   她第一次見到祝若梅這個名字就是在幾份已經延遲了幾日的邸報上面。   那一年太皇太后千秋,燕北王府二公子蕭靖西代表燕北王府進京為太后賀壽。   據傳這位燕北王二公子不僅容顏如畫,且還聰慧過人。   裴先生評價這位曾見過一面的蕭家二公子,用了八個字:鍾靈毓秀,驚才絕世。   從自視甚高的裴先生口中聽到他對別人這麼高的評價還讓任瑤期驚嘆不已。畢竟她在燕北生活了16年,對這位蕭二公子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他的兄長,在京為質的燕北王世子倒是聽她父親提過幾次,因為世子的畫畫得不錯。   可惜的是蕭二公子身患重病,據說連多走幾步都會咳血,身體比她那自幼體弱的三哥任益均還差,可謂是天妒英才。   蕭二公子的南行讓眾人擔心不已,生怕他在路上馬車一個顛簸就讓他去見了閻王。好在最後蕭二公子還是平安抵京。   顏太后見了蕭靖西十分喜歡。顏太后的親侄女,顏家大小姐更是對他一見鍾情,發誓非君不嫁。最後太后下旨將顏大小姐賜婚給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一直未娶妻的蕭二公子。   原本也是一樁美事,偏偏天公不愛作美。   燕北王世子蕭靖康在這個時候暴斃而亡。同時邢州,相州和徐州突發大規模悍匪叛亂,震驚朝野。   「祝若梅」這個名字就是在這個時候頻頻出現在各個州縣的邸報中的,他是這次悍匪叛亂的大頭目「,最新章節就在:」。   等朝廷勉強將叛亂鎮壓下去,剛要鬆一口氣的時候,原本應該代替已故世子留京,並將與顏大小姐成親的蕭家二公子突然消失在了京城。   有傳言說蕭二公子害怕落得跟蕭世子一樣的下場,已經趁亂秘密回了燕北。   也有人說那悍匪「祝若梅」其實是燕北煤窯的礦工出身,因被慧眼識珠的蕭二公子賞識而成為了燕北王府帳下的一員猛將。燕北王府早有造反之心,蕭家其心可誅。   反正在蕭靖西脫身之後,祝若梅也銷聲匿跡了。   之後顏家大小姐帶著自己的陪嫁大張旗鼓的離京奔赴來燕北尋夫,至於結果如何,傳言太多,真假難以分辨「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去打聽這種事情,因為在她眼裡看到的不是什麼悽美感人的愛情故事,而是明明白白的爾虞我詐政治陰謀。   燕北王府與朝廷有一本算不清的帳,任瑤期在一覺醒來回到任家之前這筆帳也沒有算清楚。   不過祝若梅這個名字她卻是記住了。   這個祝若梅是否就是那個祝若梅任瑤期雖然沒有辦法查證,但是當年的那些傳言她曾與裴先生探討過,確實有不少是謠言,可是也不儘是謠言。   回到暖棚的時候,外頭的比賽正是熱鬧之時,連平日裡溫婉嫻淑的小姐們也都忍不住握拳驚呼,出聲助威。   任瑤期打發雪梨拿銀子去給那捧著笸籮來回穿梭要彩頭的丫鬟,又讓身邊的幾個嬤嬤各自去耍,只招手留下了一個她母親李氏的心腹嬤嬤。   「五小姐,有何吩咐?」嬤嬤恭謹道。   暖棚裡只有任瑤期還坐在角落裡,大家都在關注外頭的賽事,並未注意到她身上。任瑤期從自己腰間的荷包裡拿出一張之前任時敏給她的面值一百兩的銀票遞給了那位嬤嬤。   「出門之前爹爹曾交代了要我替他打賞。你把這個送去給之前碰到的那個叫『祝若梅』的礦工,就說他技藝不錯,這是三老爺賞他的。」   嬤嬤低頭看了一眼銀票,面上一驚:「五小姐,這……會不會太多了?」   任瑤期一臉無奈:「我也覺得多了些,不過這是爹爹的意思,說要我找個有真本事的人打賞。我總不能偷偷將他給的賞銀瞞下來吧?」   嬤嬤一聽這話立即沒話了。三老爺向來不按牌理出牌,她們更是沒有膽子敢違背。   「對了,你悄悄的送去,讓祝若梅也不要聲張,不然這銀子他可要上繳大部分出去。」   之前祝若梅與袁大勇的對話嬤嬤也聽見了,聞言立即道:「五小姐請放心,奴婢省得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那嬤嬤就躬身退下了。   在外頭的冰球比賽結束之前,嬤嬤回來了。   「小姐,他收了您的銀子感激的不得了,說要給您和三老爺立長生牌位呢。」做好事誰都喜歡,嬤嬤回話也回得十分高興。   任瑤期一愣,苦笑道:「我要他立什麼牌位?胡鬧!」   嬤嬤掩嘴一笑:「鄉下有這樣的習俗,給救命的大恩人要立個長生牌位。不過奴婢也覺得這樣不妥當,畢竟您還是個姑娘家,我們也不興這個,便替您回絕了。他便非要跪下給您和老爺磕了幾個頭,這人也特實在,磕的還真是『響頭』。只是……只是那個叫袁大勇的好像聽到了奴婢與祝若梅的對話。」嬤嬤有些不安地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想了想,搖頭道:「無妨。你可知道這個袁大勇是什麼人?聽著他爹好像是我們府裡的管事?」   嬤嬤忙道:「奴婢剛剛就去打聽了,袁大勇是我們任府外院的一個管事的兒子,袁管事主要管著外院的一些人情往來。因袁管事是識字的,所以袁大勇也跟著他爹學了認字寫字,現在在雲陽城的一個煤棧裡當個帳房先生。」   果然是李氏身邊得用的嬤嬤,不用交代就將情況打探清楚了。任瑤期笑著道:「幸苦嬤嬤了。」   嬤嬤忙道不敢。   這時候外頭的歡呼聲震天響,任瑤期也忍不住抬頭往門口看去。   任瑤玉高興得有些忘形,拍著手掌道:「贏了,贏了,我們贏了!」   任瑤英輕笑道:「八姐姐,你說的『你們』是誰們?我們可沒見你上場比賽。」   任瑤玉看著周圍向她投過去的鄙夷的,忍笑的目光,臉色一紅,咬牙低聲道:「任瑤英,你不也押的青隊嗎!哼!不過是個庶出的賤種,簡直是痴心妄想!」   任瑤英聞言震驚地看向任瑤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隨即轉頭看向任瑤華:「三姐!八姐姐她這是什麼話?她罵我,罵我是……」   任瑤華沉下臉,厭惡地打斷:「都給我閉嘴!你們是想丟人現眼麼!」   大少奶奶瞧見不對,也來打圓場。   好在外頭的歡呼聲太大,將她們不算太大的爭吵聲壓了下去。加上她們身邊除了幾個主子就是貼身伺候的人,所以也沒有引人注第44章魁首   自從上次任瑤玉被罰禁足,任瑤英代替任瑤玉入住榮華院後,任瑤玉就視任瑤英為自己的頭號仇敵。連原本與她不合的任瑤華在任瑤玉眼中也變得不那麼討厭了。   這些日子來,任瑤玉沒少給任瑤英使絆子,偏偏任瑤英不上當,反而暗地裡讓任瑤玉吃了幾次暗虧,讓任瑤玉恨得牙牙癢。   兩人的爭吵終於暫時告一段落,任瑤玉視線一轉,突然面色一喜,出聲喊道:「爹爹,娘,這裡。」   眾人跟著轉頭,便看見一直沒有露面的五老爺任時茂和五太太林氏朝這邊走了過來。   正好那邊幾位少爺也正說笑著往這邊來了,林氏拉了拉任時茂的衣袖,指了指滿頭大汗一臉鬱郁地走下場來的兒子,兩人便又調轉頭往任益健幾人走去。   任瑤玉見了,轉頭瞪了任瑤英一眼,讓一邊喊著「爹爹,娘」一邊往也快步迎了出去。   任瑤英嘴角露出帶著些微諷刺的弧度,偏過了頭與旁邊正與東府的任瑤亭相談甚歡的韓攸說話。   外面寒風有些刺骨,之前有熱鬧可看的時候,大家受場中的氣氛感染又都捧著小暖手爐因此都沒有覺得冷,如今賽事告一段落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們便都受不得寒,紛紛回了暖棚。   任瑤期看到任瑤英,任瑤亭與韓攸三人似是相處的十分融洽的往這邊走來,而原本與韓攸一起出去的任瑤音卻是與任瑤華走在一起說話。   「……你平日裡都有些什麼消遣?我早就聽說過你了,只是一直無緣得見,今日見了覺得就跟自己的姐妹一般投緣。」任姚亭挽著韓攸的手臂親密地道。   「咦?七姐姐你是從哪裡聽說的攸姐兒?我也是上次她來我們西府的時候才見過她一次呢。」任瑤英語帶疑惑地問「,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亭看了任瑤英一眼:「今年春去外祖家賀壽的時候聽我大表姐說的,想必我大表姐也是聽韓公子提過攸姐兒這個妹妹。我記得家外祖父壽辰的時候韓公子也還去賀過壽,他與我二表哥也是同窗。」   任瑤亭的母親蘇氏是蘇家現任家主的嫡長女。   韓攸點頭高興道:「我哥哥他在雲陽城的時候去過蘇家幾次。」   任瑤英若有所悟般的點了點頭:「難怪之前你與攸姐兒一樣都是打賞黃腰帶的小丫鬟彩頭,原來還有這緣故。」   任瑤亭「嗯」了一聲便又小聲與韓攸說起話來。   任瑤英卻是沒有表現出被忽視的不快,反而自己離了那兩人,笑著走到離任瑤期兩個座位遠的地方坐了。   幾位少爺也被簇擁著走了進來,任瑤玉正纏著任益健問這問那,適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任益健卻是被問的有些煩了,最後實在是忍無可忍,吼道:「任瑤玉,既然你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要來問我,日頭是從東邊出來的想必你也不知道了?如此你難道還不會抬頭看天嗎!」   任瑤玉面上的笑容一僵,臉色被憋得通紅,忍了忍看到前頭雲文放和丘韞瞥過來的目光,眼淚湧了出來,最後狠狠剮了自己的哥哥一眼,羞憤地跑走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林氏暗地裡瞪了兒子一眼,笑著為女兒解圍道:「這兄妹兩人平日裡關係好,鬧習慣了,現在到了外頭也鬧騰起來。」   任益健吐著舌頭悄悄做鬼臉。   幾位少爺下去換衣裳,任瑤期幾人見五老爺夫婦走了過來忙起身行禮。   大少奶奶道:「五叔五嬸你們可算來了,相公還想等著你們來了再開始呢,最後見益健他們都已經換上了單衣,才先讓開賽了。」   任時茂哈哈一笑:「路上馬車出了點問題,所以耽擱了。」   馬車出問題能出這麼一上午?難道不會讓人過來或回任家叫人駕了馬車去接人麼?眾人有些疑惑。   林氏接道:「哦,路上還恰巧遇上了燕北王府的車隊,他們正好要在白鶴鎮稍作休息再趕回雲陽城。我娘家與燕北王府也有些交情,既然遇上了,便上去打了聲招呼,還安排人招待了一下。」   「咦?燕北王府這會兒還有誰回來?還有幾日就要過年了,難不成是世子爺從京城回來了?」燕北人對燕北王府始終是懷著幾分敬畏的,只是燕北王府平日裡也極是低調,這也讓大家越加對燕北王府的事情有興趣。   林氏微微一笑:「世子自從進京,有多少年沒回來了?若是今日回來,咱們怎麼可能聽不到動靜?是二公子回來了。」   林氏此言一出,周圍便是此起彼伏的驚訝呼聲。林氏瞧著便有些滿意了。   「二公子回來了?他不是出海去南洋尋仙問藥了嗎?怎麼今日突然回來了?他的病治好了沒有?」   「娘,那你有沒有看見那位二公子的真容?是不是真如大家所傳言的那樣貌比潘安,美玉無暇?」原本還在生氣的任瑤玉也被吸引住了注意力,輕輕搖著林氏的胳膊問道。   林氏聞言嘆氣:「二公子這次出遠門好像沒有找到什麼神仙,聽他身邊的侍衛說藥到是找到了些。我瞧著還帶了幾馬車的樹枝草藥回來,遠遠的就聞到了濃濃的藥味。他若是好著的話,定然是會見我和相公的。偏偏他如今的狀況……哎!」   任瑤期在一旁聽著微微一笑。   林氏說她娘家與燕北王府有交情,說得她跟燕北王府的人都有多熟似的。事實上,上一世的時候林氏就一直攛掇著五老爺攀上燕北王府,可惜到最後也沒有成。   蕭二公子怕是連他們是誰都弄不清楚。   五老爺和五太太一早就離了隊,想必是之前就接到了蕭二公子要回來的消息,專程要去會一會的,可惜傳說中的二公子哪裡是那麼容易能讓他們見到的,自然是沒能如願。   至於那位病懨懨的二公子,應當這次確實尋了好藥回來。   他前兩年離開燕北的時候據說是病重得快要死了,為了安慰自己的母親和祖母才謊稱要去南洋尋仙問醫,其實是不想讓她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想必這次他也有些奇遇,以致這次之後他雖然還是病懨懨的,情形卻是好了不少,至少上一世她離開的時候他還好端端的活著。   這邊的女子都在興致勃勃地說著蕭二公子的事情,對於美男子,女子都是喜歡議論的。   那邊之前上場的幾位少爺換了衣裳出來了。   林氏笑著衝與丘韞一同走在前面的雲文放道:「子舒,聽說你連著贏了好幾局得了不少彩頭,怕是要做東請一回客才好。」   眾人聞言都看著雲文放笑,丘韞還故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林氏不過是仗著自己與雲文放認識,故意開他的玩笑。雲文放得的彩頭他自己肯定是不會要的,都賞給了隊裡的人。   雲文放卻是一本正經地回道:「確實是得了諸位小姐不少賞錢,您不說讓我清客我還心裡不踏實。」   逗得眾人大樂。   幾位小姐在這裡待了一上午,也用了不少茶水,這會兒便都讓婆子帶著去更衣。因地方有限,便林氏帶著任瑤玉與,任瑤亭,大少夫人趙氏先去了。   過了會兒,外頭便有婆子來請任瑤華,任瑤英,任瑤音,韓攸她們過去。想必是那邊幾人已經出來了。   任瑤期之前去過了,便留了下來,等林氏她們回來。   那邊任家的幾位少爺與丘韞,雲文放,韓雲謙在說話。   不知道說到了什麼,三少爺任益均突然不屑地來了一句:「等他贏了五妹妹,你們在封他個魁首也不遲!」   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的朝這頭坐著的任瑤期看來。   **********   欠了一更明天會補上~^^   嗯,以後就會勤奮更文了……求監督第45章你不記得我了   任瑤期有些莫名奇妙。   任益言搖了搖頭輕拍任益均的肩膀,語氣帶了些溫和的責備:「三弟,我們是在說雲謙的棋藝,你怎麼扯到三妹頭上了?你之前不是還與雲謙對弈過嗎?」   任益均皺眉   ,側身避開任益言的手,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不快,斜睨了韓雲謙一眼輕哼一聲便將頭撇向了一側,也不回答任益言的話。   任益言有些無奈,只能歉意地朝韓雲謙笑了笑。   韓雲謙沉靜黝黑地眸子從任瑤期身上收了回來,笑著對任益言點了點頭,想了想問任益均道:「益均兄,雲謙可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不小心開罪了你?雲謙願意為自己不妥當的言行道歉。」   這些日子以來他自然是察覺出了任益均對他的態度與之前的大相逕庭,他早就聽說任家三少爺脾氣古怪喜怒無常,所以之前也沒有特別在意。如今瞧著,似是任益均因為什麼事情對他心生芥蒂了。   任益均還未說話,任益言便替他道:「雲謙你別誤會,我三弟就是這副脾氣,不過他並無惡意的,還請你不要介意才是。」   任益均看了任益言一眼,雖然有些不快,卻也沒有再說什麼。   丘韞摸著下巴對任益均笑道:「三表兄之前的意思是,五表妹下棋下的比雲謙還要好?」   任益言疑惑地看了看任益均,見他依舊是一副愛搭不理地樣子,只能繼續替他回答:「三弟最近常與五妹對弈,想必是吃了幾次敗仗。他就是這性子,誰贏了他他就高興。五妹妹的琴棋書畫是我三叔親自教的,比之一般的閨閣女子強了不少。不過說她棋藝比雲謙還好,不過是益均這個當哥哥的偏袒自家妹子罷了「,最新章節就在:」。」   任益言的話雖然聽起來合情合理,可是清楚任益均性子的人都知道,他可不是那種知道兄友弟恭手足和睦的人,他贊同一個人,必定是那人在某些他在意的方面強過他。   連與任益均只有寥寥幾次接觸的韓雲謙都若有所思的又朝任瑤期那邊看了一眼。   丘韞看向雲文放,突然撫掌笑道:「那我可得問問五妹妹去,為何她只與三表兄對弈,我還不知道她原來不止畫畫得好。子舒,你與我一同去。」   說著丘韞便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下,一把拉了雲文放大步往任瑤期那邊走。   任益言想要說什麼,可是突然想到之前聽父親說到雲家,丘家和任家聯姻的事情,他看著丘韞和雲文放的背影,最終還是將阻止的話咽了下去「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韓雲謙也看了丘韞和雲文放一眼,雖留在原地沒有動,卻是琢磨起了任益均和任時敏對他態度大變的事情。   那邊任瑤期看著丘韞和雲文放朝著她這裡走了來,微微皺了皺眉。   女眷這邊雖然只有她一人坐在角落,可是暖棚裡還有不少侍候的婆子丫鬟,大庭廣眾,周圍又大多是至親世交,所以也沒有人覺得丘韞和雲文放的行為有失禮之處。   「五表妹。」丘韞笑容親和地喚道。   任瑤期起身行了一禮,叫了聲「表哥,文公子。」   丘韞與任瑤期寒暄了一會兒,卻是沒有再提下棋的事情。   之後索性走了幾步去一旁的小几上的果盤裡挑起了點心果子。還笑容溫和地指使任瑤期身後的兩個丫鬟去幫他沏茶嗑松子兒。   他選的距離掌握的極好,這邊若是小聲說話他們聽不清楚,又能讓別人以為他們對這邊的情形一清二楚。   任瑤期在他使喚走她的丫鬟的時候就有些警覺,覺得這情形有些似曾相識。可是外人看不出這裡又什麼不妥,她又不好反應太過。   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一直沒有說話的雲文放,任瑤期正想著要把站的稍遠一些的兩個伺候茶水的丫鬟叫過來,雲文放卻是開口說話了:「多謝你給的彩頭。」   這話聽著很平和,沒有前世兩人在一起時候的劍拔弩張,似乎是也不錯的開始,於是任瑤期笑著點頭:「還沒恭喜文公子在之前的賽事上拔得頭籌。」   「你怕我?」   雲文放突然有些不確定的低聲問了這麼一句與之前兩人談的話題離了八千裡的話。   任瑤期微微一愣,隨即笑著搖頭否認:「怎麼會?」   雲文放濃眉微蹙,晶亮的星眸盯在任瑤期身上,認真而困惑。   任瑤期不喜歡他的目光,雖然當中並沒有惡意,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純稚的。   可是總感覺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侵略氣息。可能是因為他年紀還不大,容貌又極為俊俏,所以給人的這種感覺還不是很明顯。   任瑤期心裡卻是有些發毛。   「我之前說要看你的畫,你有沒有給我畫?」雲文放理直氣壯地道。   任瑤期忍住脾氣,抬頭看著雲文放平和又認真地道:「文公子,雖說你我兩家是世交,可是畢竟男女有別。你應該知道,私相授受對於女子的品行而言是多大的損傷。所以,請恕我不能無故給你我的東西。」   任瑤期跟他講道理,上一世兩人鬧成那樣她也有責任,這一世她不想與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結仇,她試著把他當晚輩對待,這樣能對他多幾分容忍。   「你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與我說話的?」出乎任瑤期意料的是,雲文放並沒有因她的拒絕而生氣,反倒是露出了一個笑容。   任瑤期覺得這個人的心思還真是讓人不好琢磨,正想要點頭答「是」。雲文放臉上的笑容卻是又淡了下去。   「你果然不記得我了……」   這句話雖然是他喃喃自語,卻是讓任瑤期聽了個明白。   她不由得臉色一變,差點就要以為雲文放與她一樣是經歷過上輩子的。可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於是她問道:「文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以前……見過面?」   她一直以為任家大宅的迴廊下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任瑤期不由得仔細回想上一世的記憶,可是時隔久遠,她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雲文放看著她困惑的表情,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滿。   當他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之前陪著任瑤華去更衣的婆子急急跑了進來,環顧了四周後立即抬步朝任瑤期而來。   在快靠近任瑤期的時候,卻被一直在專心品嘗茶點的丘韞悠悠然地叫住了:「哪裡的婆子,橫衝直撞的不知規矩?」   任瑤期認得她是周嬤嬤手下得用的一個婆子,便笑看了丘韞一眼:「這是我母親身邊的婆子,想必是見我身邊沒人伺候有些著急,這才急忙跑過來。還請表哥不要責怪。」   這話說得站在丘韞身邊殷切伺候的兩個丫鬟面上一紅,低著頭慢吞吞移了過來。   丘韞微微挑眉,輕咳一聲後面不改色地低頭品了一口茶,卻也不再挑那婆子的規矩了。   任瑤期起身對那嬤嬤道:「三嬸,大嫂她們怎麼還沒回來?你隨我出去迎一迎。」說著朝雲文放笑著點了點頭,便徑直往外頭走去。   ***********   《嫡謀》今日上架~^^   不過,先發一章免費章節送給一直支持眉南的姐妹~   真心感謝你們~   ***********   ps:白天會有加更,預求一下首訂和粉紅~第46章不要與潑婦吵架(求首訂)   這時候又有一個嬤嬤跑了進來差點與任瑤期撞上,匆匆行了一禮告了一聲罪後就往大少爺任益言那裡跑了去,任瑤期認得她是大嫂身邊的管事嬤嬤,不由得心下微疑。   等避開了眾人,任瑤期才看向身後的婆子道:「出了什麼事?三姐她們怎麼還沒回來?」   那婆子聞言,湊了過來,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道:「五小姐,三小姐還在那邊淨房,五太太她們剛剛也返回去了。是九小姐出事了。」   任瑤期心中一驚,那婆子已經自顧著接下去回道:「九小姐如廁的時候不習慣身邊的人跟著,今日也是屏退了眾人自己去了淨房。」   婆子的面色有些古怪,似是想笑,又要拼命忍住,「眾人在外頭侯了一會子,突然聽到淨房裡傳來一聲驚叫。外頭的丫鬟婆子便急急衝了進去,在隔壁的外間淨手的大少奶奶,韓姑娘等人也都過來了。卻是看到……看到九小姐不知怎麼的坐倒在了淨房的地上閉著眼睛驚叫不止,還弄翻了恭桶,全身……全身都汙穢不堪。」   怎麼會這樣?任瑤期不由得驚愕。   她們平日裡就算是外出,淨房也都是乾淨整潔,少有異味的,就是因為除了有薰香外,恭桶都是時刻有人清理還會裝上細沙,講究排場的時候甚至會注入水銀。   所以恭桶一般都是很沉的,任瑤英怎麼可能會打得翻?且還是一個裝滿了汙穢的恭桶。   「九妹妹因何這般模樣?」任瑤期問道。   那婆子聞言也面露困惑:「大少夫人進去之後忙吩咐九小姐身邊的婆子丫鬟將她扶出來,這時候大家才聽到九小姐口中似是在嚷嚷『有蛇……』大少夫人忙令人將淨房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卻是什麼也沒有。」   「這麼冷的天怎麼會有蛇?」任瑤期皺眉。   婆子也點頭道:「就是啊,大家都找遍了,連屋頂和犄角旮旯都沒有放過,別說是蛇了,就連個像蛇的繩子都沒有看到。所以大家都說九小姐是魔怔了,要麼就是犯了哪路神仙。不僅看到了不該看到的,還將糞水往自己身上澆。」   任瑤期對魔怔一說不置可否,「五嬸嬸她們不是先出來了嗎?」   「五太太是先帶著八小姐她們出來了,說要在河岸上走走透透氣,之後聽到淨房的動靜又都回去了,現在還在幫著大少夫人善後。」婆子口中雖然說著五太太是回去善後的。表情卻是不以為然,林氏對方姨娘母女已經是恨極,不添柴加火就算不錯了。   「五小姐您要過去看看嗎?」婆子問道,語氣有些幸災樂禍。紫薇院李氏身邊的人對方姨娘那邊的人都是看不順眼,見任瑤英吃癟。心裡都忍不住痛快。   任瑤期想了想,搖頭:「我不過去了,三姐她們應該也快回來了。」   想著自己之前說了要出來迎大嫂她們的。任瑤期便隨意的在外頭轉了轉。   走到僕婦們休息的棚子的時候,有兩人朝快步朝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任瑤期轉頭一看,便看到了之前與祝若梅在一起的那個叫袁大勇的年輕男子,暗中拽了他一把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看到那中年男子的容貌,任瑤期便了悟他可能是袁大勇的父親,在任府外院回事處當差的袁管事。   「小的袁志見過五小姐。」袁管事朝任瑤期行禮,袁大勇雖然沒有說話。也跟在他父親身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任瑤期看著袁志笑著點了點頭。   袁志雖然生得相貌儒雅,留著短短的山羊須,雖然只是一個小管事卻有幾分書生秀才的派頭。   任瑤期想著。他願意搭上自己的人情冒險幫助祝若梅,想必是個品性端正的。   「小的是帶犬子來道罪的。」袁志看了兒子一眼,朝著任瑤期又作了一揖。「之前是犬子無狀,驚擾了五小姐。好在五小姐大人大量不與他計較。孽障,還不過來磕頭。」後一句話是對袁大勇說的。   任瑤期抬手止住袁大勇的動作,笑著對袁志道:「他不過是碰巧走錯了路罷了,最後也及時避開了並未衝撞到我,不是什麼大事。袁管事這般到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袁志看了任瑤期一眼,又看了看兒子,最終還是讓他退到自己身後了。   「多謝五小姐。」袁志想了想,猶豫著又道,「那位祝……」   任瑤期不等他說完就溫聲打斷道:「我說了,不過是走岔了路,不算什麼大事。」   袁志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剛剛聽到兒子說他與祝若梅兩人闖到了禁止男僕進入的地方爭執,還遇上了任家五小姐,雖然兒子說五小姐並未怪罪,他還是心中不安。   要知道祝若梅的身份是不應該參加冰嬉比賽的,因兒子過來求了他,他又見祝若梅的娘病重實在是需要不少銀子,這才求了與他私交甚好的大管家讓祝若梅代替了另外一個碰巧傷了腿的護院。   這事可大可小,若是被上頭追究起來,不單祝若梅和他兒子都會丟了差事,連給他行方便的大管事也吃不了兜著走「,最新章節就在:」。   於是他趕緊低頭歡喜地道:「是是是,小的明白了,多謝五小姐。」   任瑤期卻是也明白了,袁大勇雖然告訴了他父親他們爭執被她撞見的事情,卻是隱瞞了她打賞了祝若梅一百兩銀子的事情。   任瑤期打量了父子兩人一眼,忽而一笑道:「只是,這種事情可一不可二。我是知道袁管事你心善才管了一回閒事,可是遇上個較真兒的,怕是會牽連不少人。我不是多事之人,但是不代表就沒有多事之人了。」   袁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頭應道:「小的明白了,多謝五小姐提點。」   任瑤期點了點頭,突然道:「我想起來了,你是外院回事處的那個袁管事?我曾聽父親說你的草書寫的極好。」   袁志有些受寵若驚地抬頭:「三老爺他記得小的?」   任瑤期看著他微笑不語。   這時候身後的婆子提醒任瑤期道:「五小姐,三小姐她們回來了。」   任瑤期抬頭,果然看見任瑤華。任瑤音,任瑤玉,任瑤亭和韓攸幾人跟在五太太林氏身後往這邊來了。大嫂趙氏和任瑤英卻是不見身影,想必趙氏還留在那裡安撫任瑤英。   任瑤期對袁志和袁大勇道:「你們先退下吧。」   袁志父子忙又行了一禮,躬身退下了。   這邊父子兩人走遠了,袁大勇突然有些疑惑地問他父親道:「爹。三老爺什麼時候看過你寫的草書?」   袁志瞥了兒子一眼,淡聲道:「我在回事處寫的最多的是請帖和回執函。這些都是規定要用楷書的,你說三老爺從哪裡看到我的草書?」   袁大勇皺眉:「那五小姐她說……」   袁志輕嘆一聲:「三老爺不知道,五小姐可以提醒他知道。你啊,聰明是聰明。終究還是少了幾分歷練啊。」   三老爺在任家雖然不怎麼管事,但是提拔一兩個人的權利還是有的。名義上他還分管著任家在燕北和南邊的三個煤棧以及西山的一個煤礦。   當然,三老爺自己是從來不過問這些俗物的。這些事情他都是交給了手下信任的幾個掌柜。   小掌柜他完全能自己做主,要任免大掌柜二掌柜,雖然還要與大老爺商量讓大老爺幫著掌眼,不過大老爺對幾個弟弟還算寬和,只要要求不太過分都不會駁了弟弟的面子「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袁大勇仔細琢磨了一番父親的話,有些驚愕:「父親,是不是你想多了?五小姐才多大?」   話一說完,他又想起之前他與祝若梅出來碰見她時對上的那雙沉靜的眼眸。以及之後她讓身邊的嬤嬤給祝若梅送來一百兩銀票時交代的那些話,他又有些不確定了。   袁大勇在這邊糾結任瑤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那邊任瑤期已經迎上了五太太林氏幾人。   「五姐姐。你剛剛沒看到,九妹妹之前的模樣可真可憐。哎!她是不是得了癔症了?以後可要怎麼出來見人?」任瑤玉一看到任瑤期就大聲道,語氣雖然憐憫。表情卻是忍不住幸災樂禍。   任瑤期看了嘴角微勾的林氏一眼,暗自搖頭。任瑤英這次怕是被人給整治了。   幾人進暖棚的時候,暖棚裡的人都看了過來。任瑤期看著他們的目光,又看了看在後面竊竊私語的幾個婆子和丫鬟,便知道有人已經將任瑤英的事情傳出來了。   林氏和任瑤玉進來之後卻是沒有再大聲嚷嚷了,只是任瑤玉時不時故作神秘的與任瑤音和韓攸小聲談,臉上掛上了一副萬分同情的面孔。只是任瑤音和韓攸都低著頭沒有什麼反應。   倒是林氏嘆息一聲交代任瑤華道:「瑤華,瑤期,你們等會兒多多開解一下瑤英。不過是……咳……也沒有什麼。我已經交代下去不許她們傳揚出去。五嬸知道你們姐妹素來不合,但是瑤英畢竟是你們的親姐妹,姐妹之間哪裡有什麼隔夜仇?」   林氏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暖棚那邊的人也聽了個大概。這話既間接承認了任瑤英的遭遇,又藉機踩了任瑤華和任瑤期姐妹兩人一腳。   任瑤華當即微微諷笑道:「原來五嬸還交代了不讓人外傳啊?之前八妹妹大聲嚷嚷到人盡皆知的時候你怎麼不攔著?」   林氏臉色微變,任瑤玉已經不滿地瞪向任瑤華道:「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嚷嚷了?」   任瑤華往暖棚另一側那幾個竊竊私語的丫鬟婆子那裡看了一眼,冷笑不語。   眾人順著她的眼神看去,便發現那幾個丫鬟婆子當中有兩個是之前陪著任瑤玉去淨房的。   任瑤玉正要跳起來與任瑤華理論,林氏忙一把按住了她,瞥了一眼暖棚另一側的爺們,抑制著脾氣對任瑤華道:「瑤華,沒有根據的話就不要亂說。你當姐姐的要有當姐姐的樣子,怎麼能隨便往妹妹身上扣帽子?」   任瑤華有些嫌惡地道:「至少我不會因為一些小齟齬,就下狠手把自家姐妹往死裡整!」   林氏聞言眼神一閃,冷哼了一聲:「我說一句你能頂十句,這是哪裡學來的規矩?」   任瑤華還要頂嘴。任瑤期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示意她看看周圍的環境。   任瑤期知道任瑤華是懷疑林氏母女兩人整了任瑤英,對她們這種做了壞事還要倒打一耙的行徑十分不齒。   可是林氏是長輩,她是晚輩。即便她有天大的理由,也輪不到她來指責林氏。因為即便是吵贏了又能如何,她還是輸家。   任瑤華也怕林氏最後藉口她沒規矩而牽連到母親身上。只能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氣,撇過頭去不看林氏。   過了會兒,韓攸有些坐立難安地站了起來:「我,我出來的時候祖母交代了要早些回去的,我與哥哥先走了。」   眾人便看到韓雲謙已經朝這邊走了過來。   林氏臉上露出了一個慈愛的笑。摸了摸韓攸的頭髮:「好孩子,你最懂事聽話了,也知道尊重長輩。不像有些……哎!今日你與雲謙先回去,改日來我們府上玩。我們玉兒很喜歡你。」   任瑤亭親熱地拉著韓攸的手,還湊過來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逗得韓攸噗哧一笑,又趕緊的忍住了。   林氏有些奇怪性子向來有些高傲的任瑤亭怎麼會與韓攸這種靦腆性子的姑娘這麼投緣,待瞥見任瑤亭偷偷看向韓雲謙的目光的時候她不由得恍然大悟,嘴角不由得微微一勾。   韓攸與任瑤亭告了別,走到韓雲謙身邊。兄妹兩人一起向林氏幾人行禮告辭。   任瑤期起身回禮,抬頭的時候卻是對上了韓雲謙那雙沉靜深邃的眸子。韓雲謙的的目光裡含著一分之前不曾有過的探究。   任瑤期與他對視了一瞬,便若無其事的撇開了目光。   韓雲謙也轉身離開了。   這時候大少夫人趙氏回來了。林氏忙面帶焦急地起身問趙氏道:「言哥兒媳婦,瑤英她好些了沒有?還有之前的事情查清楚了沒有?」   趙氏眉頭緊緊皺著,心裡有些發愁。她怕回去之後會被老太太和自己的婆婆責備。見林氏問話,她往自己的丈夫那邊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五嬸,我們還是回去再說吧。」   林氏面露詫異:「到底查到了怎麼了?你還是說說吧,不然怕是有人會誣陷好人呢。」林氏若有似無地瞥了任瑤華一眼。   趙氏猶豫了一會兒,最後想到林氏是長輩,見問不答不妥當,便湊到林氏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林氏一臉驚訝,瞪大了眼睛道:「怎麼會是她?」   趙氏點了點頭含糊地道:「也不能確定,還是等回去以後再請老太太定奪。畢竟不是我們府上的人,不好隨意處置。」   眾人在一旁聽了個隻字片語也有些驚訝,怎麼還真有人下手害任瑤英掉進糞水裡?還不是任家的人。   任瑤華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任瑤玉和林氏,她始終覺得任瑤英倒黴與這對母女脫不了干係,她們之前跑回去看熱鬧的架勢太過於巧合了。   任瑤玉卻是趾高氣揚地瞪了任瑤華一眼。   「既然如此那便先回府吧?」林氏對趙氏道。   趙氏點了點頭,吩咐身後的嬤嬤去與那邊的五老爺,大少爺等人說一聲。   原本之後應該還有幾項冰嬉表演,也都取消了。   任家諸人開始打道回府。   回去的時候任瑤期與任瑤華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快駛動的時候任瑤華招手叫來了自己身邊的丫鬟香芹,讓她去大少夫人身邊的人那裡打探一下。   香芹與大少夫人趙氏身邊的一個姓馮的嬤嬤有些親戚關係。   「我不信這件事情與五嬸嬸她們沒有干係。任瑤玉之前趕過去的時候的那表情就像是知情的樣子。」任瑤華皺眉道。   任瑤期沒有阻攔她,只是笑著道:「我之前很擔心你與五嬸真的吵起來。話說回來,她們兩方對上不是我們之前所樂見的麼?」   雖然對於林氏的這種手段她實在是不敢恭維,林氏不去對付方姨娘,反倒是找任瑤英這麼個孩子撒氣。   任瑤華沉默了一會兒:「你也覺得是五嬸搗的鬼?」   任瑤期卻是沒有直接回答任瑤華的話,她偏頭想了想,忽而一笑:「三姐,我早就想要告訴你一件事了。」   任瑤華狐疑地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慢條斯理地道:「以後在決定與人吵架之前你要先想一想對方是不是蠻不講理的潑婦,若是對方是的話,你就適時打住,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要與她吵了。因為與潑婦吵架,無論輸贏與否你都是輸家。吵輸了潑婦得理不饒人你丟了面子白費了力氣;吵贏了,別人會說你比潑婦還要潑辣不講道理。左右不是人。」   任瑤華聞言呆怔地看著任瑤期:「你……」   馬車裡伺候的丫鬟婆子卻都是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   任瑤期朝任瑤華眨了眨眼:「三姐,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   條件允許的話,請姐妹們支持一下《嫡謀》的首訂和粉紅票~   月末上架本來就各種劣勢,爬榜什麼的本來就追不上了,我只求不要讓這本書輸的太難看了,我會很難過的第47章淨房事件後續(果然多的媽媽和氏璧+)   馬車裡的氣氛一下子就歡快了起來。   任瑤華雖然沒有回答,眼中卻也是染上了些許的笑意,儘管她的臉還是板著的。   這是自任瑤期回來之後,姐妹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氣氛最為融洽的一次。   馬車一路駛回任府,任瑤英從馬車裡出來的時候雖然已經換了一身衣裳,也洗了一次頭臉,全身從頭到腳用一件大大的披風包裹住了,可是立在風中還是會散發出一股臊臭的味道。   雖然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卻是能聽見她壓抑著的抽泣聲。   這次她臉丟得大了,這件事情又是在外頭發生的,要傳出去很容易,以後別人一提起任家九小姐就會想到她掉進糞坑的事情,成為別人的笑柄,這將會成為她與人交往的障礙。   大少奶奶與林氏帶著任瑤英去老太太的榮華院,任瑤期等人則被打發回了自己的院子。   任瑤期與任瑤華兩人先去了李氏那裡,等問了安任瑤華立即招了香芹到東次間問話,任瑤期也一併過去了。   「打聽到了什麼消息沒有?大嫂之前查到的人是誰?」任瑤華問道。   香芹點了點頭:「在三小姐九小姐去淨房之前,五太太她們是先去的。不過九小姐用的那間淨房因為正在打掃和薰香,五太太她們都沒有用過。」   之前河岸上的淨房是隔開成三間的。   「難不成還是那負責打掃淨房的人搗的鬼?」任瑤華皺眉。   香芹搖了搖頭:「在九小姐進去之前還有一人進去過,當時負責打掃淨房的婆子攔住她說那裡是給主子們用的不給她進去,可是她嫌棄丫鬟們用的淨房太過簡陋又說已經沒有空地兒了,便塞了些錢給淨房的幾個看守的嬤嬤。那幾個嬤嬤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她趕緊的方便完了出來。她出去後沒多久九小姐就來了。」   「她是哪個院子伺候的?」任瑤華皺眉問道,她們家還有這麼膽大的丫鬟婆子?   香芹還是搖頭:「她不是我們府上的,是前些日子剛被送過來伺候文公子的那兩個丫鬟中的一個。」   此言一出,出乎眾人意料。   任瑤期不由得想起來之前在暖棚的時候,那個為雲文放來向她討要彩頭的丫鬟。   「怎麼會是文公子的丫鬟?她與任瑤英又沒有什麼過節,何苦做這種事情?」   香芹聞言臉上有些不自在的紅暈。看了任瑤華一眼,又看了看任瑤期,似是有些不好啟齒。   任瑤華瞪著她道:「有話就說,這裡又沒有外人!」   此言一出,不僅屋子裡的人驚訝,連她自己也愣住了。   以前在任瑤華眼裡。任瑤期這個親妹妹與外人無異。她們商量什麼事情的時候都是要背著任瑤期的,生怕被她知曉了。   可是今日她卻脫口而出這裡沒有外人。   任瑤期微微垂下的眸子也有些難以言喻的複雜。   香芹輕咳了一聲,小聲央求道:「小姐,那你可別與周嬤嬤說是奴婢說的這些話。」見任瑤華又瞪了過來,香芹連忙道。「之前有人聽到九小姐私底下對身邊的人說文公子身邊的兩個丫鬟長相太過美貌,定是文家給文公子準備的通房丫鬟。又說九小姐揚言若她是主母,這種妖媚的丫鬟一定要早早的攆了出去。以免將來成為禍害。那個叫玉珠的丫鬟知道了之後就對九小姐懷恨在心,故意在九小姐要去的淨房裡動了手腳。」   任瑤華聽了這話臉上也是一紅,不由得啐了香芹一口:「哪裡聽來的胡言亂語!」   香芹有些不好意思,尷尬著喏喏道:「奴婢也是從外面聽來的,不是小姐要奴婢說的嘛。」   任瑤華語塞。   「九小姐說的這些話是誰傳出來的?」任瑤期挑眉問道。   她不相信任瑤英會讓別人聽到她說這種話。   任瑤英再如何也還是個小姑娘,這種話不是她可以說得出口的,即便她心裡是這麼想的,也不太可能宣之於口「,最新章節就在:」。   「是文公子身邊另外一個叫金珠的丫鬟說的。她說她與玉珠兩人聽到有人在說話,提到了文公子什麼的,她們就悄悄上前去聽。然後就聽到了兩個人在議論九小姐說的那幾句話。不過她們沒有看到說話的人是誰,只知道是兩個婆子。之後大少夫人便將九小姐身邊的幾個婆子都招了去,讓她們在金珠面前說話。金珠說有兩個婆子的聲音與她之前聽到的有些像。但是她畢竟沒有見到過那兩人的臉,所以也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那兩個。」   「哼!如果這件事情真是五嬸在裝神弄鬼,我到還真要佩服她一下了。做了缺德事還能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的。也難怪她之前陪嫁來的那幾個厲害的婆子丫鬟都被剪除了,不然這府裡不是誰都要看她的臉色!」任瑤華諷刺道。   「三小姐……」蕪菁小聲喚了她一聲,又看了任瑤期一眼,有些糾結。   顯然剛剛任瑤華說的這件事情在之前是被定為不能洩漏出去給「別人」知道的秘密。   而任瑤期想了想便明白了任瑤華說的是什麼事情了。   聽說五太太林氏嫁進任家的時候原本身邊有幾個很厲害的陪房,後來不知因何都被賣了出去,一個也不剩了,奇怪的是林家對於這件事情並無表示出不滿,甚至也沒有再藉機往林氏身邊派過幫手來。   林氏的母親是個十分溺愛女兒的人,這一點看林氏的性子就知道。她都不為林氏出頭,顯然這件事情在當年是有隱情的。   聽任瑤華的意思,林氏身邊的人卻是被人動手剪除的,且還讓林氏和林家吃了個啞巴虧。   任瑤期不知道任瑤華是如何得知這件事情的,她上一世卻是不知情的,只知道如今林氏身邊伺候的人大都是任家的家生子,很少有是她從娘家帶來的人。   如果任瑤華說的沒有錯的話,那麼最有理由對林氏動手的人是大太太王氏,甚至老太太丘氏也有可能。   這倒真是有意思了。   原來任家與林家也並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麼親如一家「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儘管林家的老太君是任老太太的親姑母,而任老太太唯一的女兒嫁給了林老太君的侄孫。   任瑤期明白了。自己上一世也同她們的爹爹一樣是個不管事的,所以很多事情別人知道她卻不知道。   「你再去打聽一下這件這件事情的後續,看看祖母打算如何處置。」任瑤華吩咐香芹道,說完她又皺眉,「不過祖父祖母不喜歡別人亂打聽……」   任瑤期抬頭笑道:「無妨,你就去外頭看看別的院子的人都是如何的。若是她們也都派了人去打聽。你就湊過去聽聽。若是她們安安靜靜的你也安安靜靜的,就當出去轉了一圈。」   香芹笑嘻嘻的應了一聲知道了,還挽了蕪菁的手臂:「那我與蕪菁去問問廚房下午有沒有備些小食。兩位小姐中午飯就用了些點心呢。」   香芹與蕪菁挽著手大大方方的出去了,出了院門香芹小聲對蕪菁道:「哎,你有沒有覺得現在三小姐和五小姐關係好了不少?以前那種事情。三小姐是不可能當著五小姐的面說的。五小姐也變了好多,就算三小姐對她不客氣,她也都是笑臉相迎。從來不會發火。」   蕪菁瞪向她道:「怎麼?小姐和好了你還不高興了?」   「哪能啊!我只是想著……之前兩人都鬧成那樣了,在莊子上的時候每次三小姐一聽到五小姐的名字就咬牙切齒。讓太太和周嬤嬤都不敢當著她的面提起五小姐。我還以為她們兩人這一輩子都是仇人了。」香芹嘟噥道。   蕪菁沉默了一會兒,嘆氣:「三小姐和五小姐畢竟是親生姐妹,同一個爹娘生的。只是以後我們切不可再在三小姐面前提過去那些事情。我覺得現在這樣我們這些當奴婢的也自在了不少。」   香芹連忙點頭:「這還要你說!周嬤嬤早就敲打過我們了!」   到了晚上的時候,榮華院那邊就傳來消息,老太太將文家的兩個丫鬟叫了去問過了後,什麼舉措也沒有就揭過了此事,只讓身邊的婆子教了她們一番。並叮囑她們好好伺候雲二少。   「什麼?祖母還讓她們留在任家?」任瑤華驚愕道。   香芹點頭:「說是玉珠進去的時間太短又只有她一人,不太可能會做得了手腳。」   任瑤華皺眉:「即便如此也應該把人送回去才對!那個丫鬟瞧著也不是個省事的。」   按正常的處理手法而言,害任瑤英的人沒有找到。任家就會給最有嫌疑的玉珠定罪,以安撫任瑤英。   現在任老太太不過是讓人說教了她們一番就放過了,也沒有將人送回雲家去。那麼任瑤英受的罪只能被定位為自作自受。   「祖母難道真的打算與雲家……」任瑤華低頭沉吟著道。   任老太太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讓雲家老太太和雲夫人心裡留下疙瘩。任家很有可能真的打算與雲家聯姻。或者說任家單方面有這個意向。   任瑤期卻是對任老太太的決定沒有半分意外,為了任家的利益,犧牲幾個孫女的一生他們都能豪不猶豫,如今只不過是讓一個庶出的孫女受些委屈罷了。   方姨娘看著躺在床上將自己全身都用被子蒙起來的女兒一陣心疼,任瑤英從回來之後就一直哭著要沐浴,已經沐浴了四次,還吐了兩次。若非最後方姨娘竭力阻止,任瑤英怕是要將自己身上的皮都吸去一層才會罷休。   「娘,我身上好臭,會不會一直這麼臭下去?」任瑤英的聲音隔著杯子傳了出來。   方姨娘輕輕拍了拍她,柔聲安慰道:「不會的,娘聞著你身上是香的。」   被子下傳來任瑤英抽泣的聲音:「可是別人都知道我掉到茅坑裡了,我……我以後不要出去見人了……」   方姨娘閉了閉眼,握緊的拳頭將她的手心刺破了。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眼中有鋒利的冷芒一閃,可是她的語氣卻還是柔和的:「別人不會記著這件事情很久的,等過些日子大家就都忘記了。」   「娘,我恨她們!她們讓我丟了這麼大一個醜!」任瑤英突然掀開了被子,哭得紅腫的眼睛中滿是羞憤。   方姨娘摸了摸她的頭,溫和地安慰道:「娘知道,娘不會讓害你的人好過的。」   任瑤英抱著方姨娘的手睡著了,眼睫上還掛了一滴淚珠。   方姨娘伸手幫她揩去了,守了她一會兒,才起身出來。   「去把於嬤嬤叫來,我有事吩咐她。」方姨娘對自己的丫鬟交代道。   丫鬟躬身退下了,方姨娘去了隔壁的書房。   方姨娘是識字的,一手簪花小楷寫的還挺不錯,任時敏出入的地方都是備有書房的,所以方姨娘的院子裡也有一個小書房。   等於嬤嬤被喚進來的時候方姨娘早已經寫好了一封信,吹乾裡墨漬後裝進裡信封。   「你明日出發,回一趟江寧。」方姨娘的娘家在江寧。   於嬤嬤低頭應了一聲是,也沒有對大冷天要出遠門而表示出任何不滿。   林氏母女此時卻是心情正好。   從任老太太對雲文放兩個丫鬟的處置可以看出來,任家對於雲家結親一事也不是沒有想法的。   林氏認為只要任家有這個意思,憑著自己在人老太太面前的地位,又有自己的娘家在後面支持,她若是想為自己的女兒謀到這門親事易如反掌。   任瑤玉卻是覺得終於揚眉吐氣了。   被方姨娘母女設計趕出榮華院的事情,讓她這些日子一想起來就恨極。今日終於出了口惡氣。   林氏忍了許多年終究還是忘記了她母親再三交代的,讓她不要輕易於方姨娘為敵的話。   *****************************   謝謝果然多媽媽打賞的和氏璧~^^   xiexie8珠圓玉潤8,誰是我家的太后,風中的葉子在飛舞,詠欣,   tigerxuejun,那加雪飛,七殺老爺,夏塘的晚荷,楚燕俠,   grace108,幾位親的粉紅票~^^   **********************   繼續求首訂~^^   某很少求打賞,不過為了那個新書銷售榜還是厚顏求一下,希望不會被討厭……   吼一聲~求姐妹們票票和打賞支援…第48章李氏的家世   任瑤英自冰嬉比賽那次回來之後就暫時搬回了芳菲院,不願意出門來見人。   林氏與任老太太提了幾次想讓任瑤玉搬回榮華院,任老太太都裝聾作啞當作沒有聽見。   春節很快就來了,燕北的冬天很冷,但是依舊沒有阻擋住人們串門拜年的熱情。   時人嫁得離娘家近的婦人有大年初二回娘家拜年的習俗。   任家大太太王氏的娘家在更偏北一些的武州,平日裡離著白鶴鎮有一日夜的車程,如今大雪封路往北行更加不易,加之年節事忙,她自嫁到任家來幾乎沒有回娘家拜過年。   五太太林氏卻是在大年初一就開始準備去雲陽城事宜了。雲陽城離著白鶴鎮不過是兩個多時辰的車程,一日就能一個來回。   任老太太的嫡女任時佳去年初二回來過,今年因為懷了身孕要養胎,所以早早就遞了信回來說今年不回白鶴鎮了。任時佳也子嗣艱難,懷了兩次都沒有保住,第三胎倒是生下來了卻是個死胎。這次好不容易又懷上,林家自然是十分重視,畢竟任時佳也快三十了,等年紀大了越難生產了。   任家的長房的大小姐任瑤池嫁給了江寧織造顧家二房的嫡子,已經有兩年沒有回燕北了。   長房庶出的二小姐任瑤琴被東府的二老太爺做媒嫁到了京城,給一個五品的姓顏的戶部郎中當了填房。顏郎中大了任瑤琴十六歲,原配所出的長子僅比任瑤琴小一歲。不過顏氏是後族,當今皇帝的生母就是出身顏家,所以儘管顏郎中只算是顏家嫡系的遠房偏枝也能當一個正五品的京官。   任瑤期上一世初到京城的時候曾經派人去找過這個已經沒有什麼印象的二姐,卻被告知任瑤琴已經死了一年了,問死因為何顏家人閃爍其辭。任瑤期後來求了裴先生幫她查探得知任瑤琴因與自己的繼子顏家大少爺有了首尾,被顏家察覺後羞憤自盡了。這件事當初任家是派在京的任家四老爺任時序夫婦處理的,遠在燕北的任瑤期竟是一點消息也沒有聽到。   大年初二,任瑤期姐妹去李氏那裡問安的時候大太太正好派人過來問李氏要不要準備馬車出門。李氏謝拒了。   「母親,今年還是不去外祖家拜年麼?你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去了。」等大太太的人出去之後,任瑤期笑問道。   李氏搖了搖頭還未答話,任瑤華就嗤笑一聲道:「回去做什麼?喝西北風麼?今年還不知道房子給他們當掉沒有!到時候還要娘給贖回來……」   「給我住嘴!」李氏猛然喝道。   任瑤華看向李氏,不由得剎住了話頭。   李氏臉上漲得通紅,眼框泛紅。臉上的神色是難堪又帶著些屈辱的。李氏很少對女兒發脾氣,平日裡甚至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可是她也有逆鱗的,她不能容忍任何一個人對她的娘家出言不遜。李氏之所以不討任老太太的歡心除了她生不出兒子外,還有一個原因是當初任老太太罵她的時候捎帶著隱射了她的母親,而李氏頂嘴了「,最新章節就在:」。   見李氏氣得渾身發抖。任瑤期扯了扯任瑤華,拉著她一起跪在了李氏面前。這次任瑤華很順從的跟著任瑤期跪下了,因為她看得出來她的話是真的傷了自己母親的心。   「你們記住了!李家的血脈不容許任何人侮辱。因為誰也不配!」李氏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平日裡未從有過的驕傲和凌駕於眾人之上的優越感。儘管她的父兄都不著調,她自己也過得並不如意,卻無法抹去她的這種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優越感。   「女兒記住了。」任瑤期輕輕扯了扯任瑤華,任瑤華低著悶聲重複了一句。   「都出去吧,華兒今日閉門思過!」李氏難得強硬地道。   任瑤期拉了任瑤華起身,兩人應聲退了出去。   等女兒都走後,李氏愣怔了片刻後捂著臉倒在了炕上。   周嬤嬤上前欲勸。待看到從李氏指縫裡流出來的眼淚後,也溼了眼眶。最後竟是陪著她無聲地流淚。   主僕兩人哭了一場,周嬤嬤見李氏好些了。便上前去幫她擦眼淚。   「奴婢去讓人打熱水來給您淨臉。」周嬤嬤輕嘆道,「三小姐她是無心的,您不要太難過了。」   李氏哽咽著道:「她是我生出來的。身上也流著李家的血,別人看不起他們便罷了,她……」   周嬤嬤走上前去將哽咽難言的李氏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李氏收了眼淚有些不好意思道:「嬤嬤,我不是小孩子了。」   周嬤嬤笑嘆:「嬤嬤看著郡主長大,在嬤嬤眼裡你是與三小姐,五小姐她們一樣的。」   *********   出了正房的任瑤期看著沉著臉悶悶不樂的任瑤華,低聲道:「三姐,你明明知道母親是聽不得那些的。以後千萬別再說了。」   任瑤華斜睨了任瑤華一眼,輕哼了一聲。   任瑤期搖了搖頭,正要再說些什麼,任瑤華開口道:「不是父親喜歡什麼你就喜歡什麼,父親討厭什麼你就討厭什麼嗎?父親不喜歡舅舅,你要是為外祖家說好話就不怕父親生氣?」   任瑤期想了想,看著任瑤華揶揄道:「難不成在三姐眼裡,父親就是這麼一個不講道理的人?連我們喜歡什麼人他都要幹預?」   任瑤華氣道:「你……油嘴滑舌,巧言令色!」   任瑤期做了個鬼臉:「你……語無倫次!」   任瑤華嘴角一抽:「你幼稚!」   任瑤期輕笑出聲,隨即才收斂了笑,認真道:「父親並沒有看不起外祖和舅舅,只是……」   「只是舅舅巧言令色誇了父親的畫好,然後騙他作了一副古畫的仿品,最後卻是把他的畫當真畫抵押給了賭坊!」任瑤華接口道。   任瑤期默然。   任瑤華說的沒錯,任時敏就是因為這件事生氣,最後揚言要於她們舅舅斷交。   「我不想看不起外祖父和舅舅,可是我不能理解他們在家裡都揭不開鍋了的情況下還能將房子抵押了,只為了買一隻蛐蛐兒,最後要不是母親將房子贖回來連帶著外祖母也要跟著他們露宿街頭!更不能理解他們連丫鬟婆子隨從都養不起了,卻還要在家裡養一個戲班子!家裡能當的都當了早就一貧如洗,他們還能樂呵樂呵的遛鳥鬥狗唱大戲!他們還當自己是鳳子皇孫,卻沒發現外頭早就換了天了!」   任瑤期又是默然。   她沒有辦法反駁任瑤華的話,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有些人一輩子當慣了人上人,根本就不知道普通人是怎麼生活的,因為沒有人教過他們。   她們的外祖父姓李名乾,李是國姓。在被貶斥燕北之前,他是真正的天潢貴胄,是先皇親自冊封的獻王。   現在卻只是燕北的一介庶民,子子孫孫未經傳召永世不得入京。   任瑤期不姓李,因此上一世她也不能理解外祖父和舅舅的作為。   但是她記得,上一世在她爹爹死後,包括任家在內的所有親眷都不肯為他收屍,唯獨舅舅敢帶著他養的那個戲班子裡的武生去將爹爹的屍身扛了回去,賣了外祖父看作命根子的「常勝將軍」為他安葬。   也是那個不著調的舅舅,在她被任家拋棄後奉她母親的遺命,冒著殺頭的危險追著她回了京城想要把她從裴家偷出去。   最後是她婉拒了他,把他勸回燕北的。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一個三十多歲大男人,也能哭得眼淚鼻涕亂飛,完全不顧形象的。   俗話說逆境逢知己,患難見真情。   任瑤期無法對任瑤華說這些,只能嘆息一身,轉身往自己的西廂去了。   很多事人情冷暖需要經歷過才能明白。   林氏初六才回來,一回來就被任老太太叫去了榮華院。當然不是責備她遲歸,而是向她問任時佳的情況。任老太太雖然一早就安排了人過去照料,卻總還是對女兒不放心。   雲文放過年這段時間都不見人影,丘韞說他回雲陽城給長輩拜年去了,也不知道真假。   元宵節那一日白鶴鎮上很熱鬧,幾戶大戶人家籌資辦了廟會,東府的任瑤亭約了韓攸晚上去逛燈會,韓家破天荒的應了。二太太過來邀任瑤期幾個姐妹一起去。   李氏希望任瑤華和任瑤期姐妹能多出去見見人,因為任瑤華已進快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最後任瑤期於任瑤華還有任瑤玉一起去了,任瑤音和任瑤英兩人沒有出門。   *************************   謝謝24758882,秦亦爾,sissi2011,老虎不怕貓嗎?,雪魚娃娃幾位親的粉紅第49章燈會   任瑤期與任瑤華坐了一輛馬車。   出府的時候候在二門的除了幾個跟車婆子外,還有一個眼生的中年婦人,看穿著比一般的婆子要強一些,五官生得也很清秀。   任瑤華多看了她一眼:「你是哪裡當差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任家派出來的一個跟車婆子忙賠笑道:「這位是袁嫂子,是在我們任家的西山煤窯管吃食的管事。今日進府來是給管事回事的,出來遇見幾位小姐要出門就候在這裡想給小姐們請個安。」   「袁嫂子?」任瑤期步子一頓,轉頭打量了那婦人一眼,笑著道:「外院回事處的袁管事是你什麼人?」   那婦人低頭恭謹地回道:「正是奴婢的當家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對她道:「你是平日裡是在西山煤礦管事?」   「回五小姐,正是。」   「我最煩坐馬車了,一路上乏味的緊。你上來與我說說西山煤礦的事情解解悶吧。」任瑤期笑著朝她招手道,說完了想起自己是要與任瑤華共乘一輛車,便轉頭討好地笑道,「三姐,反正咱們的馬車寬敞的很,多一個人不打緊吧?」   任瑤華看了袁嫂子一眼,見她衣裳整潔,手臉都乾淨便也沒有說什麼。   任瑤期笑著道:「三姐看什麼呢?難不成在煤窯管事的,身上就都是黑的不成?」聽得周圍的婆子丫鬟們都笑了。   任瑤華瞪了任瑤期一眼,轉身上了馬車。   任瑤期朝袁嫂子示意了一下,也跟在任瑤華身後上了馬車。   袁嫂子小心地與兩個丫鬟跪坐在一處,她看了看任瑤華,又看向任瑤期:「五小姐想要聽什麼?」   任瑤期作勢想了想,等馬車駛動起來時才笑著道:「袁嫂子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剛才是刻意在二門等我麼?」   任瑤華聽了這話立即看了過來,目光帶了些審視的打量著袁嫂子。   「這……奴婢……」   袁嫂子被任瑤華盯得有些不自在,儘管她沒有在任家內宅裡當差。也是聽說過這位三小姐的脾氣的,之前打聽到五小姐與三小姐一起出來,又聽說這姐妹兩人有些不合,她還有些打退堂鼓。   任瑤期朝她笑道:「沒事,她是我三姐,有話你就說吧。」   任瑤華聞言看了任瑤期一眼。將頭撇開了。   袁嫂子這才試探著道:「不知道五小姐還記不記得祝家的人。」心想著若是見五小姐表情有什麼不對,就趕緊打住不說了。   不想任瑤期卻是毫不猶豫地點頭道:「記得,祝若梅是在你們西山煤礦幹活麼?他母親病好了沒有?」   袁嫂子鬆了一口氣,說話也放開了一些:「多謝五小姐記掛,祝家嫂子好在有了您給的賞錢看病抓藥。又有她家閨女在身邊伺候,比之前要好些了。」   看來袁家人也知道了她給祝若梅銀子的事情了「,最新章節就在:」。   「那就好。你今日來找我是祝家看病的錢不夠了麼?」   「不,不。不,錢夠了。就是……」袁嫂子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袁嫂子有話但說無妨。」任瑤期溫和道。   「就是鎮上的大夫給祝家嫂子開的方子終究還是治標不治本,若梅和我家大勇打聽到雲陽城裡有個老大夫對診治祝嫂子的病症十分拿手,所以若梅想帶他母親去雲陽城求醫。」   「雲陽城啊……」任瑤期偏頭若有所思。   「對,那個大夫在雲陽城裡。大勇曾去找過他一次,將祝嫂子的病情說給他聽了,他說他有把握能治。可是需要每日都去看診,還需要針灸。可是大夫卻不能每日往返白鶴鎮與雲陽城,只能若梅帶著他娘去雲陽城求醫了。若梅有個妹妹是可以照顧他們的母親。可是那孩子也才十歲又是個姑娘,若梅不放心她們,想要也跟過去照顧。只是他之前為了給母親籌錢看病。已經於礦上簽了死契,沒有主家允許是不能隨意離開煤礦的。」   任瑤期沉吟著道:「祝若梅想要離開煤窯?」   「不是不是,他沒有想走」袁嫂子忙擺手。與主家籤了死契的礦工是不能隨意離開的,生死都要在窯裡。敢逃走的,被抓住了是可以亂棍打死的。   「他只是想先把他娘的病治好了,之後一定還會回來的。可是他這一走,少說也要好幾個月,煤窯的大管事怕他一去不回,又要找人來替他幹活,就不想擔這個責「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我們沒辦法,只能求到您這裡來了。」   「她能有什麼辦法?你怎麼不去求我們祖母和大伯母?」任瑤華皺眉打斷道。   「奴婢只是外頭煤窯裡的一個小管事,老太太和大太太哪裡是奴婢想見就能見的。」袁嫂子苦笑著道。   任瑤期想了想,對袁嫂子道:「這樣吧,你先回去,過兩日再來找我,到時候就跟守門地婆子說你要找……找香芹。」任瑤期將手指向一旁伺候的香芹,「我到時候再給你答覆。」   被點名的任瑤華的大丫鬟香芹看了自己真正的主子一眼,在心理默默吐槽:拿一個人的工錢當兩個人的丫鬟,丫鬟這份工還真不好做。   袁嫂子一聽任瑤期真的肯幫忙,忙滿臉歡喜地應了:「奴婢替祝家嫂子,若梅和若菊多謝五小姐了。」   任瑤期看著袁嫂子臉上真誠地歡喜,笑著道:「你與他們也是非親非故,卻願意為他們這般奔走,他們也當好好謝你才對。」   袁嫂子嘆道:「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聽話又懂事。若梅平日裡也沒少幫我幹活……我們也是盡力而為,能幫些就幫些罷了。」   馬車停了下來,袁嫂子行禮退了下去。   她一走,任瑤華就瞪著她道:「你真要管這些閒事?」   任瑤期想了想,對任瑤華認真道:「不是說好人都有好報嗎?我想為自己和親人積點福。」   「隨便你,只是別到時候讓人空歡喜一場。」任瑤華沉默了一會兒,撇過頭去道。   任瑤期但笑不語。   白鶴鎮的廟會開在鎮西的關公廟附近,馬車行駛到關公廟的時候外面那一整條街都是燈火通明。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擺滿了各種小攤位。   許多年輕男女成群結伴的在逛廟會,到處都是歡聲笑語。元宵節的燈會,是難得的可以走出宅門不必謹守規矩大防的時候。   任家幾個小姐加上韓攸也下了馬車,任瑤亭與韓攸早就湊到了一塊,指著街上各色小攤位說個不停。   韓攸似是從來沒有逛過廟會,看見什麼都感覺新奇,不由得暫時拋掉了平日裡的拘謹和文靜,滿臉的興致盎然。   「瑤亭,真的要謝謝你,若不是你跑去我家去求我祖母,我肯定不能出來。呀——那個是什麼?好長的燈啊!」   「噗——那是在耍雜耍,噴火蛇,才不是燈呢!你連這個也沒有見過啊?」任瑤玉笑道。   韓攸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任瑤亭握了握她的手,對任瑤玉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一點大家小姐的規矩都沒有,平日裡就喜歡亂跑亂瘋的?沒見過雜耍的人多了!」   任瑤玉聞言有些不快,還是韓攸打圓場道:「其實是我孤陋寡聞了,我真的很少出門的,也從來沒有見過雜耍。」   幾人在婆子的簇擁下走到一個賣走馬燈宮燈的地方,見韓攸很喜歡一個畫著嫦娥奔月故事的走馬燈,任瑤亭便買了下來送給她。   韓攸謝了任瑤亭,仔細打量手裡的燈,笑著對眾人道:「我就是覺得這故事畫的有趣兒,其實畫功真的不算好。我哥哥就畫的好多了。」說到這裡,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對任瑤亭道,「我不是說這燈不好,我只是……」   任瑤亭絲毫不介意地笑道:「我知道,畫這燈的不過是畫匠,怎麼能與……與他們比?不過是應個景兒看個熱鬧罷了。」   韓攸點了點頭,又轉頭對任瑤期和任瑤華道:「任三伯父的畫畫的比我哥哥還要好很多呢,我曾經在哥哥的書房裡見到過一幅。」   任瑤期想起來任時敏曾經送了一幅自己的畫作給韓雲謙當謝禮,不由得笑著道:「家父平日裡就是喜歡畫畫。」   韓攸點頭:「聽哥哥說伯父那裡有不少他自己畫的佳作,他送給我哥哥的是一幅秋菊圖……」   任瑤期臉上的笑容卻是猛然頓住了,愣愣地看著韓攸道:「父親送給你哥哥的是一副『秋菊圖』?」   韓攸見任瑤期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解地道:「是啊,就是『秋菊圖』。據說畫的是傍晚時分京都沂江附近的菊花花會。三伯父的用色十分大膽,整條潯江都用紅色渲染,卻又是那麼自然,一點也不顯突兀。」   任瑤期聽著韓攸的話,心卻是漸漸下沉,臉上的笑意也全部消失了。   不笑的時候的任瑤期,讓人看著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清冷。   ****************************************************   小修了一下~改了錯字~^^   謝謝親們的訂閱第50章秋菊圖   本朝開國初,曾經發生過一次大叛亂。   曾與太祖皇帝一起打下大周江山的大將軍夏韋明,在太祖皇帝死後率領十萬大軍逼近京都,企圖推翻繼位的明孝帝自立為帝。   叛軍與駐守京都的五萬禁軍大戰半個月,夏韋明最終殺入皇宮,誅殺了才登基不到三個月的明孝帝,第二日就昭告天下建立新朝。   可惜夏韋明終究只是一介武夫,打江山在行,政治權謀卻是一竅不通。夏氏新朝不過維持了不到一百日,夏韋明就被莫名其妙毒殺在了龍床上。   夏韋明死後,李氏宗室子第李珉聯合幾位年輕武將乘機發動宮變,殺了夏韋明的兩個兒子控制了皇宮。   因太祖皇帝一脈已經被夏氏屠戮殆盡,百官推舉宗室子李珉繼任皇帝位,恢復大周國號,李珉就是後來的高祖皇帝。   儘管李氏皇族一直拒絕承認夏氏建立的那個不到一百日的新朝的存在,但是李氏曾被人抄了老巢毀了宗廟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所以這件事情對李氏皇族來說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恥辱。   大周朝的人對夏氏奪位這段歷史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是因為李氏不願意聽人提起這件事情,很多細節都被刻意淡忘了。   因此很多人不知道,夏韋明發動叛亂的那一日正是九月初京都菊花花會的時候。當年的荊戈鐵馬捻碎了滿地黃金甲,唯留下京都城牆外的沂河裡滿目的鮮紅。傳說當年沂河半月之間水位漲了六七尺,那是五萬禁軍的血和屍身入河所致。   任時敏畫這幅菊花圖可能只是他在傍晚晚霞滿天的時候所畫,因此河裡才會是豔紅色,並無隱射當年夏氏叛亂之意。   可是上一世,在任時敏去世後這幅畫卻成為曾潽威脅任家的把柄。說任家的「反畫」是支持燕北王效仿夏氏,起兵謀反之意。   任瑤期一直以為這幅「秋菊圖」是曾潽捏造的,因為她從來沒有在任時敏的畫作中見過這幅。   如今看來,任時敏確實是畫過這麼一幅畫,只是是在去京城的時候畫的,又恰巧在回燕北的路上送給了韓雲謙,所以她才沒有見過。   只是這幅畫最後又怎麼會到了曾潽的手上,甚至成為他威脅任家的把柄,這當中韓家到底起了什麼作用?任瑤期想著想著,瞪著韓攸的眼神不由得有些飄忽。   韓攸被看的有些手足無措,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任瑤亭皺眉站到了韓攸前面:「五姐姐,你這是做什麼?」   任瑤華也是有些奇怪,不由得用手推了她一下。   任瑤期回過神來,看著眾人驚訝的臉色,勉強笑了笑:「沒事,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夢境。」說著她又重新將視線投向了站在任瑤亭身後得韓攸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又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對不起,我剛才想到了別的事情,沒有嚇到你吧?」   韓攸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冒犯了你,不是就好。你剛剛想到了什麼夢境?要不要說出來?我娘說做了噩夢說出來就不嚇人了。」   對上韓攸那微帶著擔心的純淨眼眸,任瑤期心下複雜:「那個夢啊……我站在高高的崖頂上,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唯一的路是一條通往不見底的崖底的陡峭山階,稍不留意就是粉身碎骨。」   這個夢並不是她虛構出來的,上一世離開任家之後她經常做那個夢。無論她怎麼順著山階往下爬,都沒有盡頭,也看不見出路,結局總是以失足跌下山崖驚醒而告終。   任瑤玉卻是嗤笑一聲道:「這算什麼可怕的夢境,我還以為又什麼厲鬼猛獸呢!」   任瑤期微微一笑,也不辯解。   小孩子總是覺得厲鬼猛獸這些才是最可怕的,她們還不明白這世上最令人恐懼的是絕望和無望。   「我雖然沒有做過這種夢,但是也覺得挺可怕的。」韓攸好心地安慰道。   「少胡思亂想就不會做這些亂七八糟的夢了!」任瑤華不以為然道。   任瑤期輕輕呼出一口氣,臉上帶了些輕鬆的笑意:「好了,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任瑤玉立即搶先道:「我們去關公廟後面那條街吧,聽說有舞長龍和『九曲龍門燈陣』呢。」   任瑤期和任瑤華都無所謂,任瑤亭看向韓攸,韓攸笑著點頭:「好啊,我早就聽說今年鎮上會擺『九曲龍門燈陣』,聽說這種燈陣破費功夫,又需要懂八卦和陣法的高手來製圖,所以五年才擺這麼一次。正想來見識一番呢。」   「那就去看看吧。」任瑤亭點頭贊同。   「我們把馬車留在這裡,走過去吧?反正這裡離著也不遠,且路上這麼多行人,多熱鬧啊。」任瑤玉提議道。   此言一出,韓攸也是眼色一亮。她極少有機會能出門,更別說是這麼大大方方的與友人一起走在大街上了。   看著街上那些三三兩兩的逛著燈會的少年少女,她不由得十分豔羨。只是她性子靦腆,這種提議她是不會說出口的。   任瑤亭卻是察言觀色,立即同意,然後問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三姐姐和五姐姐呢?要不要與我們同去?」   她這話問的客氣,意思卻是不管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同不同意,她們已經決定要走著去了。   任瑤華看了一下大街上的行人,也有些意動,便看了任瑤期一眼。任瑤期對這種事情向來是不在意的,便點頭道:「那便走著去吧,只是每個人身邊的婆子丫鬟都不要跟丟了。雖說白鶴鎮治安不算壞,但是也畢竟是人來人往。」   任瑤玉歡喜又不耐地打斷:「這還要你說!這些人也不敢跟丟我們!」   於是幾人便帶著一堆婆子丫鬟往關公廟後面那條街走。   任瑤亭和韓攸相攜著走在前面,任瑤玉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們一邊走還一邊逛路邊的小攤,興奮之下買了十幾盞燈讓後面的人提著要帶回去。   任瑤期與任瑤華走在一起。   「三姐不要買燈麼?」任瑤期問道。   「你要想要就自己買,我可不要。提回去要掛哪裡?」任瑤華不過是看看熱鬧,對燈不感興趣。   任瑤期不過是隨口一問,她心裡還在想那幅畫的事情,想著無論無何那幅畫一定要想個法子拿回來才行。   兩人便這麼一路無言的走著,快到后街的時候遇上了舞長龍的隊伍,人群全都朝這邊湧了過來,任瑤期和任瑤華便駐足在人群外頭看了一會兒。   「咦?七妹妹她們呢?」任瑤華探頭看了看,突然問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也四處看了看,滿目都是人,卻是沒有那三人的身影了。   「想必是擠到前面去了。」任瑤期不確定道。   任瑤華又探頭找了找,只是她們前面人太多了,哪裡還能看見誰是誰。   「算了,她們肯定要去看那個九曲龍門燈陣,我們去那裡等她們吧。」   任瑤期點了點頭,沒有意見。   兩人便繞過了熱鬧的人群,往擺陣的地方去了。   九曲龍門燈陣擺在關公廟後面一個平地上,大概有兩畝寬廣,用水澆築成七尺左右的冰牆,內有三百六十盞燈。整個燈陣只有一個入口和一個出口。不懂陣法的人進去不管怎麼繞最後都是從入口再繞出來,這就是九曲龍門燈陣的奇特之處。   擺這種燈陣費時費力又費銀子。   任瑤期與任瑤華走到入口處的時候見已經有了些看熱鬧的人,不過真敢進去試的人卻是沒有幾個,大家都怕繞不出來。   「這個燈陣真好看!」丫鬟們歡喜地道。   冰燈陣被燈火映照得宛若水晶般美輪美奐,任瑤華和任瑤期兩人也不由得看得愣住了。   「那不是韓家公子嗎?」香芹突然指著不遠處道。   「咦?三公子也在?」香芹後知後覺地補充道。   任瑤期抬頭,果然看見韓雲謙和任益均站在燈陣外說話。也難怪香芹一眼看去先只看到韓雲謙,他年紀雖不大卻是氣質沉靜,風姿出眾。任益均清秀的相貌和陰沉的氣質自然被他比了下去。   任瑤期不由得皺眉,任益均不是於韓雲謙不對盤了麼?兩人怎麼會一同出現在這裡?   想了想,任瑤期對任瑤華道:「既然遇見了,當去打聲招呼才是。」   任瑤華沒有反對,兩人便行到了任益均和韓雲謙面前。   正好聽到任益均道:「你若是能在一刻鐘內走出來,我便信你,如何?」   韓雲謙正要說話,抬眼便看到了姐妹兩人。   「瑤期,你也來了?」任益均對任瑤華視而不見,只與任瑤期打招呼,態度還十分友好。   任瑤期和任瑤華屈身行禮,韓雲謙拱手還禮。   任瑤期笑著與任益均道:「之前還想邀三哥一起來看燈的,卻是聽說你已經出門了,原來是與韓公子一起?」   任益均翻了個白眼:「誰跟他一起來著?不過是在友人的聚會上碰巧遇上了。我說要來看九曲龍門燈陣,他也想來看,就同路來了。」   **************************已修改錯字~^^` 第51章燈陣   任瑤期看向韓雲謙。   沉穩少年漆黑的眸子在冰燈的映照下有些黑不見底。任瑤期看人喜歡看眼睛,因為一個人的眼神是不容易偽裝的,能說明很多東西。   她就有些好奇,為何韓雲謙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卻有著成年人才有的眼神。沉寂中總覺得背負了太多的東西。   韓雲謙也在看任瑤期,是一種正視的打量。   突然他開口說道:「聽聞任五小姐棋藝了得。」他只說了這麼一句,卻是沒有下文。   任瑤期聞言卻是斜睨了一旁站著的任益均一眼,想著是不是自己背後說人壞話的事情讓人家知道了。   不過因為前世任瑤華和秋菊圖的事情,她對韓雲謙沒有什麼好感,所以即便他知道自己說他壞話她也沒有絲毫愧疚的。   任益均在這個時候打了個噴嚏。   任瑤期皺眉道:「這裡很冷,三哥還是去車上吧?」   任益均輕哼了一聲,撇過頭去當作沒有聽到,只自顧自地道:「到底有沒有人要進陣啊!你們不去爺去了!」   任瑤期深知他的脾氣,也不好再勸,只轉頭吩咐他身後的小廝去取一件厚一些的披風過來。任益均出門時,馬車上的行頭向來都是配備得很齊全的。   「怎麼樣?你能不能一刻鐘之內出來?」任益均看向韓雲謙,語帶挑釁地道。   韓雲謙打量了一下燈陣,想了想,有些含蓄地回道:「還要就走一走才知道,聽聞今年的燈陣是燕北王二公子制的圖,與往年相比有些不同。」   「蕭二公子?」任瑤期有些驚訝,這她倒是沒有聽說過。   韓雲謙點頭,有禮地道:「我是之前聽子舒說的,外頭知道的人不多。」子舒是雲文放的字。   任瑤期也不由得饒有興致地打量起燈陣來,蕭家二公子蕭靖西一直是個傳說般的存在。自他進京給太后賀壽之後他在京城的名氣比在他在燕北的還要大。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是個極其雅致又絕頂聰明的人物。   任益均突然摸著下巴對任瑤期道:「五妹妹要不要去試試?我倒是想進去,偏偏出門的時候答應了我母親不進陣。可是都到這裡了,不進去看看的話實在不甘心。如果你進去的話,出來後還能與我說道說道裡頭是什麼門路。」   「萬一進去出不來怎麼辦!」任瑤華皺眉反駁道。   任益均瞥了她一眼,嗤笑道:「只有走進去原路出來的,沒有走進去出不來的。你放心好了。若是五妹妹進去半個時辰還不出來我就讓人將這燈陣給敲了如何?」   說著任益均又打量了一番任瑤期和韓雲謙:「這樣吧,你們都進去一次,看誰走出陣來用的時間短。」   任瑤期向來不喜歡爭強好勝,所以原本是不會理會任益均這種突發奇想的無聊提議的,不過她拒絕的話才到嘴邊突然靈機一動。   「我原本就想進去走一次的。三哥的提議也不是不可。只是,若要比試,輸贏總要有個說法才好。」任瑤期看著韓雲謙。微笑道。   韓雲謙不由得一愣。   任益均卻是撫掌道:「五妹妹此言極秒,確實要有個說法「,最新章節就在:」。韓公子覺得呢?」   「三哥!你怎麼也跟著她胡鬧!」任瑤華低聲阻止。   任益均又是一個白眼:「我向來就是個胡鬧的!看不慣就滾遠些!」   「你——」   任瑤期笑著對任瑤華道:「三姐,不過是玩樂罷了,別擔心。」   任瑤華想要發作,可是韓雲謙這個外人正在眼前,讓她發作不得,只能幹瞪眼。   「五小姐想比什麼?」一直沒表態的韓雲謙突然開口了,竟是不反對任益均的話。   任瑤期沒有想到他還真的應了。   時下男子於女子的地位不等。男子向來是恥於與女子比試的。他們覺得贏了勝之不武,輸了裡子面子丟盡。也只有任益均這種性子怪癖又不羈的人才會三番幾次的拿她與韓雲謙作比。   任瑤期故作沉吟道:「贏了的人可以向輸了的人提一個要求,當然為了怕到時候提出來對方卻辦不到。這個要求可以現在就先提出來。韓公子意下如何?」   韓雲謙不過思考片刻便點頭道:「如此任三小姐可以先提。」   任瑤期也不客氣,當即笑著道:「我記得我父親曾送給你一幅畫?若是我贏了,你就把畫給我如何?」   韓雲謙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驚訝。被任瑤期捕捉到了。任瑤期心下一緊,難不成韓雲謙在拿到父親的畫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要借著那幅畫生事的打算?如此一來,他定是會拒絕她的提議「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那幅畫是任三伯父贈給雲謙的,雲謙也極為愛惜……」韓雲謙斟酌著道,「我若是再將畫給你,怕是對任三伯父不太尊敬。」   任瑤期聞言,嘆氣道:「這幅畫原本就是我要求父親畫了,送給我做生辰禮的。我從未到過京都,很想知道一年一度的菊花會是什麼樣子的。不想父親卻是將畫給了你。我……我之後問爹爹要的時候他也很是為難呢。只說畫已經送給了你,再討要的畫怕是不妥當,你也不一定會同意。」說著還抬頭看了韓雲謙一眼,含著一絲不甘願。   韓雲謙不由得有些頭疼,君子不奪人所好。任瑤期已經將話說的這麼明白了,他再拒絕的話終究是有失風度。而且人家說的是比試輸了後再找他要,並非強要回去。   於是,韓雲謙只能道:「如果你贏了,我便去問一問任三伯父的意思。若是他不介意的話,我再將畫給你。不然你可以提任何一個別的要求。」   話雖然是這麼說,也不過是為了讓任瑤期面子上好看罷了。韓雲謙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任瑤期。   任瑤期莞爾一笑:「那就這麼說定了!韓公子贏了又有什麼要求?」   韓雲謙搖頭道:「不需要。」   任瑤期笑道:「這怎麼行?既然是比試,那就要公平一些才好!」免得到時候你耍賴。   韓雲謙想了想:「聽說五小姐棋藝了得,若是雲謙贏了,還請五小姐能賞臉與雲謙對局一次。」   這到讓任瑤期有些意外了,比了一次還想比第二次?到底她的棋藝被任益均傳揚到了如何神乎其技的地步?任瑤期瞪向看熱鬧的任益均。   任益均眨了眨眼,轉過頭去看燈。   任瑤期只能點頭:「好。韓公子先請!」   任益均慢條斯理的從自己的袖口中摸出來一個鎏金懷表,朝著兩人揚了揚:「正好我帶了這個,就為你們記一記時吧。」   韓雲謙點了點頭。   任益均為了公平起見,將懷表給韓雲謙看了看了眼時辰。   又讓韓雲謙的隨從與他站在一處,等韓雲謙出來。   韓雲謙步伐沉穩又閒適地走進了燈陣。   任益均這才轉頭對任瑤期道:「五妹妹,你有幾分的把握能贏?」   任瑤期老老實實的搖頭:「這要等我出來才知道。」   幾人在外頭等了一刻多鐘,韓雲謙果然不負所望從另外一個入口出來了。   看著已經走到面前來了的韓雲謙,又低頭看了看懷表,任益均不由得有些憂心對任瑤期道:「一刻兩個字。」   韓雲謙朝他們點了點頭,猶豫了一會兒才對任瑤期道:「蕭二公子的陣法果然與一般的燈陣有些不同。因是冰鑄的,裡面有些冷,五小姐還是別進去了。」   任瑤期搖頭認真道:「言而無信不是君子所為,我雖不是君子卻也不想失信於人。」說著任瑤期點了任瑤華身後的香芹和一個嬤嬤與她一起進去。她是女子,身邊不能離了人,帶人進去並不算違規。   「五小姐,這裡好看是好看,不過真的很冷啊。」香芹一進去就打了個哆嗦。   任瑤期停在離入口不遠的地方打量了一下幾條岔路,一面笑著道:「四處都是冰牆,怎麼可能會不冷?沒事,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說著,任瑤期便抬部往自己選定的岔路走。   香芹連忙跟上:「五小姐,我們真的能贏了那位韓公子?三少爺不是說他很厲害麼?」   任瑤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因為她正在心裡快速的算計陣點。   蕭靖西的陣法果然是精妙,他定是一位堪輿高手。只是這種燈陣擺出來是與民同樂的,所以並不是難到無人能走的程度,不然就失了它的本意。只是普通人不懂訣竅想要誤打誤撞的話,怕是要費上不少的時間。   任瑤期跟著裴先生所學甚雜,堪虞和九宮陣甚至算術都學過,算不上精,走這種陣卻也是駕輕就熟。   平心而論,韓雲謙一刻來鍾就走了出去,真的算是很好了。   任瑤期靜心計算著陣點,腳下步子不停。等終於看到出口的時候,她不由得展顏一笑。   「我們出來了。」   *************第52章相遇   香芹歡呼一聲,興奮地道:「五小姐,用了多久?我們用了多久?」   任瑤期一邊腳步不停的朝外走,一邊頭也不回地回道:「這要出去看了時辰才知道。」   任益均和韓雲謙已經候在了燈陣出口不遠處,與他們站在一起的還有之前走散了的韓攸和任瑤亭兩人。   任瑤期走過去的時候,正好聽見任瑤亭道:「三哥,韓公子,我們要不要去入口處等著?五姐姐應該是走不出來的。」   任益均卻是已經看到了任瑤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然後低頭去看手中的懷表,接著不可置信地衝任瑤期喊道:「一刻鐘一個字。」   眾人回頭,正好看到任瑤期走了過來。   任瑤期停在任益均面前,從他手中接過懷表看了一眼,鬆了一口氣,之後轉頭對看著她微微愣忡的韓雲謙微笑有禮地道:「韓公子,承讓了。」   任益均哈哈大笑:「五妹妹你出陣用了一刻鐘一個字,韓公子用了一刻鐘兩個字。你快了他一個字!韓公子,你輸了!」   韓雲謙看著任瑤期沒有說話,任瑤亭卻是滿面狐疑地道:「不可能!五姐姐怎麼可能能贏韓公子!」   任益均瞪著眼睛不快地反駁:「五妹妹怎麼就不能贏!」   任瑤亭張嘴,發現眾人都在看她,不由得臉色一紅,再也說不出辯駁的話。   韓雲謙收回定在任瑤期臉上的目光,微微垂眸,淡聲道:「是我輸了。」   任瑤期謙虛道:「我也是運氣好,誤打誤撞出來的。」   任瑤亭對著韓攸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知為什麼心裡感覺舒坦了些。   韓雲謙卻是知道,進到剛剛那個九曲龍門宮燈陣裡,僅僅憑藉運氣好就能這麼快轉出來的可能有多小。   任瑤期看了看周圍,疑惑道:「三姐姐她人呢?」   「瑤華姐姐說她有些冷,要去馬車上等你們。才走了不久。」回答任瑤期的是韓攸。   任瑤期想著任瑤華定是還在生氣,覺得她會丟人現眼索性來個眼不見為淨。   想著自己進陣的目的,任瑤期轉頭看向韓雲謙:「韓公子,家父的那幅畫……」   韓雲謙沉默片刻,點頭道:「明日我就去府上,先問過任三伯父的意思。若是他沒有意見的話。我便將畫轉贈給你。」   任益均卻是唯恐天下不亂道:「要不你們再比一次圍棋?」   任瑤期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三哥,要不要我去考一個狀元回來給你爭臉面?」   韓攸在一旁「噗哧」一笑,笑完了又覺得有些失禮,忙低頭用衣袖掩了自己的唇。   若是別人這麼跟任益均說話,他一準兒翻臉。聽任瑤期這麼說。他卻是輕咳一聲低頭摸了摸鼻子。   「八妹妹沒有與你們一起嗎?」任瑤期不再搭理任益均,轉身去與任瑤亭說話。   任瑤亭有些漫不經心:「我一直與攸姐兒在一起,沒有看到八妹妹。」   「要不我們回去尋一尋她?」韓攸有些擔憂的問「,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亭正要說什麼。韓攸又說了一句:「哥哥你陪我們一起去尋瑤玉妹妹吧?」任瑤亭便不再說話了,也將視線投到韓雲謙身上。   韓雲謙點了點頭:「好。」   任瑤亭卻是對任瑤期和任益均道:「我們去尋八妹妹,三哥和五姐姐還是留在這裡等著吧?免得等會兒八妹妹來了找不到我們。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在這裡見如何?」   任益均自然是不想跟著她們走,他只想問任瑤期燈陣的事情,聞言不過是「嗯」了一聲。   任瑤期點了點頭,又吩咐香芹道:「你去與三姐說一聲我已經出來了,若是她不願意出來就在馬車裡等我們,半個時辰後我再去找她。」   香芹應聲退下了。韓雲謙朝著任益均和任瑤期兩人行了一禮。任瑤期的目光與他在半空中對上,微微一笑,便自然的撇開了。   等他們三人離去之後。任益均便迫不及待地道:「五妹妹,與我說說你是怎麼出的九宮八卦燈陣吧?」   任益均身上穿著厚重的毛皮披風,只是露出的鼻頭還是被凍得通紅。任瑤期想著走動一下會讓身體更暖和一些,便故意拿嬌道:「說給你聽也可以,不過三哥要送我一盞兔子燈!」   任益均翻了個白眼:「只要一盞?送你十盞八盞也可以。」   任瑤期伸手幫他把風帽帶上,惹來任益均的不滿瞪視。   見他想把帽子放下,任瑤期將自己披風上的帽子也帶上了,一邊道:「我們去那邊買燈,你別把帽子放下了,你這麼大的人了還買兔子燈不怕被人笑話?」   任益均撇嘴不屑道:「誰敢笑話爺!」話雖這麼說,卻也沒有再動他的風帽「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忍著笑,招呼他往關公廟旁邊的側巷走,那邊有個賣花燈的攤子。留了兩個婆子在原地等著。   燈市上有荷花燈,牡丹燈,獅子燈,菊花等,兔子燈……等等,讓人看得目不暇接。任瑤期本來只是想要讓任益均走動走動,活絡一下筋骨,因此一邊細挑慢選一邊與他說燈陣的事情。   兩人一路逛下來,任益均沒有注意到自己手裡被塞了一盞充滿著童趣的兔子燈,還拿著走了一路。   最後見周圍的人都朝他投來善意的打趣的目光。任益均瞪大了眼睛理直氣壯又兇悍地看了回去,他陰鬱的表情成功的將圍觀路人都給嚇跑了。   任瑤期在一旁笑得打跌,她從來不知道這個前世在她眼中總是陰沉的三哥還有這麼可愛幼稚的一面。   任益均將自己手裡的兔子燈往任瑤期手裡一塞,氣呼呼的掉頭就走。   「三哥,等等……」任瑤期一邊笑著一邊追上去,不過任益均步子邁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側巷裡。   任瑤期將兔子燈交給身後的婆子拿著,笑著嘀咕道:「真小氣。」一邊漫步跟了上去。   走到之前的那個燈陣出口時,任瑤期步子突然一頓。   她注意到旁邊不遠處的角落裡停了一輛馬車,那輛馬車是停在陰影處的,周圍也沒有人,只能隱隱看出來一個車廂輪廓,連拉車的馬匹也是靜靜的立在那裡沒有動靜,很安靜絲毫不會引人注意。   之前任瑤期從它面前經過了兩次居然都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難道是在她離開的時候停過來的?可是她一路上都沒有看到有馬車駛過。   「五小姐?」婆子見她不走了,便輕聲喚了一句。   任瑤期回過神來後不由得失笑,她怎麼對一輛馬車這麼在意起來了。   想要說繼續前行的時候,卻是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任瑤期鬼使神差的立在原地沒有移步。   這種感覺很神奇,仿佛整個世界的喧囂嘈雜芸芸眾生的嬉笑怒罵都在你眼前,你耳邊呈現,偏偏你卻只能注意到那點輕微的腳步聲。它抓住了你全部的心神,讓你無法忽略。   一個碩長的身影出現在了對面,若不是任瑤期覺得自己聽到了腳步聲,她甚至覺得這個人是憑空就這麼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冰燈在他身體的一側投下了炫彩琉璃的光影,卻又刺目到讓人看不清晰。   他全身都裹在一件黑色的大氅裡,衣領處的狐裘將他的下顎完全遮住了,任瑤期一眼看去,只感覺到這個人周身散發出一種很微妙的十分吸引人的氣質,她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感覺,只覺得似乎無法集中視線去看清他的長相。   突然她對上了一雙極清極暗,黑如墨玉般的眸子。   任瑤期感覺到自己的心一陣急跳,想要再看清一些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從光影中走過,進入了馬車旁的暗影裡。   他在馬車旁停住了步子,並沒有立即上車,微微偏頭看了過來。任瑤期似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竟有些緊張。   這時候有人為他掀開了車帘子,他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從任瑤期身邊擦身而過。等車輪聲也消失了之後,任瑤期感覺自己終於能動了。而她剛剛似乎是進入了一個夢魘裡。   「五小姐,你怎麼了?」婆子小聲問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低聲道:「好像鬼壓床。」   「五小姐你說什麼?」任瑤期的聲音太低了,她沒聽見。   「哦,剛才那個人你們看清楚他的長相沒有?」任瑤期問道。   幾個婆子面面相覷,最後紛紛搖頭。   「奴婢沒看清,馬車停的地方太暗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將這件事情放下了繼續前行去尋任益均。   找到任益均後,任瑤期以陪他下棋為誘餌哄的他轉怒為喜。   任瑤期在心裡默默又加了一條關於任益均的標註:生氣了也好哄。   ***********************************************************第53章對弈   之後,任瑤亭和韓氏兄妹果然將任瑤玉找了回來,時辰也已經不早了,眾人便打算打道回府。   只有任瑤玉還嚷嚷著要走一次九曲八卦燈陣不肯回去,被任益均不留情面的諷刺了幾句,任瑤玉羞憤不已。好不容易勸住了任瑤玉,幾人便回到停馬車的地方找任瑤華。   因為香芹已經將任瑤期贏了韓雲謙的事情告訴了任瑤華,所以任瑤期上馬車後任瑤華雖然依舊冷著一張臉不與她說話,卻也沒有對她冷嘲熱諷。   韓家離著近一些,任瑤亭又非要送韓攸,任家的馬車便與韓家的一同走了一路。待馬車在韓家門口停下後,韓雲謙特意走到了任瑤期的馬車外低聲道:「明日雲謙會去任家拜訪。」   雖然只有這一句,任瑤期卻是知道他是說那幅畫的事情,不由得隔著帘子與他道了一聲謝。   聽著韓雲謙腳步聲遠去的聲音,任瑤期突然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個男子。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任瑤期不由得有些愕然。她甚至連他的長相也沒有看清楚,他卻給她留下了莫名其妙的深刻印象。難不成真的是見了鬼了?   這一夜再無他話。   第二日,任瑤期一早就找上了任時敏。   彼時任時敏正在西跨院裡用他自己削的竹劍舞劍,等他舞完了之後任瑤期親手奉上茶水和汗巾,然後與他說了自己想要他給韓雲謙的那幅畫的事情。   任時敏聽了皺眉:「送出去的東西怎麼有要回來的道理?瑤瑤若是喜歡,爹爹再給你畫一幅就是了。」   任瑤期理直氣壯:「再畫一副也不是那一幅了!我就喜歡那一幅!」   任時敏有些頭疼的試圖與她講道理:「可是那一幅已經送給韓雲謙了,再要回來有失君子風度。」   「那是他輸給我的!不給我他才有失君子風度!」   任時敏一愣:「他輸給你的?」   任瑤期便將昨夜她與韓雲謙走燈陣韓雲謙輸給她的事情說了。   任時敏聽了先是哈哈大笑,笑完了回過神來,突然瞪著任瑤期怒道:「你們竟然拿我的畫做賭注!」   任瑤期趕緊道:「是三哥非要我們比的!我又非常想要您的那一幅畫,所以就應了。若不是想要將您的畫拿回來,我才不與他比呢!而且他既然肯拿您的畫與我做賭,就說明他並非真的珍惜您的畫。良馬思壯士,寶劍贈英雄。那幅畫應該歸我才不辱沒它!」   任瑤期耍起無賴來臉不紅心不跳,節操全數餵了狗。   任時敏臉上好看了一些,有些猶豫道:「你真這麼想要那幅畫?可是你都沒有見過那幅畫。」   「不是有一個詞叫做『神交已久』麼?我就是想要那幅『秋菊圖』,想要到知道它落在別人手裡連覺也睡不著。」任瑤期最後一句話到是真話,她這一世若是還讓任時敏的把柄落到韓家手裡,她就真的要每日睡不著覺了。   任時敏算是怕了她的胡攪蠻纏了。只能妥協道:「等他來了再說吧。」   任瑤期終於滿意了,跟著任時敏進了書房。   任時敏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尾巴,無奈道:「他來還畫我接了就是了,你不用跟著我「,最新章節就在:」。」   「我還有事要和爹爹商量。」任瑤期笑眯眯地跟著任時敏坐到了書案旁。   任時敏輕笑著瞪了她一眼:「商量什麼?又看上了爹爹送出去的什麼東西?你再頑皮我就罰你……罰你抄《女誡》!」   說完了之後任時敏還自認為這個法子不錯,有些得意。   任瑤期一臉黑線。想了想正色道:「我上一次生病,病得很重,每天都很難受。病癒之後我在菩薩面前許過願。讓她保佑我和家人都身體健康,我每一年至少做一件善事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任時敏倒是認真聽著。   任瑤期便將自己遇見祝若梅以及他母親生病的事情說了出來:「……救人一命生造七級浮圖。何況我也希望自己的親人平安健康,因此也很同情祝若梅。」   任瑤期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眶有些發紅,她願意幫助祝若梅並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人有利用價值,還因為祝若梅讓她想到自己上一世對至親的命運無能為力時候的絕望。   她願意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幫助他,只求這一世能給她一個改變至親命運的機會。   任時敏嘆氣,掏出自己的帕子遞給任瑤期,摸了摸她的頭道:「別哭了。不就是放個人嗎?我去找你大伯父商量就是。」   任瑤期抬頭看著任時敏破涕為笑:「謝謝爹爹。」   任時敏失笑:「小孩子就是愛哭。」   說著他想了想,又道,「只是這種事情爹爹向來是不過問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一次兩次還小可,次數多了怕是會驚動你祖父,那就不好辦了。好在你也一年只做一次善事。想必還不至於會害為父挨你祖父的板子。」   看著任時敏糾結的眉頭,任瑤期「噗哧」笑出了聲。   「爹爹什麼時候挨過老太爺的板子?」   任時敏臉上的表情一僵,正要搪塞過去,外頭有人稟報說韓家少爺來了。   任時敏交代外頭領人進來,任瑤期也站起身來規規矩矩的立到任時敏身後。   韓雲謙進來後眼神在任瑤期身上輕掠而過,便上前去給任時敏行禮。   任時敏點了點頭,讓他坐了。   韓雲謙卻是沒有坐下,他將自己今日來找任時敏的來意說了,對於自己輸給任瑤期的事情他倒是承認得大大方方的,沒有扭捏。只是對自己將任時敏的畫輸了出去表示了歉意。   任時敏看了任瑤期一眼,也沒有再為難韓雲謙,只道:「瑤期被我慣壞了,還請你多擔待一些。」在外人面前任時敏向來是個極有風度的君子。   韓雲謙忙道:「是我技不如人,還狂妄輕敵。」   任時敏想了想:「這樣吧,我送給你的畫是謝禮。既然你還了回來,我當另外再送你一樣才好。」   一直低頭作乖順狀的任瑤期連忙抬頭:「爹爹,你不是新收藏了一塊好硯臺嗎?就把那塊硯臺送給韓公子吧。」   可千萬別說再畫一幅畫給他了。   任時敏想到自己才到手不久的心愛硯臺有些肉疼,可是任瑤期都說出口了他也只能點頭:「那你去裡間把為父那塊硯臺拿出來給雲謙。」   韓雲謙自然是看出來了任時敏的不舍,沉靜地拱手道:「伯父,雲謙能否用硯臺換一次與五小姐的對局?」   任瑤期一愣,看向韓雲謙。難不成這人還真是棋痴?   任時敏回頭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於是在任時敏的書房裡,任瑤期和韓雲謙相對而坐,擺起了棋局。任時敏打橫而坐觀戰。   任瑤期抬頭一笑:「韓公子先請。」示意讓韓雲謙執黑子。   韓雲謙雖然這次不會再輕敵,卻也不願意佔便宜,隨手從棋簍裡抓出一把棋子:「猜子決定吧。」   最後還是任瑤期猜錯了,韓雲謙執了黑子。   對局的兩人都是氣定神閒,落子無聲。   這一局一下就是一個時辰,最後棋局尚未完韓雲謙就投子認輸。   任瑤期看了看棋局,抬眸道:「韓公子,勝負還未分。」   韓雲謙卻是笑了,任瑤期還從未看到他笑過,不想他這一笑倒是如春暖花開般帶了一股恣意和悠然讓人目不能移。   平心而論韓雲謙是個名副其實的美男子。   「不,已經分了,雲謙技不如人。」   高手下棋,走一步看三步。   任時敏在一旁哈哈一笑:「下棋總是有輸有贏,一局怎麼能定勝負?」   韓雲謙又看了任瑤期一眼,起身朝任時敏行了一禮:「雲謙告辭。五小姐能否譴個人去跟我取畫?」   任瑤期點了點頭,也站起了身。   任時敏正在低頭研究之前的棋局,隨意擺手道:「你們去吧。」   兩人從書房出來,韓雲謙突然開口道:「我今日並未將畫帶來。」   任瑤期腳步一頓,皺眉看向韓雲謙聲音微惱:「韓公子這是何意?」   韓雲謙轉過頭看了她一會兒,又是一笑:「所以我讓五小姐派人跟我回去取。」   「……」   「雲謙有一事不明。」看著面上無甚表情的任瑤期,韓雲謙嘴角微勾,放低聲音緩緩問道。   「韓公子但說無妨。」任瑤期非常客氣。   「雲謙可是在什麼時候得罪過五小姐,以致五小姐對雲謙這般不喜?」韓雲謙頓住了腳步轉過頭來,漆黑不見底的眸子對上任瑤期的眼睛。   少年的眼眸深如月夜下的深潭,仔細看去總有一股水霧朦朧著驅之不散。   任瑤期與他對視了一瞬,繼而不解地偏頭道:「韓公子何出此言?」   韓雲謙依舊是看著她不說話。   任瑤期面色不變,坦然笑道:「韓公子怕是想多了吧?我與你總共沒有見過幾次面,與你根本說不上熟悉。何來『不喜』之說?」   韓雲謙終於緩緩移開目光,沉默半響才道:「如此甚好。」   ********************************第54章姑奶奶(粉紅加更)   兩人從西跨院走了出來正要分道揚鑣,卻見任瑤華正好從正房裡出來。   她的目光在任瑤期和韓雲謙兩人身上停了一瞬,眉頭微斂。   韓雲謙朝著任瑤華遙遙作了一揖,轉身走了。任瑤期隨手招了個西跨院的丫鬟過來,讓她跟著韓雲謙去取畫。   等任瑤期再轉身回看的時候任瑤華已經穿過了庭院往自己房裡去了。   差不多過了一個時辰,派去韓家的丫鬟給任瑤期送畫來了。   「小姐,奴婢回來的時候遇到了東府七小姐身邊的杜鵑,她纏著奴婢問了許多莫名其妙的話,還問奴婢去韓府是去做什麼的。」   任瑤期接過畫,挑眉看了丫鬟一眼:「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丫鬟道:「奴婢實話實說,說三老爺吩咐奴婢去韓府取一幅畫回來。見她問得沒完沒了,奴婢又急著回來復命,便隨便應付了幾句就走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幸苦你了,去雪梨那裡領賞錢吧。」   丫鬟歡喜地應了,想了想,又笑著道:「五小姐,奴婢在韓家的時候還遇到了一件怪事呢。」   任瑤期聞言心下一動:「哦?什麼怪事?」   丫鬟道:「韓公子去書房取畫,奴婢在二門候著。只是韓公子去了許久還不來,奴婢又內急,就叫住一個韓家的丫鬟讓她領著奴婢去淨房,因那裡離著內院的一個淨房很近,那丫鬟就帶奴婢去了內院。奴婢從淨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韓公子和一位五十來歲的老者從奴婢前面的岔道走過去,那位老者似是正在訓斥韓公子,不過他說話帶了我們幽州的口音呢。我正要問那丫鬟老者是誰,那丫鬟卻是嚇了一跳連忙扯著我從另外一條小道跑了,說是韓家規矩大讓人看見我不好。之後那丫鬟走了,過了不久韓公子和那位老者又走了出來,可是這次奴婢聽那老者說話卻是薊州那邊的口音了。這時候奴婢才曉得那位老者是韓公子的祖父。小姐,您說這事兒怪不怪?不是都說韓家的人是土生土長的薊州人嗎?韓公子的爺爺怎麼會說我們白鶴鎮的方言?」   任瑤期笑道:「或許是韓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曾來過白鶴鎮吧。」   「可是奴婢聽說韓老爺子是從南邊逃荒去的薊州啊,因得了韓家前任家主的喜歡才招贅進的韓家的。」   任瑤期想了想,囑咐丫鬟道:「這件事情你先不要對別人提起,畢竟你私入人家的內院,不小心聽到了別人的對話。這樣十分不妥當。」   丫鬟忙點頭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只跟五小姐說這件事情。「   任瑤期點了點頭,打發丫鬟下去了。   在炕上坐了下來,任瑤期將手中的那捲畫卷攤開在了炕桌上,果然是如韓攸所描述的那一副秋菊圖。上面還有任時敏的私章。任瑤期仔細辨認了一番,終於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又想到了剛剛丫鬟對她說的那件事情。   丫鬟聽到韓老爺子說帶著白鶴鎮地方特色的方言是丫鬟聽錯了,還是韓老爺子適應能力太快?佯或是其他什麼不疼不癢的理由?   丫鬟聽到韓老爺子在訓斥韓雲謙「,最新章節就在:」。是因為什麼事情訓斥他?與她手中這幅畫有沒有什麼關係?   任瑤期想著想著,有些頭疼。   這個韓家太讓人摸不著頭緒了。   轉眼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雲文放又來了任府。聽說被他打得半死不活的那人冬天的時候得了一場大病,死了。   那人的父親是個六品官員,跑到了燕北王府去喊冤,要求燕北王嚴懲雲文放。   雲文放被他祖母勒令在事情了結前老老實實待在任家,哪裡也不許去。   雲文放便開始跟著任家的子弟在外院讀書。   這一日,任瑤期正在屋裡看書。新進府的丫鬟蘋果進來稟報導姑奶奶回來了,人已經往榮華院去了。   任瑤期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丫鬟口中的姑奶奶是她的姑母,已經嫁到雲陽城林家二房的任時佳。   可是她記得任時佳還懷著身孕。現在離著產期還有三個來月,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姑奶奶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嗎?」任瑤期問道。   蘋果點頭:「姑爺沒有來,只有姑奶奶回來了。」   任瑤期想了想。起身去了李氏正房。   周嬤嬤正好在跟李氏稟報任時佳的事情。   「……聽說是與林二爺生了些口角,回娘家待產來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在路上的時候長房那邊的老太太就派了兩撥人來勸姑奶奶回去,姑奶奶還是執意要回來。」   李氏不由得驚訝:「姑奶奶與姑爺兩人的關係不是向來和睦嗎?怎麼這次姑奶奶懷了身子反而還鬧騰起來了?出了什麼事情?」   周嬤嬤小聲道:「聽說是林二爺在姑奶奶懷了身子,身體不便的時候收用了她身邊的一個丫鬟,還沒有與姑奶奶說。姑奶奶知道後大發雷霆,收拾了東西就走了。」   李氏一愣:「林二爺這些年都身邊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只有姑奶奶這個正妻。怎麼這會兒……」   周嬤嬤搖了搖頭:「這就不知曉了。只是天下哪有不愛偷腥的貓兒?林二爺……」周嬤嬤說到這裡才看到任瑤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進來了,站在一旁聽她們說話聽得津津有味。   周嬤嬤及時打住了話頭,笑著起身向任瑤期行了一禮。   任瑤期沒有一絲偷聽被抓住的尷尬,笑著道:「聽說姑母回來了,我想著母親要不要過去呢。」   這時候任瑤華也掀帘子進來了,她也是聽說任時佳回來了而來的。   李氏點頭道:「你們都來了正好,我正要去榮華院呢,你們與我一起去見見你們的姑母吧。」   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跟著李氏去了榮華院。   幾人在外頭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五太太林氏的笑聲。   丫鬟進去通稟後,李氏母女三人進了正房。任瑤期便看見挨著任老太太右手邊坐著的是一位身懷六甲的女子,那就是她的姑姑任時佳。   任時佳是任老太太唯一的女兒,也在這一輩的任家子弟中排行老小,她的長相與五老爺任時茂最為相似,只是臉型要比任時茂秀氣幾分,據說在她未出閣前,這兩兄妹的關係也是最好的。   任瑤期對這位姑姑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前一世好像沒有任時佳回娘家待產的事情。   「三嫂。」任時佳想要起身對李氏行禮,被坐在她旁邊的林氏又給按住了。   「自家人,你弄這一套虛禮做什麼?三嫂她不會介意的,對吧三嫂?」林氏笑容甜甜地道。   李氏忙道:「快別起身了,你是雙身子的人了,要注意一些。」   任老太太讓李氏在椅子上坐下了。   任時佳又看向任瑤期和任瑤華,驚訝道:「年餘未見,你們長高了不少。」   林氏笑道:「你怕是不止一年未見瑤華了吧?她去了莊子上一年……養病,年前才回來的。前年你回來拜年的時候她還未回來呢。」   任時佳仔細想了想,笑著點頭:「瞧我這記性。」   說著她又笑著朝任瑤期和任瑤華招了招手。   姐妹兩人便走到任時佳面前,任時佳將自己手上的一對瑪瑙鐲子褪了下來,給了任瑤期和任瑤華一人一個,和藹地笑道:「好孩子,給你們戴著頑。」   林氏瞥了那對鐲子一眼:「喲,姑奶奶你這齣手可真大方。今日行頭備齊了沒有啊?你可不止這兩個侄女。」   任時佳笑著瞪向林氏:「這還用說?我什麼時候厚此薄彼了?」   林氏聞言卻是帶了些酸意道:「娘最疼你,給的嫁妝全是好東西。」   任老太太聽了,皺眉訓斥林氏道:「哪家姑奶奶用嫁妝打賞侄女的?也就你這憨貨的說的出來這種話!快別給我丟人現眼了」   林氏卻是被她罵笑了,忙道:「媳婦這不是與時佳玩笑嗎?這不是娘家的自然就是婆家的了。都是在林家,我做姑娘的時候祖母和娘就沒對我這麼大方的。可見我祖母和娘是真心疼我們姑***。」   任老太太頓了頓,淡聲道:「你出嫁前是長房的姑娘,時佳是二房的媳婦。隔了房的,你與她攀比什麼?要比也是與林家長房的姑娘媳婦們比。等以後林家分了府,就更無從比起了。」   林氏聞言,不由得一愣:「分府?為何要分府?」林氏不解地看向任時佳,「祖母不是說過『獨木難成林』林家不會分府麼?」   任時佳沉默了一瞬,才抬頭對林氏搪塞道:「娘不過這麼一說罷了,哪裡是說分就分的?」   林氏又看了任老太太一眼,任老太太微微眯著眼睛靠在羅漢床上似是沒有聽她們說話。   任瑤期在一旁註意著面前這三人的表情,卻不由得若有所思。   **************************************************   感謝狐狸貝貝77的六張粉紅票票~^^   謝謝hougenn88的香囊~  第55章林家   林家是燕北最大的糧商。   林家如今的當家是林家長房大老爺,也就是五太太林氏的父親。   幾十年前在林氏父親的爺爺去世的時候,林家曾經分過一次家。林家的糧鋪被平分給了林氏兩兄弟,也就是林氏的祖父和叔祖父。林家的糧鋪在這兄弟兩人的努力經營下擴張了兩倍。   只可惜林氏的叔祖父及堂叔在有一次出遠門的時候遇上了賊人,被劫殺了,林家二房這一脈只留下了堂叔身懷六甲的妻子。   林氏的這位堂嬸當時懷孕已經八個月了,在突聞夫君和公公噩耗之後受不得打擊早產了,最後她勉力生下了丈夫的遺腹子後死在了產床上。   之後林家長房順理成章地接手了二房的生意,將二房的這名早產的侄孫接到了府裡照料,並給他起名為林琨。   林琨因是八個月早產,生下來只有兩斤多重(註:一斤16兩),所有人都以為養不大。偏偏這孩子生命力十分頑強,竟是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了。   林琨自小被養在長房老太太丘氏身邊,情同親生祖孫。在林琨十七歲的時候,他懇求林老太太為她求娶任家的姑娘任時佳。   任時佳是林老太太娘家侄女的女兒,她自然是樂見其成。任家當年也是出於某種考量,沒有拒絕林家的求親,將任時佳嫁給了林家二房的林琨。   當年林家長房接手二房的生意也是權宜之計,按理在林琨長大成人之後林家二房的生意應該歸還給二房。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林家長房一直沒有將生意歸還的意思,只將林琨當作長房的孫輩對待。   偏偏林家長房子孫眾多,林琨是二房的人還是大房的人,等到將來繼承家產地時候差別巨大。   這時候大太太王氏進來了,任時佳笑著喚了一聲大嫂。   大太太溫聲道:「我已經派人將你的暖香閣收拾好了,要不要現在過去看看?」   老太太這時候睜開了眼,卻是對林氏道:「你與時佳向來要好。知道她的喜好,便同你大嫂一起去香暖閣幫她看看吧。你瞧著好了,時佳想必也會滿意。她才回來,身子又重,還是我這裡再歇一歇的好。」   林氏忙笑著起身,對任時佳道:「那我就去幫你看看。有什麼需要置換的就順手給你置換了,你可別到時候又說不喜歡啊。」   任時佳嗔道:「五嫂喜歡的,我必定是喜歡的。多謝大嫂和五嫂,讓你們勞累了。」   「這是什麼話?你能回來,我們都高興呢。」   林氏拍了拍任時佳的手。與大太太一同行禮退下了,一邊走還一邊如數家珍地說著任時佳做姑娘時候喜歡的陳設。   李氏看了看老太太和任時佳母女,老太太微微閉目靠在羅漢床上不說話。任時佳則低頭垂眸細數裙擺上的花紋瞧著有些神遊天外,李氏有些坐立難安,便也起身道:「既然姑奶奶要休息,我便帶著孩子們先下去了「,最新章節就在:」。」   她看出來,任時佳這會兒回來定是有什麼事情,只是之前一直沒有機會與任老太太單獨說話,便識相的要離開。   老太太終於睜眼點了點頭:「你們先下去吧。」   任時佳也友好地笑著道:「改明兒三嫂若是得空了,記得帶瑤華和瑤期去我院子玩。暖香閣一年難得住一次人。怪冷清的。」   李氏回了她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任時佳對李氏的態度還算友善,尤其是她嫁入林家一直沒能生下孩子。因此也格外能體會到李氏沒有兒子的苦楚。   李氏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退下了。   任老太太這才摒退了身邊伺候的人,坐起了身子:「怎麼這會兒回來了?出了什麼事?」   任時佳聞言卻是突然紅了眼眶,最後低頭啜泣起來。   任老太太眉頭一皺。卻是一嘆:「你哭什麼?小心傷了身子,對孩子不好。」   任時佳哭聲立即一頓,連忙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吸著鼻子道:「娘,我好害怕,我……我不敢再在林家待了。」   任老太太原本還以為任時佳回來是因為夫妻兩人鬧了什麼彆扭,如今卻冷不丁地聽到她這麼一句,不由得一驚:「到底出了什麼事?」   任時佳突然撲到了任老太太懷裡,臉色有些發白:「我有了身孕後林家給我安排了一個小廚房,我之前給姨母去信,求她幫我尋個江南的廚子「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前些日子姨母給我送來了兩個廚子,一個擅長做江淮菜,一個擅長做藥膳。」   任時佳口中的姨母是任老太太的親姐姐,江寧方家的當家老太太,也就是方姨娘的嫡母。   任老太太輕輕的拍了拍任時佳的背:「這件事我聽你姨母來信提過,怎麼那兩個廚子出了什麼問題不成?」   任時佳搖了搖頭:「不是廚子有問題,是……是林家有問題。那個會做藥膳的廚子還會治些婦人的頑疾,那次我讓她給我看看腹中胎兒是否健康,她竟然看出來我之前的幾次小產是……是被人做了手腳!」   「什麼!」任老太太驚得差點跳起來,她一把按住任時佳的肩膀,厲聲道,「佳兒,你可知道自己再說什麼?」   任時佳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女兒知道。女兒在一開始聽到這話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還不敢置信。這些年女兒在林家,老太太和大夫人待我很好,老太太還讓我跟著大夫人管家,長房的那幾個妯娌也沒有我風光。我一直沒有為相公生下孩子,老太太也沒有讓相公納妾,還讓大太太她們開解我,我當時還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媳婦。可是……可是這次我把廚子告訴我的事情告訴了相公,相公為我悄悄找來了個醫術高明的大夫,那大夫說我與相公都身體健康,按理說不應該頻繁小產,子嗣艱難。」   任老太太皺眉懷疑道:「你之前看的大夫就沒有看出來不對?我不是還給你送了幾個經驗豐富的穩婆?她們也沒看出來?」   任時佳道:「我之後又將那兩個穩婆找來問話,她們說只是覺得我體虛血氣不足,因此平日裡也注意幫我補血健氣,只是她們看不出來我身體不好是天生如此還是被人所害。至於平日裡為我請脈的那幾個大夫,都是老太太用慣了的人。我……娘,我該怎麼辦?我害怕這個孩子也會被人給害沒了。再過一年我就三十歲了,穩婆說到時候要懷上孩子,生產就更艱難了。娘你救救我,救救我……」   任老太太聽得心驚肉跳,忙輕拍著女兒的背安慰道:「別怕,別怕,有娘在,誰也不能傷了你。娘這就讓人去請大夫進府給你把脈。一定幫你保住腹中胎兒。你就安心在家裡住下,林家先別回去了。」   「我這次是藉口與相公起了爭執回娘家來的,路上老太太和大太太就派人來勸了我兩回。她們定還回派人過來的。」任時佳擔心道。   任老太太皺著眉頭想了想:「我會給你擋回去,你什麼也別管,只管著安心養胎。」   任時佳從任老太太懷裡坐直了身:「娘,若這件事情是真的,女兒要怎麼辦?若是真的,她們,她們也太狠毒了。老太太可是我的親姑祖母啊!」   任老太太皺著眉頭在心裡想事情,沒有回答任時佳的話,只道:「等你父親回來,我會與他商量,你先裝作什麼也不知道。」說著任老太太招了丫鬟進來,讓她去請平日裡相熟的一個大夫進府來為任時佳把脈。   等丫鬟出去了,任老太太又交代任時佳道:「剛剛你說的話,切記不要與你五哥和五嫂說起,也不要讓他們看出什麼端倪。對外你要一口咬定是因為對姑爺不滿才回來的,知道嗎?」   「是,娘,女兒知道了。」任時佳忙保證道。   之後不久五太太林氏過來說,任時佳的暖香閣她已經去看過了,添換了幾樣小物件。   任老太太便讓任時佳回自己院子去休息。   等大夫進府,老太太先找了大夫去自己院子裡交代了一番,才讓他去暖香閣給任時佳診脈。   中午,任老爺子回來的時候,老太太又屏退了旁人與任老爺子說起了任時佳的懷疑。   「……說起來,我早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所以這次佳兒懷上後我多了個心眼兒,特意給她送了兩個信得過的穩婆。前幾年,林家還說要佳兒在長房的孫兒中挑一個男孩過繼過去。可是人家的孩子親生爹娘還沒死呢,以後長大了還不是跟自己的親生爹娘親?長房的算盤打得到是響。」   「禮生怎麼說?」緩緩踱了幾步的任老太爺,停下步子語氣冷靜地問道。   他口中的禮生是任時佳夫婿林琨的字。   任老太太道:「姑爺的性子你還不知道?那是最好拿捏的!我當初也是看中他這一點,才同意將女兒嫁過去的,不想卻是這麼個結果。林家當初來求娶佳兒的時候說的好好的,我那姑母也說是為他家二房的侄兒求親,可如今這二房成了長房的了。佳兒若是真的有個什麼不好,他們林家也別想好過!真是豈有此理!我將他們林家的姑娘當女兒供著,她們卻是這麼作踐我的女兒。」   任老太太越說越氣,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了。   ************   謝謝mengqianni,的粉紅票~   感謝okeeffe的打賞~^第56章失寵   「行了,我自會為他們打算。」任老太爺淡聲打斷了任老太太道,「大夫怎麼說?」   任老太太收了脾氣,聲音放低了些:「也說有可能是人為的滑胎,因前幾次小產已經傷了根本,大夫要佳兒好好養著。還說若是這一胎再保不住,以後要再想要生就難了。」   任老太爺想了想:「我之前聽說時佳是因為禮生收用了她身邊一個丫鬟與禮生鬧脾氣才回來的。」   任老太太搖頭:「那不過是障眼法罷了,姑爺是個正派人。」說到這裡,任老太太微微冷笑,「我任家的女兒嫁過去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他還想納妾不成?想也不要想!」任老太太這次是真的被氣到了。   任老爺子聞言卻是冷聲叱道:「胡鬧!」   任老太太一愣,抬頭看向任老爺子。   任老爺子踱到暖炕旁撩袍坐下,緩聲道:「時佳的身體你也知道,孩子能不能安全生下來還是未知。且就算生下來了,是男是女能否養大也不知道,可是大夫說時佳以後也不太可能再生產了。你是她的母親,難道不知道改如何做才是真為她打算?這般意氣用事又能有什麼好處!」   「你的意思是……」任老太太看著丈夫皺眉。   任老太爺看了任老太太一眼,淡聲道:「你是該勸時佳張羅著給姑爺納一門妾了。」   任老太太聞言,心中十分不痛快。   她嫁給任老太爺這麼些年,任老爺子不是貪鮮好色之人,所以後宅只有她一人,這些年過得十分順遂。   不想唯一的女兒卻是要吃她不曾吃到的苦楚。虧她當初還覺得林家是一門好親,將女兒巴巴地嫁了過去。   任老爺子與任老太太夫妻多年,自然是看出了她的不快,緩聲勸道:「時佳若是實在不願那就納個通房吧,等通房生了孩子再遠遠的打發出去就是。任家二房子嗣太過單薄。就算以後分府出來了,也撐不起門面!」   「分府?」任老太太驚訝地看向任老爺子,「你有法子能讓林家答應分府?」   任老爺子沉吟了片刻:「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此事須得從長計議。不過若是時佳膝下沒有子嗣,就算分了出來又能如何?最後還不照樣被長房捏在手裡?」   任老太太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了:「老爺子你說的不錯,之前是我短視了。不過是個通房丫鬟罷了。那就是個奴才!等生了孩子賣了出去就是。等等,那我得給佳兒準備兩個才行……」   「這些事情你看著辦就是了。從外頭買也行,從任家的家生子裡挑也可以。」任老爺子皺眉道,「你若是早些時候為她做這打算,也不至於如今手忙腳亂。」   「之前不是想著孩子還年輕。能生嗎?再如何是在自己身邊養大的,妾生的和親生的怎麼能一樣?」任老太太撇嘴辯駁道。   任老爺子也懶得跟老太太分辨這些,只又交代了幾句便吩咐擺飯。   下午。任老太太沒有午休,親自帶人去了任時佳的暖香閣「,最新章節就在:」。   任老太太將任老爺子希望她幫林琨納妾的話說了一遍,任時佳呆愣了半響,立即反對。   任老太太便為她細細分析林府的形勢,告誡她任家就算是想要為她出頭,她沒有兒子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誰說我沒兒子?我肚子裡的就是。我讓好幾個有經驗的穩婆摸過,都說是兒子!」任時佳堅持道。   任老太太皺眉,她不好跟女兒解釋是她爹怕她就算生了兒子也不一定能養大。且一個孩子太過單薄。最後只能強硬地教訓了她一頓。   任老太太好好說教了女兒一頓,曉之以理。最後任時佳終於還妥協了。   任老太太這才讓她好好養胎,滿意地離開了暖香院。   她一走。任時佳就哭倒在了炕上,丫鬟婆子們怎麼勸都沒有用。   第二日一大早,林家果然又派了人來了。來的是林家大太太身邊的一個很有臉面的管事嬤嬤。   五太太林氏歡歡喜喜的領了人去榮華院見老太太。   任時佳推說身子不適,沒有出現。   「娘,這是我母親身邊的榮嬤嬤。她是奉了我祖母和母親的命令來接時佳回去的。」林氏坐到任老太太身邊,抱著她一邊的胳膊笑道,看上去與任老太太一副母女相處的模樣。   任老太太看了林氏一眼,臉上露出一個和藹的笑,拍了拍她的手,轉頭對那嬤嬤道:「幸苦你來這一趟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林氏衝著榮嬤嬤一笑,有些得意的樣子。家中姐妹無不羨慕她能嫁到任家來,相公與她青梅竹馬,對她濃情蜜意,婆婆待她女兒一般。每次林氏回娘家,沒少在娘家姐妹們面前炫耀。   那嬤嬤是林氏母親的心腹,看著林氏長大的,見她如此臉上也露出了笑,然後對任老太太回道:「我們老太太和大太太都很擔心六少夫人,六少夫人昨日要回來的時候,大太太就親自去勸過,最後還是沒有攔住人。」   說到這裡,那嬤嬤湊近了些小聲道,「六少爺也很是懊悔,將那個不知道深淺的賤婢交給了我們老太太處置。老太太當即就讓人給提腳賣了出去,還狠狠教訓了我們六少爺一回。」   任時佳的夫婿林琨若是按照林家大房的排行走,是排在第六,所以林家都稱呼林琨為六少爺。   任老太太聞言點了點頭:「時佳不懂事,多謝你們老太太寬厚待她。」   嬤嬤笑看了林氏一眼道:「您這是哪裡話。我們小姐還不是總說您待她跟親閨女似的?再說老太太也是六少夫人的嫡親姑祖母,自然是時時想著為她打算的。」   任老太太垂了垂眸子,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嬤嬤並沒有注意她的異樣,只道:「六少夫人還是不肯回去麼?能否容奴婢去勸她一勸?」   任老太太嘆氣:「多謝你了,你要去看望她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昨日她臉色不好,我請大夫來給她診過脈,大夫說她身子底子弱。昨日被氣了一場,又趕了幾個時辰的路,最好還是好好休養。萬不可再奔波勞累了。這白鶴鎮離著雲陽城雖然不遠,卻也有兩個多時辰的車程,我擔心她這時候回去會受不住。勞煩你回去之後幫我與你們老太太說一聲,就說我打算留著時佳在娘家生產。左右也不過三個來月了。」   嬤嬤聞言一頓,有些猶豫:「您的意思是想讓六少夫人在娘家待產?」   任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怎麼?不妥?」   嬤嬤忙賠笑:「沒有,沒有。這裡是六少夫人的娘家,哪裡會不妥?奴婢回去後會將您的意思轉達的。」   任老太太笑了笑,對坐在她身邊的林氏道:「你陪著這位榮嬤嬤去時佳院子裡吧。老太太和大夫人這麼關心她,也要讓她知曉才是。」   林氏聞言笑著起身:「是,媳婦知道了。」   林氏陪著嬤嬤離了榮華院,她們一走,任老太太就冷笑了出聲。   任時佳院子裡伺候的婆子見林氏與那嬤嬤來了,攔著道姑奶奶才吃了藥睡下。   所以最後榮嬤嬤也沒能見到任時佳,只將任時佳帶回娘家來的兩個貼身丫鬟叫出來囑咐了一番。   等出了任時佳的暖香閣,榮嬤嬤就悄悄問林氏:「六少奶奶回來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林氏一愣,疑惑道:「說什麼?」   嬤嬤提示道:「就是她離府回娘家的原因。」   林氏不解:「不就是六弟將個丫鬟收房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嗎?」   嬤嬤嘆氣,不再說什麼了。   林氏以為她在為不能將任時佳請回去的事情擔心,便道:「你回去與祖母和母親說,我會好好勸時佳與六弟和好的。娘那邊我也會給六弟說說好話。」   嬤嬤卻是道:「奴婢來的時候,太太特意囑咐了奴婢告訴您,不要摻合到六少***事情裡去。一切都有老太太和太太太呢,您只管跟姑爺好好過日子。」   林氏撇嘴:「我娘她總是小瞧我,覺得我什麼事都辦不好。」   嬤嬤看著她慈愛地道:「太太她只是想你過的好,不想你夾在婆家和娘家之間左右為難。」   林氏不以為然:「不過是些小事情罷了,什麼為難不為難的?時佳她現在不過是使性子罷了,我最是知道她,過不了多久就能好的。」   嬤嬤聞言有些欲言又止,可到最後還是將話咽下了,只再三囑咐林氏不要摻合娘家的事情。   不想到了晚上任家的晚輩一起去榮華院請安的時候,任時佳也在,林氏便拉著自己的丈夫五老爺任時茂一起當著老太太的面勸任時佳:「……夫妻哪有隔夜的仇?六弟以後保證不會再幹這種糊塗事了,你就別與他生氣了。就當是為了自己肚子裡的孩子著想……」   不想她話還沒有說完,任老太太就大發雷霆,將手裡一個茶碗往她身上砸去,熱茶燙得林氏尖叫一聲,跳出去老遠。   「我還沒死呢!你們就容不下她這個妹子了!我若是死了你們還打算怎麼作踐她!」林老太太氣得有些發抖地道。   ******************************   謝謝聽雨榭的兩張粉紅~^^   從28號周日開始到5月7日粉紅票投一票算兩票~   臉紅求票~(# ̄▽ ̄#第57章邀約   林氏被嚇得呆住了,連呼疼都忘記了。   倒是五老爺林時茂反應過來,忙走到林氏面前焦急地問道:「有沒有燙到哪裡?」又轉頭去對老太太道,「娘,惠君她也是好意,不想看到妹妹與妹夫鬧僵罷了。你怎麼能用熱茶潑她?」   林老太太氣得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也是個白眼狼!吃裡扒外地東西,我白養了你這麼些年!滾!都給我滾出去!」   五老爺因為是老太太最小的兒子,也是嬌慣著長大的,還從未被他娘這麼指著鼻子罵過這種狠話,當即也被嚇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他兒輩孫輩也都給老太太突如其來的脾氣驚到了,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   任瑤期遠遠的站在父母的身後,暗中打量著場中神色各異的眾人。   直到任時佳站出來,小聲勸說任老太太:「娘,五嫂和五哥也是為我好。不關他們的事。」   任老太太環顧了一眼眾人,最後終究還是給了身懷六甲的女兒臉面,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疲倦地道:「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都躬身給老太太行禮,而林氏終於回過神來,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五老爺想要追出去,但是看到自己母親冷冰冰的臉色,怕自己不顧儀態追出去會讓自己的妻子更難做人。只能跟著眾人一起慢慢出了房門,等一出來他便抓了個婆子文明了林氏的去向,提起袍角就跑。   他這副模樣逗得任家幾個孩子都笑了起來,大老爺任時中輕咳了一聲,掃了一眼兒子侄兒們,讓他們都噤了聲。   眾人各自回院。   第二日,五太太林氏在老太太面前吃了排頭的事情就被任家上下都知道了,也不知道是誰將這件事情宣揚出去的。   初春的燕北雖然早晚還很寒冷,卻也處處有了春的氣息。牆角處,樹枝上都開始萌發了綠意。生機勃發。   袁嫂子又進了一次府,捎來了兩雙春鞋,說是祝家小妹給任瑤期做的。   那次元宵節後又過了兩日,袁嫂子按任瑤期吩咐的進府來,任瑤期讓丫鬟轉告她已經讓三老爺去礦上打了招呼,等再過幾日就能放祝若梅走了。另袁嫂子驚喜不已。   果然袁嫂子回去第二日。煤礦的管事就將祝若梅的賣身契還給了他,給他結工錢的時候還多結了一份,說是三老爺和五小姐的恩典。   祝家人感激不已,祝若梅當日便帶著母親和妹妹去了雲陽城尋醫。   這段時日,每次袁嫂子來任府都會帶些祝家捎來的的東西。有時候是一些新鮮的野味,毛皮,甚至還有祝家自己做的醬菜。   任瑤期都收下了。有時候還會給些回禮,並過問一下祝嫂子的病情。   祝家小妹做的兩雙繡鞋料子雖然普通,在做工上卻是花了不少的心思的,針腳十分細密,任瑤期在腳上試了試發現十分合腳,走路很舒適。上次袁嫂子來的時候問香芹要了她的鞋尺寸。   吩咐丫鬟蘋果將兩雙鞋收好等天氣再暖和些了再拿出來穿,任瑤期喚來了丫鬟雪梨伺候自己更衣,她今日想要去任時佳的暖香閣看看「,最新章節就在:」。   不想才換好了衣裳出來。就聽到了蘋果小聲的啜泣聲,和青梅的訓斥聲。   任瑤期喚了她們兩人過來。   青梅先聲奪人道:「小姐,這新來的小丫鬟好不知道規矩。你將四季衣裳交給她管著。她卻是將絲料衣裳和皮毛衣裳收到一起。剛剛奴婢將您的幾身春衫找出來的時候,發現上面都沾上了毛絮。」   「不是奴婢,奴婢接手的時候就是這麼收的。」蘋果抽泣著道。   「你還敢狡辯!」青梅叱道。   春節過後。任瑤期的房裡來了四個新丫鬟,將原本方姨娘安排來的幾個小丫鬟都替換了出去。在觀察了一陣後,任瑤期讓周嬤嬤將其中一個叫蘋果的和一個叫桑椹的丫鬟提了二等。   如今任瑤期房裡還有雪梨和青梅兩人是之前方姨娘留下來的人。   面對這種變故,雪梨的性子相對沉穩,只平日裡對任瑤期越加恭謹做事也更加勤快。而青梅卻是十分不安,因此這些日子一直在找新來的幾個丫鬟的麻煩,以凸顯自己的能幹。新提上來的二等丫鬟蘋果因性子憨厚,沒少被她挑刺。   任瑤期看在眼裡,卻也沒有刻意幹涉。她身邊缺少可用之人,這樣對今後行事很不方便。至於誰可堪大用,她需要觀察再做決定。   她留了雪梨下來是因為覺得這丫鬟很識時務,腦筋也夠靈活,只要能夠將她拿捏住,也不失為一個助力。   至於青梅,留下她來其實是為了磨礪一下新來的幾個丫鬟。且對於青梅她還有別的安排「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既要忠心又要能當大用,這是可遇而不可的。可用和忠心,能取其一就已經不錯了。   「雪梨。」任瑤期喚了一聲。   「奴婢在。」   「周嬤嬤還在給我找管房嬤嬤,在管房嬤嬤找來之前,屋裡的事情暫且交由你掌管,包括處理丫鬟之間的爭端。」任瑤期擺手道。   雪梨低頭應了一聲是,看向青梅和蘋果。   「在蘋果來之前,是誰掌管小姐的四季衣裳的?」話雖然是這麼問,雪梨的眼睛卻是盯在了青梅身上。   青梅一陣咬牙。   任瑤期對於這兩個原本是方姨娘派來的丫鬟採取的是打壓一個,捧高一個的辦法。因此原本兩個關係融洽的人,現在已經矛盾重重。   「青梅?」見青梅不說話,雪梨又喚了她一聲。   看了一眼任瑤期,青梅一字一頓咬牙道:「是、奴、婢!」   「我記得今年新做的春衫針線房還沒有送過來,箱子裡的春衫應該還是去年的舊衣裳。你也是不久前才將箱籠的鑰匙交給蘋果,清點箱籠的時候我也在場,這些舊的衣裳她還沒有動過。」   青梅瞪著雪梨,氣恨地將頭轉到了一旁,嘴唇蠕動著,不知道暗中在罵什麼。   雪梨當作沒有看見,繼續道:「青梅弄壞了小姐的衣裳,還推卸責任,罰半個月月例。如是再犯,就交由周嬤嬤處置。你可服氣?」   青梅自然是不服氣的,不過又怕雪梨真的將她交給周嬤嬤處置,周嬤嬤的嚴厲是紫薇院裡眾所周知的,她也只能咬牙忍了。   任瑤期這才站起了聲問道:「處理完了?」   雪梨低頭躬身道:「是的,小姐,已經處理完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往外走:「我要去姑母的院子,你們準備一下,我先去一趟母親那裡。」   丫鬟們齊齊應了一聲是。   任瑤期才去了李氏房裡坐下,外頭的嬤嬤卻是來稟報導表少爺和文少爺來了。   李氏聞言十分驚訝,表少爺指的是老太太的侄孫丘韞,他來任家是從來不來紫薇院請安的,今日不知道怎麼來了。至於文少爺,雲文放那更是稀客。   「快請進來。」李氏忙道。   任瑤期暗自皺眉,這兩人今日過來不知要做什麼?   丘韞和雲文放是來請安的。   瞧丘韞說場面話的:「……時常過來任家叨擾,竟是少有來三叔三嬸這裡請安,還請原諒侄兒的無禮。」   雲文放在李氏面前說話也很有禮貌,只是在無人注意的時候卻是將目光投向了任瑤期。   任瑤期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只聽丘韞道:「……春光正好,侄兒想邀請幾位表兄弟表姐妹一起去郊外踏青,順便去城外的白龍寺吃齋菜。若是三嬸有空閒的話,能一起來那就更好了。」   李氏雖然有些驚訝,可是還是笑著道:「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去就是了,三嬸就不去了。」   丘韞抬頭歡快地道:「那三嬸是答應五妹妹和三妹妹去了?」   李氏看向任瑤期,笑容慈愛道:「既然大家都去,你和你三姐也一起去吧?」   李氏自然是希望任瑤期姐妹能與丘韞和這位雲家未來的接班人交好。她們姐妹兩人沒有親兄弟,若是以後能得到丘韞這個表兄的照顧那就再好不過了。   任瑤期卻是看向丘韞問道:「我三哥,四姐,七妹,八妹也去?」   丘韞笑眯眯地點頭:「自然會同去,我已經與他們說好了。」   任瑤期無言,李氏已經替她應了,她還能如何?   丘韞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便有禮地起身告辭。   李氏對任瑤期道:「你之前不是說要去看你姑姑嗎?這便也一起出去吧。母親今日就不去暖香閣了。」   任瑤期便也起身告辭。   出了李氏正房,任瑤期笑著對丘韞和雲文放道:「表兄和文公子慢走,我還要回房去收拾一下。」   雲文放卻是挑了挑眉:「我與晉元也正要去給任家姑母請安,一起去吧?」   任瑤期總覺得今日的雲文放有些怪怪的,她清楚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只能勉強點了點頭,回自己房裡收拾不提。   *******************   今日開始,粉紅票投一票算兩票   想要在新書榜上爬一爬榜單~t-t   還有票的親能否支援一下~  第58章智整雲文放   任瑤期再出來的時候,丘韞和雲文放果然還在外頭等著。   丘韞抬頭看了看天色,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把摺扇,往左手上一擊衝任瑤期道:「五妹妹動作到是挺快,我還以為你會讓我們等上一個時辰。」   他這話到不是反話,任瑤期說要回去收拾,並沒有刻意拖延時間。因為她知道,以雲文放的性子,她就算是拖到晚上再出來,他還是會在外面等著。   她不想因為這麼點小事惹怒這兩位爺。   對於丘韞的打趣,任瑤期不過是微微笑了笑,也不說什麼。   任瑤期這才發現丘韞是個很多話的人,三人走在路上,他也不等任瑤期問他,便自顧自的介紹起了手中的扇子:「……是雲文廷從京都帶回來的,上面的字是他自己提的。都說雲家大少爺的字寫的好,五表妹你覺得如何?」   任瑤期偏頭看了一眼,雲家大少爺雲文廷在雲陽城裡是個十分有名的才子,上一世在雲文放被雲家接回去的時候她曾經見過他一面,長相也是風流倜儻。若是說雲文廷字如其人,到也不為過。   「嗯,好。」任瑤期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表示贊同。   丘韞得意的將扇子往雲文放面前揚了揚:「瞧,五表妹也說好。就你說他的字難看!可見你是嫉妒!」   雲文放看了任瑤期一眼,冷聲道:「大冷天的,小心著涼。」   丘韞卻是越發搖了搖扇子,慢條斯理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京都人從年頭到年尾都是人手一把扇子的。人家拿扇子不是為了扇風,而是為了這樣……」說著丘韞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眨了眨。   「這樣將臉擋住。告訴別人,我現在不想跟你打招呼,您請便!京都人管這個叫『便面』。」   任瑤期低頭一笑,她在京都生活過多年,知道這個習慣。丘韞所言到是不虛。原本還只是在女子之間流行。後來外頭的士子大夫們也開始用了,不過女子用的是團扇。   丘韞這麼一打岔,氣氛倒是自然了些。   雲文放這時候突然對任瑤期道:「聽說韓雲謙輸了你一幅畫?」   任瑤期已經懶得去追究是誰將這件事情說出去的了,她坦然地點了點頭、   「那你也與我賭一回。」雲文放一頓,繼而又面無表情地*道。   任瑤期終於明白自己上一世為何會與雲文放對上了,就算是如今的她。有時候也忍不住想要教訓他一頓。   「你想賭什麼?」任瑤期隨意地接口。   雲文放表情略緩,想了想道:「隨便賭什麼。只你若是輸了就得送我一幅畫,我若是輸了……我若是輸了,條件也任你提!」   任瑤期一臉為難:「不賭行不行?」   「不行!」雲文放斬釘截鐵地回道。   任瑤期頓住了步子,轉身看向他。隨即眼中掠過一絲狡黠,面上卻是勉為其難地點頭:「那好吧。」   雲文放眼中閃過些許疑惑。   這時候他們正好快走到暖香閣了,任瑤期偏頭想了想「,最新章節就在:」。轉眸正好看到了暖香閣院牆後面斜伸出來的幾隻竹枝,那裡有一片小竹林。   任瑤期朝著雲文放和丘韞招了招手,腳步輕快地帶頭從暖香閣右側往小竹林繞過去。   雲文放與丘韞對視一眼,丘韞摸著下巴微微一笑,雲文放跟在任瑤期身後去了,丘韞也隨後跟了上來。   暖香閣後面的小竹林不過是作為一方景致存在,所以種的竹子並不多,但因為有人日常打理。因此也顯得十分葳蕤蒼翠,極有一番韻致。   任瑤期在竹林最外頭就停下了,竹林裡面的土有些松。任瑤期只想速戰速決,不想弄壞了自己的新鹿皮靴子。   「露滌鉛粉節,風搖青玉枝。依依似君子。無地不相宜。」丘韞搖著扇子,搖頭晃腦地念道,「難怪古人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這裡到真是個好地方!」   任瑤期對丘韞文鄒鄒的拽文視而不見,她一邊打量著竹子,一邊來回走了走,然後轉頭對雲文放道:「你確定賭什麼由我說了算?」   雲文放看著任瑤期點了點頭,丘韞也走了過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任瑤期,想要看她能出什麼題。   任瑤期莞爾一笑,眼眸生動:「那好,我說我能辨識竹子的公母,你們信麼?」   丘韞先是一愣,然後輕笑出聲:「我從未聽聞竹子也能分出公母,表妹這話倒還真是有些意思。」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五表妹是個有意思的人?當真是看走眼了。   雲文放卻是定定地看著任瑤期,許久才搖了搖頭:「不信「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轉身撫了撫旁邊的一根修竹,偏頭笑道:「那好吧,我們就賭這個。我若是能辨別出來竹子的公母,那就是我贏了。若是不能或是辨別錯了,就算文公子贏。」   雲文放還未答話,丘韞卻是先叫了起來:「等等,等等。這算什麼賭局?我雖然是你表哥,也不能偏幫。照你這種賭法,是輸是贏還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情?竹子又不能站出來爭辯。」   任瑤期胸有成竹道:「到時候我自然能拿出讓你們信服的證據來,就讓表哥你做個見證吧,到時候誰輸誰贏就由你說了算如何?」   丘韞合起扇子輕輕敲了敲自己的下顎,想了想,點頭道笑:「那成!只是到時候表妹可別怪我幫理不幫親。」   任瑤期微微一笑,又看向雲文放,雲文放抱臂依在一顆成竹旁,修長的身影似是與林中修竹融為一體,同樣挺拔清俊。   「我沒意見。」   任瑤期滿意的點了點頭:「我若是輸了,就給你一幅畫。我若是贏了……」任瑤期眼眸微轉,笑顏單純無害,「你以後不準再找我麻煩。」   丘韞一愣,然後狂笑出聲。   雲文放臉色一黑,咬牙低吼道:「我怎麼時候找你麻煩了!」   任瑤期無辜地眨了眨眼,一臉的為難:「怎麼辦?我們兩人好像對『麻煩』這件事情的理解不同。那這樣好了,以後若是我拒絕了你什麼事情,拒絕了就是拒絕了,你不準生氣也不準事後報復!」   丘韞笑聲更大,上氣不接下氣的彎腰抱著根竹子全無形象可言。   雲文放臉色很難看,眼睛微眯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一臉害怕的樣子,指著他道:「看,這就是你生氣時候的樣子!」   雲文放:「……」   「到底賭不賭?不賭我走了。」任瑤期微笑著道,恢復了平日裡溫順乖巧的模樣。   「賭。」雲文放這個字說得怎麼聽怎麼有些咬牙切齒,卻又像是刻意收斂了自己的脾氣。   任瑤期點了點頭,指著雲文放身後倚著的那棵竹子肯定道:「這顆就是母的!」   雲文放皺眉去看自己身後的竹子,一臉的鬱悶,不由得又轉過頭來瞪向任瑤期。   丘韞跑到雲文放身邊,摸著下巴仔細端詳了那棵與別的竹子沒有兩樣的竹子半天,嗤笑一聲,斜睨著任瑤期慢條斯理道:「表妹,表哥說了幫理不幫親的。」   任瑤期搖了搖手指,緩緩道:「《本草綱目》有云:『竹有雌雄,但看根上第一枝,雙生者必雌也,乃有筍。』簡而言之就是,從竹子根部往上數,第一節發筍者為雌竹。」   兩人順著任瑤期指的去看,果然看到有新筍發出來。   丘韞面色怪異地看向任瑤期,怪叫道:「本草綱目?你居然看本草綱目!」   任瑤期一本正經道:「有一陣子睡不著,就讓丫鬟去拿了本書房裡積的灰塵最多的書來看。這一招果然有用,還能順便學一學想不到的東西。表哥也可以試一試。」   丘韞「噗哧」一笑。   任瑤期看向抿著唇不語的雲文放:「文公子不相信的話,可以回去翻書看看。」   雲文放輕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任瑤期微笑往外走,一邊道:「時候不早了,去姑姑那兒吧。」   丘韞忍笑著上前與雲文放小聲說話:「輸了就輸了,沒什麼丟人的,反正韓雲謙也沒有贏。」   雲文放心裡好受了些。   任時佳看到三人來了她的院子,十分高興,忙吩咐丫鬟將她從雲陽城帶來的點心拿出來。   她是認得雲文放的,也從任老太太那裡得知了雲文放來任家的原因,因此也只與丘韞一樣喚他『子舒』。   丘韞與雲文放並沒有久坐,只請了安略坐了會兒就告辭了。   丘韞臨走之時還不忘提醒任瑤期:「記得明日要出門,我們給老太太請完了安就走,傍晚的時候回來。」   丘韞對熟悉了的人並不會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反而很健談風趣,這一世他對任瑤期的態度要比上一世的時候好上不少。   *************************************************   謝謝,meouqh,藏青色的狐,啥子名字都有了,老虎不怕貓嗎?幾位親的粉紅票~   謝謝清清嘟嘟的打賞~^^   粉紅雙倍的時間到了,求一下票票~   雖然因為快月末才上架,粉紅趕不上前面的書了,但是還是想要在榜上站一個比較好的位置~t-t   求支持……  第59章承諾   「這些點心都不喜歡嗎?」任時佳與任瑤期對坐在炕上,見任瑤期只嘗了一顆松子糖便停了手,任時佳笑著問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剛在自己房裡用過了,怕吃多了積食。」   任時佳正要說什麼,門口有一個丫鬟領著一個婆子進來了,任時佳便暫且停住了話。   「少奶奶,該用藥了。」丫鬟上前來道。   她身後的一個婆子將手中的小食盒捧了過來。   任時佳皺了皺眉,輕叱道:「還有客人在呢,你們就讓藥上桌了?」   任瑤期忙道:「姑姑,我不是客人,您千萬別見外。」   捧著食盒的婆子笑著道:「是啊,少奶奶。這裡是您的娘家,五小姐是您親侄女,又何必見外。這藥得要按時喝才行。」   任時佳便也不再堅持,示意婆子將藥端出來。   任時佳喝藥的空當,任瑤期將視線投向了那個個頭有些矮小的婆子:「嬤嬤說話帶著江南的口音,不像是我們燕北人。」   那婆子長相看著就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聞言忙笑道:「五小姐好眼力,奴婢是江寧人。」   「江寧?那到是個好地方。」任瑤期笑著道,「我姨祖母她就在江寧。」   任時佳閉著眼睛將藥一口喝盡了,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茶蠱漱了口,聞言接口道:「她就是你姨祖母幫我找來的灶上婆子,擅長做藥膳。」   「哦?」任瑤期又看了那婆子一眼,「難怪嬤嬤瞧著十分能幹,怪不得了。」   任時佳對孩子十分寬容,好脾氣地對任瑤期道:「她確實是個能幹的,不僅能做藥膳,還會些醫術,把脈看病也十分精準,我喝的藥都是她煎的。對了。我還有個會做江南點心的廚娘,你若是想要吃江南風味的點心,就過來與我說。」   任瑤期忙道了聲謝。   那婆子收拾了藥碗,行禮退下了。   任瑤期給任時佳挑了一顆去核的蜜餞,一邊道:「我今日原本想找八妹妹一起來的,她以前最喜歡來你院子玩了。不過今日她乳娘說她不舒服。所以就我自己來了。」   任時佳聞言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與五哥任時茂及林氏的關係最好,因此幾個侄女中,任瑤玉與她最為熟悉。不過昨日老太太在眾人面前因為她的事情教訓了林氏,之後聽說林氏對追上去找她的任時茂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還鬧著要回娘家。最後不知怎麼的。夫妻兩人還吵起了架來,任時茂被林氏抓傷了脖子,氣憤地離了府。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畢竟林家對她做的事情太過份了,連帶著她與林氏的關係也有了些變化。想到這裡,任時佳不由得有些悵然。   任瑤期一直在注意任時佳的表情。   林氏被任老太太當眾潑熱茶的事情,她覺得並不簡單。這一次,老太太居然連給林家起碼的情面都沒有留,還是在林家的少奶奶在場的情況下。   是什麼事情讓任家與林家的矛盾突然激化了?任瑤期覺得應該從突然回府的任時佳身上找答案。   任瑤期正要再說什麼,卻是有一丫鬟急急忙忙跑了進來:「小姐,姑爺來了「,最新章節就在:」。」   聽這稱呼。應當的任時佳的陪嫁丫鬟。   任時佳面上一喜,連忙要起身,丫鬟趕忙上前去扶:「小姐你當心些。姑爺被老太爺叫去問話了。」   任時佳這才慢下了動作,不由得又看了看窗外,忙吩咐丫鬟道:「你去吩咐廚房。備些熱飯菜,相公這會兒過來,想必是沒有好好用早飯。」   丫鬟忙應了,喚了另一個丫鬟過來伺候,自己趕緊往廚房去了。   任瑤期在一旁看著,越發肯定任時佳不是因為外頭傳的與林琨鬧了矛盾才回娘家來的。瞧著任時佳的舉止,對林琨沒有半分怨懟的樣子。   任瑤期不好再待下去:「既然姑父來了,瑤期便下次再來叨擾姑姑。」說著,任瑤期又有些靦腆的扯了扯任時佳的衣袖,「姑父是來接姑姑回雲陽城的麼?瑤期還想嘗嘗姑姑這裡的江南點心呢。」   任時佳心情愉悅,摸了摸任瑤期的頭:「你儘管來就是了,姑姑還要在這裡住上好幾個月呢,不會回雲陽城。姑姑嫌這裡清淨,巴不得你們能常常過來坐。」   任瑤期有些好奇:「可是姑父都親自來接您了,您不跟他回去他不會生氣麼?」   任時佳面帶微笑,十分肯定道:「自然不會,你姑父脾氣最好了。」可能是因為在年紀尚小的侄女面前,任時佳防備心不重,語氣裡滿是對丈夫的信賴和依戀。   任瑤期大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起身告辭。   在要出院門的時候,任瑤期遇見了之前給任時佳送藥的那個婆子,任瑤期頓住了步子,笑著道:「聽說你會做甘草話梅,我姨娘做這個也很拿手「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哦,我姨娘姓方,是江寧方家出來的。你既然也是方家出來的,我姨娘的手藝是跟你學的麼?她說是未出閣前跟著一個灶上的婆子學的。」   那婆子對任瑤期這樣也能將她與方姨娘聯繫在一起有些愕然,忙撇清似的道:「奴婢並未在方家當過差,不認得您說的那位方家出來的姨娘。奴婢早年是在一戶姓楊大戶的人家家裡做事的。後來方家的老太太要為林少夫人找會做藥膳的廚娘,楊家的太太便舉薦了奴婢。」   任瑤期皺眉道:「是嗎?那倒是可惜了,我原本還想著請你常去姨娘的院子坐坐,與她說說方家的事情呢。」   那嬤嬤只在一旁賠笑不語。   任瑤期微微一笑,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出了門,卻正好與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撞上。   這男子中等身材,相貌端正,有一個十分方正的下巴。他身上穿了一件藏青色緞面的薄襖,一路走來步履沉穩,發現任瑤期一行人後,抬頭來看,雙眸十分有神。   任瑤期微愣後。反應過來此人是她姑姑任時佳的夫婿,林家二房的林琨。   任瑤期屈膝行了一禮,喊了一聲姑父。   林琨步子一頓,打量了任瑤期一眼,語氣溫和地笑道:「你是三哥家的女兒,叫瑤期是吧?聽你姑姑說你畫畫的極好。」   任瑤期心中微微驚訝。   她上一世對這個姑父沒有什麼印象。不過任家所有人都說他是個性子軟和極好相處的人。說直接一點,就是沒有什麼大抱負,人云亦云的人。   可是他卻能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任家三房的任瑤期,還知道她擅長畫畫。任家的姑娘不少,名字十分相似。任瑤期與他見面的次數絕對五個手指能數清。就連她姑姑在見到她的時候也說她一年未見,快長得不認識了,他卻是一眼就能斷定她的身份。   這個人有著十分敏銳的觀察能力。且很細心,儘管他很小心,但是小心觀察應該已經成為他的一種習慣。   任瑤期不太相信他是個如大家口中所說的那種性子軟綿,沒有抱負的人。   林琨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已經將他從頭到腳琢磨了一遍,笑著朝任瑤期點了點頭,與她道了別,又往暖香閣走去。   任瑤期轉過頭去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眼中露出一抹疑思。   林家的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原本讓方姨娘和林氏對上是她設計的,如今牽扯上的入局之人卻是比她之前想像的還要多。   她這一方在任家本就處於劣勢,將水攪混了才有利於借力打力。將劣勢降低。   事到如今,她應該仔細想想今後的布局了。   怎樣才能做到管它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都讓自己始終是獲利的那一方?   那邊,林琨與任時佳夫妻兩人正好會面。   任時佳屏退了左右,被林琨抱在了懷裡。   甜蜜的溫存之後,任時佳抬頭有些緊張地看向林琨道:「相公,爹爹他找你過去交代了你什麼事?」   林琨扶著妻子坐到了炕上,自己也在她身邊坐了,將手放到了她的腹部,溫聲道:「沒什麼,不過是問了些話而已。」   任時佳低下了頭,拉著林琨的手,有些澀然道:「相公,我……我為你納兩個通房吧。」   林琨失笑,低頭看著任時佳道:「你這又是怎麼了?我不是答應過你的嗎?只有我們和我們的孩子,沒有其他人。」   任時佳聞言又是甜蜜又是憂傷,紅著眼眶低頭道:「我知道相公的心意。可是我爹娘考慮的也沒錯,我不能這麼自私。林家二房本就只剩下你這麼一根獨苗,我肚子又不爭氣。若是……若是……我將來哪裡有臉去見地底下的公婆。」   林琨眼神一閃,抱著任時佳沒有說話。   任時佳又試著說服林琨:「即便我這一胎生的是兒子,只他一人也無法撐起二房家業。我娘說等通房生了孩子就打發出去,到時候,到時候還是只有我們和我們的孩子。」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會好好教養他們,讓他們成才的。」   ***********************************   原本寫的兩章不滿意,刪刪改改的到了兩點變成了一章了……   最近寫的有些艱難……   我需要理清一下思路,宅鬥文要寫順,真的很傷腦筋……t-t   嗯,欠的一章明日補更。   還欠了兩章粉紅票加更,我會儘快在這幾日補上的。   謝謝大家對這本書的支持,今日上來看到突然多了那麼多的粉紅票,真的很感動………^^~   有你們在,寫的再艱難,我都堅持下去的…第60章相看   林琨看著懷中一臉下定了決心的模樣的妻子,腦海中卻是浮現了之前任老太爺說的話。   「……我任家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家,佳兒嫁入你林家為婦多年,卻始終無所出。她本就年長你三歲,如今已經虛歲二十有九,大夫說她即便是平安生下這一胎,今後也不大可能再懷子嗣,我們任家也不能看著你們林家二房一脈單傳到了你這一輩香火難繼……等你有了幾個子嗣,任家也好替你出面與林家交涉,到那時林家大房的人也不能以你這一房子嗣單薄為由作難……」   林琨垂下的眼帘掩住了他若有所思的神色。   突然任時佳驚叫一聲,林琨猛地回過神來,忙低頭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任時佳卻是握了他的手掌貼到自己的腹部,一臉喜悅地道:「相公,他在動,孩子在動。」   果然,林琨感覺到貼放在任時佳腹部的手掌感覺像是被什麼輕輕踢了一記,他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嗯,他在動,還踢了我一腳。」   任時佳卻是感動得淚眼婆娑,急急抓住丈夫的手求證似的問道:「這次是個健康的孩子對不對?他一定會平平安安的降世吧?」   林琨聞言,攤開的掌心不由得微微蜷縮了一下,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卻已經是一片溫和寧靜:「嗯,他會平平安安的。」   任時佳鬆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手放到林琨的手背上一起貼到了自己的腹部,窩到了林琨的懷裡,嘴角泛出了一絲滿足的笑意。   林琨在任時佳院子裡用了飯,便打算回雲陽城。   這次他來任家對外是說來接妻子回雲陽城的,結果任時佳還在生氣,堅決要留在娘家生產,林琨苦勸無果厚只能獨自先回雲陽城去。   背著旁人,夫妻兩人卻是約好了等再過兩個來月。任時佳快生產的時候林琨再過來。   林琨從暖香閣出來的時候,那位擅做藥膳的婆子正好從門口走過。   林琨的腳步在她面前一頓,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十分冷淡地道:「等孩子生下來,你就離開。」   那婆子聞言微笑著低頭,也以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林六爺放心,奴婢不會賴著不走的。奴婢恭祝林六爺心想事成!」   林琨最後又看了她一眼:「告訴你主子。好自為之!」說完便提步而去。   等他走後,婆子便直起了腰,不以為然地微微撇嘴。   下午,任老太太又來了暖香閣,這次她帶了四個十幾歲的丫鬟過來給任時佳過目。   四個丫鬟都是任家的家生子。任老太太打算若是家挑不到合適的再由外頭採買,畢竟家生子出生的丫鬟大都乖巧好拿捏。   幾個丫鬟皆是長相端正又不太出挑的,瞧著言行舉止也十分規矩。其中一個叫金蓮的還是任老太太跟前伺候的。   任時佳雖然還是有些心下澀然。但是已經想通了不少,尤其是在見到丈夫的時候越發有些內疚。所以看到老太太領著人來也,也沒有那麼排斥了。   勉強打量了那幾個丫鬟幾眼,等任老太太將人打發下去的時候,她才道:「娘看著哪個好就挑哪個吧,只是相公說要等孩子生下來我回了府再做打算,所以還是先留著教一教規矩的好「,最新章節就在:」。」   任老太太也不是逼著任時佳立馬就將人給送道姑爺榻上去,見她如今想通了就已經滿意了。   於是她聽任時佳這樣說。只輕嘆一聲道:「那就依你們。」   ************   第二日,是與丘韞和雲文放約好去白龍寺吃齋菜的日子。   任瑤華前一日也得到了李氏的囑咐,因此一早上起來去榮華院請安的時候也已經做好了出門的打扮。   正是小青綴樹。花信始傳的時候,大多數人都脫下了厚重的皮毛衣裳換成了較為輕便薄襖,尤其是十幾歲的姑娘。愛美之心使然,早早的就換上了新做的春衫。   美則美矣,只早晚風寒之時都會凍得如同樹枝上的鵪鶉,偏偏這還成為了世人的一種風尚,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   任瑤期終究是沒有她這個年紀的的小姑娘該有的小性子,雖然脫下了皮毛衣裳,身上的襖子卻是比別人要厚上許多,唯一能與大好春光搭上邊的大概就是那淺翡翠色的布料顏色和髮髻上的絹做的淺黃色杏花。   不過她膚色白皙,容貌姣好,氣質輕靈,穿得雖然不同於別的姑娘那樣亭亭嫋嫋,到也看起來端莊文靜。   任瑤華穿了一身楊妃色的裙襖,她極喜歡紅色的衣裳,到與她的性子極為相配「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原本以為這次踏青就是他們幾個小輩,不想到了出發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大太太王氏和大少夫人趙氏也同他們一道去。   對此任瑤期倒是無所謂,反而覺得若是有長輩在場的話,那些喜歡胡亂蹦跳的人也會消停一些。   除了任瑤期任瑤華姐妹,大太太婆媳,丘韞和雲文放,還有三少爺任益均,五少爺任益健,六少爺任益鴻以及任瑤玉,任瑤亭。   馬車上,任瑤期看了一眼外頭幾個騎馬而行的少年,三哥任益均沒有在馬上,而是被大太太拉到了前面那輛馬車上坐了。   任瑤期與任瑤華隨意閒聊說道:「我之前以為三哥說會來,不過是隨口應承一聲,不想他還真的來的。他以前最不喜歡與大家一起出門遊玩了。」   因為任家別的男孩子都可以騎馬,唯獨他要與姐妹們一起坐馬車。   任瑤華瞥了任瑤期一眼,頓了頓才道:「他原本確實是不想來的,不過大伯母發了脾氣下了死命令,他不得不來。」   任瑤期一聽這話就知道任瑤華還有話沒有說完。   任瑤華雖然不在榮華院住了,但是因為她得老太太歡心,所以每日在榮華院待的時間比在紫薇院還要多,榮華院的丫鬟婆子們她也能使喚得動,因此榮華院發生的事情她多半都能知道。   任瑤期極有興趣的湊了過去,問道:「難不成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任瑤華最近已經習慣了任瑤期的自來熟,見她問起也沒有隱瞞:「我昨日聽大伯母和祖母說,今日雲陽城的劉家二太太會帶自己的一雙女兒去白龍寺吃齋菜。」   「劉家二太太?」任瑤期微愣,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是誰。   「在雲陽城裡開油坊的劉家,我們府裡用的油都是自他們家作坊買的。」見任瑤期不解,任瑤華含蓄地加了一句,「劉家兩位姑娘,皆是端莊淑嫻。」   任瑤期明白了,今日是給三哥任益均相看姑娘去的。   任瑤期記得前一世任益均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親事,或是大太太嫌棄別人家的姑娘粗鄙,或是別人家姑娘的母親嫌棄任益均身子底子薄。   任益均自己性子也彆扭,這樣的事情多了幾次後他就不耐了。   尤其是有一次他不小心聽到有一家的姑娘悄悄的在背後議論他風吹就能倒,是個短命相,嫁給他就要準備守活寡。   任益均氣怒不已,令小廝放火去燒人家拉馬車的幾匹馬的馬尾,結果幾匹馬發了狂。   雖然當時那幾輛馬車上沒有人,卻是因為停馬車的山路狹隘,一個守在馬車邊上打盹的婆子被馬踩踏而死。   那家的人回去便大肆宣揚任益均不僅身體不好,還性子暴戾,看上哪家的姑娘,人家看不上他他就喊打喊殺,還鬧出了人命。   最後任家花了不少銀子擺平了這件事情,但是任益均的名聲也徹底毀了。自那以後越加沒有好人家的女兒願意與他結親。   任益均也是再遇到相看姑娘的時候就主動將人家給氣走,大太太為這件事情操了不少心,任益均倔強脾氣上來了只一句話:這一輩子都不成親!   在任瑤期離開任家前任益均還真的一直沒有成家,最後任家落敗,聽說他出家當了和尚。   任瑤期回想起任益均的往事,只能嘆氣。   只是不知道任益均放火去燒人家馬尾的事情是哪一次?如今瞧著,那件事情應該還沒有發生。現在的任益均對於自己的婚事雖然有些扭捏卻也沒有到談婚色變的地步。   若是還沒有發生,不知道能不能阻止?   只是前世在那場變故之前,她與任益均交往不多,對他的事情也沒有刻意留意。這些事情她還是聽院子裡的婆子說的。所以她不清楚是在什麼時候相看哪一家的姑娘的時候發生的。是不是這一次?   一路上,任瑤期都在糾結這件事情,一直馬車快到白龍寺了她還靠在車壁上神遊。   結果馬車輪子磕上了一顆大石頭,任瑤期一個不穩就要撞到前面的茶碗上去,還是任瑤華一把將她給扯住了。   「你這是做什麼!」任瑤華瞪著她低聲叱道。   兩個車裡伺候的大丫鬟都忍著笑撇過了頭。   任瑤期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默默地將茶碗茶壺往任瑤華那邊推了去。   任瑤華:「……」   *************第61章白龍寺   位於白鶴鎮與雲陽城中段的白龍寺不能算是幽州最大的寺廟,卻絕對算得上幽州最為精緻的一座寺廟。寺內殿堂輝煌,景致宜人,齋菜尤其出名。   因它離著幽州第一城雲陽城不過一個時辰的車程,所以平日往來於白龍寺的富貴人家極多,尤其是佛教幾個大日子,香客更是不知凡幾。   好在今日並不是佛誕日這樣的大日子,雖說如此,任家的馬車在行到白龍寺山門的時候,還是看到了不少的馬車往來。   任瑤期到白龍寺也來過一兩回,不過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下了馬車,大太太與媳婦趙氏走在前面,兩人在低聲交談。小輩們則跟在她們二人身後。   任瑤玉小聲朝著她兄弟抱怨:「之前不是說只有哥哥姐姐幾個嘛?怎麼大伯母和大嫂也來了?」   任益健正與任益鴻說話,也沒有搭理她,讓她討了個沒趣。不過任瑤玉也不敢跟她兄弟算帳,她最近有不少要求著他幫忙的時候。   白龍寺一進寺門不遠,在廣場當中的白色引路上,橫臥了一座南北向的單孔橋。整座橋約三四丈長,一丈來寬,並丈許深。不過橋下並無水,而是由青磚砌成一條金水河道。在單孔橋東西兩側的橋洞中各掛了一個圓形方孔的錢鍾。   任瑤期一行人正從離著橋兩丈不到的正對著橋孔右側的白石欄杆外走過,任益健忙對跟在身後的婆子道:「快給少爺幾枚錢、」一邊還對任益鴻顯擺道,「每回小爺從這裡走過都是百發百中。」   原來那橋洞中的錢形鍾是用來給香客們敲的,站在這欄杆外往那鐘上扔銅錢,若是能聽到「叮」的一聲,就能得到福運。   孩子們最是喜歡這個遊戲,往往沒有聽到鐘響不肯走。任瑤期以前來的時候也仍過,不過沒有一次中的。   欄杆上已經圍了些人,時而能聽到「叮」的一聲響。和歡呼聲。   大太太卻是轉過頭來對躍躍欲試的任益健道:「健哥兒,我們先進去給佛祖上炷香,之後你們就可以在白龍寺裡遊玩了。」   任益健看了看一臉慈祥模樣的大太太,無奈地將手中的兩枚錢收了回去。   大太太又回過頭去邊走邊與大少夫人說話。   大太太信佛,事佛向來虔誠,因此任家的幾個晚輩都規規矩矩的跟在她後面。就連任瑤玉,她娘不在這裡,她在大太太面前也老實不少。   雖然大太太對任家的小輩們說話向來和藹,不過她當家久了,身上自有一股威儀。所以晚輩們在她面前都規規矩矩的,不大敢放肆。   跟著大太太去了殿中上完香,大太太便對幾人交代道:「我與你們大嫂要去求籤。你們就在這寺裡四處走走,用飯的時候你們再過來。只是切記你們身邊萬不能離了人,尤其是幾個姐兒。晉元,瑤華,你們兩人年長又性子沉穩,就多擔待一些,看顧好幾個弟妹「,最新章節就在:」。」   眾人都應了,任以健立即拉了任益鴻就走。一邊還問雲文放和丘韞:「表哥你們要不要與我們一同去?」   丘韞手中的摺扇開開合合,搖頭笑道:「我們不是小孩子,不玩那個。」   任益健翻了個白眼。跑遠了。   任益均看了看他母親,偷偷往任瑤期這邊走,大太太皺眉道:「益均你過來。跟我和你大嫂一起去求籤。」   任益均這會兒還是比較聽他母親的話的,因此雖然滿臉的不甘願,也終究的停了步子,又走回他母親身邊,只臉上的鬱悴模樣能讓人退避三尺。   大太太又對輕靠在婆子身上,臉色有些不好看的任瑤音說:「我讓知客僧準備了一間休息用的房間,你跟我去歇一歇。」   任瑤音受不得馬車的顛簸,有些不舒服。她不能坐馬車行遠路,五太太就曾開玩笑說任瑤音是得了嬌氣病,以後只能往近處找婆家嫁不了太遠。   任瑤期卻是猶豫著要不要跟著任益均一起走,想了想她還是對大太太道:「大伯母,我也跟你一起去求籤吧。」   大太太有些訝異的看了她一眼,卻是溫和地道:「你年紀還小不用去,還是與姐妹幾個一起去玩吧。我記得這白龍寺後山有一片杏花林,這會兒不知道開花了沒有。」   任瑤玉撇嘴小聲:「往年不冷的時候都要三四月才開花,今年比往年冷,怎麼會這麼早開花?」   大太太卻已經與大少夫人,任瑤音走開了,任益均背著手跟在她們後面,一副無精打採的模樣,被大太太看見了,轉過頭來說教了他幾句,他只能勉強著打起了精神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玉見大太太她們走了,立即對丘韞道:「表哥,我們去哪裡?」   丘韞看了雲文放一眼,又看了看任家姐妹。   任瑤玉滿面笑容地看著他,任瑤華和任瑤期姐妹兩人則不知道在想著什麼,注意力並沒有在他們那裡。   「我們不然先去去後山的杏花林吧。即便是杏花沒有開,看看後山的山景也是不錯。原本我們就是打算來踏青的不是?這寺廟裡只有泥塑的菩薩,雕梁的大殿,可看不見分毫鮮活之景。」   幾人都沒有意見。   丘韞對白龍寺也不陌生,也不用寺裡的和尚領路,打頭就帶著幾人往後山走。一邊還妙語連珠地與大家介紹白龍寺的起源,以及寺裡一些建築的典故。   丘韞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若是想要表現得親切友好,那他就是你最貼心,最知趣的友人。但是他若是想要與你保持距離,那他就是一個很難接近,卻又在禮儀上無可挑剔的陌生人。   正因為如此,上一世的任瑤期很厭惡他。這一世,她也只想與他保持距離。   今年的早春,白龍寺後面的杏花果然還沒有來得及全開,不過也有些杏樹的枝條上開了些零星的小花苞。   「我們去那個亭子裡坐坐?」丘韞一副好嚮導的模樣指著掩映在杏林中的一個八角亭對幾人說道。   幾人走近卻是發現那亭子裡已經坐了人,兩個少年,兩個少女,都是十三四歲的模樣。   丘韞腳步一頓,微微皺眉對雲文放小聲道:「糟了,是認識的。你要不要迴避一下?」   雲文放微微挑眉看了亭中之人一眼,扯了扯嘴角:「不用,難不成我還能怕他去告我一狀?」   正好亭中的一個穿著藍色春衫的少年也往這邊看了過來,待視線與丘韞和雲文放兩人對上,他微微一愣,隨即立即站起身來朗聲招呼道:「子舒,晉元,你們怎麼在這裡?」   丘韞笑著走上前去:「蘇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了你。」   任瑤期也朝亭中的人看去,與丘韞,雲文放認識的那個少年長相清秀,身上流露出淡淡的書卷氣,舉手投足也是十分穩妥,一看就是出身就不差。   丘韞稱呼他為「蘇兄」,難不成是雲陽城蘇家的人?   可惜任瑤期上一世在燕北的時候因為不得老太太寵愛,極少有機會能出門。任家的人去雲陽城的次數倒是不少,但是任瑤期卻是去的少,且也不過是去外祖家中。   上一世她見了也不一定認得的人,這一世就更加認不得了。   亭中另外一個少年長相僅僅是普通,身上的穿著卻是不俗。兩個少女,一個勉強能稱為清秀,臉上還長了幾顆雀斑。另外一個年紀小一些的少女長的倒是不錯,可惜一雙眼睛過於靈活,讓人看了不喜。   那邊,姓蘇的少年正十分友好地衝雲文放道:「……許久不見你了,聽你哥哥說你出了遠門?」   雲文放倚著亭柱,一副懶散的模樣,聞言不過是「嗯」了一聲當作回答,似是對姓蘇的少年的友好搭訕不以為然。   丘韞及時上前來打岔,拍著額頭道:「對了,瞧我失禮了。蘇兄,這是我任家三位表妹。三表妹,五表妹,八表妹,這位是蘇家二少爺蘇允琛。東府的二表嬸是他親姑姑,說起來他也算是你們的表兄了。」   原來還真是蘇家的人。   任瑤期幾人忙屈膝與他見禮。   蘇允琛十分有禮地作揖還禮,又朝任瑤期一行人介紹亭中另外三位。   「這是唐家大少爺,子舒,晉元你們應當見過才是,他去年才進的我們書院。這兩位姑娘是他表妹,雲陽城桂東坊劉家的兩位姑娘。」   ******************************************************************   謝謝誰是我家的太后,黑夜是我,anne198138,土兔第62章羞辱回去   雲陽城桂東坊劉家的姑娘?   任瑤期聞言心中一動,往身邊的任瑤華看去。   任瑤華雖然沒有看任瑤期,卻是好像知道任瑤期在看她,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任瑤期心下明了,今日大太太來為任益均相看的就是這兩位中的一位。只是不知道確切是哪一位。   那兩位姑娘一聽她們是任家的人,也好奇地看了過來,想必也是知道今日的事情的。   只是任瑤期覺得這兩位姑娘都不太妥當,那位年紀較小稍有幾分姿色的看人的眼神明晃晃的,毫不避諱,尤其是盯著雲文放的時候,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既然就含了三分媚態。   年長的那一位倒是規矩一些,只是那張勉強堪稱清秀的臉上,表情冷冰冰的,只與她身邊的那位唐姓表哥說話,連她們朝她打招呼都愛搭不理的。   以大太太看人的眼光,這兩個姑娘都過不了她那一關,所以今日的事情怕是又要黃了。   任瑤期正在想著任益均的事情,不想蘇允琛下一句話立即就將她的注意力盡數吸引了過去。   「下個月初八是我兄長娶親的日子,到時候你們可要到場觀禮。」   蘇允琛的兄長,蘇家長房大少爺蘇允瑜,任瑤期記得他。   他即將娶進門的妻子姓曾,是西昌侯世子夫人的遠房侄女,三年後將任寧夏總兵的曾潽是她的親叔叔。   即便是已經經歷了一世,再聽到與曾家有關的人和事的時候,任瑤期還是忍不住全身發冷。   現在的曾潽,應該還在京都頂著一個從六品忠顯校尉的散官虛銜靠著家族蔭庇度日。誰能想得到,僅僅是三年的時間他就能靠著不斷鑽營得到權臣顏鼎的賞識,最後被朝廷派來作為牽制燕北王府的一枚大棋子。   現在的人們還無法理解,為何蘇家會讓長房嫡長孫娶一個沒落貴勳家族關係遠的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因蘇家家主現任妻子是續弦,長房大老爺蘇克勤以及嫁到任家的姑奶奶蘇怡是原配所出。所以大家就猜測是這位蘇老太太故意為原配留下來的長孫尋了這麼一門不倫不類的姻親。   這時候有婆子跑了過來,湊到劉家大小姐耳邊小聲說了幾句。那位劉家小姐雖然已依舊是冷冰冰的表情,臉上卻是染上一絲紅霞。   「知道了,我與妹妹就去。」   「芸兒表妹,可是姨母喚你和珠兒表妹過去了?」唐家大少爺低聲問道。   劉芸點了點頭,對劉珠道:「母親在找方丈解籤文,讓我們也過去求一隻籤。我們這便過去吧。不要讓母親久等。」   劉珠收回在雲文放身上的視線,笑容嬌俏地應了一聲,跟在了姐姐的身後。   劉家兩姐妹朝著眾人福了一禮,便離開了亭子。   任瑤期見劉氏姐妹兩人的作態,有些不放心任益均。不知道這兩姐妹是不是就是那個任益均命中的煞星。   站在那裡猶豫了許久。任瑤期還是決定跟過去看看。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也能及時勸住任益均,不讓他再闖禍。   畢竟牽連上了一條人命。   「三姐。我想去更衣。」任瑤期小聲與任瑤華道「,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華聞言皺眉看了看四周:「這附近怕是沒有地方能讓你更衣,還要回到寺裡去。」   「那我先回去,晚些時候再過來找你們。」   任瑤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任瑤期也朝著眾人屈膝行了一禮,然後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走了。   不想才走了一段距離,任瑤期就感覺到有人跟了上來,回頭便看見雲文放閒適地往這邊走來。   任瑤期停了步子,朝他微微一笑:「文公子先請。」   雲文放沒搭理她。走到她身邊就停住了。   任瑤期嘆氣,正視他道:「文公子,我要去更衣。」   雲文放看了她一眼。「嗯。」卻依舊是不動。   任瑤期沒辦法,只有對他視而不見,繼續前行。雲文放不緊不慢地跟著。在她派了婆子去問明任瑤音休息的房間後。轉頭終於發現雲文放走了。   任瑤期當即掉頭往大太太她們求籤的地方去了。   可惜到了那裡,大太太她們早已經離開了。問了個和尚才知道,大太太與劉太太去了旁邊的一個供身份尊貴的香客們休息的配殿。   任瑤期又往和尚說的配殿去尋。   才走出大殿,轉了個彎兒就看到了任益均的身影。   只是,好像不只任益均在,他對面還站著劉家兩姐妹。   任瑤期正好聽到那個叫劉珠的姑娘冷笑著道:「……我大姐姐不過是看不上你,所以提前告知你一聲罷了,你竟敢罵我大姐姐醜八怪?你才是個病秧子,癆病鬼!一看就是短命的相,誰若是嫁給你定是要守活寡!」   任瑤期心理咯噔一聲,連忙朝任益均看去,果然任益均已經是滿臉陰寒的站在那裡「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而那個叫劉珠的姑娘,不知是從那裡學來的潑婦姿態,繼續道:「就你這樣的人,就該早些讓家裡準備一副棺材,早死早超生!為何還要出來禍害好人家的姑娘……」   「住口!」   這話實在是有些太過分了,任瑤期聽不下去了,冷聲制止了劉珠,朝任益均走了過去。   「你是剛才亭子裡的那個任家小姐?」劉珠被打斷了話,心中不悅,斜睨著任瑤期道。   任瑤期卻是看也不看她,只轉頭看向任益均,溫和責備他道:「三哥,我們找了你多時,你怎麼到這裡來了?這寺院魚龍混雜,什麼上不得臺面的破落戶都有,萬一不小心遇上了,是不能理論的。」   接著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任瑤期就轉頭吩咐婆子道:「去,給擋道的那兩個,每人賞個五兩的銀裸子。我們任家對唱戲唱的好的角兒打賞向來豐厚,也不埋沒她那副好嗓子。」   「你……你罵我是……是戲子?」劉珠兒反應過來後,指著任瑤期道。   不想她的手才抬起來,就被個什麼飛來的東西給砸到了,疼得她當即一聲尖叫。   一枚銅錢「咚」地落地,在她腳邊滾了滾。   任瑤期回頭,便看到雲文放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嘴角微揚地站在那裡,一副要湊熱鬧的模樣。   「雲二少爺,你什麼意思!」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妹妹鬧騰的劉家大小姐劉芸冷著臉道。   雲文放挑了挑嘴角,懶懶地道:「見你們唱的好,給賞錢。你繼續唱,本少爺繼續賞。」   劉芸一張臉漲的通紅,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   最後她身邊的劉珠「哇——」地哭出了聲,嗓音確實是清亮的很。   任瑤期怕被兩姐妹引來圍觀人士,她可不想丟人現眼,拉著任益均就走。   等終於聽不到那兩姐妹聲音的時候,任瑤期才看向一言不發的任益均。   任益均面無表情,任瑤期正想引他說話散散他的怒火,不想任益均卻是毫無預警地爆笑出聲。   任瑤期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笑得毫無形象的模樣,一陣無語。   等任益均終於笑夠了,任瑤期才無奈道:「三哥,你別這樣嚇人好不好。」   任益均打量她半響:「我還以為你最近脾氣變好了,不想還是這麼……」   見任益均心情好了許多,任瑤期鬆了一口氣,順著他的話道:「還是這麼什麼?」   任益均糾結著眉頭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不說了。   任瑤期也不追問了,以前的任瑤期肯定是與任益均相看兩厭的。   「三哥,你還生氣嗎?還要不要出氣?」任瑤期試探地問,只要任益均不出狠招,不鬧出人命,他想小小地教訓一下劉家姐妹的話,她還是不會阻止的。   當年任益均帶她怒砸祠堂,她現在幫他惡整少女。   說起來,還是任益均教會了任瑤期某些時候可以適當地將三觀和節操放一放,讓自己痛快一點。   不想任益均卻是意興闌珊地道:「算了吧,我也罵回去了。」   任瑤期問了才知道,剛剛是劉家姐妹偷偷將任益均叫到一邊讓他不要妄想娶劉家的姑娘,任益均隨口來了一句他才不要娶醜八怪。然後就吵起來了。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略帶打趣和失望的聲音插了進來:「我也帶了賞錢趕來看熱鬧,怎麼這麼快就散場了?」   丘韞和剛剛沒有跟上來的雲文放一起出現在兩人面前。   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任瑤華和任瑤玉。   顯然都是聽到消息過來的。   任瑤玉道:「那個劉家二小姐我一瞧就不是個好的,打聽了才知道原來不過是個出身不清白的妾生的。」   *********************************************   本月最後一天,還有親手中有粉紅票沒有投的麼?   咬著手絹求票票~   〒_〒   ****************************************第63章**事   之前劉珠看著雲文放的目光讓任瑤玉極其不爽快,又見她們與蘇二少爺相識而對她們有些顧忌,因此劉家姐妹一離開她就譴了人去探聽劉氏姐妹的底細。   年紀較長容貌普通的劉芸是劉家的嫡長女,年紀較小的劉珠卻是劉老爺從青樓裡贖回來的一個清倌所生。劉家不過是近年才發家的富戶,沒有名門世家裡的那些大講究。   任瑤玉正讓之前去打探消息的丫鬟說著劉家兩位小姐的事情,大太太打發了婆子過來,讓任益均過去。   見那婆子的表情,應當是大太太知曉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任益均撇了撇嘴,對任瑤期道:「我去見母親,這件事情本就是因我而起,與你們無關。」   任瑤期倒是不擔心任益均被大太太責備,終究是母子,大太太再如何,對任益均這個兒子還是心疼多於責怪。用不著她這個「外人」多管閒事去趟渾水。   而且這次事情並沒有像上次那樣鬧大,與劉家的矛盾大太太應該就能自己解決。   於是任瑤期笑著對任益均眨了眨眼道:「祝三哥好運!」   任益均聞言氣笑了,瞪了她一眼才做足了氣勢背著手趾高氣昂地走了。   等任益均走了,任瑤期才發現任瑤華有些奇怪。她竟沒有站出來教訓她多管閒事?   任瑤期不由得看向一旁的任瑤華,卻發現任瑤華心思根本就不在這裡,她微微皺著眉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任瑤期正想與她說話,任瑤玉卻是走過來道:「五姐姐之前不是說要去更衣嗎?這會兒還去不去了?」   任瑤期想著自己之前確實是藉口要去更衣的,便點了點頭:「剛剛因遇見劉家姐妹耽擱了。」   「那正好我也想去,與你一起吧。」任瑤玉道。   任瑤期倒是無所謂,便問任瑤華:「三姐要不要與我們一道?」   任瑤華搖頭:「你們去吧,我在這寺裡走一走。」   任瑤期想著等會兒周圍沒人的時候再與任瑤華說話,便與任瑤玉兩人先離開了。   路上。任瑤玉破天荒的態度十分親密地靠過來攜了任瑤期的手臂。   任瑤期訝異地看向她,卻聽見她故作神秘地小聲道:「五姐姐,你覺得文公子這個人如何?」   任瑤期暗自挑眉,嘴上卻是道:「文公子?既是表哥的朋友,應該是好的吧?我與他並不熟悉,八妹妹怎麼問起了這個?」   任瑤玉捂嘴一笑。斜睨著任瑤期嗔怪道:「五姐姐當真不熟悉?你可別哄我。剛剛你走了之後他便也跟著你過來了,還有昨日,聽說他去了紫薇院找你,之後又與你一起去了姑姑的暖香閣。」   任瑤期住步,皺眉正色道:「八妹妹。這種每根沒據的話以後還是不要亂說了。你就算不為我的閨譽考量,也要防著別人說文家少爺不知輕重舉止輕浮。剛剛文公子不過也正好想要找個地方更衣罷了,至於昨日他是與表哥一起去給我父親和母親請安的。一同去暖香閣也不過是順路罷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表哥,他昨日也一直都在的。」   任瑤玉認真地打量了任瑤期半響,最後將她的胳膊甩開,之後突然又換上了一副傲然的嘴臉,輕哼一聲道:「如此那便最好了!若是讓我發現你行為不檢點,我就告訴祖母「,最新章節就在:」。免得你做出什麼不知廉恥之事敗壞了我們任家的門風,讓我們這些姐妹也跟著你受牽連。」   任瑤期看著她那副得瑟的模樣,怒極反笑:「那就多謝八妹妹你提醒了。」   任瑤玉又是一聲冷哼。拋下任瑤期徑直走了。   一路上,兩人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等從淨房出來,任瑤玉已經不知去向。任瑤期去找任瑤華。得知雲文放和丘韞兩人被任益健找人來叫走了,任瑤玉出來後也跟了去。任瑤華卻是說要自己在去杏花林那邊走走,自己走了。   任瑤期想著任瑤玉之前的話。愈加深刻的認為雲文放就是一個災星,以後能遠離就遠離。她可不想攪和進小姑娘爭風吃醋的笑話裡。   於是她帶著自己的人去找任瑤華。   只是任瑤期將後山的杏花林都尋遍了,還是沒有看到任瑤華的身影。   任瑤期也沒有在意,隨意去了寺中幾個大殿,也不管殿裡供奉的是什麼菩薩,反正見佛就拜。   她上一世不信佛,這一世也沒有來得及信。   從供奉著無量壽佛、觀音菩薩和大勢至菩薩的無量壽佛殿出來的時候,任瑤期聽到一顆大銀杏樹後不知道誰家的婆子在小聲說話。   「……作死喔!你說的都是真的?」   「若是有假,讓我天打雷劈!聽說那男子從附近的白雲庵出來的時候還衣裳不整,被那姑子的俗家親戚追得滿山逃,聽說還逃進了白龍寺裡來!」   「還真的是道德敗壞!那尼姑也當真是不知羞恥!既然凡心不死,就不要出家「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如今弄得佛門清淨之地也清淨不起來了,也不怕舉頭三尺有神靈,將來降下個雷下來把她劈死了!」   「嗨!你不知道,聽說這個梁姑子當家的還沒死的時候就不安分又偏偏不是個省油的燈厲害得很,她夫家族裡的親戚如今提起她來都沒有一句好話!她家相公死後,她勾搭上了一個什麼貴人,最後帶著夫家的財產進了庵堂,有廟宇庇佑連她夫家的人都沒有辦法。如今她還不自在?有錢傍身還養著年輕男子做面首!日子過得逍遙似神仙,哪裡還顧忌什麼舉頭三尺有神靈?佛祖姓啥她怕是都忘了!」   「那白雲庵裡的庵主不管麼?就任由她這般在佛祖面前放肆不成?」   「嗨!你沒有聽過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尼姑還都是凡人呢?」   ……   任瑤期雖然沒有刻意偷聽,也還是將那兩人說的話聽了個大概。   身後跟著的幾個年輕丫鬟臉色緋紅,又滿眼的好奇。   那兩個躲在樹後面的婆子卻是發現有人過來了,收了聲沒,不再說話了。   任瑤期正想到後面的龍王堂去看看,卻看見任瑤華身邊的大丫鬟香芹一邊走一邊在四處張望,似是在尋什麼人。   任瑤期的丫鬟蘋果是個眼尖的,又與香芹的關係較好,便往那邊招手。正好香芹也看到了任瑤期一行人。忙快步走了過來。   任瑤期驚訝地問她:「你怎麼一人在這裡?三姐呢?」   香芹看了看她身後的那些丫鬟婆子,卻是道:「五小姐在四小姐那裡休息,要奴婢來找五小姐說點小事。」   她口中說的是小事,卻是說了這一句便不再說話了,只悄悄朝任瑤期使眼色。   任瑤期知道定是有什麼事情,便點了點頭道:「這前面幾座大殿人多了些。我正要去後面新修的龍王堂看看,你與我一道來吧。」   香芹低頭應了一聲是,上前來扶了任瑤期一邊的手臂。   龍王堂的地勢較高,位置也靠近後山,因此比較偏僻。加上是新修建的,往這裡來的人並不多。   任瑤期見龍王塘側面的塘邊有個小亭子,打發身邊的她換婆子們去上香的上香。解手的解手,自己則帶著香芹往亭子那邊走。   不想才走了幾步,便看見三,四個人女人匆匆忙忙往往這邊來了。那幾個女人有老有少,皆是邊走便四下裡看,氣喘籲籲,像是在尋什麼。   「……四嬸,會不會不是躲在廟裡?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那個姦夫。」一個年紀稍輕些的媳婦問帶頭的中年女人道。   中年女人雖然臉上也帶了些不確定。卻是搖頭道:「我家當家的瞧見他是朝山上跑來的,他們又在山下守著,他逃不出去的。這山上能藏人的也就是白龍寺了……應該錯不了!我們再仔細找找看。等找到了人回去定要將那小娼婦沉了塘!」   「四嫂說的對,我還沒見過有這麼不知道廉恥的女人!我們老張家的臉全被這個賤人給丟盡了!若是找到了姦夫,看她還如何抵賴!」另一個中年女人一臉憤怒又有些興奮地道。   那幾人看見任瑤期主僕。只打量了她們一眼就匆匆往龍王堂那邊去了。   香芹愣了愣,一頭霧水地看向任瑤期:「五小姐,她們這是做什麼?」   任瑤期想起了之前聽到的銀杏樹後面地兩個婆子說的話,知道可能是來尋那個風流尼姑的姦夫的,便搖頭道:「不管這些,你來找我是三姐要你過來的麼?她真的在四姐那裡?」   兩人已經走到了塘前亭邊,香芹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卻突然從旁邊的岔道上又走出來一個人。   ******************   ==我真沒想到標題會被和諧了……   那兩個字是風*流   第64章面首   當時任瑤期想,這世上很多事情果然是沒有公平可言的。   有人生而富貴,有人天賦異稟,有人才華出眾,也有人一出現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如天邊明月,如絕世美玉,如雪嶺之花。   漫步行來的是一位少年,墨黑的發在陽光下有些暗紫,襯得優美的面部輪廓發出一種柔和的如玉石般的光澤,他邁的步伐明明不慢,卻讓人感覺到閒雲信步的優雅和高貴。   這種理所當然的優雅和漫不經心的高貴,讓他這麼一路走來,周遭的一切都只能淡化成為布景。   一雙漆黑溫潤的眸子與任瑤期在半空中對上了。   任瑤期不知怎麼的,感覺到心中某處似是被重重的敲了一下。   任瑤期曾聽那些名士品評美人說,一個人美不美,最重要的不是容貌,而是氣質。很多人坐在那裡不說不動還可以稱得上美,一動作一開口就會像是一幅傳世之畫被毀了,破壞了那一份美感。   而這個少年卻是連袍角微微晃動的弧度也能讓人覺得恰到好處。   白玉無暇,絕世無雙,就是形容這種人的。   這是任瑤期第一次給一個男子的容貌這麼高的評價。   只是等著少年走的越發近了她才發現他的唇色有些淺,身材雖然修長勻稱卻微偏瘦削,讓容色逼人的他無端端的多了幾分柔和。   他身上那一件白色的衣袍周邊繡了黑色的雲紋圖案,精緻高雅,偏偏右邊的袍袖似是被人扯掉了一塊鑲邊,看著有些突兀。   香芹靠過來,面色古怪地湊到任瑤期耳邊小聲道:「小姐,你說這位公子就是之前那幾個婦人在找的那個姑子的相好嗎?」   任瑤期聞言一愣,又認真看了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的目光淡淡往香芹那裡一掃,視線雖然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卻是讓香芹下意識地埋下了頭。   說實在的。任瑤期實在無法把這樣一個少年與之前聽到的那個面首想像到一起。但是他偏偏恰好就出現在了這裡,還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   任瑤期輕咳一聲,撇開視線,若無其事地輕聲對香芹道:「我們去亭子裡坐坐。」說著便往亭子那邊走。   不想,還沒有走幾步就看到之前跑到龍王堂後面去尋人的幾個婦人又衝了出來。應該是還沒有找到人,又折了回來。   任瑤期腳步一頓。想要轉頭去看那少年,頭才稍稍一動,卻終究還是忍住了。這種事情還是避得越來越遠的好。   不想那少年卻是朝她走了過來,站到了她的左手邊,與她只隔了半臂的距離。稱得上是並肩而行。   任瑤期又是一愣,轉頭看向他。那少年表情閒適,步伐舒雅。好像他原本就是站在她身側,與她一起散步似的。   還帶著些寒意的春風吹了來,帶來了一股極清極淡的藥香,聞著讓人心緒安寧「,最新章節就在:」。   香芹眼睛睜得極大,像是見了鬼似的。猛朝任瑤期使眼色。   任瑤期轉過頭,步調不變地走到亭子裡的木凳上坐下,那少年則姿勢優雅地坐到了她對面。   香芹苦著臉站到了任瑤期身後,眼前卻是時而瞟向那少年。時而偷偷去看往這邊越走越近的幾個婦人。   「怪事!那賤人的姘頭躲到哪裡去了?」   「四嬸,四叔會不會是看錯了?我們這一路尋來都沒有看到四叔說的形容狼狽的白衣男子啊?」   香芹眼角一抽,瞥了對面那少年白色的衣袍一眼。偷偷伸手去扯任瑤期的衣袖。   那少年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月下流水,清風拂面。他撩起眼帘看了對面的主僕一眼。   香芹呆怔過後臉色一紅。放下了手,深深地埋下了頭,再也沒有了動作。   任瑤期神色清淺,既不看外面,也不看那少年,只是偏頭看向依著亭子長在塘邊的一棵玉蘭花樹,似開非開的白色花朵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那幾個婦人已經走到了亭外,看到亭子裡有人便駐足看了過來。   白衣少年的右手上不知什麼時候手裡多了一串檀木手串,他有一下沒一下閒適地撥弄著,手串上的珠子有規律的輕輕地互相撞擊著,竟是發出了金石之音「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這才轉過頭來,有些好奇地看了那手串一眼,原來那手串似是檀木卻又不是檀木。   那少年朝著任瑤期淺淺一笑,將手串遞向任瑤期,緩聲道:「這是『金石木』,瞧著與檀木極為相似,還有檀香味,其實不然。上面的佛珠刻了整篇的金剛經,字小如塵,需要藉助一種特殊的鏡子才能看得見。」   他的聲音低沉柔啞,似是帶著一種特殊的魔力。任瑤期不自覺地接過了他遞來的手串,入手微沉,冰涼刺膚。   用拇指摩挲,那一粒一粒的珠子上果然有些微的凹凸不平,用眼睛看去,只能看到上面像是布滿了無規律的花紋,看不出來上面是有字的。   那幾個婦人朝著這亭子裡看了幾眼便轉開了視線,一邊低聲交談著一邊離去了。   少年緩緩站起身來,任瑤期正要手串遞迴去,他卻已經轉身走出了亭子離去。也不見他步子如何的快,卻是頃刻間就消失在了視線裡。那一絲清冽的藥香也隨之消失了。   香芹這才反應過來,小聲叫道:「呀,五小姐,他的佛珠手串沒拿走。」   任瑤期靜靜地看了手中的手串一眼,眼中若有所思。   香芹看著他離去的那一條岔道,十分惋惜地嘆了一口氣:「真是可惜了,這樣一個人物竟然會是人家的面首。」   見任瑤期不說話,香芹又有些疑惑地道:「小姐,他剛剛是在利用我們擺脫那些人嗎?這珠子是他送給你的謝禮?」   任瑤期沒有回答,只將那珠子遞給香芹:「你先收著,就當是撿到的。以後若是有機會遇上再還回去。」   香芹忙應了,將那手串接過用自己的手帕包了,小心地收到了腰間的荷包裡。   任瑤期這才問道:「之前你要與我說什麼事情?」   香芹聞言忙道:「五小姐,之前蕪菁說她在去給太太添香油錢的時候好像看到了舅老爺身邊的那個叫冬生的武生。」   「冬生?」任瑤期微微一愣,隨即猛地抬頭,「你說蕪菁看到了冬生?不是夏生?」   香芹不解又疑惑地道:「蕪菁說是冬生沒錯啊,應該不會看錯吧?冬生的和夏生的名字雖然只隔了一個字,長相卻是差了十萬八千裡。五小姐,三小姐說冬生和夏生兩人向來是舅老爺走到哪裡他們跟到哪裡,他在這裡出現,那舅老爺必定也在附近,便帶著蕪菁和兩個婆子尋去了。」   任瑤期卻是皺著眉頭坐在那裡,思緒飄遠。   這些年來她外祖家臉奴僕養不起,卻是養了一幫唱戲的。   生、旦、淨、末、醜,樣樣齊全,可以開堂會了。每到外祖父和舅舅興致來了,那間小小的破舊的二進院子裡便會響起銅鑼絲竹聲,父子兩人或許還會登臺亮亮嗓子,關起門來熱鬧得不行。   人人都說廢獻王父子兩人皆是醉生夢死的昏庸之輩。也有人悄悄鄙視道,幸好當年先皇沒有來得及立下太子就病逝了,不然大周朝的江山令人堪虞。   只是任瑤期後來進了京,舅舅偷偷帶人潛入京中,她才知道外祖府上那些個唱武生,武丑,老生,小生的戲子一個個都是深藏不漏的武學高手。   他們有些是先皇當初賜給獻王的暗衛或者護衛,有些是獻王生母宛貴妃的心腹。在獻王一家被貶斥到燕北後,悄悄尾隨而來,掩人耳目化身為戲子跟在獻王父子身邊。他們算的上的獻王府的死士。   春生,夏生,秋生和冬生四人是經常跟在舅舅李天佑身邊的,春生,夏生和秋生這三個因為當初跟著舅舅進京,所以任瑤期記得。尤其是夏生,在舅舅被她勸走之後還暗中跟在她身邊半年,確定她真的平安無事才離京回燕北。   只是她對冬生卻是沒有什麼印象了。聽夏生說,冬生有一年跟著舅舅出門,突然就失蹤了,之後無論他們怎麼尋找也沒有尋到人,他再也沒有回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會兒任瑤期突然聽到冬生這個名字,不由得有些愣怔。   這個時候的冬生還沒有失蹤。   ***************************************************************************   感謝我是檸檬小新,totol510的四張粉紅第65章姦夫出現   *************   兩章合一章   *************   因為上一世的經歷,任瑤期對外祖獻王一家的人有了不同於外人的認識,也產生了發自肺腑的親情。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如果有人在你對人世絕望的情形下站出來,毫無目的的幫助你,你就能明白這種這種心情。   任瑤期收斂下心中的紛雜心情,站起身來,一面問香芹道:「她們去了何處?走了多久了?」   香芹忙道:「你與八小姐去淨房後三小姐就走了,原本她想要與您說一聲的。不過三小姐性子急,她怕……怕舅老爺又遇上了什麼麻煩,所以就先去尋人了。還說若是她過了三四刻鐘還沒回來就讓奴婢來告訴你,讓您幫忙在大其他主子面前遮掩一下。」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苦笑,任瑤華不是怕她們舅舅遇上什麼麻煩才去找人的,她是怕舅舅給她們添麻煩。上次舅舅為了買下一個蛐蛐兒賣了房子的事情,讓任瑤華十分火大,生怕他這次又荒唐一回。因為每次李天佑離家出門就準沒有好事。   而且任瑤華也不想任家其他人看到李天佑,在她心裡,這個舅舅不但不能給母親當後盾,還盡會給她們扯後腿,有些恥於與之為伍的意思。   上一世任瑤華就對獻王府的那些人沒有一點好顏色,甚至有一次她跟著周嬤嬤去給外祖家送錢,還帶了幾個牙婆去與外祖父叫板說不將那幫「戲子」賣出去,以後就再也不會給他們錢救濟。   從來跟個麵人兒似的沒有脾氣的外祖父那次卻發了火,將銀子砸到了任瑤華腳下,操起一根唱戲用的馬鞭將她給抽了出來,說以後再也不許她李家的門,他不認這個外孫女。   雖然後來李氏在往娘家送銀子的時候外祖父依舊是沒心沒肺地收了,但是對任瑤華卻始終很冷淡。   只是任瑤華這一去。將近一個時辰都沒有回來。眼看著就要到用午膳的時候了,任瑤期只有悄悄遣了幾個信得過的婆子去尋她。   最後寺裡派了人過來說膳食已經準備好了,讓任瑤期過去用膳。   任瑤期只能一邊偷偷派人繼續去找,一邊自己去見大太太王氏。   好在大太太要與大少奶奶商量劉家的事情,對用膳的事情並不在意,只讓她們自己去寺裡安排的房間用膳。   聽大太太與大少奶奶那話的意思。劉家兩個姐妹在劉太太面前哭訴說任家的人仗著人多辱罵她們。   不過大太太在知道劉家姐妹罵任益均的那些話後,氣得發抖,對任瑤期幫著任益均教訓劉家姐妹的事情非但沒有計較責怪,還對她態度十分和善。任何母親都不能容忍別人罵自己的孩子短命。   所以見劉家太太張口就要任家拿出誠意來她們才會息事寧人,否則她就要讓任家名聲掃地的話大太太只給了她一個冷笑。   大太太身邊的一個老嬤嬤則看著大太太的臉色對劉家太太鄙夷地說了一句:「我們少爺倒是不怕什麼。就是你們家姑娘才頭次見面隨隨便便就約了我們少爺到一旁說話,身邊還連個下人也不帶,這是要上趕著來我們任家做妾麼?說實在話。我們任家家大業大,倒是不介意多一兩個吃閒飯的。」   此言一出,劉家的人臉色頓時難看了。大太太低頭喝了一口茶,當作沒有聽到下人的放肆。   好好的一場相親變成了劍拔弩張。   不過最後為了兩家各自的名聲著想,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將這件事情揭過了,至於劉家想要藉此為要挾敲詐任家一筆的事情上一世成功了,這一世也就是想想罷了。   大太太對這次來白龍寺有些失望,打算用完午膳稍作休息就回去。   因沒有在一起用膳。任瑤期便對大太太道任瑤華去了遠一些的迦陵舍利塔那邊要要過些時候才能回來,因覺得任瑤華身邊又丫鬟婆子們跟著,大太太便沒有在意。她正與大少婦人商量下一次幫任益均相看的事情。任益均的親事是她的一塊心病。   不想,正吃著飯的時候外頭竟然下起了大雨來了。大太太打發了人過來說用完了飯讓她們在房裡休息一下,等雨停了之後再啟程回府。   打發出去尋任瑤華的人還沒有回來。任瑤期只能再去了大太太那裡一次,說任瑤華打發了丫鬟回來說她半路上遇見了舅舅的僕從,想要過去給舅舅請安,因此還沒有回來。   雖然李天佑這個人是人人皆知的不靠譜,不過畢竟是任瑤期姐妹母親娘家的兄弟,是正正經經的長輩,大太太便也沒有說什麼。只道若是任瑤華回來了就過去與她說一聲。   任瑤期一回到房裡就交代了香芹去給她找一件鬥笠和蓑衣來,安排了蘋果在房裡守著,自己帶了香芹、桑椹兩個丫鬟並兩個婆子出了院子,交代她們若是誰過來問就說她去找任瑤華了。   她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貪玩一些再正常不過了。且燕北的規矩,並不像是南邊的京都附近那麼嚴。   任瑤期帶著人朝著香芹說的地方一路找去,皆是沒有看到任瑤華的身影。   倒是雨一下,白龍寺裡的人到是都不見了,在路上一路走來,只感覺到諾大的古寺空空蕩蕩的,連腳步都會留下回音的感覺。冰冷的雨落到平坦的石路上,在濺到任瑤期的繡花鞋身上,鞋子沒過多久就溼了。   寺裡能找到蓑衣和鬥笠,卻是找不到合適的木屐。   任瑤期的心裡卻是不安起來。   上一世,她與任瑤華並沒有在這個時候來過白龍寺,所以上一世任瑤華沒有遇到過冬生「,最新章節就在:」。可是冬生上一世失蹤了。   任瑤期不知道上一世冬生是什麼時候失蹤的,可是任瑤華這麼久了還不回來,讓她總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白龍寺主要建築佔地大約一百來畝,另外在它周圍還有不少外圍房屋,有些院落出租給了來寺裡燒香或者求醫的香客,有些則租給了想要求一處清淨地讀書的讀書人。像是它附近的白雲痷其實用的就是白龍寺的地,只白玉庵每年要交一些香火銀子給白龍寺。   雖然都是佛祖座下。也是要算明帳的。   大周朝從皇室到百姓都信佛敬佛,大的寺院除了每年都享有朝廷賞賜,在寺僧侶凡是有度牒的僧人每人還有三十畝耕地,加上香客的大筆捐贈以及開墾出來的荒地,寺院每年的田畝產出,都是一筆很可觀的收入。   僧人大多不自己重地。而是將耕地租給沒有地的農民。所以每一個大寺廟都是一個大地主。因此世人有天下財富十分,佛佔七分的說法。   如果李天佑來了白龍寺,那他最有可能是在周圍的白龍寺名下的哪一座院落裡。   租住白龍寺院子的許多讀書人,而讀書人有不少是喜歡搏戲的。雖然他們賭鬥雞,賭逗蛐蛐兒大都不賭錢。卻是賭一些古畫和古董,可以說只要不是真金白銀的值錢的玩意他們都拿出來賭,還自認風雅。   而李天佑他不在乎什麼風雅不風雅。他也不在乎賭的是銀子還是房子,他就是賭一個樂意而已。   「五小姐,你鞋子都溼了,還是回去吧,讓奴婢們去找就行了。」一個婆子上前來小聲道。   任瑤期看了看自己裙擺下那雙簇新的粉色繡鞋,正想著要不要去多派些人出來找人,香芹卻是突然指著前面道:「小姐你看,是舅老爺。」   任瑤期立即抬頭。果然看見不遠處又兩人冒著雨朝這邊來了,走在前面的是個二十五六歲個子不太高的男人,頭上戴著個不知道從那裡找來的破舊鬥笠。卻沒有穿蓑衣,所以從脖子一下都被淋溼了,只是他那件看不出顏色的大褂子穿在他身上十分的不合身。袖子往上挽了好幾挽,看著就像是小孩子頑皮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出來似的。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長得跟個鐵塔似的面目普通的黑臉男人,李天佑經常打趣他扮武生真的是浪費了,應該扮黑臉包公。   走在後面的男子先看到任瑤期的,他忙上前小聲在前面的耳邊說了幾句。後面的男子抬頭便也看到了任瑤期,他微愣之後突然以袖子遮臉轉身想跑,偏偏他的袖子都撈上去了,又手忙腳亂的將袖子往下擼,模樣狼狽有滑稽。   一旁的香芹捂著嘴直樂「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無奈地喚住了拖著自己的隨從逃跑的人:「舅舅,我已經看到你了!」   李天佑十分鬱悶地停下了步子,任瑤期走過去的時候還聽到他背轉著身在教訓自己的隨從:「……叫你平日裡少吃點的!你看看你長了這麼大的塊頭,害爺每次想優雅的轉身跑都會被人給認出來,你就是個活靶子!以後每餐只能吃兩碗……不……一碗飯!聽見沒有!」   向來逆來順受的漢子無奈地低頭應了一聲是。   李天佑翻了個白眼,更加小聲了:「你看看是我哪個外甥女?是很兇的那個還是跟她爹一樣喜歡兩眼看天的那個?」   任瑤期哭笑不得地看那黑臉漢子當真認真地又看了她一眼,然後回道:「爺,是『喜歡兩眼看天的那個。』」   任瑤期:「……」   李天佑卻是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待看到任瑤期就站在他身後的時候嚇了一跳,又去瞪自己的隨從:「就在爺後頭你怎麼也不提醒一句!」   任瑤期見還下著雨,也不與他計較這些,只問道:「舅舅有沒有看到我三姐?」雖然她從主僕兩人地對話中聽出來,李天佑見過任瑤華的可能不大。   果然李天佑搖了搖腦袋,鬥笠上的水甩了任瑤期一臉:「沒看到,看到也逃了。」   任瑤期無奈地抹了抹臉上地水珠:「那你身邊地冬生呢?你今日只帶了冬生和夏生出門麼?」   李天佑正忙著將自己的長袖子擼上去,聞言隨口道:「不知道,冬生之前去幫我引開……冬生去辦事了。那小子長得靈活,卻是個笨的,這麼久了還不回來,害爺在這裡淋雨!等他回來了看爺怎麼教訓他!」   任瑤期聞言臉色卻是一白,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若是冬生是這次失蹤的,那去尋他未歸的任瑤華會不會也跟著失蹤?   李天佑也發現任瑤期臉色不對了,狐疑地問道:「你怎麼了?」   任瑤期抬頭。看了李天佑身後的夏生一眼,想了想,說道:「我姐姐她說看到了冬生,所以追了上去,可是她走了一個多時辰了還沒有回來。」   李天佑嚇了一跳:「什麼?小夜叉去追冬生了?她,她。她,她不會被被那些人給抓住了吧?」後一句是問的他身邊的夏生。   任瑤期卻是抓住了他的話頭,急急問道:「你說的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要抓我姐姐?」   李天佑聞言有些糾結地將自己頭上地破鬥笠扒拉了下來,噗噗嗤嗤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任瑤期正色道:「舅舅,你不告訴我。萬一到時候我姐姐出了什麼事情,你怎麼跟我母親交代!」   李天佑面上一抽,有些牙疼。想了想。他斜看了夏生一眼:「你來說……」   夏生正要開口,李天佑忙又補充了一句:「挑要緊的說,不要緊的就別說了。」   夏生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爺原本正在……」   「停!」李天佑大吼一聲,制止了夏生的話,瞪著他道:「爺說了,挑要緊的說!」   夏生常年面無表情的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心裡卻是在咆哮:我還什麼都沒說!   「算了,還是我說吧。讓你說不知道要被歪曲成了什麼樣子!」李天佑有些嫌棄的看了夏生一眼。對任瑤期道:「我原本與人有要緊的事,便將冬生和夏生兩人打發走了。不想與我有要緊事的那人之前得罪了一些人,然後……然後在關鍵時刻他們闖了進來。我就從後門跑了。不想那群人卻是追著爺來了!」   說到這裡李天佑臉上有些憤憤:「他們追著爺不放,還好冬生並沒有聽我的話走遠。所以他換上了我的衣裳將人引開了。再然後夏生找到了我。之後我們又一起來找冬生。小夜叉定是之前看到了扮成了我的樣子逃跑的冬生,所以追著去了。」   任瑤期聽著面色有些古怪起來。不由得打量了李天佑幾眼,突然問道:「舅舅你之前穿的是一件什麼衣裳?」   李天佑想了想:「一件白色的褂子,倚紅繡了只大白鶴在上面,爺穿著還挺威武霸氣。這衣裳爺還是頭一回上身呢。嘖——回去定是又要被倚紅念叨了一番。」李天佑有些鬱悶。   任瑤期卻是越加無語了,她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點什麼。   幾人在這裡說話的功夫,雨已經停了下來。   任瑤期吩咐自己身後跟來的兩個婆子道:「你們去一趟白雲庵,一個在裡面探探消息,一個在那附近找一找。」   她話還沒說完,李天佑就炸了毛般跳了起來:「你,你,你,你怎麼知道白雲……那個痷?」   任瑤期波瀾不驚地吩咐了婆子下去了,才轉頭看向李天佑:「猜的。」   「那,那,那,那你還猜到了什麼?」李天佑不死心地道。   任瑤期還沒有說話,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香芹卻是突然驚呼了一聲,用手捂著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天佑:「那個面,面,面首?」   李天佑聞言一愣,莫名其妙「學爺說話做什麼?什麼面首?」   香芹看了看任瑤期,然後低下了頭閉緊了自己地嘴,再也不肯說話了,只是那眼角卻總是忍不住偷偷的往李天佑身上看。   夏青卻像是知道些什麼,湊過來在李天佑耳邊說了幾句。   李天佑的臉瞬間漲的通紅,然後怪叫道:「哪個混蛋在背後詆毀爺?去他爺爺的面首!爺不過是偷個香,竊個玉!」   香芹和喪失兩個丫鬟聽著臉也紅透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道:「雨已經停了,再過會兒我大伯母就要吩咐啟程回去了,還是先找到我三姐要緊。不然就麻煩了。」   李天佑垂頭喪氣地道:「那就去找找吧。」   幾人便又往白龍寺迴轉。   才走了沒有多遠,就看到幾個婆子匆匆往外走,香芹忙道:「五小姐,是大太太身邊的婆子。」   那幾個婆子也看到了任瑤期,幾步跑了過來,行禮道:「五小姐。總算是找到您了。剛剛大太太讓奴婢幾個過去找您,您房裡的丫鬟說你出來了。大太太忙打發了奴婢尋了出來。怎麼三小姐沒有與您一起嗎?」說著她有些驚訝地看了李天佑一眼,暗自判斷他的身份。   任瑤期道:「三姐她在找地方避雨,我已經打發人去找她了。我出來的時候正好遇見了過來找我的舅舅。」   那婆子鬆了一口氣,忙向李天佑行了一禮,叫了一聲舅老。又對任瑤期道:「既然五小姐是遇到了舅老爺,那太太就能放心了。之前太太讓奴婢去找五小姐就是想要告知您一聲,因為下雨前頭的山道上發了山洪,有幾輛馬車翻到了山溝裡了,剛才還派人來找寺裡的和尚去幫忙撈車救人。大太太說。我們延遲些時候再回去,免得這麼急急忙忙的往回趕遇上什麼事兒。」   任瑤期點了點頭:「那就多些嬤嬤走這一趟了,等我回去再親自給大伯母請罪。」   那婆子便又回去復命了。   現在李氏不急著回去。那時間就充裕了一些。   任瑤華不見了,她寧願自己找也不願意驚動大太太讓任家的人幫忙找。她不信任任家的人。   萬一任瑤華出了點什麼事情,她還能試著瞞下來。而讓任家的人知道了,指不定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任瑤期和李天佑正打算分頭去找,才各自走出沒多遠就聽到李天佑在後面喊:「瑤期,瑤期,快過來。冬生他們回來了!」   任瑤期忙轉頭疾步走了過去。   果然看到了全身都淋溼了的任瑤華,在任瑤華身後是一個膚色白皙卻面容普通的中等個頭的男子。應該就是那個叫做冬生的武生。   任瑤期看著一言不發的任瑤華,皺眉問道:「三姐你去了哪裡?你身邊的婆子丫鬟呢?」她記得任瑤華出去的時候身邊是跟了幾個人的。現在卻只有她自己和冬生回來了。   任瑤華聞言臉色十分不善地轉頭看了冬生一眼,冷哼一聲:「你問他都幹了什麼好事!」   李天佑偷偷問冬生:「你做什麼了?」   卻發現冬生面若死灰地站在那裡。聞言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後面也沒有說的咽了下去。   李天佑和夏生都有些驚訝,冬生與夏生的性子截然相反。夏生不愛說話不愛笑。問一句答一句,冬生卻是個活潑的性子,見人說話先就帶了三分笑。   *****************************************************************************************************************************************************   感謝yunqinglang的三張粉紅票~`   謝謝血顏,金鑫大小姐,kanshudehao,的兩張粉紅票~`   也謝謝吟唱的歌,清清嘟嘟的打賞~^^`   ****************************************************************************************************************************************************第66章麻煩   ***************   兩章合一章   ***************   任瑤期一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之前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便出聲道:「舅舅你們是在哪裡落腳?離著這裡近不近?」   李天佑四周看了看:「應該不遠把?從我歇著的地方也能看到這個山頭。」他指著前面那座雨霧朦朧的遠山道。   任瑤期順著李天佑的手看去,只能嘆氣。想著要不要提醒一下他這一點不能證明兩個地方離著近。   好在夏生出聲道:「離著這裡大概有兩刻鐘的路程。」   任瑤期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一身狼狽的任瑤華,對身後的香芹和桑椹道:「你們回去替我和三姐尋乾淨的衣裳和鞋出來。」   兩個丫鬟應聲去了,任瑤華又對夏生道:「我記得之前看到前面不遠有租驢車的,你去僱一輛來。這路上泥濘不堪,不好走。」   夏生看向李天佑。   李天佑擺了擺手,讓夏生去了。   見當場只剩下了自己,李天佑,任瑤華和冬生四人,任瑤期仔細打量著任瑤華和李天佑。   只見任瑤華那一身妃色的衣裙從頭到腳都溼透了,變成了極深的絳紅色。尤其是那一雙蓮青色的繡花鞋,上面沾滿了泥漿和乾枯的草鞋,已經看不出來原來的顏色,全身上下可以用狼狽不堪來形容。   她的髮絲有幾綹垂下來貼在了額面上,臉色有些白,嘴唇卻是紅得發烏。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氣的。   這還是任瑤期第一次看到任瑤華在人前這般模樣。   不過倒是讓她多了幾分脆弱和平易近人,如果忽視她臉上那能凍的死人的冷峻表情的話。   冬生的樣子比之任瑤華也好不了多少,他衣裳的顏色深,倒是看不出來是溼了後的顏色還是原本就是深褐色的。半新不舊的粗布鞋上與任瑤華一樣,沾滿了泥漿和枯草。尤其是他的臉色,不是任瑤華那樣的氣怒之色,到更像是驚懼和不安。   任瑤期心裡有些擔憂。   任瑤華出門的時候是帶了幾個婆子和丫鬟的。現在包括蕪菁在內的下人全都不見了。只有他們兩人一身狼藉地回來了,不知道遇上了什麼事情。   不過看他們現在的模樣,這裡明顯不是說話的地方。   任瑤期只能將之前脫下來的蓑衣和鬥笠給任瑤華戴上,以遮掩她身上的狼狽。   不多會兒,夏生就將驢車租了回來。李天佑摸著下巴繞著那輛驢車打量了半天,一臉新奇地問任瑤期道:「這玩意你坐過沒有?它拉得動這麼大的車嗎?看起來沒什麼力氣的樣子。」說著還伸出手掌。拍了拍那驢子的頭,惹來趕驢的車夫不悅的視線。   燕北雖然因有馬場,所以馬匹比南邊的要多,但是平民百姓們還是喜歡用驢車,因為養活一頭驢所需要的草料比養活一頭馬所費的草料要少得多。   且驢子耐力極好。也沒有馬那麼容易生病,老了死了還能吃肉。所以大周朝平民百姓家中口糧足夠的大都會養驢。   尤其是少產馬匹的江南,驢子更為常見些。   但是世家大族出行就沒有用驢車的。因為驢車不夠排場。   李天佑這麼問是因為他從來沒有坐過驢車,即便是年幼之時在少馬的京都,他也只吃過驢肉。   不過總的來說,李天佑能區分出馬和驢的區別,而沒有將他認作是牛或者龍,或者別的什麼就已經是一件值得表揚的事情了。   任瑤期吩咐夏生讓他在這裡等著香芹和桑椹兩個丫鬟來,再帶她們僱車回去。   自己則和任瑤華上了驢車,隨後李天佑也坐了上來。冬生則與車夫一起坐在了驢車外頭的車轅上。   沒有多久,驢車就在一處一進的小院落前停了。   寺裡的租賃出去的院落外頭瞧著都是十分簡陋的,還有些小院子用的是黃色的土磚。   李天佑落腳的院子到是青磚黑瓦。且進去了之後便發現。院子被收拾得很乾淨,很顯然平日裡專門有人負責修繕和打掃。   與租賃田畝僱傭佃農一樣,房屋租賃也是寺院的一向重要收入來源。   「舅舅你來白龍寺多久了?」任瑤期一邊跟在他身後進了院子。一邊問道。   「昨日裡來的,有人約我過來鬥雞。不想半夜裡雞被人給偷了。好在我這次不過是隨便來看看,帶的是只普通貨色,丟了就丟了吧。本打算今日就走的,不想卻是遇上了……咳,嗯,一個熟人。」李天佑摸了摸鼻子左顧右盼地道。   任瑤期便也不再多問。   等進了屋,各自坐下了,任瑤期才看向臉色一直不太好的冬生,直接問道:「我三姐身邊跟著的那些人呢?」   任瑤華眼睛像是利刃一樣地刺在冬生的臉上,卻是抿緊了唇不發一言,顯然她是被氣過了頭了。   冬生看了任瑤期一眼,低頭小聲道:「都被我敲暈了。」   「……」   「你怎麼不乾脆把我也敲暈了扔到山洞裡?」任瑤華譏誚地說道,還狠狠地瞥了在一旁坐著看熱鬧的李天佑一眼。   李天佑立即苦著喊冤臉道:「可不是我讓他這麼做的。而且冬生向來乖巧聽話,說不定是你身邊的人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才惹得他發火的!是不是,冬生?」李天佑悄悄朝冬生使眼色。   冬生卻是搖頭老實道:「是屬下魯莽了。」   任瑤華冷哼道:「不過是個戲子,稱什麼屬下?主子沒規矩,慣得下頭的人也一個一個的都沒了規矩!」   這話李天佑卻是不愛聽了,他將手搭在冬生的肩頭斜睨了任瑤華一眼:「他是爺的人,爺說他是屬下他就是屬下,爺說他是爺哥,他就是爺哥!你又不姓李,關你什麼事?」   冬生嚇了一跳,忙道:「爺,屬下不敢當……」   李天佑用手掌重重推了他的頭一下:「也對,爺應該說你是爺弟「,最新章節就在:」。讓你當爺哥。你也沒那個膽。」   任瑤華看著主僕兩人在那裡鬧,忍無可忍:「你們到底要不要把我的丫鬟弄回來!若是她們有個什麼差池,你以為你能脫得了干係!」   李天佑這才想起來,輕咳一聲小聲問冬生道:「你把人藏哪裡了?還是還給她吧?好男不與女鬥。」   冬生低頭道:「就在一個山洞裡,我敲暈她們的時候有注意力道,這會兒應該快醒了。」   任瑤期皺眉:「還是趕緊派人去一趟看看吧。免得他們醒過來後不見三姐回去報了大太太知道,那就麻煩了。」   冬生點頭道:「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去將人弄過來。」   這會兒外頭又有人進來了,任瑤期聽到了香芹的聲音,便對冬生道:「夏生知不知道那個山洞?如果他知道的話讓他帶著我的兩個丫鬟去吧。免得她們瞧見你又起了爭執。」   她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要問冬生。   這時候夏生正好與兩個提著包袱的丫鬟走了進來。   任瑤期讓冬生去與他們交代。自己則攜了任瑤華一起去將身上溼了的衣衫和鞋子換了下來。   她們出行都會預備上幾身衣裳以備不時之需。   一般而言為了應急,這些衣裳大都是花色和式樣相似的。這樣若是衣裳髒了,換了下來也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尷尬。   比如說十一二歲的女子突然來了初潮。遇上這種尷尬也會好辦一些,以免鬧出笑話。   任瑤期換上的一條翡翠色的裙就與她之前身上的那一件極其相似,腳上的繡花鞋雖然花色有些不同,式樣和顏色卻是一樣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任瑤華也換了一身湘妃色的衣裙。   兩人出來的時候夏生已經去幫任瑤華去尋她的人去了。   任瑤期這才問夏生他從白雲痷出來後到底遇見了什麼事情。   冬生卻是搖頭悶聲道:「不過是被人追了一路罷了,然後發現了三小姐的人在跟蹤我,我還以為是她們追上來了,就想著先下手為強將人給敲暈了。」   任瑤華卻是在一旁冷笑道:「別人也就算了。可別與我說你不認得我身邊的蕪菁。在主子面前鬼話連篇,你是跟誰學的規矩?還是根本就沒有人教過你規矩!」   蕪菁跟在任瑤華身邊有些年頭了,跟著她去過雲陽城的外祖家好幾次。冬生應該是認得的。   連李天佑也不相信地偷偷覷了冬生一眼。不過他很聰明的沒有開口攪和,而是認真的盯著自己手中的一個普通白瓷茶碗看了起來,好像是在看一件古董「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明擺著不想管事。   冬生聽了任瑤華的反駁便將頭低了,一副認錯了的模樣,卻也不肯再開口解釋之前的事情。   任瑤華就越加認定李天佑是故意報復她,畢竟她曾提過很多次要將外祖家的那個戲班子的人給攆了。   任瑤期卻是有別的想法,他知道冬生的話沒有說完。可是這裡明明就只有他們四個人在,沒有外人,冬生為何還是不肯說?   他是只想之後與李天佑一個人說,還是誰都不打算說?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這件事情肯定是一件大事。   想起上一世,冬生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失蹤的,任瑤期心理有些擔心。   她仔細回想今日遇到的那些事情,努力想要將事情串聯起來。可是想來想去,總像是少了些什麼。   最後,她只能看著冬生認真地道:「我有事情想要與你說,你跟我來。」說完,任瑤期便站起了身,指了指旁邊的屋子。   李天佑還以為任瑤期是想要教訓冬生,糾結了半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安慰道:「還好,這個不是很兇,你忍忍就過去了。」   雖然說的是悄悄話,不過很顯然在他李爺那裡,沒有所謂的悄悄話的概念,所以任瑤期還是聽到了,也只能裝作沒有聽到。   那邊任瑤華卻是狠狠地瞪了過來。   冬生還是不敢違背主子的意思,跟著任瑤期去了隔壁的屋子。   任瑤期緩步走進屋子,沒有找地方坐下,她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戶。一股混合著溼潤泥土的青草香湧進了屋子裡來。原本滯悶的空氣立即就鮮活清新起來。讓人的精神也跟著不那麼緊繃了。   想了想,任瑤期開門見山道:「我知道你這次一定是遇上了一件大事,且這件大事並不算是件好事。我想你不打算與我們說,是因為不想將我們牽連進去。我說的可對?」   冬生很是驚訝地看著任瑤期:「表小姐,您……」   任瑤期轉過頭來,溫聲打斷他道:「我明白你對我舅舅的忠心。甚至因此而愛屋及烏對我們也多了幾分容忍。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你卻已經與我三姐,舅舅還有我接觸過了。你真的不會牽連到我們身上嗎?若是你當時立即就離開了,或許還可以不將麻煩帶回來。可是你將我姐姐送了回來。還遇上了我們。你的好心或許會帶來不好的結果……」   冬生聞言,臉上的神色更加蒼白了些,沒有血色的嘴唇也跟著抖了抖。   任瑤期見他已經有些鬆動。繼續漫聲道:「反正事已至此,你就算是告訴別人我們沒有牽扯,別人也不會相信。與其如此,你還不語告知我真相。我們想辦法將事情解決了。」   不想冬生聞言卻是面帶苦笑地搖了搖頭,神色之間帶了些極深的無奈:「沒有用的,我惹上大麻煩了。表小姐您說的沒錯,我原本是應該不聲不響地離開。」   任瑤期靜靜聽著,搖頭道:「你敲暈了那些僕婦是因為她們看到了什麼?而你送我三姐回來是怕她身邊沒人。遇上危險?」   冬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們應該沒有看到,我只是以防萬一罷了。」   任瑤期看著他不說話。   冬生看著任瑤期沉靜的面容,想到她之前說的那些話有理有據。不知怎麼的竟然鬼使神差地從衣袖裡拿出了一封信:「我之前為了引開追爺的那些人,抄了山上的小道。不想卻是看到山道上躺了一個人。我走過去一看,那人竟然斷了氣了。我瞧見他旁邊的地上有這樣的一封信。便拾起來看了看,見上頭沒有落款心知有些蹊蹺。」   頓了頓,他接著道:「我正打算將信放回去卻是聽到了有人過來了。猶豫了片刻,我還是將信收了起來,然後上前去查看,便見到是三小姐帶著幾個人往這邊尋來了。我怕他們遇上地上的那個人,便偷偷引著她們往別處去了,好不容易離著那地兒遠了,我正要現了身,三小姐卻是突然想到我剛剛帶著她們胡亂繞圈子是為了掩護別人走。於是她命令那幾個婆子丫鬟往原路去。我見此便尋著機會將三小姐引開,然後將那幾個婆子丫鬟敲暈了藏了起來。」   「然後我想要將三小姐送回來。不想三小姐她卻是對我有些敵視,以為我有什麼目的,她……我放在衣襟的信箋被三小姐不小心扯了出來掉到了地上,我嚇了一跳,想要將信收回去,三小姐卻是搶先一步將信的封口撕開了。」   說到這裡,冬生咽抿了抿唇:「我只能說那信是我寫給自己喜歡的一個姑娘的,三小姐便將信還給了我。我見那信的封口已經拆開,索性將信打開看了一遍。這一看就嚇了一跳。那信封上面沒有任何標記,但是裡面的信卻是……卻是不能見光的……」   當信被任瑤華搶去的時候,他才知道為什麼夏生他們總是說他武功太弱。   他與夏生他們不同,不是暗衛或者侍衛出身,他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廝,學武不過是形勢所迫,以防萬一,在關鍵時刻不給主子們拖後腿。   正因為日此。所以他武功雖然很一般,跑跳功夫卻是一流,臉夏生都跑不過他。   「哦?」任瑤期皺眉沉吟。   若是可以,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問下去,可是現在這件事情怕是沒有那麼簡單了。掩耳盜鈴並不是好辦法,不管怎麼樣,任瑤華已經被牽連了。   冬生沉默了許久,突然低聲道:「那是朝廷寫給督軍趙鳴的一封密報。」   冬生還是說了出來。   他也是沒有辦法了,如若剛剛他沒有遇上李天佑,他什麼也不會說。   偏偏他已經將自己的主子卷了進去,卻是想不出辦法來解決。他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在暗中跟蹤他。   這件事情他不知道要與誰說。在場的三位主子,另外的兩位卻是不適合的。   他終究也只是一個小廝,沒有辦法能做得太多。   任瑤期卻是沒有急著問朝廷給趙督軍的信裡說了什麼,她想了想,沉默了片刻,突然看向冬生:「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告訴我?若是只發生了這些。不會耽擱了這麼久。」   冬生聞言將頭低下了,臉上有些難堪。   任瑤期微微一笑,看向他的目光卻有些淡漠:「如果我沒有猜錯,你之所以拖了這麼久才將我姐姐送回來,是因為你在想著要不要殺了她滅口?免得她拖累我母親和外祖一家。」   這是她在聽到冬生說那封信是朝廷密報的時候想到的。   她不會懷疑這一群人對獻王府的忠誠程度。   冬生面白如紙。突然雙腿一軟跪倒在了任瑤期面前,他沒有辯駁,也沒什麼可以辯駁的。   之前他確實在心裡掙扎了許久。若是將任瑤華殺了,他再離開,就不會牽連到獻王一脈。   於是他帶著任瑤華繞了許久的圈,猶豫著要在哪裡殺人,可是他終究還是下不了決心下殺手,因為任瑤華是獻王爺的親外孫女。算是他的半個主子。   他從記事起,就被教導著要對獻王府忠心,為自己的主子送命也毫不猶豫。弒主之事他沒有辦法做得出來。   最終不知怎麼的。他帶著人走到了白龍寺寺門不遠的地方,然後遇見了正在尋找任瑤華的李天佑和任瑤期。   當時他腦中唯一想的是,他的婦人之仁要害了自己的主子了。若是那樣他百死難辭其咎。   即便是現在,如若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任瑤華。   任瑤期看著他地神色。輕嘆一聲:「起來吧,你並沒有錯。你是李家的奴才,不是任家的,自然是要以李家人的利益為先,就這一點而言誰也指責不了你。」   冬生面色灰敗地站起了身,卻是始終不敢抬頭。儘管他知道自己做的沒有錯,可是他卻沒有辦法面對任瑤期清澈瞭然的目光。   「你之後是不是還返回過撿到信的地方?」任瑤期問道。   冬生點了點頭。   「然後人不見了?」   冬生震驚地抬頭,吶吶地道:「表小姐,您怎麼知道?」   任瑤期嘆氣:「若是他在,你不會這麼擔心害怕。」   那人不在了,說明在冬生之後有人出現過,也就是說或許有人一直在暗處在關注那個人。這也說明冬生有暴露的危險。否則他去將那人給埋了,毀屍滅跡,麻煩也就小多了。   「我之前瞧著他倒下的周圍並無打鬥痕跡,應該是之前在別處受了傷,被人追到了那一處。在我拿了信離開之後,有人找到了他,並將人帶走了。所以我之前的一舉一動可能已經落入別人的眼裡。我聽秋生他們提起過,朝廷辦事,向來不問因由,只求結果。那封信極為機密,接觸過的人怕是都會……」   任瑤期也有些心情沉重,她不由得想著,上一世冬生失蹤是自己因為怕連累舅舅他們所以偷偷離開了,還是被人給殺了滅口了?   *******   三十號和一號欠的更新已經補完明日開始更上個月欠下的粉紅票加更   最後謝謝風中的葉子在飛舞,芝顏芝宇,右草衣人,丁丁,ひ,冰藍蝴蝶,悠然下南山,狐狸貝貝77,龍子蘇,yunqinglang,aquazg,張衛青,少尉天使,誰是我家太后   謝謝大家的粉紅票~因為有大家不離不棄的支持,眉南才能熬過痛苦的難產期。   *****第67章密信   任瑤期望著窗外沉吟不語。   雨後的空氣還很溼潤,不知從哪裡飛出來一隻燕子,從院子裡低空掠過,又突然掉落在了地上,發出幾聲細微的叫聲。   李天佑不知從那裡晃蕩的出來,背著手走到了燕子掉落的地方蹲下,然後用右手手指頭輕戳那隻不停的蹦躂卻總也飛不起來的可憐小鳥,一邊仰著頭四處尋什麼,待看到屋簷下的時候,他將那隻燕子抓到了手裡。   「冬生,這院子裡有沒有梯子!一隻笨鳥從鳥窩裡掉出來了。」李天佑愉快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冬生對任瑤期告罪了一聲,忙跑了出去走到李天佑身邊小聲回話。   李天佑便將手裡不斷撲騰的小傢伙遞到了冬生手裡,擺手道:「那你把它放回去吧。」   冬生低頭小心接過,又跑了回來。   任瑤期就看到李天佑背著手站在院子中間不停地瞎指揮,眉飛色舞的樣子。   過了會兒冬生回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塊剛擦過手的粗布帕子。   外頭的屋簷下又響起了任瑤華和李天佑不知為了什麼事情拌嘴的聲音,熱鬧得很。   「攔截朝廷密信的是什麼人?」任瑤期輕聲問道。   白雲寺位於白鶴鎮和雲陽城中段,正好在南北必經的官道附近。   冬生復又站到了任瑤期下手邊,低頭細聲道:「我沒有見到打鬥的過程,不好妄下判斷。不過那封信是關於朝廷將要下令削減燕北軍軍餉的。」   任瑤期聞言一驚。   與燕北王府有關?   燕北軍名義上雖然是大周朝的軍隊,但是實際上他們是燕北王的直系軍隊,也可以說是「蕭家軍」。   任瑤期曾經聽裴先生提過,燕北的賦稅多半要上繳朝廷,但是燕北軍的軍餉朝廷每年只發放極少的一部分,實際上大部分的軍餉都是燕北王府自行承擔的。   她想起來上一世燕北曾經發生過一次軍隊譁變,當時有些燕北軍下層中士兵因為不滿朝廷削減軍餉,便結群到城中搶劫富戶商鋪。引起了騷亂。   最後有人上奏彈劾說燕北軍數目過於龐大,廟小和尚多,這才是動亂發生的根源,要求燕北軍裁減軍隊。   之後不久,寧夏境內發生小規模党項族為搶奪牧草資源豐厚的馬場而引發的邊境之爭,燕北王府應寧夏總兵吳蕭和所請調派燕北軍入寧夏助吳蕭和平亂。之後幾年那一部分燕北軍就一直駐紮在寧夏。朝廷關於消減燕北軍的計劃也就不了了之。   不過當時的寧夏總兵吳蕭和是老燕北王的女婿,現任燕北王蕭衍的妹夫。   所以很多人認為燕北軍入寧夏其實是燕北王為了保全燕北軍隊,轉移朝廷注意力的一種策略。   可惜三年後,寧夏總兵吳蕭和死了,朝廷派來了曾潽。給燕北王府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當時的曾潽還名不見經傳,燕北也認為他不過是憑著本家西昌侯府與太后娘家顏家的裙帶關係才得了這一職,只將注意力放在與曾潽一同上任的監軍盧德新身上「,最新章節就在:」。   可是最後曾潽的表現卻大大出乎眾人意料。吳蕭和的軍隊被他收編了大半,打了燕北王府一個措手不及。   而曾潽的崛起,卻是任家災難的開始。   任瑤期想到這裡微微垂眸。   她自醒來之後就一直想著要如何改變上一世的結局。   可是廟堂離她太遠。   如果按照原來的軌道,曾潽依舊還是會被當作朝廷與燕北王府對抗的一枚棋子而派來燕北,憑著曾潽的能力,任家也還是會想要巴結他。   一想到這一點,她總是會做噩夢。   這一世,即便是她不想報上一世的仇。可是若仇人依舊找上門她又能如何?她一個閨閣女子,能做的也不過是螳臂擋車罷了。   結局如何,很難說。   上一世朝廷打算消減燕北軍的具體時間她已經記不清楚了。推算一下也差不多就是這兩年。冬生說的密函,很有可能就是這件事情的前兆。   怎麼樣才能阻止曾潽繼任寧夏總兵,或者怎麼樣才能讓曾潽即便是當上了寧夏總兵也只能有名無實?   任瑤期心裡怦怦直跳。   「表小姐?」冬生見任瑤期臉色不好。輕聲喚道。   任瑤期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了下來,她提醒自己不要著急,慢慢來。她不信自己重活一世就是為了重蹈上一世的覆轍的,總會有辦法的。   「表小姐,那攔截朝廷密報之人很有可能是燕北王府派出來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密報中提到,讓接信之人在朝廷下令削減軍餉之時,挑動燕北軍底層將士們鬧事。聽聞燕北王府的二公子正在這附近的一個別莊裡養病,您看會不會是他派人……」冬生小聲道。   任瑤期聞言抬頭皺眉道:「你說的是燕北王府二公子蕭靖西?他在白龍寺附近?」   冬生點了點頭。   任瑤期卻是猛然想起了之前在白龍寺龍王堂前遇到的那個男子。她和香芹誤認他為那幾個婦人在尋找的尼姑的相好。   可是之後任瑤期卻是對他的身份有些懷疑,從他的風姿氣度來看,怎麼也不像是會當人面首的人。尤其是當他給她那串金石木珠串的時候,她心中越加猶疑。   她也是見過好東西的,那串珠子絕對算的上是一件難得的寶貝,可是他隨手就給了她,僅僅是為了報她幫的一個算不得大忙的忙。   後來李天佑出現,李天佑承認自己就是那個被人追的尼姑的相好,那麼那個男子又是誰?   他為何會想要避開那幾個婦人?   他也穿著白衣,是不是曾經被追著冬生去的那些人誤認為是李天佑?而他當時在白龍寺附近做什麼?還弄破了自己的衣袖?   想著傳說中的燕北王府二公子的容貌,任瑤期忍不住懷疑他就是蕭靖西。可是派人攔截朝廷信使的人是他?   這麼想著,不知為何,任瑤期卻還是憑著自己的直覺搖了搖頭:「我聽聞燕北王府二公子聰明過人、驚才絕豔。他即便是想要攔下朝廷的密報也不會採用這種極端的手段。這種重大的事情,朝廷派來燕北送信的信使應當不止這一路。蕭靖西就算是攔下了這一個信使又能如何?信最終還是會被送到該送到的人手上,而燕北王府卻是打草驚蛇了。」   任瑤期能想到的事情,她不信那個被裴先生讚譽過的蕭靖西會想不到。   冬生想了想,也沒了主意:「那又會是誰?」   「我說不是蕭二公子,又沒說不是燕北王府的人。」任瑤期也不是很肯定地道,這一切不過是她的猜測罷了。   掌握的信息太少,她也沒有辦法判斷。何況如果她遇見的那個人就是蕭靖西的話,他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合了。   ******   這邊,任瑤期正與冬生在猜測那截殺朝廷信使,並最後收拾了屍體之人的身份。   那邊也有人在追查這封密信的去向。   已經換上了一身藍色廣袖袍的少年同樣站在窗邊,聽著單膝跪地的黑衣男子稟報,漆黑如墨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窗外連綿不斷的雨絲漸漸變小變細,眼中似是也籠罩著讓人看不清的霧氣。   屋瓦的縫隙間還有雨滴斷斷續續的滴落下來,滴答滴答地落進了簷下放著的一對有些陳舊的花崗巖三面開光蓮花紋魚缸裡,魚缸裡的水溢了出來。   少年低柔暗啞的聲音舒緩地在屋裡響起,聲音明明不大卻是掩過了外面的水滴聲:「把屍體送去給蕭靖嶽,問他怎麼處理,我只是來白龍寺養病的。」   跪著的屬下一愣,小心地抬頭瞟了主子一眼,試探著問:「那三公子到時候否認是自己派來的人怎麼辦?」   少年聞言偏了偏頭,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的屬下一眼,有些訝異地道:「他還能否認?」   那屬下立即低頭:「屬下明白了。只是三公子要截下的那封信還落在他人手中,屬下要不要派人去……」   少年收回落在窗外的視線,似是想了想,淡聲問道:「你確定那人是李家的人?」   「屬下確定,那人是前獻王世子李天佑身邊的隨從,當時與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女子,是白鶴鎮上任家的小姐。」   「任家?」少年的語調依舊舒緩平和,眉間卻是有些思慮之色,不過一瞬他便淡笑著點頭道,「知道了,你去吧。」   黑衣屬下一愣,主子這是不想管了?   可是以三公子的為人和手段,怕是不少人會被牽連以致性命不保,就連李家的那位世子怕是都會……   ****   前一章在修文前末尾有重複內容,再刷新一下應該沒有了。   首發的時候寫的太快,有些細節部分不是很滿意,所以修改了一遍。   不影響大劇情,只是為了行文通順一些。   不過為免有些親還是覺得不舒服,這個67章就當2000字收費`(*n_n*)′.   ps:今天家裡有小朋友假期結束,要送回學校上課,所以回來晚了,很抱歉。   (不是兒子,乃們不要亂猜)   之前說的加更會在白天陸續發上第68章定謀   「對於燕北王府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任瑤期問冬生道。   她上一世對燕北王府的事情知道的就不多,這一世也沒有刻意去打聽過,所知道的也不過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不過冬生是作為李天佑的貼身小廝培養的,他的師父是他外祖父身邊的那位厲害的跟班鄭國良,也算是李家的管家。   她以前總是覺得鄭管家說話的聲音有些奇特,後來才明白鄭管家應該是宮裡出來的,是個太監。   李天佑的小廝不用知道太多的應酬往來,但是他一定要知道如何幫著主子趨利避害。所以冬生對雲陽城裡各個家族的情形應該知道的很清楚。   「已故老燕北王正妃是先皇次女,乃當年的張貴嬪所出,十五歲時被先帝賜封常德公主嫁入燕北王府。不過老燕北王在被賜婚之前與雲家的嫡長女雲瑤定過親,當時燕北王的祖父第四任燕北王蕭岐山還在世,曾請旨向先皇陳情。」   「先皇考慮再三後為堵悠悠眾口並安撫蕭岐山,便允許燕北王府在公主進門的同時讓蕭衍迎娶雲家長女雲瑤為側室並且允諾了等蕭衍繼承燕北王之位後,雲瑤若是有子就給她側妃之位,這樣蕭衍的正妃常德公主和側妃雲氏是相隔一日先後進門的。」   「只是常德公主自進蕭家門後只生了一個女兒蕭微後就再無動靜,而雲太夫人則生了老燕北王長子蕭衍。之後公主又為老燕北王納了一門出身蘇家旁支的貴妾,老王爺的次子蕭衡就是這個蘇貴妾所出,蘇貴妾身子不好,蕭衡出生不久之後就過世了,蕭衡自幼被養在常德公主膝下。」   冬生對這些世家裡的彎彎繞繞果然是知道得很清楚的,細細道來,如數家珍。   「第四任燕北王蕭岐山活到了六十來歲,所以老燕北王繼位之時已經三十五歲了。當時為了立世子的事情燕北王府曾經鬧過一陣。」   「常德公主要立自己養的庶子蕭衡。而老燕北王則更加屬意長子蕭衍。聽說常德公主還曾經瞞著老燕北王寫密折入京求先皇為她做主。」   「偏偏當時正值先太子病故,先皇發病,康王與榮王兩人爭儲最為厲害的時候,公主悄悄送到京城的信如同石沉大海。而老燕北王則以蕭岐山留有遺命為由親自入京請旨為長子請封,當時監國的康王和榮王爭得難分勝負,誰也不想在那個時候開罪燕北王府。因此蕭衍順理成章成為了世子。又過了兩年,先皇突然病癒,康王與榮王先後因忤逆的罪名被誅,不久後老燕北王也暴斃,蕭衍則繼位為燕北王。並請封嫡長子蕭靖康為世子。」   「因為康王與榮王『兩王之亂』,先皇病癒後一開始還沒有精力來管燕北的事情,所以蕭衍繼位並為長子請封之事都很順利。只是先皇要求燕北王世子入京中的國子監讀書,實質是做為質子。所以燕北王世子自幼就在京中長大,並幼時就被先皇下旨與長安公主之女趙英娥定親。聽說這位世子文章極好畫畫也出色,就是騎射荒廢了。」   任瑤期一直沉默地聽著,冬生說的這些事情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   燕北王府水深她能想到,但是如今聽冬生這麼細細說來,還是有些讓人驚心。   「現任燕北王蕭衍的正妃是他生母雲太夫人的親侄女。雲家現任當家雲盛的嫡長女雲初雪,這位王妃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即在京的世子蕭靖康。二公子蕭靖西,郡主蕭靖琳。燕北王的弟弟蕭衡娶妻蘇氏,生三公子蕭靖嶽和蕭二小姐蕭靖媛。還有幾個庶子庶女。常德公主唯一的女兒蕭微則嫁給了現任寧夏總兵吳蕭和,生有一女。」   任瑤期心中一動:「燕北王蕭衍與他弟弟蕭衡關係如何?」   冬生想了想,如實道:「外人瞧著還算是兄友弟恭,不過……您看他們各自的外家雲家和蘇家的關係就能明白,事情並不像表面上看著這麼簡單「,最新章節就在:」。雲家與蘇家從蕭岐山當燕北王開始明面上已經握手言和,親如一家,其實兩家在背後卻依舊是爭端不斷。蘇家手裡握有西北的幾個大馬場,燕北軍騎兵所有的馬匹就都是供自蘇家西北的馬場,雲家是老牌世家,底蘊不是蘇家可以比的,但是經營上卻是比不得蘇家。這兩年兩家正在爭奪慶州附近的幾個大鹽場,鬧得燕北王也很頭疼。」   西北馬場……寧夏總兵……與大周爭奪馬場的党項族……雲家與蕭家,老王妃與燕北王的矛盾……   任瑤期感覺隱隱有一條線將自己上一世所知道的那些和冬生剛剛所說的話串聯到了一起,讓她眼前亮起了一道曙光……   上一世朝廷下令裁減燕北軍的命令一下來,西北就發生了党項族馬場之爭,然後燕北軍隊被分化,一部分歸入了寧夏總兵吳蕭和麾下助他對抗党項族。   她原本也以為這是燕北王為了保存實力的兩全之策。   可是現在看來,吳蕭和是老王妃常德公主的女婿,他難道真的能與燕北王一條心?燕北王真的是心甘情願的將自己的軍隊分給妹夫的?怕是未必吧?瞧著更像是兩害相較取其輕的意思。   雖然後來因為有燕北王二公子蕭靖西的介入,那些燕北軍被收編回了大半,元氣未曾傷,可終究還是有損失的。   而曾潽當年能很快坐穩寧夏總兵的位置,還與他在蕭靖西收編回燕北軍之前成功策反了一批原本就持觀望態度的燕北軍的中下層將領有關。那些少部分人最後成為了他晉升的資本。   所以如是能想辦法不讓燕北王府的軍隊入寧夏,也就斷了曾潽的一條高升捷徑。   不可否認,任瑤期恨曾家,恨曾潽和曾奎。   儘管這一世那些事情還未發生,她還是一想起曾家的人就有無法遏制的恨意,那是深刻進骨子裡,融入了骨肉的恨「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這時候院子外頭又走進來了幾個人,是夏生,香芹。桑椹她們領著任瑤華的丫鬟進來了。   蕪菁她們幾個身上十分狼狽,有兩個丫鬟臉上還滿是淚痕,進了院子來還抽噎不斷,可見之前是吃了苦頭的。   待看到站在屋簷下的任瑤華,她們全一窩蜂的湧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委屈地告起了狀來。小小的院子立即變得嘈雜起來。   還是蕪菁看不下去了,將她們訓斥住了。   任瑤期只聽任瑤華冷冷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我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原本在一邊看熱鬧的李天佑翻了個白眼,帶著夏生背著手進了屋。   任瑤期沉靜的聲音一字一句的在屋子裡響起:「有一個辦法,不過你需要冒風險。或許大家都要冒風險,你願不願意做?」   冬生一愣。有些猶豫地問:「表小姐說的大家是指誰?主子他們也要冒險嗎?」   任瑤期看著冬生波瀾不驚:「你以為現在舅舅就沒被牽連?與其等著災難來臨,不如反戈一擊。」   獻王李乾一家在燕北的處境本就十分尷尬。   李乾的生母宛貴妃是先皇寵妃,是先皇早年從宮外帶回來的平民之女。入宮不過六個月就生下了李乾。   所以雖然先皇承認了李乾這個皇子的身份,可是在先皇死後,李乾的出生成為了他的汙點。   京中隱有謠言,宛貴妃在進宮之前其實是個賣唱的歌女,早就與人珠胎暗結。後來雖然得幸於先皇,其實懷的並不是先皇的種。只是宛貴妃手段了得,讓先皇認下了這個便宜兒子,並封為獻王。   先皇已死。這個謠言無從證實,不過在議立新帝之時,朝臣中大部分人還是選擇了擁立當時還只是個嬰孩的顏妃的之子。   宛貴妃絕望之下先下手為強。拿出先皇遺詔率先將自己的親生兒子獻王貶為庶民,流放到了顏氏一族無法插手進來的燕北,令他子子孫孫永世不得入京。   獻王一家抵達燕北當日。宛貴妃飲下鳩毒自盡而亡。   其實這些年來,獻王一家卻是託庇於燕北王府的。否則他不可能能平安活到今日。雖然窩囊,但終究還是活著。   裴先生在與任瑤期說起這段宮闈秘聞的時候還曾感嘆道,當年的宛貴妃確實是個人物。   她不僅容貌傾城,多才多藝,還能屈能伸,果斷狠絕,並且輸得起。   可惜終究紅顏薄命。   任瑤期沒有見過這位曾外祖母,但是她在京城的時候曾見過一些偷偷流傳在士林才子們手中的宛貴妃的畫像和先王令人為她寫的詩詞。   裴先生曾笑顏,他當初之所以問盧德新討要她,是因為第一眼見到她時覺得她長得像他收藏的一幅畫中的那位畫中女子。   她原本以為他是說笑,後來她看到那幅畫後才知道裴先生說的是她的曾外祖母,宛貴妃。   而她也是那時候才明白為何裴先生不過與盧德新說了幾句話,盧德新就將她送了人。   盧德新是朝廷派去寧夏的監軍,而大周朝皇室一向喜歡用近侍做監軍,盧德新其實是個太監,他的全部榮寵都是來自上頭的主子。   而他的主子顏太后與當年的宛貴妃是死對頭,任瑤期與宛貴妃相似的容貌會給他帶來麻煩。   那個時候她其實是萬分感謝自己這張臉的。   很多太監因為身體上的殘缺,在男女之事上會有些偏執。儘管他們在房事上無能,卻仍然喜歡娶妻養妾。任瑤期很不願意回想自己當初落到盧德新手中時,那一段不堪的日子。   冬生被任瑤期那似乎看透世情的淡然聲音所鎮住。   他們跟著獻王的人都明白獻王一脈在燕北如履薄冰的處境。他們不但要時刻擔心京城裡的顏氏會不會突然派人來暗殺,還要擔心哪一日燕北王府會不會將他們交給顏氏處置甚至代替顏氏悄無聲息地處置了他們。   只要顏太后和她的兒子還在位,只要顏氏一族還把持朝政,他的主子們就永無真正可以安心的時刻。   「屬下要怎麼做,表小姐但請提點。」冬生咬了咬牙,恭敬地問道。   ……   任瑤華派人進來讓任瑤期出去的時候任瑤期已經與冬生交代清楚了。   冬生呆立在那裡半響沒有動靜,臉上的表情慘白如紙,讓走進來的丫鬟也嚇了一跳,還以為五小姐剛剛怎麼狠狠教訓了冬生一頓。   任瑤期輕嘆一聲,走出去之前道:「你仔細想想,也可以與夏生他們商量,若是有事就打發人給我送信。」   任瑤華見任瑤期出來了皺眉道:「怎麼這麼久?時候不早了,人也回來了,我們回去吧。」   任瑤期該交代的也交代了,便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任瑤華卻是沒有立即移步,還往任瑤期身後看去,似是想要等冬生出來。   任瑤期笑道:「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他再也不敢了,而且我還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去做,這次不如就算了吧?」   任瑤華有些不滿:「什麼事情需要他去做?我們任家沒人了嗎?」   任瑤期無法,只能軟語央求:「三姐,就當是我欠你一個人情?我剛教訓他的時候已經說了會為他向你求情的。」   這時候冬生從裡間走了出來,他臉色依舊很不好看,任瑤華瞥見便有些信了任瑤期教訓過他的話了。   任瑤期又趕緊道:「而且我們也不好越過了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罰李家的人,我們畢竟姓任,若是被別人知道了怕是要說三道四。至於今日你身邊的那些丫鬟婆子每人賞一兩銀子的壓驚錢。」   說著任瑤期又走近了些,小聲道,「現在我們還跟著大伯母在外頭,不好生事。想要教訓他以後多的是機會,不必急於一時。」   任瑤華這才輕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任瑤期看了冬生一眼,緩步跟著任瑤華出門。   **********************第69章你來我往   李天佑背著手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她們離開,口裡喊著:「下次再來玩啊。」轉身就朝著站在他身後的夏生小聲抱怨:「瑤華那丫頭越來越兇悍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出來的時候,任家的馬車已經候在外頭等著了。原本任瑤華的人被夏生找到後,幾個丫鬟跟著過來了,還有幾個婆子被打發回去叫車來。   這時候雖然不算太晚,天色卻是暗了下來,任瑤期抬頭看了看天,發現不遠處天際有烏雲翻騰,似是又有一場大雨要下。   乘車回到白龍寺的之後,姐妹兩人去見大太太王氏。   王氏見她們回來了也沒有說什麼,只禮貌性地問了兩人外祖家幾句,任瑤期都妥帖地回答了。   王氏道:「我原本剛想打發人去接你們的,眼看著時候不早了,可是瞧著外頭的天色似是還有一場大雨要下。我派出去的婆子說前頭的低一些的路上積了不少的水,若是半路上再遇見大雨就不好了……」   王氏正這麼說著,眾人就聽到外頭突然響了一聲悶雷,似是震得地都動了一下,然後就聽到外頭似是有人奔跑著喊下雨了。   王氏無奈地回頭看了趙氏一眼:「有些事情還真是不經念叨。」   趙氏苦笑著搖了搖頭走到了窗邊,將窗戶推開了,果然外頭又下起了大雨來了,還夾雜著電閃雷鳴。   「母親,讓您說對了,今日怕還真是回不去了。」   大太太點了點頭:「讓人去與知客僧說一聲,我們今日借住在他們的客院。」   白龍寺有一些專門為上山的女眷準備的客院,與寺裡的僧侶的住處是是斷隔開的,卻又能讓寺裡照應得到,不會有安全之慮,十分穩妥,所以大太太對要留宿一事並未覺得為難。   趙氏下去安排了。大太太又讓人將任瑤玉和任益均,丘韞他們幾個都叫過來。   那幾人在下雨的時候就已經回來了,任瑤玉進來的時候還湊到丘韞和雲文放那兒捂著嘴小聲說著什麼,一副熟稔的樣子,任瑤音也一起過來了。   雲文放一進來視線就在任瑤期身上掃了掃,一副有些不滿的模樣。走近了還道:「我下午讓人找你好幾次都不見人。原本還想帶你們去山下逛逛。」   看著任瑤玉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視線,任瑤期禮貌地點了點頭:「我和三姐遇見了舅舅,便過去拜望了。」   任瑤玉撇了撇嘴,笑道:「就是你那個王孫公子的舅舅啊?聽說他會唱戲?什麼時候給我們唱唱唄?」   李天佑是會唱戲,不過向來是自娛自樂。而任瑤玉這話說著就有些輕視的意味在了。   任瑤華就皮笑肉不地看了任瑤玉一眼:「你也配?」   任瑤玉臉色一沉,就要反諷回去,坐在上首的大太太見了。喝止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還有沒有規矩!誰再胡鬧回去之後就禁足!」   任瑤音拉著任瑤玉小聲勸道:「八妹妹不該這麼說三姐姐和五妹妹的長輩「,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期一直有些走神,她沒有心思理會這些鬥嘴,她在擔心冬生那邊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去了沒有。   等雨稍微小一些了,大太太便帶著任家的小輩們搬到了白龍寺準備的客院裡去了。   一進的院子,與之前李天佑住的那一個有些相似,不過一個在山上一個在山下。   任瑤期和任瑤華住了西廂第一間,任瑤玉任瑤音則住了西廂第二間。丘韞。雲文放,任益均,任益健。任益鴻幾人則分住在了東廂。大太太和大少夫人住了正房,   蕭靖西安靜地坐在炕桌前打著棋譜,外頭嘈雜的雨聲並沒有幹擾他分毫。他平靜柔和的面孔上閒適而專注。   突然守在外頭的小廝同賀走了進來,卻是沒有立即說話,只低頭束手站在了榻前候著。   「何事?」蕭靖西沒有抬頭,手中還隨意把玩著一粒黑子,墨玉棋子在他修長的手指間流露出溫潤的光澤,不過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吸引別人全部的視線。   同賀低頭小聲道:「公子,李天佑的隨從冬生求見,說是替主子來拜訪您。」同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卻吐字清晰。   蕭靖西的手一頓,然後緩緩落在了棋盤上,面色不變的淡聲道:「不見。」   同賀沒有驚訝,也沒有猶豫地低頭應了一聲是,然後轉身出去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同賀走後,蕭靖西看著棋盤地目光有些若有所思。   外頭的雨下得依舊很急,一個閃電在空中炸開,一瞬間的亮如白晝。蕭靖西的面色在這道亮光的映照下一如既往的平和安逸,不動如山。   許久,同賀又輕手輕腳地推門走了進來。   「公子。」   蕭靖西抬眸:「何事?」   同賀回道:「小的已經回了說您不見客,那人也沒有說什麼,只立在我們院子門口紋絲不動。小的讓人去勸了他幾次,他不說話也不走。倒是從我們院門口路過之的有人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人認出來他的李天佑身邊的隨從。小的怕……」   他怕李天佑雖然已經是廢獻王世子,可是終究還是姓李,若是有人硬要給他們公子扣上藐視皇室的帽子,那就憋屈了。   蕭靖西聞言沒有任何表示,依舊低頭打他的棋譜,仿佛沒有聽見一般,同賀有些不安地站在那裡,主子沒讓他出去他又不敢走。   不知過了多久,蕭靖西將手中的棋子放到了棋罐裡,淡聲道:「讓他進來。」   同賀如蒙大赦地鬆了一口氣,躬身退了下去。   冬生被*地帶了上來,站到蕭靖西面前的時候還不停的往地上滴水,將屋子中間鋪了地衣的地面滴得溼了一塊,同賀往他腳下瞥了好幾次。   冬生一言不發地給蕭靖西行禮,禮儀周到細緻,讓人挑不出理來。   蕭靖西神情淡定安適的由著他行了禮,微笑著點了點頭:「也替我向你家主子問好。」   說著便端起了手邊的青花茶盞,示意同賀送客。   同賀看向冬生,等他走人。   冬生卻是置若罔聞般的從自己的胸襟裡摸出了一封已經拆開的信,自顧自地放到了蕭靖西炕桌上。   蕭靖西有些驚訝,看著自己面前那封被冬生藏在懷裡沒有淋溼的信箋,臉上的笑容變得極淡。   不知為何冬生覺得屋子裡的有一瞬間的窒悶,連呼吸也有些不順暢起來。   「你家主子這是何意?」蕭靖西突然輕笑一聲,悠然地問道,   冬生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小的是來求蕭二公子幫忙的。」   蕭靖西不再看那信箋一眼,盯著冬生的目光雖然依舊帶著笑,笑容卻十分的淡漠,他語調柔和地緩緩道:「這就是你們求人幫忙的態度?也不管別人願意與否?」   冬生不知為何,心神就是一攝,卻還是硬著頭皮道:「我家主子說了,有時候明明是不想幫的,但是人家非得自己湊了上來,臉皮薄一些的也就順手推舟幫上一幫了,總不過是舉手之勞,何必要見死不救?說不定還能給自己結一個善緣,讓自己救助之人知恩圖報,關鍵時刻也救自己一命。」   蕭靖西不由得愕然,不知想到了什麼面色有些古怪,突然他哂然一笑,搖了搖頭溫聲道:「你家主子到底是誰?姓李的還是姓任的?」   見他猜中,冬生有些驚訝,更多的是汗顏,卻又有些鬆了一口氣地感覺,畢竟蕭靖西肯與他接話了:「有姓李的也有姓任的。」   蕭靖西似笑非笑:「你家主子有沒有說,若是那人不知道知恩圖報又如何?」   冬生控制不住想要去抹額角的汗的手,頂著壓力老實地搖了搖頭:「主子沒說,只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蕭靖西聞言沉默了片刻,伸手將那封開了封的信拿在手中:「這封信裡說了什麼?」   冬生吞咽了一下,低頭將信上的內容背了出來,沒有半分遲疑。   蕭靖西看了他一眼,將信扔回了炕桌上,淡聲道:「你先回去吧。」   蕭靖西的話並沒有給冬生任何承諾,讓他有些心裡沒有底,不由得道:「蕭二公子,這件事情與我家主子沒有干係,他也不知道這信的內容,他什麼都不知道。若是有事情,小的願意一力承擔。」   蕭靖西偏了偏頭,溫和又淡漠地道:「哦?你要如何一力承擔?」   ****************************************************************************   感謝sedepha的三張粉紅票。   謝謝淡忘歸的粉紅票~^^   **********************************************************************************************第70章說服   冬生張了張嘴,頓了頓,才低聲道:「朝廷削減燕北軍軍餉,之後又預謀派人在燕北軍內部引起騷亂,並引發民憤,不過是為了撼動軍心,挑起事端,好藉機達到削減燕北軍軍隊戰鬥力的目的。燕北軍一直是朝廷的一塊心病,而顏氏一族認為經過十幾年的經營現在朝中時局已經穩定,削弱蕭家的時機也已經成熟了。」   蕭靖西笑了,有些漫不經心的輕撫著青花茶碗的碗沿:「若是我沒記錯,你的主子是姓李吧?」   冬生點頭面不改色:「公子說的沒錯,小的的主子姓李,可是卻不姓顏,況且小的的主子更想活命。若是燕北軍敗給顏家把持的朝廷,那第一個身受其害的就是小的的主子。所以小的比任何人都希望燕北軍隊強盛。」   蕭靖西嘴角噙著一抹意義不明的笑,聲線低沉美好:「這話又是你哪個讓你主子說的?」   冬生低頭不語。   蕭靖西也不在意,笑著溫聲道:「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然你家主子當年也不會遠避燕北。若是朝廷要裁軍,燕北也只有順行君意。」   蕭靖西這話冬生自然半個字也不會信,於是他沉聲道:「可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難道燕北還想再重蹈幾十年前的那一場浩劫嗎?小的雖然不才,可是也知道遼人雖然被燕北軍趕出燕北幾十年了,卻依然虎視眈眈時刻想著要捲土重來,而西北邊境又有党項族滋擾民安。若是沒有燕北軍坐鎮燕北,燕北的民眾又當如何?如當年那般在遼人的鐵騎下苟延饞喘過得連豬狗都不如?所以燕北軍不能敗也絕不能退。」   蕭靖西這才將視線投注到冬生的身上,認真的看了他幾眼,突然笑道:「那你有什麼法子能解決朝廷針對燕北的裁軍令?」   冬生聞言看了蕭靖西身旁站著的小廝同賀一眼。   同賀不等蕭靖西下令,就低頭退了出去,並將門帶上了。   蕭靖西目光溫和地看著冬生,微笑著等他說下去。   冬生道:「主子喜歡聽戲,小的們便會唱幾句。小的記得有一段戲文唱的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故事」   蕭靖西坐在上首,深沉的眸光微微一閃,沒有說話。   「小的知道現任寧夏總兵吳蕭和是燕北王的妹夫,當年老燕北王讓郡主與吳家結親或許也有讓蕭吳兩家在關鍵時刻守望相助的意思在裡頭。所以,若是有朝一日朝廷要下令裁軍,燕北王府最有可能做的應該就是想辦法將一部分燕北軍調入寧夏。以分散朝廷的注意力,保全燕北軍實力。」   蕭靖西聞言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逝。這是已故的老燕北王當初在世之時布置的一步棋,他雖然並不以為然,但是他的父王卻是贊同的。   可是眼前之人又是如何猜到的?   獻王當年被發配入燕北之時,他身邊的那些人都已經被燕北王府一一查了一遍。所以蕭靖西知道如今獻王養的那一個戲班子中其實是藏龍臥虎「,最新章節就在:」。   不過因為獻王與燕北王府沒有什麼利益衝突。那些人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燕北王府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且當時他的祖父認為獻王留在燕北對他們今後未必就沒有用處。   雖是如此,獻王和獻王世子卻都是無爭的閒散性子。即便這種閒散是只是個表象,他也不認為他們能猜出來老燕北王的布局。   外頭的雨聲越發的急了,室內卻是靜謐而沉悶。   冬生的聲音也漸漸沉穩自信了起來:「可是小的不認為這是一個好辦法。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才是自己的,換了手就是換了姓,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這個道理。說句不好聽的話,吳蕭和即便是燕北王府的女婿,可是他並不姓蕭,任蕭家與吳家的交情再好。最終也拗不過一個『利』字當頭。時間久了,誰又能說得清了?退一萬步說,即便吳家與蕭家一直同進同退。吳家自始自終都以蕭家馬首是瞻,可萬一吳家到了身不由己的時候又能如何?我朝武職雖然可以世襲,吳蕭和的總兵一職就是承襲自他的父親吳侯淳。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也有旦夕禍福。世襲的位子並不代表就能一直固若金湯。與其將希望寄托在盟友身上,到不如將力量握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蕭靖西的眼神莫測中帶了一抹深意,嘴角卻依舊掛著淺淺的笑,不說話也不表態。   冬生說到這裡暗自打量蕭靖西的神色,卻是什麼也看不出來,不由得又有些不安起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這時候一陣風從開著的窗戶吹了進來,並帶來了溼潤的水汽,蕭靖西蹙眉輕咳了起來。   冬生發現眼前的少年即便是咳嗽,也有一種平常人沒有的閒適優雅的儀態。   他這才想起來蕭家二少爺身體一直就不好,上一次離京的時候聽說就病得快要死了。年前回來後雖然身體好了不少,卻依舊需要時不時的靜養。   可是冬生從進來見到他之後卻好像就忘記了他是病人這件事情,蕭靖西身上有一種無以言喻的神彩,這種神彩能吸引人的所有注意,讓別人忽視他的弱勢,只看到他的美好。   這會兒冬生打量他才發覺,蕭靖西的容貌果然是出色的,卻也沒有世人傳揚的那樣「絕色」,只不過他一舉手一投足,他的眼神,他的聲音語調所散發出來的屬於蕭靖西的獨特韻律才是吸引人無法離開目光的原因。   冬生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不由得有些尷尬地移開了眼,暗罵自己魔怔了。   蕭靖西雖然出色,卻是屬於男子的那種出色,而他也確定自己沒有任何怪癖,所以對於自己看一個男人看呆了的事情,冬生有些鬱悶。   蕭靖西咳了一會兒,候在外頭的那個叫同賀的小廝隔著門急急問道:「公子,要小的進來伺候嗎?」   蕭靖西的咳嗽聲漸漸平息,他收了帕子,淡聲道:「不必了。」   外頭便沒了聲音。   冬生見窗戶還開著,不由得道:「我幫您將窗戶關了吧?有雨水吹進來了。」   蕭靖西神色淡然安寧地看了看窗外,目光靜謐如深流之水,他笑著搖頭:「不必,悶著更不舒服。」   冬生便又退回去站好了。   蕭靖西又將視線投向他,溫和地道:「抱歉,你繼續。」   冬生想了想,便又接著道:「所以小的以為,燕北的軍隊只有待在燕北才能發揮它最大的威力和作用。分而化之是極其冒險的舉措。」   蕭靖西看下和冬生靜靜微笑道:「或許你說的沒錯,可是我還是那句話,君命不可違。」   冬生想了想,直言道:「公子的意思是燕北暫時還沒有與朝廷正面對抗的打算麼?」這句話就極為直白了,將蕭靖西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揭露了個徹底。   蕭靖西卻也沒有生氣,笑而不語。   冬生也微笑道:「這就是小的今日來見公子的目的。小的雖然想求公子庇佑小的,可是小的也不會白受您的恩惠。這就跟吃飯都要花錢一個道理。」   蕭靖西輕笑出聲,聲音依舊低柔暗啞:「不妨一言,若是能說得動我,我就保你與你家主子安然無恙。」   他語氣親和隨便,就像是玩笑話,卻給人一種篤定的安心感。   冬生不由得一喜,他自然是聽說過蕭靖西這個人的,但凡他允諾的話必定不會食言,很有一言九鼎的君子之風。   他磨嘰了這么半天,不過就是為了聽他這麼一句承諾。   於是冬生毫不猶豫地道:「公子說的對,朝廷要裁軍,燕北不應該與之硬碰硬的硬抗。否則就會站在天下那些整日將禮義廉恥掛在嘴邊的讀書人的對立面。雖說書生造反三年不成,但是這些書生加在一起饒起舌來誰也抗不住。所以燕北應該順勢而為。」   不等蕭靖西問,冬生就自覺道:「公子您看如今我們燕北最富有的是誰?」   蕭靖西聞言微微一愣。   冬生笑道:「小的覺得不是蘇家,任家,林家,雲家……等等任何一家世家,而是……」   冬生說著指了指自己腳下之地,又指了指天。   「而是這佛門清淨之地。百姓常言,世間財富十分,佛佔七分。」   蕭靖西略微偏頭想了想,微微一笑,顯然他也並不反對這個說法。   「整個燕北的大小寺廟大約有八百來個,就拿這白龍寺來說,它名下記錄在冊的田產,香客信徒的捐地,加上開墾出來沒有上報的荒地每年就能養活至少兩三千口人,這還不包括其他的收入。而整個燕北與白龍寺一般大小的寺院燕北大概有二十來個。」   ******   謝謝美味書蟲,yu女妖,想睡覺的了三位親的粉紅票~^^.   原本以為今日勤快地加了更,十分有成就感   可是後來想想貌似昨天欠更了,算上補更的話今天其實只加更了1000字……1000字……   瞬間感覺都不會再愛了……   作者就是個渣渣……   可是字碼到凌晨兩點多的渣渣又能有幾個……〒_第71章易主   佛教傳承於天竺,中原的僧人過得卻不是天竺僧人流行的那種乞食生活。   大周人大都數篤信佛教,自前朝起,朝廷就對佛教寺院大力扶植,賜建寺院,供養僧人,賜予土地和特權,十分常見。   經年積累下來,大周朝的寺廟都十分富裕。   幾乎每一個大寺廟都有一批佃農為寺廟耕地,寺廟除了出租土地,院落和法器佛經等,還會對外放債,收取利錢。   如此便出現了佛祖與百姓與朝廷爭利的情況,也難怪民間會出現「世間財富十分,佛佔七分的說法。」   冬生原本就是當作主子的貼身小廝培養的,這種人都很機靈,口才也好。   這麼說著說著,他原本站在蕭靖西面前的莫名緊張感便消退了許多,口齒也越發靈敏起來:「……小的以為,燕北王府到不如在朝廷裁軍令正式頒布之前,率先將軍隊整頓一遍,讓一部分人『卸甲歸田』。反正我們燕北有這麼多的寺廟在,也不怕會養不起這些能挑能抗的將士。」   蕭靖西有些玩味地看著他道:「你就不怕佛祖降罪?」   冬生聞言,正色道:「都是佛祖座下信徒,它老人家不會厚此薄彼!」   蕭靖西不由得輕笑出聲。   冬生看著他,目光中又帶了些緊張:「蕭二公子,您看可行嗎?」   蕭靖西微微斂眸,修長白淨的手指在面前的棋盤上輕輕敲了敲,冬生的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   只見蕭靖西忽而淡淡一笑:「雖然有些異想天開……不過認真布署一番到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冬生眼前一亮。   「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蕭靖西漫不經心地問。   冬生看了蕭靖西一眼,低頭道:「是小的想的。」   他總不能把表小姐牽連進來。   蕭靖西微微偏頭,玩味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遍,柔和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陽又似乎帶了些讓人無法看透的意味在,他慢悠悠地道:「如此的話,那你今後怕是不能再回你主子身邊伺候了。」   冬生聞言臉色先是一白,看了蕭靖西一眼。又有些不確定地道:「蕭二公子的意思是?」   蕭靖西莞爾一笑,淡然地道:「你既然有膽量來向我獻策,那以後自然就是我身邊的人了。忠臣不侍二主不就是這個道理?」   冬生沉默了片刻,然後果決地低頭,單膝跪在了蕭靖西面前恭謹道:「小的冬生,見過主子。」   他原本就抱了必死的決心。如今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至少主子不會再受他牽連,而他的命也沒有丟。只是想到自己伺候了這麼些年的主子李天佑,他心下還是有些黯然。   蕭靖西倒是對他的果斷驚訝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柔和地道:「回去與你家主子道個別吧,明日過來找我身邊的小廝同賀。」   冬生順從地應了一聲是,恭謹地退了下去。   窗外雷雨交加。空氣裡充斥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冬生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雨中,雨滴打在他的頭臉上他似無所察,並不算強健的背影堅定果決,很快便消失在了視線裡「,最新章節就在:」。   「來人。」蕭靖西淡聲道。   他的聲音不大,很容易就被外頭的雨聲淹沒了,可是不過片刻,小廝同賀就推門走了進來:「公子,有何吩咐?」   蕭靖西拿起冬生之前放到坑桌上的那封信。看也不看就遞給了同賀,同賀忙躬身接過。   「交給同德,讓他處理了。」蕭靖西隨意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   「是。」同賀應了一聲。見蕭靖西沒有別的吩咐,便又退了出去。   蕭靖西轉頭靜靜地看向窗外,漆黑如同墨玉一般的眸子裡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冬生從蕭靖西別院裡出來之後。卻是沒有立即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白龍寺。   任瑤期當時正好用完了晚膳,與任瑤華兩人坐在西廂的房裡沉默喝茶。   聽見大太太派去守門的婆子道舅老爺派人來找五小姐的時候,任瑤期立即想到可能的冬生那裡有消息了。   她放下茶碗,吩咐那進來通報的婆子道:「領他去前面的南房,我片刻後就到。」   任瑤華看向任瑤期道:「你託了他給你辦什麼事?你自己身邊沒人了嗎?」   任瑤期搖頭:「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想要他幫我尋些小玩意罷了,他在外頭方便,家裡的那些人未必能買到我想要的。我去去就回。」   任瑤華便也不再管她,   任瑤期帶著兩個丫鬟沿著迴廊走去南房,這裡原本還坐了幾個當值的婆子,見任瑤期進來了忙起身行了一禮,退了下去「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冬生全身都溼透了,他卻混不在意,上來行禮的時候任瑤期還差點被他袖子上的水給濺到了。   打發了蘋果和桑椹兩人去門口守著,任瑤期示意冬生跟她去裡間說話。   出門在外,人也帶的少,便也沒有那麼多的繁瑣規矩。   「你去見過蕭靖西了?」任瑤期看著他那一身狼狽的模樣,直言問道。   冬生沉默地點了點頭:「屬下照著您說的話說了一遍,他已經答應了助我們遮掩這件事情。」   任瑤期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面上也不由得帶了些喜色:「他覺得可行?」   任瑤期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冬生的時候,也不確認計策能否可行,她不過是賭一把罷了。   冬生點了點頭:「蕭二公子說仔細部署的話,並非不可行。」   任瑤期心中大石放下之餘也發現了冬生的神情有些不對,她敏銳地道:「還有什麼不順利的?」   冬生搖頭,神色黯然道:「沒有什麼不順利的,不過……我以後不能在爺身邊伺候了,蕭二公子要我以後跟著他。」   任瑤期聞言一愣,有些奇怪地道:「你要當蕭靖西身邊的隨從?」   冬生依舊是點頭:「他好像是這個意思。他問我那計策是誰想出來的,我按照我們之前說好的回答說是我自己想的,他便說我以後不能再在主子身邊伺候了。」   任瑤期想了想,輕嘆道:「那也總比丟了性命好。舅舅那邊……」   冬生抿了抿唇:「這件事情本就是我自己惹出來的,如今既然已經解決了,我不想讓主子勞神。五小姐,這件事情能否不要對主子們提起?就讓他們當我死了吧。我原本也只是爺身邊的一個小廝,只會些伺候人的活計,功夫也差,少了我,主子身邊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任瑤期聞言沉默。   上一世冬生就是一聲不響的離開的,這一世他是到了蕭靖西身邊,上一世不知是一副什麼境遇。   她知道外祖家的這些人大多數其實是沒有籤賣身契的,所以去留隨意,只是他們卻不會輕易背離。   「你要回去與他們道別嗎?」任瑤期問道。   冬生點了點頭:「我還要去給主子磕頭。以後不能在他身邊伺候了,我總要……總要說一聲。」這麼說著冬生這個大老爺們就突然哽咽起來了。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用自己*的袖子遮住了臉,好一會兒才恢復。   任瑤期不知道說什麼好,按理說能在燕北王二公子跟前伺候,肯定要比跟著李天佑好。不過冬生這一群人是不一樣的,他們很多人從一出生起是為了獻王府而活。   只是任瑤期想不明白,蕭靖西為何非要將冬生要到他身邊。他不可能不清楚這些人對獻王府的忠心程度。   冬生雙手用揉了一把臉:「表小姐保重,屬下告退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本來她還想說若是蕭靖西那邊關於寺廟藏軍之事有什麼進展的話來與她說一聲,可是想到冬生以後是蕭靖西的人了,而主子最忌諱的就是下面的人對自己不忠,她便沒有說出口。   若是蕭靖西真的採納她的意見,她總會發現動靜的。   畢竟那個法子只是障眼法而已,並不可能真的瞞過所有的人。   冬生退了出去。   任瑤期也從南房裡走了出來,正好遇見了從簷下走過的丘韞和雲文放。   冬生出來的時候與他們打了個照面,匆匆行了一禮便又衝進了雨裡,走遠了。   丘韞看著冬生的背影摸著下巴笑道:「這是那裡來的小廝?」   任瑤期道:「是我舅舅有話要我轉告給我母親,讓他身邊的人過來傳話的。表哥和文公子這是要去哪裡?」   丘韞看了雲文放一眼,笑眯眯回道:「聽聞蕭家二公子在這附近養病,子舒正要帶我去拜訪。哦,三表哥也去,我們真在這裡等他。」   正這麼說著,果然看著任益均從東廂的廊簷下往這邊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拿了一件厚披風追著他邊跑邊勸說的小廝。   對於蕭靖西這樣的人,大多數人都是想要結識的,就連任益均也不例外。   「不過他一向很少見外客,你們也別抱太大的希望。說起來,我也沒見過他幾次。」雲文放懶懶地第72章回程   目送著那三人出去了,任瑤期也轉身回房。   路上卻是忍不住回想自己今之前見到的那個少年的模樣。   因為冬生的事情,她大概能確定他就是蕭家二公子了。   別的暫時無從考究,但是單單憑著容貌氣質確實也是個極其出色的人物。   不知道蕭靖西能否真的成功施行她的謀劃,若是事情朝著她希望的那樣發展不知道曾潽還會不會被朝廷派來燕北。   這麼想著,任瑤期進了自己與任瑤華的屋子。正要聽見香芹與蕪菁兩人站在門口不遠說悄悄話,   看見任瑤期進來了,兩人連忙行禮。   任瑤期笑道:「說什麼這麼熱鬧?三姐呢?」   香芹現在與任瑤期熟悉了,覺得她是個好說話好脾氣的主子,也不怎麼怕她了:「三小姐嫌屋子悶,去找大少奶奶要花樣子去了,留了奴婢兩人收拾床鋪。三小姐嫌棄府裡準備的被褥有樟腦味兒,要奴婢們將我們自己馬車上的被褥換了來。」   說著便又湊過來了些小聲道:「奴婢們在說白雲痷的事情。五小姐,聽說之前那個男人下午被抓到了。」   任瑤期微愕,香芹說的那個男人應該指的是白雲痷那個姑子的相好,可是李天佑應該還好好的待在山下的小院子裡才對。   蕪菁臉上一紅,在香芹腰間的軟肉上擰了一記:「你怎麼能跟五小姐說這些,也不怕汙了小姐的耳朵!若是被周嬤嬤知道了,非揭了你的皮不可!」   香芹驚呼一聲,立即躲到了任瑤期身後:「五小姐這不是問了嗎,我也不能扯謊啊!再說這裡也沒有旁人,周嬤嬤怎麼會知道?她若是知道了定是你告狀了!」   蕪菁還要教訓她,任瑤期笑道:「算了,香芹就是個猴兒性子,你就別與她一般見識了。」   「五小姐您就護著她吧!」蕪菁跺了跺腳。瞪了香芹一眼跑走了。   香芹對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見任瑤期看了過來,忙又討好地笑。   任瑤期見她耍寶,也忍不住微笑。   「被抓住的是什麼人?」任瑤期想了想,還是問道。畢竟是與李天佑有關的。   香芹見她問,忙道:「聽說是每日給白雲痷掏糞的一個佃農。就住在山下。是被那個姑子出家前夫家的一個族叔五花大綁綁上來的,鬧得白雲痷雞飛狗跳。不過奴婢聽隔壁客院一個去看過熱鬧的婆子說,那姑子長得白白淨淨姿態婀娜是個難得的美人兒,那個佃農卻是已經四十來歲了,滿臉褶子醜的不行。那姑子雖然是個出家人。卻是十分潑辣,將她夫家的那些親戚罵了個狗血淋頭,並揮棒子趕了出去。那些個親戚便賴在白雲寺旁邊的一個小院子裡不肯走。說是如果白雲寺不給他們一個交代,明兒就讓人去報官。因為下雨了那邊才暫時消停起來,不過明兒肯定又是一場鬧騰。」   任瑤期一聽李天佑沒有扯上關係暫時放了心,想著之前那幾個滿寺院找人的婦人的言行,那個佃農定是被臨時抓來要給那姑子定罪的「,最新章節就在:」。   心裡想著,明日離開之前一定要讓李天佑離開這裡,免得他到時候稀裡糊塗的被牽扯進別人家裡的奪產之爭。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世上有些人。為了那些黃白之物,什麼骯髒缺德的事情都做的出來。   這一晚任瑤期與任瑤華同榻而眠。   姐妹兩人睡著都有些不習慣,前半夜任瑤期一直感覺到睡在床外側的任瑤華在翻來覆去。   她也有些不習慣與人同睡。不過她躺在那裡心裡想的事情多了,倒是忽略了這種不習慣。所以最後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了。   第二日起身的時候,任瑤期便瞧見任瑤華眼下有些青色。   用完早膳。兩人出門的時候任瑤期見她打了個哈欠便笑問道:「三姐昨晚沒睡好?」   任瑤華轉頭看著她精神好像還不錯的樣子,有些鬱悶地瞪著她道:「你睡的倒是好,打了一整晚的呼嚕,我哪裡睡得著!」   任瑤期愕然,她不記得自己有打呼嚕的習慣啊,這不是血口噴人麼?   正要反駁,卻聽到身後有人道:「誰打了一整晚的呼嚕?」   兩人回頭,便看到任瑤玉和任瑤音兩人也正好從隔壁走了出來,正滿臉興味地看著她們。   任瑤華頓了頓,抿了抿嘴唇指著自己身邊的香芹淡聲道:「我在說這個丫鬟呢「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平日裡沒事,換了個地方就愛打呼嚕。」   香芹看了自己的主子一眼,默默地低頭看腳。   難怪她剛進府的時候周嬤嬤教她們規矩的時候說:主子都是沒有錯也沒有缺點的,若是有,那也是她們這些丫鬟的。   香芹又一次感覺到了丫鬟這份活計,當真不好做。   蕪菁看著香芹鬱誶的模樣,在一旁悶笑。   今日早上雨已經停了,經過雨水洗滌後的天色格外明澈,還微微染了些晨光,仿佛天地之間也換了一番氣象,變得靈淨起來。   姐妹幾人去大太太那裡等候聽大太太今日啟程回府的安排,卻見有個婆子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似是想要去大太太那裡回稟事情。   任瑤玉看見她急匆匆的樣子,有些好奇,便揚聲叫住了她:「你,過來一下。」   任瑤音認出來那是她母親院子裡的一個二等婆子,便好言對任瑤玉道:「定是有急事要進去稟報的,你攔著她做什麼?讓她去吧。」   任瑤玉撇了撇嘴:「這齣門在外的,能有什麼急事?無非就是今日的行程罷了,我先問一問也好心裡有數不是?」   說著就不理任瑤音,非要那婆子說出了什麼事。   那婆子吞吞吐吐的:「就是外頭那個白雲痷出了點事情,有些鬧騰,奴婢怕耽擱了今日回府的行程,所以過來問問大太太。」   任瑤玉越發好奇了:「到底是什麼事情?」   那婆子越發為難,就是不肯開口,倒是任瑤音突然打斷任瑤玉的追根究底,冷著臉對那婆子道:「那你還在這裡磨蹭什麼,還不趕快去稟報。」   那婆子如蒙大赦,趕緊走了。   任瑤玉不滿道:「我還沒問清楚呢!你……你難道知道是什麼事情?」任瑤玉有些狐疑到道。   任瑤音面上的尷尬一閃而逝,很快她就正色道:「八妹妹,她既然是去給長輩回話的,興許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該聽的,你又何必為難她?」   任瑤玉輕哼一聲,卻是撇開任瑤音趕緊往正房走去,一邊嘟囔道:「越瞞著我,我越是偏要去聽聽是什麼事情。」   「八妹妹!」任瑤音皺眉跟了上去。   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聽到大太太有些不悅的聲音:「這佛門清淨之地怎麼會出現這種汙穢之事?簡直是……」   待聽到門口的丫鬟稟報說幾位小姐來了,大太太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對自己身後的曹嬤嬤道:「你去問問寺裡的圓淨和尚,也算是他們白龍寺的地方,讓他們派人去處理一下,我們等外頭不鬧騰了再走。吩咐下去,不許院子裡的人出去探聽消息,一旦發現那愛湊熱鬧的,全都給我發賣了出去。」   任瑤期卻是不由得皺眉,白龍寺那邊又出了什麼么蛾子?李天佑不會牽扯進去吧?   大太太雖然不想讓任家的人摻合進這種事情裡頭,不過也擋不住婆子丫鬟們的好奇之心。   所以等任瑤期從大太太那裡出來之後,就從香芹那裡聽到了事情的本末。   原來那個姓梁的姑子的幾個亡夫家的親戚賴在白雲痷外不遠的一個院子裡不肯走,不想今日早晨卻被人發現梁姑子夫家的一個嬸嬸和之前說是梁姑子的相好的那個佃農雙雙脫光了抱在一起睡死在外頭的柴垛裡。   如今那個梁姑子的嬸嬸正哭著尋死尋活,一家人鬧成一團,再也沒有心思去找那梁姑子的麻煩了。   不過也有人說這姑子心狠手辣,連這種缺德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任瑤期忙派了個婆子去山下李天佑落腳的地方看他走了沒有,婆子回來道舅老爺一行剛走沒多久。   任瑤期便放了心。   任家的人是快到午時才離開白龍寺的,任瑤期坐在馬車上聽外頭任益健正在問丘韞昨日去見蕭二公子的事情。   可能是因為他們昨日是冒雨前去拜會的,盛情難卻下蕭靖西還真的見了他們一回,甚至還與任益均下了一盤棋。   蕭靖西人很溫和,棋風卻是極為犀利,殺了任益均一個片甲不留。任益均卻是因此對蕭靖西印象極好。   ************************************************************   謝謝你也攸攸,jane117,秦亦爾,豬豬123128繼位親的粉紅票~   謝謝那加雪飛的香囊~^^   **********************************************************第73章覆轍?   自白龍寺回來之後幾日都是晴空萬裡。   這一日在請完了早安之後,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將兒子媳婦都留了下來,孫輩們都打發了出去。   任瑤華原本都是在老太太院子裡用早膳的,這會兒便與任瑤期一起回了紫薇院。   「不知今日祖父祖母要與父親,叔伯他們商量何事?」路上,任瑤華隨口說道。   任瑤期偏頭想了想:「上一次將人都留下來是商量什麼事情?」   任瑤華道:「去年年末叔祖父來信說要在京城周圍增開四家煤棧。」   「最近家裡可又有什麼大的生意?」   任瑤華想了想:「前日祖母與大伯母提起,好像韓家得了幾口好鹽井,想要與我們任家合夥。」   「韓家?」任瑤期一聽到韓家就皺眉,她總覺得韓家怪怪的。   「韓家有何不對?」任瑤華挑眉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搖了搖頭:「我只是沒有想到韓家還想要開鹽場,我只聽說做這個雖然一本萬利,卻也不是誰都能做起來的。」   「所以韓家才會想要與我們任家合夥。」任瑤華不以為意地道。   任瑤期卻是在想,上一世有沒有發生過這件事。可是不知是她想不起來了,還是她以前根本不關心這些,竟是沒有印象了,最後也只能作罷。   姐妹兩人等著任時敏和李氏回來一同用早膳,倒是等了半個多時辰任時敏和李氏才回來。   任瑤期注意道任時敏雖然沒有什麼表示,可是李氏臉上卻洋溢著淡淡的喜悅,有時候又突然會皺一會兒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等一家人用完了早膳,任瑤期閒聊般地問道:「祖父和祖母今日說什麼要緊事了?」   任時敏慢條斯理地漱完了口,不在意地道:「是任家與韓家一同開鹽井的事情。」   任瑤期看了李氏一眼,笑道:「只為了這件事情麼?那為何母親嬸嬸也都留下來了?」   李氏見任瑤期打破砂鍋問到底,嗔怪道:「你問這麼多做什麼?。你平日裡好好做做針線,跟著周嬤嬤學學管家管帳之類地才是正經。尤其是瑤華,你針線活兒倒是馬馬虎虎了,管帳卻還要再多學學。明日開始每次早膳後你花上半個時辰跟著周嬤嬤。」   任瑤期聽李氏突然提起這些突然心中一動,難道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今日提到了任瑤華的親事了?   任時敏要出門,李氏拉著任瑤華在一旁小聲交代什麼。任瑤期與李氏說了一聲便連忙跟著任時敏出去了。   任時敏走了幾步後發現任瑤期跟了上來,回頭道:「你怎麼不在你母親那裡聽教?跟著我出來做什麼?」   任瑤期笑吟吟地快走了幾步,走到了任時敏右手邊:「我來送爹爹出門。」   任時敏聞言失笑,斜睨了任瑤期一眼:「到底何事?說吧,爹爹趕著要出門呢。」   任瑤期想了想。小聲道:「今日祖父母除了說鹽井的事情還提到了什麼沒有?」   「你問這些做什麼?」任時敏挑眉道。   任瑤期討好地笑:「爹爹就告訴我吧?不然我今日一直想著,做什麼都沒有心情了「,最新章節就在:」。」   任時敏看了她一眼,又回過頭在自顧自地走路。   任瑤期又湊近了些。越加小聲道:「爹爹,祖父母是不是有提到三姐的親事?」   任時敏聞言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嗆,輕咳了起來,任瑤期忙上去給她拍背。   「瑤瑤,你怎麼什麼都敢問?這些事情哪裡是你管的?」任時敏瞪著任瑤期責備道。   任瑤期小聲道:「我就是見母親提起要讓三姐學管家的事情突然想到了,所以問一問。爹爹,到底祖父祖母是不是提到了這個?」   任時敏有些無奈,見任瑤期一副他不回答就要跟他到底的架勢。他只能含含糊糊地道:「是提了這麼一句。」   「是哪一家?」任瑤期忙問。   任時敏皺眉,有些不悅:「瑤瑤!不該你問的不要問。」   任瑤期低頭,卻是依舊死皮賴臉地跟著任時敏走。   眼見就要出二門了。任時敏輕嘆一聲:「韓家。」   他的聲音不大,吐出的兩個字卻讓任瑤怔愣當場。   韓家?   又是韓家?   難道這一世依舊還是沒有辦法擺脫上一世的結局?   任時敏見任瑤期步子是止住了,卻是一臉呆怔的模樣立在那裡。便也停下腳步,皺眉道:「你今日到底是怎麼了?」   任瑤期抿了抿嘴唇,突然道:「三姐不能與韓雲謙定親!」   任時敏一愣,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他打量了任瑤期一會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他輕嘆了一聲,板著臉道:「你跟我到書房來。」   說著任時敏又迴轉身往西跨院的書房走。   任瑤期默不做聲地跟在他身後去了書房。   等到了書房,只剩下父女二人的時候,任時敏才一臉嚴肅地問任瑤期:「瑤瑤,你今日問這麼多不該問的,是為了韓雲謙?」   任瑤期聞言抬頭,看著任時敏的神情好像是誤會了什麼。   可是任瑤期沒有辦法與任時敏解釋,難道她能說韓雲謙與任瑤華訂婚會在婚期前又將婚事退了麼?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她說了也沒有人信。   而韓家和韓雲謙不管從哪一方面來看,都算得上是一門極好的親事。   於是任瑤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任時敏卻是以為她默認了,不由得又是重重一嘆:「瑤瑤,你年紀還小……雖說韓家提出了要與我們任家結親,而你祖父祖母以及大伯父都是樂見其成,不過按照年紀,他們屬意的是瑤華和瑤音。」   任瑤期聽到這裡,原來人選還沒有最終敲定麼?只是要在任瑤華和任瑤音兩人之間選?   任瑤華和任瑤音原本也是老太太想要嫁到丘家的人選,如今多了一個韓家,那麼最有可能的是到時候一個與韓家結親,另一個成為丘韞的未婚妻。   任時敏見女兒的臉色不好,只能一臉彆扭地勸道:「韓雲謙雖然各方面瞧著都不錯,可是你不是嫌棄他棋品不好嗎?而且……而且你還連著贏了他兩次,是個男人都會心裡不痛快!」   任瑤期原本還在一旁絞盡腦汁,聽見任時敏這麼神來的一句卻是哭笑不得了。   「爹爹!你別亂想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任時敏看了女兒一眼,有些不信。   誰沒有青春年少的時候啊?想他當年也曾默默想著要找個可以時時入他的畫的佳人。   當年,原本任老太太還一心想要與姨母所在的方家結親,想要給他討方家的嫡女方雅慧。   他見過那個表妹幾次,覺得她側臉入畫還行,正臉的話那個長得有些寬闊的鼻子就顯得不夠好看了。   當時他還是有些憂愁的,想著自己總不能以後只畫她的側臉吧?那是他青春年少時最為困擾他的一件事情。   任時敏覺得自己當年的心情應該與小女兒現在的心情差不多。   不過任三老爺忘了,後來任家和方家的親事告吹,任老爺子為他聘了才被貶到燕北的獻王之女,他對困擾了他好幾年的方雅慧的鼻子的問題迎刃而解的事情卻並沒有太多的感觸了,雖然李氏的容貌出挑,很難挑出什麼瑕疵,絕對是入畫的好材料。   因為那時任時敏已經不喜歡人物畫了,他迷上了山水畫,並一直沉迷至今。   所以其實他老人家當年所謂的少年情懷與他女兒的其實是不一樣的。   看著任時敏一臉莫名其妙的感懷,任瑤期忙打斷道:「爹爹,不是說棋品如人品嗎?韓雲謙棋品不好人品肯定好不到哪裡去!這門親事咱還是不結為好!」   任時敏回過神來,搖頭道:「這都是你祖父祖母的意思,我做不得主。」   任家的大事雖然都有叫任家的成年男子參加,但是最終做決定的都不是他們,而是任老爺子。兒女們的婚事也是如此。   任瑤期也想到了這一點。   上一世任家和韓家結親,除了任時敏的贊同外最重要的其實還是任家有意與韓家結親,任時敏不過是誤打誤撞。他若是隨便看上個普通讀書人,任家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   任時敏又以自己的方式勸慰了女兒一番,然後就出門去了。   任瑤期從西跨院出來的時候心裡卻是只有一個念頭,怎樣才能阻止任瑤華和韓雲謙的婚約。   *******************************************************   雙倍月票到今日0點為止,手中還有票的親們在今日都投了吧~   雖然作者是個渣渣,還是忍不住上來厚顏求票~(# ̄▽ ̄#)   **************************************   多謝jam2002投的粉紅票~   也謝謝enigmayanxi,春春a,右草衣人三位親的打賞~^^   ****************************第74章親事   任瑤期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正房,李氏還在任瑤華坐在炕上,周嬤嬤則站在一旁稟報事情,可能是因為李氏交代了讓她教任瑤華家務事,所以今日她稟報得詳細了些。   「……丫鬟婆子們的夏衫也開始做了,用的是自己府裡的針線班子,主子們的衣裳則交給了雲陽城裡的譚記裁縫鋪,主子們去年的冬衣就有許多是譚記做的,老太太誇了她們的手工好。原本這些事情都是五太太分管的,但是最近五太太不舒服,不方便管事,大太太便將家裡衣裳換季的事情交給了大少奶奶。正好前年入秋的時候府裡購置了一批夏布,料子是極好的,就是花色主子們怕是不愛了,正好用來給丫鬟們做夏衣。」   「大嫂到底是個能幹的,這樣能為府裡節省不少開支吧?」任瑤華聽了,轉頭   對李氏說道。   不想周嬤嬤卻是道:「大少奶奶卻是頂頂能幹的,就是……年紀還小,經的事兒也少……」   任瑤華聽著周嬤嬤像是話裡有話的樣子,有些不解地看向她,等她下文。   周嬤嬤小聲道:「大少奶奶這樣做府裡上了年紀的媳婦婆子們倒是沒有話說,但是那些年輕一些的丫鬟,以往都是跟著主子們新挑選當季的料子做衣裳,料子雖然遠遠沒有府裡的好,但是顏色花色都是當年時興的,她們穿著便高興。所以大少奶奶這樣做雖說好心,到最後未必能討得了好。人就是這樣,佔了便宜就都當是應得的,感覺到吃了一點點虧的話那就會歸咎在當事之人身上。」   「若是如此,大伯母管了這麼多年的家她難道不知道?為何不提點大嫂一句,反而任由她這樣做?」任瑤華有些不解。   周嬤嬤聞言看了李氏一眼,若是平日裡她也不會再說什麼,可是如今任瑤華年紀不小了,有些事情再不教以後就晚了。這也是李氏讓她給任瑤華說這些家務瑣事的原因。   於是她嘆息一聲道:「這婆婆再好,畢竟不是親娘。」   想了想,周嬤嬤接著道:「大太太對大少奶奶未必就不看重,可是她也有她的考量。世家大族向來都是嫡長子繼承家業,這任家以後終究會讓大少爺當家。可是如今大老爺和大太太正當壯年,大少奶奶以後還要在大太太手下過活多年。若是讓大少奶奶初接觸家事就順風順水。長輩們就可能看重隔了一輩的孫媳婦多過兒媳婦,如此等到以後婆婆當家的時候就會在媳婦面前少幾分威勢。」   見任瑤華聽著有些愣怔,周嬤嬤有些語重心長:「所以一開始婆婆總要給媳婦幾個下馬威。你想想,若是大少奶奶這次做的不好,上至老太太下至丫鬟婆子都對她有微詞。等這時候大太太再出面護著大少奶奶並給她收拾殘局,大少奶奶以後會如何?」   任瑤華皺眉:「以後大嫂對大伯母會更加尊敬,不敢輕易違背她的意見?」   周嬤嬤滿意地點了點頭:「大太太只需要大少奶奶對自己這個婆婆乖順。與她一條心,而不需要她越過她這個婆婆去老太太面前得臉「,最新章節就在:」。如此,她自然會護著大少奶奶,不讓她吃大虧。」   任瑤華聽了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嘆息一聲道:「這宅院之內的彎彎繞繞可真多。」   李氏掩嘴一笑,與周嬤嬤對視一眼,輕輕拍了拍任瑤華的手:「你慢慢跟著周嬤嬤學,每日都學一些。等到……就差不多能出師了。」   任瑤華原本還沒在意李氏今日的反常,這會兒聽了這麼一句,又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不由得臉上微紅。   她長了張嘴想要問,終究還是不好意思問出口。   任瑤期靜靜的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李氏抬頭看到了她,朝她招手:「期兒,你站在那裡做什麼?你也過來。」   任瑤期順從地走了過去,與任瑤華坐在了一起,聽周嬤嬤繼續說家務事。   之後李氏與周嬤嬤出去處理院子裡的事情了,任瑤華才問任瑤期:「你之前出去,父親有沒有提到過什麼事情?」   任瑤期見任瑤華強裝自然的臉色,知道她定是猜到了什麼,便點了點頭:「嗯。」   任瑤華低頭沉默半響,還是忍不住問道:「是哪一家?」   雖然話語並不直白,任瑤期還是聽明白了她問的是什麼。   「韓家。不過長輩們還未確定人選,。」任瑤期看著任瑤華的神色,說道。   任瑤華又是一陣愣怔「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也不再說話,姐妹兩人之間一陣沉默。   最後,過了許久,任瑤華才回過神來,她也注意到了任瑤期的神色有些奇怪,不由得有些若有所思。   又過了兩日,韓家人再次登門,這次來的是韓老爺韓太太還有韓家兄妹。韓老爺與任大老爺去了外院,韓雲謙則被大少爺叫了去喝茶。   對於這一次韓家登門的意思,任家人都心知肚明,也因此更加熱情。   老太太譴了人過來叫李氏和任瑤華去榮華院,李氏連忙打發任瑤華回去梳妝。   任瑤華看了看身上:「我這衣裳可以見客。」   「這綠色兒穿著顯得不精神,你還是穿紅的吧。上次那一身銀紅色繡銀線撒花的就很好,你回去換了來。衣裳色兒重,頭上的金簪就換成那對攢珠流蘇的。」李氏細細交代,最後還是不放心,便對周嬤嬤道,「還是你去看著些她。」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轉身與周嬤嬤一起出去了。   李氏也叫來屋子裡的丫鬟給她收拾一下。   任瑤期看李氏在那裡梳頭,走到李氏身邊,給她挑簪子。   李氏摸了摸她的頭交代道:「我與你姐姐去祖母那裡,你就在院子裡好好做針線。」   任瑤期點了點頭,將手裡的一對富貴莊重的金累絲壽桃蟈蟈嵌玉珊瑚對簪遞給了給李氏梳頭的喜兒。   不多會兒,任瑤華回來了。   她穿了一件銀紅色銀線撒花的對襟襖,銀色月華裙,頭上挽了個活潑的元寶雙髻,帶著攢珍珠的流蘇簪子,看上去俏麗討喜。   李氏將她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帶著她往榮華院去了。   任瑤期目送著她們離開,片刻後自己也出了院子。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去榮華院看看。   走到花園旁邊的遊廊附近,不經意地一瞥便看到園子裡的假山那裡似是站了一個人。   任瑤期停住腳步,頓了頓之後,她緩步往園子裡走去。   初春的季節,任家的花園也漸漸生機勃勃起來,滿院子的綠衣冒了頭,就連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裡也間或長出來了一些青草。原本整理院子的婆子是要將那些草拔掉的,卻被任時敏攔了下來,說這樣更好,多了幾分野趣。   三老爺的品味沒有人敢置喙,所以也就有些那些草瘋長了去了。   任瑤期一路的腳步輕緩,她出來的隨意,身後只跟了兩個貼身丫鬟蘋果和桑椹。兩個丫鬟誰也不敢說什麼,只默默地跟在任瑤期身後,低頭走路。   假山那裡站著的人卻是十分警覺,在任瑤期幾人靠近前就察覺到了,轉過頭來。   清俊的容顏,沉靜幽深的眼神,帶著少年人少有的安靜沉澱,是韓雲謙。   韓雲謙靜靜看著她。   任瑤期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素麵小襖,下身長長的同樣素色的裙擺露出真紫色的繡花襽邊,初春的淡金色陽光均勻的撒在她身上,柔和溫暖,少女白皙的肌膚仿佛吹彈可破。   「韓公子。」任瑤期在他五步開外停下,屈膝行了一禮。   韓雲謙收回目光,垂眸還了一禮,喊了一聲三小姐。   「韓公子怎麼獨自在這裡?」任瑤期看了看周圍,見除了韓雲謙以外只有不遠處的一個總角小廝,見了她忙跑過來行禮。   「益言兄要我在這裡等他,他剛剛有事情暫時走開了。」韓雲謙溫和有理地回道。   任瑤期的視線越過他的肩頭,去看他之前盯著看的假山。   聽說因為這座宅子的風水布局極好,所以任家住進來之後對這宅子上下基本上沒有做過大的改動。   這座太湖石假山應該是有些年頭了,嶙峋怪狀的石頭被堆砌成各種飛禽走獸的模樣,只是任瑤期感覺到假山右上方一個有些像蒼鷹的石頭好像斷了一邊翅膀,獨翅的蒼鷹立在那兒總覺得有些奇怪。   「這裡的風水極好,你說對嗎?」韓雲謙也轉過頭去,看著那假山笑著道,「益言兄說這座假山正好是在五行八卦的一個陣眼之上,如是要休整非得高人不可。」   因上次兩人走過燈陣,韓雲謙知道任瑤期是懂這些的。   ******************************************************   感謝wingblue,嚴松子,金鑫大小姐,雪魚娃娃,   水晶藍,q青青河邊草q,藏青色的狐,liangli,77842962,   謝謝大家的粉紅票~^^  第75章定局   「地善則苗盛,宅吉則人榮。我曾祖父在世的時候,極信這些風水之術。」任瑤期淡聲回道。   「哦?難道五小姐也信這些?」韓雲謙微微一笑,側了側臉。   「韓公子不信嗎?」   韓雲謙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索。   任瑤期從後面看著他的背影,韓雲謙身如修竹,腰背挺直,不說話的時候身上有一種沉寂厚重的氣質。   半響,他緩緩道:「我祖父倒是不信這些,記得幾年前薊州的祖宅要翻修,族裡的叔伯都說要找個風水先生去看看,好旺後人,被我祖父拒絕了。」   「我也不太信這些。」任瑤期微微一笑,「這宅子並非任家祖宅,是我曾祖父從當時一戶富戶手裡買來的,宅子原本的主人因躲遼人南遷了。若是這風水真的靈驗的話,他們不是應該坐在家中也平安無事麼?何必要舉家南遷。」   韓雲謙看向任瑤期,因為他的臉背著光,任瑤期看不見他的表情。   片刻後他笑了,點頭贊同道:「五小姐說的有道理。」   「聽說韓家世代定居薊州?」任瑤期隨口問道。   「韓家的家譜上是這麼記載的。」韓雲謙溫和地道。   「我沒去過薊州,不知道薊州人與我們燕州人生活習慣差的遠不遠。不過我見你和攸姐兒倒是與我們燕州人差別不大。你家中有出生燕州的人嗎?」   韓雲謙聞言,低頭想了想,微笑回道:「沒有。不過我祖父的外家祖籍好像是燕州這附近的,不過時隔幾十年,當年燕州這邊的親戚早就找不到了。可能也南遷了吧。聽聞當年燕北亂的時候,燕州也是十室九空。」   任瑤期卻是在想,韓雲謙這回答還真是沒有任何的破綻。甚至連他祖父說話偶爾不小心帶出來些燕州的口音也能解釋得通了。   「五小姐是來逛花園的嗎?」韓雲謙看著任瑤期笑問。   任瑤期隨口道:「我從遊廊裡經過見這園子裡有人,看背影有些像我東府的二堂兄。我原本是想來打聲招呼的,不想卻原來是你。」   東府二老爺的庶子任益林與韓雲謙差不多高矮。從背影來看還真的有些相似。   韓雲謙失笑,看著任瑤期道:「原來如此,倒是雲謙唐突了,還請五小姐贖罪。」   這時候後面似是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任瑤期回頭,便看到任益言和任益鴻兩人正朝這邊來。而他們身後還跟著任瑤華,任瑤亭和韓攸。   「五妹妹,你什麼時候來的?我正想讓人去叫你和八妹妹一起過來呢。」任益言看見任瑤期和韓雲謙微微一愣,隨即笑道。   任瑤華,任瑤亭。韓攸三人也看到了任瑤期,任瑤亭的目光在任瑤期和韓雲謙身上停了許久,忽而有些似笑非笑地道:「五姐姐是出來逛園子的?真巧。」   任瑤華對任瑤期淡淡道:「不是讓丫鬟與你說了。讓你在前面的亭子裡等嗎?」   這話的意思是她讓人叫任瑤期來的。   任瑤亭疑惑的看了任瑤華一眼,又看了看一臉磊落的任瑤期,臉色好看了一些。   韓雲謙微笑道:「是我聽見有人來了,還以為是益言兄,便過來打招呼,不想卻是遇到了五小姐「,最新章節就在:」。是我失禮了。」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微微撇過了頭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任瑤期走到她們身邊。笑著問任瑤亭:「七妹妹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我聽說攸姐兒來了,我母親又因為二哥的婚事去薊州了,我便也過來瞧瞧。」任瑤亭轉頭衝著韓攸一笑。   「二伯母去了薊州?」任瑤期微訝。   「嗯。今日一早去的,估計要過兩日才能回來。」任瑤亭隨口道。   任瑤亭說二太太是為了庶子任益林的婚事去了薊州,不過任瑤期知道二太太其實是去退婚的。   二太太蘇氏在外人眼中是個十分完美的好主母。她治家有方,為人溫和謙遜,不嫉妒。東府二老爺的幾個妾都規規矩矩的,很少出什麼亂子,兩個庶子任益林和任益信對這個嫡母也十分尊敬。   所以她會為了庶子的婚事奔走也不奇怪。   不過任瑤期想的卻是,不知道這一世那位劉舉人家的姑娘還會不會因為被退婚的事情而想不開自盡。   「如今春色正好,不如去那亭中坐坐如何?」任益言建議道。   「亭姐姐說要給我們彈琴呢,去亭中正好。」韓攸高興地道。   任瑤亭抿嘴一笑:「我是來獻醜的,你何必大聲嚷嚷到人盡皆知?」   韓攸眨了眨眼:「反正等會兒就都聽到了。」   「如此甚好,我這就讓人回去取琴。」任益言笑道「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我已經讓丫鬟回去娶了。」任瑤亭忙道。   她倒還是有備而來。   幾人一同行往亭中而坐。   任瑤期發現原本應該來的任瑤音沒有來。便問了一句。   任益言道:「四妹妹她著了涼,嗓子有些啞,說下次再與韓公子和韓小姐道罪。」   任瑤亭的琴果然很快就取了來,她焚香淨手,當庭而坐,素手彈瑤琴。   平心而論任瑤亭的琴彈得還算不錯,也難怪她敢獻醜了。眾人都或坐或站,安靜地聽著。   韓雲謙原本是面向著荷花池站著的,突然「錚錚錚——」的一聲,韓雲謙皺眉回頭看了過來,卻正好對上了彈琴的任瑤亭那含情的眼神。   韓攸突然「噗哧」一笑,見眾人都看向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我與亭姐姐說,我哥哥他耳力極厲害,只要琴音有一點點錯他都能聽出來。亭姐姐聽了不信,剛剛便試了一試。你們看,我說地沒錯吧?你彈得好他不會注意,你要是錯了音了他就會皺眉看過來。」   在場眾人精通音律地便回想起,剛剛任瑤亭好像真的是彈錯了一個音,雖然並不明顯,可是韓雲謙還真的立即就察覺到了。   不過這卻是讓人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話:「曲有誤,周郎顧。」   傳說中這位周郎也與韓雲謙一樣精通音律,即便是喝得醉醺醺了,彈琴之人彈錯了他也能立即就察覺,然後朝著彈錯之人看去,對她微微一笑。曾經就有不少心儀於他地女子故意彈錯音,只為了引得周郎一顧。   任瑤亭這算是明目張胆的暗示她對韓雲謙有意麼?   韓攸心性單純,原本也沒有想到這麼多,不過她見眾人的臉色有些奇怪,仔細想了想便明白了過來,臉上不由得有些尷尬。   還是任益言溫和笑著為韓攸解圍:「原來韓兄也有這毛病?我三弟也喜歡音律,改日他聽琴的時候,我定然也要試上一試。若是他聽不出來,我就笑話他是附庸風雅。」   任益言這個長兄平日裡很有些兄長的風範,在姐妹兄弟當中也比較有人緣,因此大家都很給面子地笑了。   韓雲謙似是什麼也沒有察覺,他淡淡的笑著,溫和有禮,眼神卻是無波無瀾。   正說這話,有個丫鬟跑了過來,行完了禮之後對任瑤期道:「五小姐,三老爺說讓您去一趟暖閣。」   丫鬟說地暖閣就是上一次韓雲謙與任時敏,任益均對弈地地方。在這園子地西北角,離著這湖心亭並不算太遠。   「三叔什麼時候回來的?」任益言訝異地問道。   那丫鬟道:「三老爺剛來暖閣不久,聽說幾位少爺小姐在這裡,便讓奴婢過來請五小姐過去。」   任瑤期起身,對眾人告罪了一聲,跟著丫鬟往西北地暖閣去了。   任瑤期一進去就看到任時敏背著手站在窗前,見她進來了便轉頭看來:「過來陪爹爹下幾盤棋。」   任瑤期跟在任時敏身後坐在了棋盤前才挑眉問道:「爹爹叫我來就是為了下棋的?」   任時敏看了任瑤期一眼,突然嘆息一聲,有些無奈地道:「我剛從外院回來,你祖父正與韓雲謙的父親在談任韓兩家聯姻之事。」   任瑤期一驚,怎麼這麼快?   任時敏見任瑤期地神情,不由得搖了搖頭:「聽說鹽井之事兩家談的很順利,無論是任家還是韓家都投入不少,所以……」   所以繼續一門親事來穩固兩家關係?   任瑤期皺眉。   或許是她對韓家有偏見,她怎麼就覺得是韓家急需一門親事來取得任家地信任?   「你祖父剛才叫了我過去,聽他話裡的意思,兩家定下的人應該是你姐姐瑤華。」   任瑤期臉色越加難看了。   這個婚約來的太快,她根本就沒有來得及想辦法阻止。原本以為這一世沒有了任時敏和任益均的攪和,韓家和任家就算是想要結親也得過一陣子了。   畢竟韓家今日才算是為了這件事第一次登門。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   「你祖父的決定沒有人能更改,我之前有試探的問了一句別的任家女兒行不行?他說他都有安排,然後就打發我出來了。」   都有安排?任瑤期忍不住冷笑。   真要聽他的安排,她們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事已至此,你以後還是離韓雲謙遠一些吧。」任時敏突然嚴肅地道。   ******   近幾日回來晚,更新也晚。   很抱歉第76章反常必妖   任時敏始終認為任瑤期對韓雲謙有些不同。他想的其實也沒有錯,只是想錯了方向。   任瑤期搖了搖頭:「爹爹,我之所以對韓家如此關注,不過是因為我覺得韓家行事有些怪異罷了。」   「怪異?韓家怎麼怪異了?」任時敏疑惑道。   任瑤期對任時敏正色地道:「在韓雲謙外祖父那一輩,韓家只不過是一個稍有些家底的地主罷了。直到韓雲謙的父親出現,說服了韓家的當家利用韓家的積累的資產做成了幾筆買賣韓家才漸漸開始在薊州立足。按理說,薊州也算是燕北最為繁華的幾個州城之一,韓家人又是在當地土生土長,無論是從人脈還是地利而言他們都沒有必要自剛剛在豪門大戶中間站穩腳跟的薊州遷來我們燕州的白鶴鎮。而且韓家也算不上什麼世家大族,規矩卻是比誰家都大,韓家女子連出門一趟都不易,可是瞧韓雲謙和韓小姐的談吐卻並不似那見識淺薄之人。反常即為妖,韓家讓我感覺到不安。」   任時敏聞言皺眉想了想,卻是搖頭笑了:「你整日裡想這麼些沒根沒據的事情做什麼?或許韓家搬遷是因為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門風嚴謹也不過是因為長輩們對子孫過於關愛。且韓家又不是憑空冒出來的,人家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我們與韓家遠日無怨近日無讎,他們為何要處心積慮的算計我們?而且就算是他們想要算計,有你祖父在你還怕任家吃虧?」   任時敏這話倒是十分直白,對他父親的精明性子清楚的很。   任瑤期卻是有些無力,連任時敏都不相信她的話,任家又還有誰會相信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的「胡亂猜測」?   即便是她,如果沒有上一世的經歷的話,別人跑來告訴她韓家的人都是大奸大惡不安好心的,她也不會相信。這麼些年,韓做事雖然低調。卻也是本本分分的商人,韓家出來的人也都個個謙遜知禮,休養極佳。   她總不能將上一世的經歷告訴別人。若是任家的人聽了,首先想到的不是一把火將她這個「妖孽」給燒了就是將她送進瘋人塔,任瑤期無不諷刺地想。   知道再多說無益,任瑤期便也不再試圖辯駁。坐下來陪著任時敏下了一局棋,然後告辭離開了暖房。   任時敏還不忘叮囑她:「既然討厭那個韓雲謙就離著遠一些啊,不要去找他麻煩了。你就想想他連著輸給你兩次,裡子面子也都丟得差不多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任瑤期:「……」   從暖閣裡出來之後。亭子裡只有任瑤華在,她站在亭中向著荷花池的圍欄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胭脂紅底青花八仙文碗在餵魚。   春風吹拂在她的臉上。髮絲微揚,裙裾流動,完美的側臉輪廓十分美麗精緻,像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美景。   不過下一刻,任瑤期就看到任瑤華隨意的一揚手,將碗裡的魚食一股腦兒的全倒進了荷花池裡,然後看著荷塘中的某處發氣呆來。   任旁邊的丫鬟香芹在那裡跳腳:「呀,小姐「,最新章節就在:」。哪裡有您這樣子餵魚的!您這樣池子裡的魚怕是全要撐死了。」   任瑤期緩步走過去,站在了她旁邊,微微探出了頭去看水裡爭食的魚。   任瑤華轉頭看了她一眼。又轉了回去,依舊盯著荷塘裡不語。   兩人在亭中無言相立許久,蕪菁香芹兩個丫鬟朝著亭子裡的丫鬟婆子悄悄努嘴。讓她們都退了出去,遠遠守著。   「你是不是與四妹妹一樣的心思?」任瑤華突然開口問道。   任瑤期側身靠到倚在欄杆上,仔細打量著任瑤華。任瑤華沒有看她,只是抿著唇聽著池面,仿佛剛剛那句沒頭沒尾的話並不是出自她的口。   「若是我是呢?」任瑤期對於任瑤華與任時敏不謀而合的想法啼笑皆非之餘,竟是來了這麼一句。   任瑤華卻似是被她驚到了:「你……」瞪了任瑤期半響,想要叱罵她兩句,終究還是沒有罵出口來,最後她皺眉道,「將不該有的心思都收起來,這些事情不是你想要如何就能如何的。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麼能……」   「姐姐,如果我說我以後阻撓了你是為了你好,你信不信我?」任瑤期淡淡打斷她道。   這還是她第一次喊任瑤華姐姐,任瑤華一愣,半響她瞥過頭去冷哼一聲道:「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至於我的事情自有長輩做主,還用不著你來給**心!」說完這一句,她便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任瑤期輕嘆一聲,沒有回頭,依舊是低頭看著池子裡已經漸漸平息下來的魚群「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有腳步聲往這邊來了。   任瑤期偏頭便看到了緩步行來的韓雲謙。   「五小姐怎麼一人在此?益言兄他們呢?」韓雲謙對任瑤期微微一笑,有禮的問道。   「我回來的時候,他們就不在這裡了。韓公子沒有與哥哥他們一起嗎?」任瑤期笑問。   韓雲謙走了過來,站到了任瑤期旁邊,與她一起向著池塘的方向,溫和地笑道:「沒有,我是……」   正當這時候,與亭子隔著一方池塘的對面小徑上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任老哥過獎了,我瞧著益言就很好,不但穩重知禮,還談吐不俗。」   任瑤期聽這個聲音有些陌生便轉頭看了過去,便看到任老爺子和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子正並肩往這邊走來。   那男子雖然年紀不小了,卻依舊是精神矍鑠,腰背筆直,額頭寬闊,面貌端正,有些紅光滿面。瞧著一副爽朗又平易近人的樣子,很容易博得別人的好感,   任瑤期正想著這人是誰,卻見站在她身邊的韓雲謙臉色微變,不著痕跡的從任瑤期身邊走開了。   雖然他的臉色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的溫和,動作也並不明顯,任瑤期還是察覺到了。心中微訝。   「是我祖父來了。」韓雲謙朝任瑤期點了點頭,說了這一句,就轉身迎了出去。步子沉穩,不慌不忙,一如既往。   這位就是韓老爺子韓東山?任瑤期愈加驚訝。   韓東山並不姓韓,韓是他妻族的姓氏,他本身的姓沒有人在意,韓東山自己也沒有在人前提起。   任瑤期憑著自己的猜測和上次從去韓家取畫的丫鬟口中所說的話,一直以為韓東山是個眼神陰鷙,表情嚴肅的老人。不想竟是這般磊落爽朗的模樣。   心中雖然驚訝萬分,任瑤期還是立即走了出去。   那邊說笑著的任老爺子和韓老爺子也看到了他們。   「謙兒,你怎麼還在這裡?」等他們走近了,韓老爺子笑呵呵地道。他的目光在任瑤期身上停了一瞬,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那種大量,並不讓人討厭。   任瑤期上前去給任老爺子和韓東山行禮。   任老爺子點了點頭,見韓老爺子在打量任瑤期便隨口提了一句:「這是我家老三的小女兒。」   韓老爺子聞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任瑤期一會兒,忽然笑了,對她慈和地道:「你是叫瑤華?」   任瑤期一聽就知道韓東山誤會任老爺子的話將她誤認作任瑤華了,任老爺子也及時更正道:「瑤華是老三的長女,這是我排行第五的孫女。」   韓老爺子依舊是笑著,卻是往韓雲謙那裡看了一眼。雖然他很快就轉開了視線,卻還是讓一直注意他的任瑤期發現了。   任瑤期說不準剛剛韓東山那一眼是什麼意思,總覺得有些意味深長。   韓雲謙低頭站到了韓東山的身後。   韓東山笑著對人任老爺子道:「不是說要我幫你看看這園子裡的風水麼?我們繼續?」   任老爺子摸著鬍鬚道了一聲請。   任瑤期笑著問一臉和善的韓東山:「韓老爺子會瞧風水?」   韓東山但笑不語,任老爺子道:「韓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因緣巧合得過一位玄學高人的指點。」   任瑤期聞言,挑眉瞥了韓雲謙一眼。   韓雲謙前不久還與她說,他祖父不信風水之術,這會兒怎麼就成了風水大師了?   韓雲謙依舊微微低著頭,面色不變,似是沒有聽到一般。   「我們要去假山那邊看看,你先回你的院子去吧。」韓老爺子對任瑤期交代道,在外人面前,任老爺子對孫輩們還都是很和藹可親的。   任瑤期屈膝行禮,道了一聲是。停住了腳步。   她靜靜地看著那三人走遠,垂眸思索了片刻,便隨即轉身往紫薇院去了。   紫薇院正房,李氏正坐在炕上與周嬤嬤說話,也不知道談到了什麼,李氏的心情十分不錯的樣子。   任瑤華沒有回來,可能是去了榮華院。   任瑤期笑著走了過去,行了一禮,在李氏下手邊坐下:「母親,我有事情要與您商量。」   李氏有些訝異地看了任瑤期一眼:「什麼事?」   周嬤嬤已經從馬紮上起身,將在一旁伺候的幾個小丫鬟打發了出去,並安排了喜兒和鵲兒守在了門第77章援手   見周嬤嬤也要出去,任瑤期忙叫住了她:「嬤嬤也留下吧,」   周嬤嬤應了一聲,束手站到了南炕一側。   任瑤期這才對李氏道:「母親,我剛剛在院子裡看到了祖父和韓家老爺子了。」   李氏聞言與周嬤嬤對視一眼,微微坐直了身子:「雲謙的祖父也來了?」   想必李氏是真的很滿意韓雲謙的,這會兒就連稱呼都換了。   「由此可見韓家對這件事情也是極為重視的。」李氏歡喜地對周嬤嬤道。   「韓家只有韓公子這麼一根獨苗,自然是重視的。」周嬤嬤嬤也笑著點頭附和。   任瑤期看著她們的神色,繼續道:「剛剛父親說,祖父已經定下了三姐。」   李氏嗔怪地瞪向任瑤期:「這種事情你怎麼好去打聽?小小年紀操得什麼心!」言語間似是對任瑤期的話並不太驚訝,想必是之前就已經從老太太的口風裡聽出來什麼了。不過她臉上的喜悅卻是豪不掩飾的。   韓雲謙相貌好,性子謙和,聰慧好學,還是韓家的獨子。這樣的親事輪誰來看都會說一聲好。   李氏這個一心為女兒著想的母親,並沒有錯。   就連任瑤期也找不出來這門親事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如果她不知曉結局的話。   「母親,我之前聽到攸姐兒身邊的一個嬤嬤在悄悄打探三姐的性情。」任瑤期低頭道。   李氏一愣,微微皺眉:「都打聽些什麼了?」   任瑤期想了想:「性情,為人處事,還有前年被送到莊子上是因為何事。」   「是向誰打聽的?那人怎麼回答的?」李氏有些緊張道。   「是向我身邊的一個小丫鬟,母親放心,她沒有亂說話。」任瑤期安慰道。   李氏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她也擔心女兒脾氣不好的事情被人加油添醋地說給韓家知道。   「母親,攸姐兒不像是胡亂打聽的人,她也不會問這些。想必是韓家的老太太或是太太讓那婆子來探聽的。」   周嬤嬤點頭贊同:「這是當然的。」   任瑤期邊看向李氏:「母親。韓家是娶婦,任家是嫁女。韓家都在這個關頭來探聽我們任家的情況,我們是不是應該也要派人去韓家探一探情況?」   「這……」李氏皺眉看向周嬤嬤。   任瑤期又道:「母親,聽說韓家這一脈在韓氏一族中說話都是舉足輕重的。韓家又只有韓雲謙這麼一個男子,將來他的妻子並定要擔負良多。依三姐的性子,你覺得如果她沒有早做準備。她能否應付得過來?」   這次周嬤嬤也點了頭:「五小姐說的有道理。這家族中的瑣事其實是最容易被人鑽空子的。三小姐若是能早做準備也好,以免以後被人看輕了。」   李氏猶豫著道:「可是韓家家風極嚴,我們貿然派人過去打聽被韓家人察覺了怎麼好?」   任瑤期笑著道:「母親,韓家才搬來我們白鶴鎮多久?你即便是派人到韓家去問情況,又能探出個什麼來?就如我們的丫鬟對著韓家的人也都是挑好的說一樣「,最新章節就在:」。倒是薊州那邊。韓家人在薊州生活了這麼多年,親戚朋友街坊鄰居也都相互知根知底。我們能派人去薊州打聽就再好不過了。」   「去薊州?」李氏看了看任瑤期又看了看周嬤嬤,「會不會太謹慎了些?我瞧著韓家人口簡單。上上下下也都和順,應該不會有什麼好打探的。」   任瑤期聞言卻是不贊同地道:「娘,韓家人口簡單麼?那是因為你只看到白鶴鎮上的這個韓家,韓氏一族你了解多少?」   「這……」李氏語塞。   任瑤期又接著道:「我們不知道,不代表沒有問題。就像韓家在韓氏一族中明明就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可是他們為何要離了薊州搬來我們燕州你知道多少?韓家的家風對女子那麼嚴,可見當家的人是個嚴肅的,可是我今日瞧見的韓老太爺卻像是個性子爽朗的人。還十分可親。那麼韓家現在真正的當家人又是誰?還是韓老爺子的真正性情與他面上表現出來的大相庭徑?若真是如此,我們不打聽清楚了好早做準備,三姐以後不會寸步難行嗎?」   被任瑤期這麼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李氏不由得有些臉紅。   這些事情她還真的完全沒有想過。   想到自己這些年在任家若是沒有周嬤嬤看顧,不知道還能不能坐在這裡待到現在。這麼想著李氏覺得果然還是自己想的太少。   「可是我們要派什麼人去薊州?」李氏鬆了口,想了想。「要不要與老爺商量,或者讓老太爺和老太太派人去一趟?」   「爹爹那邊打聲招呼就好,他應該不會有意見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至於祖父母那邊……我覺得還是我們自己派人去吧,暫時先不勞兩位老人家了。否則任家若是真的查出來韓家有什麼問題,我們也不會知道。」   只要是對任家有幫助,就算韓家再不堪任家也會讓任瑤華嫁人的。   李氏沉默了片刻,也沒有再反駁了,只道:「那派誰去比較好?」   任瑤期笑著眨了眨眼:「母親,你是不是有許久沒有跟外祖母寫信了?」   李氏一愣,隨即眼中一亮:「對了,可以找母親幫忙。李家與韓家素無往來,這樣即便以後被韓家發現了也可以推脫。」   周嬤嬤笑道:「那太太不如現在就去寫一封信?奴婢好儘早讓人給送到雲陽城去。這件事情宜早不宜遲。」   李氏點了點頭,欲起身,任瑤期忙將她按下了:「我去準備筆墨,母親你說,我替你寫。」   李氏見她這模樣,不由得失笑:「那你去吧。」   任瑤期便出門去喚丫鬟。   李氏看著她的背影,笑容滿足地道:「她們兩姐妹能如此,我就放心了。」   周嬤嬤也笑:「畢竟是親生姐妹,太太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前幾年不過是兩位小姐年紀小,性子擰罷了。」   不多會兒,任瑤期就帶著捧了筆墨紙硯的丫鬟進來了。   任瑤期坐在桌旁拿起筆醮了墨,笑吟吟地問李氏:「母親,你說我寫。」   李氏邊將請求自己母親幫忙查韓家的事情說了一邊,任瑤期端正地桌在那裡,穩穩地書寫。只是除了李氏說地那些,她自己也加了一些話在上頭。   畢竟李氏想要查的側重點與她的不同。   任瑤期寫完了之後自己看了一遍,又讓李氏也來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添加的。李氏看了後直點頭:「如此就好了,如此就好了。」   任瑤期便吹乾了墨,裝了封,遞給了周嬤嬤:「嬤嬤快讓人送去外祖家吧。」   周嬤嬤不敢耽擱,應聲借了信去了。   任瑤期突然像是放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總算是能鬆一口氣了。   她其實最想要查的是韓東山的底細。   韓家以前祖祖輩輩都是薊州的地主,家境富裕也僅止於富裕。韓東山的出現,是韓家的變數。   而韓家祖孫從任家回去之後兩人之間也有過一段對話,   韓家的書房裡,韓東山坐在書案後面無表情地打量著站在前面的孫子,手心裡緩緩轉著一對幼兒拳頭大小的白玉圓球。   韓雲謙微微低頭,似是看著自己眼前的方寸之地,又像是什麼也沒有看。雖然他頭是低著的,姿態恭敬,背脊卻是挺直的。   「任家已經同意與我們結親。」韓東山淡淡地道,嘴角微揚,瞧著卻是十足的嘲諷之色。   韓雲謙像是沒有聽到,又像是這件事情與他無關,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   「今日那個任五小姐就是上次從你手中將畫要回去的人?」韓東山出其不意地道。   「是的,祖父。」韓雲謙低聲應道。   韓東山手中的兩顆玉石球轉得快了些,似是在沉吟:「任家的意思是讓你和任三小姐定親。不過我瞧著你與那位五小姐似是比較投緣。現在親事也還沒有最終定下來,我就為你求娶任家五小姐如何?」   韓雲謙臉色一變,立即抬頭,然後就對上了韓東山那雙冷厲中陰隱含著精光的眼眸。   韓雲謙暗自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定下心來,他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緩緩道:「定的是誰結果都是一樣,何必多此一舉在這個時候惹任家人不快。」   韓東山看了韓雲謙良久,仰頭靠在了背後的楠木交椅裡,語氣也放輕緩了許多,又是一副通情達理的好長輩模樣:「你心裡有數就好。」   韓雲謙行了一禮:「孫兒先退下了。」   「嗯。叫你父親進來,我有事情要交代他。」韓東山淡聲道。   韓雲謙應了聲退了出來。   春日午後的日頭少了幾分冬日的懶洋洋,兢兢業業地將萬物都鍍上了一層均勻的金絲釉,韓雲謙從廊下緩步走了出來,走在了被陽光照了滿堂的庭院裡,讓他整個人都看起來溫暖又和煦。   在來往的僕婦們眼中,少爺依舊是溫雅沉穩,淡然高華。   可是韓雲謙現在腦中只迴響著祖父之前的那一句:「我就為你求娶任家五小姐如何?」   他並沒有感覺到高興,喜悅,歡快之類的情緒,他只是莫名的就汗溼了衣背。   ps:今天更新好早~   渣渣難得可以早點碎覺第78章跳出來的人   任家和韓家如今就像是郎有情,妾有意。雙方對聯姻之事已經達成了默契,如若不出意外,很快就要互相交換信物將這樁婚事定下來。   而最先沉不住氣跳出來的是東府的任瑤亭。   在韓家人來訪的第二日,東府的老太太廖氏就過來了。   廖氏來的還挺早,那時候西府各房的晚輩剛好給榮華院的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請完安正要離開,門房的人就過來稟報說廖氏帶著七小姐過來了。   任家並未分家,任家的東府和西府實際上還算是一府。東西兩府之間雖然隔了一條長長的花牆,牆上卻是開了洞門的。可是廖氏來西府從來不從那花牆中間過,她偏要正兒八經的走正門,還要打發門房來稟報。   廖氏和丘氏年輕的時候不合,兩人明槍暗箭來來往往了無數回合。在任家上一任家主任寶明還在世的時候,因為他老人家最注重長幼有序,所以不管妯娌兩人如何爭鬥,只要一鬧到長輩那裡去就都是廖氏不對,廖氏因此對自己的公公十分不滿。   在任寶明去世的時候曾經有遺訓,大房和二房不分家。廖氏病床前答應的好好的,等公公的頭七一過就找了個由頭與丘氏大吵了一架。然後帶著兒子搬到了隔了一道花牆的西園。她雖然沒說分家的話,可是這麼多年來兩房都是各過各的,除了大房每個月撥一筆款項給東府,維持東府各人的生活。   而廖氏也堅持讓東府的人來西府都一定要走大門,不允許從兩府之間的花牆穿過來。任家的二老太爺常年不在燕北,來信說了她幾次都無果。   西府這邊任老爺子見她也就只能這麼鬧鬧,便也由著她去了。反正這宅子大,原本就分了東府和西府的,也不用重新改院子。反倒是廖氏和丘氏兩人分開了任家也清淨了許多。   任家的晚輩們見廖氏過來了,紛紛給她行禮問安。丘氏臉上帶著客套的笑:「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廖氏雖然是燕北人,可是個子不高。人還有些胖,看上去有些富態,聽了丘氏的話,廖氏臉上也擠出來些笑意,然後先與任老爺子打招呼叫了一聲大伯。   「你們還沒用飯吧?老大媳婦,再加兩付碗筷過來。」丘氏對兒媳婦交代道。見廖氏也麼拒絕,邊又對任瑤華和任瑤音道,「你們各自會自己的院子用膳吧。」   廖氏的眼睛在任瑤華身上掃了掃,點頭道:「我今日來是有事情要與兄嫂商量,她們先離開也好。亭兒你也先出去。」   任瑤亭一直安靜地跟在廖氏身後。在任瑤華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她看了過來,眼中的冷意讓人心悸。聽見廖氏的話她低低應了一聲是,跟在了眾人身後一起走了出來「,最新章節就在:」。   「三姐姐。我有話要與你說。」任瑤亭叫住了任瑤華。   任瑤華之前就感覺到了任瑤亭的敵意,她心裡隱隱明白是為什麼。不過她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性子的人,因此聽見任瑤亭的話感覺到煩躁得不行,冷冷地回了一句:「我要先回去用膳,有什麼事情等我得空了再說吧。」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任瑤亭緊緊地盯著她的背影,下唇被自己咬的有些泛白。   等閒雜人等一走,廖氏就坐下發話了:「我記得大伯曾經義正嚴詞地指責過我說任家是不分家的?」   「弟妹這是何意?」任老爺子皺眉訝異地道,有些弄不清楚廖氏怎麼又會舊事重提。   廖氏微微冷笑:「既然沒有分家。怎麼韓家和任家要結親這麼大的事情我們東府都不知道?聽說任家還要與韓家一起合夥辦鹽場?呵,難不成有好事的時候就只是你們西府的事兒了?」   任老爺子聞言無奈地搖頭:「鹽場之事我有寫信去知會二弟一聲,他也是贊同的。大房和二房既然沒有分家,那無論任家怎麼得利,都是兩房共同之利。弟妹此言著實有些無理取鬧了。至於任韓兩家的婚事,只是兩家各自都有這個打算,現在也還沒有最終定下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廖氏聽了這話有些不樂意了:「我無理取鬧?那好,既然如此我們東府也有適齡的姑娘。既然你們堅持東西一家,那嫁的是東府的還是西府的也沒有什麼區別,就讓我們東府的姑娘嫁吧。」   說著,廖氏瞥了丘氏一眼:「當年你們大姐兒得了顧家那門好親,之後二姐兒也嫁入了京城顏家。給我們東府的長孫卻結了那麼一戶破落戶,那家姑娘還是個命硬的。若不是她還未過門家裡就接二連三的出了事,我還被蒙在鼓裡。這事情我也不用你們給我什麼交代了,但是韓家這門親西府必須要讓了我們。」   丘氏忍了許久,聽了這話實在是被氣得有些肝疼,忍不住道:「當年與顧家結親的時候,西府有適齡的姑娘嗎?難不成還讓顧家二少爺等個七年八年再成親?至於顏家那門親,難道不是二弟捎了信回來巴巴的求了我把瑤琴給了人做填房的?這幾年二弟和時序在京城裡過得順風順水,難道沒有顏家的幫襯?而益林的親事我們在定下來之前也是徵求過二弟和你的意見的,你當時怎麼不站出來反對?劉家沒出事之前,誰又能料到劉家的姑娘是這麼個命格?弟妹,你說冤枉話也要有個度。」   廖氏聞言撇了撇嘴,她不甘心被丘氏駁得無言以對,可是暫時又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   任老爺子對這兩人的性子是清楚的,知道不能再讓她們吵下去,否則就沒完沒了了,便站出來打圓場:「好了,一人少說一句吧。」   他正色道:「韓家和任家的親事是韓家先提的,韓老爺子和韓家的太太一開始就是看中的瑤華。且也只有瑤華和瑤音與韓家少爺的年紀最相宜。至於瑤亭的親事,我會記在心上,到時候定不會委屈她就是了。都是任家的姑娘,我是不會厚此薄彼的。」   廖氏今日會過來,是因為昨夜聽到孫女院子裡幾個婆子在議論東西兩府幾位少爺小姐的婚事,說什麼好親事都讓西府的佔了,由此可見以後西府吃肉東府可能連湯都沒得喝。又說韓怎麼怎麼富裕,韓家的少爺怎麼怎麼出色,明明東府也有合適的姑娘,西府那邊卻是連問都沒有過問一聲就要定親了。   廖氏聽了之後就睡不著了。   她這人也不算是個多精明厲害的,偏偏她這一輩子就與丘氏槓上了。別的都好說,就是見不得丘氏比她得意,忍不得丘氏比她多佔了便宜。   也因此在任家上一任家主去世後她也知道任家的後院是丘氏這個長媳做主,便千方百計的要和大房的人劃清楚界限,就是不想看著丘氏的臉色過活。   聽了任老爺子的話,廖氏冷笑道:「以後的事情誰又能清楚?我可不是這麼好糊弄的。」   任老爺子見她油鹽不進,只能好脾氣地道:「那弟妹想如何?韓家的親事也不能是我們自說自話,韓家那邊屬意的人選確實是三丫頭。」   廖氏聽了這話,又看看了偏過頭去的丘氏,想了想,卻是心中一動,笑道:「我也不是非得要結韓家這門親。我知道雲家有位少爺在我們任家,雲家未必沒有與我們任家結親的意思,雲家的老太太和大嫂又是堂姐妹……若是真如大伯說的你們沒有私心,那不如想個法子促成我們東府與雲家的親事?」   丘氏聞言卻是忍不住冷笑了,這算盤倒是打得精。她正要說話,任老爺子卻是一個眼風過來,丘氏咬了咬牙才將頭撇過去當作沒有聽到。   任老爺子對廖氏溫和地道:「弟妹說的這件事情,我會仔細考慮的。若是雲家到時候真的有這意向,那是東府的姑娘出嫁還是西府的姑娘出嫁都是一樣的。」   廖氏卻是看著明顯被氣得不輕的丘氏,笑道:「大伯此言當真?」   任老爺子臉色一板:「我可說過白話?」   廖氏笑了笑:「自然是沒有的。那不如大伯今日就給我一個準話,若是韓家的親事不能給我們西府,那任家今後若是要與雲家議親,就只能我們西府的姑娘嫁過去,如何?」   「你這還不是無理取鬧?」丘氏氣道。   任老爺子卻是擺了擺手:「這事且這麼定了。」   丘氏被氣得心口發悶,差點背過氣去。   廖氏卻是笑了,也不再胡攪蠻纏,爽快地起了身:「既如此,我就不打擾你們用膳了。」   廖氏走後原本還被氣得發抖的丘氏卻是平息了臉上的怒氣,立即變得氣定神閒起來。   任老爺子有些訝異地看了她一眼。   丘氏漫聲吩咐丫鬟們將飯食換了熱的來,一面道:「她這性子我最了解不過了,不就是見不得我得意麼?我若是不讓她氣一氣,她是不會走的。」   丘氏心裡有些不屑,廖氏那種頭腦連自己的媳婦都拿捏不住,也只配被人給當槍使了。她壓根兒就從未把廖氏放在心上。   至於雲家的親事八字還沒有一撇,就算是以後有了這一撇,任老爺子答應的事情她可沒有答第79章查探的消息   廖氏出來的時候,任瑤亭還靜靜的立在廊下發呆。   轉頭看到廖氏滿面的的得意任瑤亭眼睛一亮,忙上前去攙扶了廖氏:「祖母,怎麼樣?您與伯祖父說的事情他同意了?」   廖氏見是自己唯一的嫡孫女,臉上的笑意越發大了,拍了拍任瑤亭扶著自己的手道:「自然是同意了。」   任瑤亭狂喜,有些語無倫次起來:「那三姐姐和韓公子的親事……成不了了?」   廖氏聞言有些奇怪的看向任瑤亭:「你是如何得知我是來說這件事情的?」   任瑤亭支支吾吾:「早上見您心情不好,我便問了問您院子裡的人。」   廖氏倒是不以為杵,反而因為孫女關心自己而高興。   「那三姐姐她……」任瑤亭十分想要知道確切消息。   廖氏不在意地道:「兩家聯姻又不是兒戲,怎麼會說不成就不成了?聽他們那意思,應該過不了多久韓家就要譴媒人上門了。」   任瑤亭聞言如遭雷擊:「你說什麼?韓公子還要與三姐姐定親?」   廖氏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瑤亭一眼:「你這麼大聲做什麼?」   任瑤亭臉色蒼白,失魂落魄地跟著廖氏走了。   又過了幾日,任瑤期剛從西跨院地書房出來,丫鬟桑椹就稟報她道:「小姐,您外祖家來人了,太太正招了人在正房說話呢。」   任瑤期聞言轉身就往正房走,一邊還問道:「什麼時候來地?怎麼不稟報我一聲?」   「進來還不到一刻鐘。您當時正在書房,老爺他不許奴婢們隨便進出書房,奴婢不敢進去。」桑椹一邊跟上任瑤期的腳步,一邊回道。   任瑤期便也不多說什麼,徑直往正房去了。   李氏的兩個大丫鬟喜兒和鵲兒都守在門口,周圍沒有其他的婆子丫鬟,任瑤期一看就知道是周嬤嬤吩咐了不準閒雜人等近前來的。   喜兒和鵲兒見任瑤期走了過來,對視了一眼。喜兒正想要進去稟報一聲,任瑤期已經擺了擺手自己掀帘子進去了。   喜兒和鵲兒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束手立著沒動。   任瑤期進去的時候,明間沒有人,右手邊的東次間傳來了細微的說話聲。她走到了帘子下,聽到裡面一個女聲在道:「……夏生還打聽到韓家的那位老太太原本也是個能幹的。因為韓建平只生了她一個女兒,髮妻又死的早,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做主。不過在嫁給韓東山之後,她就極少出來走動了,每日只在內宅相夫教子……」   任瑤期站在那裡聽了片刻。沒有進去,卻是又轉身出來了。   示意喜兒跟著她到一旁去,任瑤期問道:「來的是倚紅姑娘?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吧?」   喜兒雖然有些驚訝任瑤期這麼快就出來了「,最新章節就在:」。而且還像是沒有進去的樣子,不過她還是極快地輕聲回道:「來的是倚紅姑娘,與她一起來的還有那個叫夏生的武生。不過他的男子,進不得內院,周嬤嬤就安排人領著他在外院喝茶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裡面在說話,我就不進去了。」說著便轉身離開了。   走到紫薇院院門前的時候,任瑤期招手叫來了一個婆子:「你去一趟外院,把我外祖府上來的那個叫夏生的人帶到二門外的怡然亭。」   怡然亭雖然不在內院。卻是離著二門極近。平日裡婆子丫鬟們要見外院的人大都就在那裡,因亭子周圍視野極好,附近又有人走動。所以不怕有什麼陰私。主子們要出門,若是轎子或者馬車還沒有來的話也會在亭子裡等上片刻,所以任瑤期去那裡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不合宜。   任瑤期回房換了身外出的衣裳。然後帶著兩個丫鬟,兩個婆子往二門去了。   夏生已經被人領著在怡然亭等著了。   見是任瑤期出來,夏生還有些驚訝,他還以為是周嬤嬤叫他來的。   「表小姐。」夏生低頭行了一禮。   任瑤期點了點頭:「這次是你去的薊州嗎?」   夏生拱手回道:「回表小姐,是小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你,倚紅轉述的怕是沒有你清楚。」任瑤期看著夏生笑著道。   「表小姐請問。」   「韓家前任族長任建平只生了一個女兒,韓東山不能接任族長之位,那現任族長是何人?」   「韓家現在的族長是韓建平的一個遠房堂弟韓建新。他年紀小了韓建平近二十歲,與韓東山的年紀差不多,不過他的輩分大,所以韓東山就推舉了他為族長。韓建新雖然是族長,不過對韓東山卻是十分倚重,族中的大小事務都會與韓東山商量了之後才做決定。前幾年,韓家要辦族學也都是韓東山提議的,族學所耗之費用都是由韓東山負責,因此韓東山在族裡的威望還在韓建新這個族長之上。」   「哦?那族裡就沒有說他不好的?」任瑤期微微挑眉道。   夏生想了想,卻是道:「那到沒有。韓建平其實還有一兩個關係稍近一些的堂兄弟,他們對韓東山的態度到是還比不上那些關係遠一些的。有個叫韓建民的是韓建平的堂兄,聽說當年韓建平曾有打算過繼他的最小的一個兒子繼承家業,後來不知道何故韓建平打消了這個念頭,不但將家中的全數產業都交給女婿韓東山打理,讓韓東山入了韓家的祠堂,還處心積慮的為韓東山在族中的威望做打算。」   「後來韓建平去世,韓建民原本打算和幾個族兄弟聯合起來一起驅逐韓東山,卻被韓東山先發制人懲治了一番,過了幾年韓建民去世了,韓家的族人也沒有人帶頭挑事了,畢竟韓東山對韓家的那些族人還是很照顧的。小的這次去薊州,韓氏族裡的人幾乎是一面倒的說韓東山的好話,幾個近枝的也不敢明目張胆的說韓東山不好,只有韓建民的小兒子韓祖望似是對韓東山十分不滿,說了許多不好聽的。不過他說的那些話,小的也去查證過,大多數是污衊之言。」   夏生說到這裡有些不以為然,頗有些瞧不起韓祖望的意思。   任瑤期卻是不由得若有所思。韓祖望的人品如何並不關她的事情,她只想攪和掉韓家和任家的親事。   「這個韓祖望家裡是個什麼情形?」   因為韓祖望是韓家少有的肯說韓東山不好的人,因此夏生還真的認真查過這人的事情,見問便答道:「韓祖望的父親韓建民有三個兒子,他原本一心想著將小兒子過繼給韓建平,所以後來韓建民死後韓祖望這個本來最為受寵的小兒子反而沒有得到多少家產。兄弟三人分家之後他還帶著一家老小賴在老大分到的祖屋裡不肯走,仰賴著兩個兄長時不時的接濟。他醉酒之後總是逢人便說,韓東山如今的一切本該都是他的,一個外姓人沒有資格得到韓家的家產。他對韓東山不滿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哦?韓東山就由著他這麼胡言亂語?」任瑤期笑問。   韓東山本事這麼大,能將韓氏一族的人都擺平了,怎麼就擺平不了一個韓祖望?   夏生搖了搖頭:「韓祖望一心認為韓東山的財產是他的,又獲得出去臉面,可謂是軟硬不吃,他的兩個兄弟對他也十分頭疼。此人是個刺兒頭。他曾經放話說,他爹當年因為反對韓東山結果死了個不明不白,若是他那一日出了什麼意外,那一定是韓東山下的黑手。如此倒是真沒人敢動他了。」   任瑤期聞言倒是對此人有了些興趣了,瞧著到不像是個完全沒有腦子的。   「上次的信中除了提到讓你查韓家的這些親戚關係,還讓你查一查韓東山的底細,你查出來什麼沒有?」任瑤期又問道。   之前夏生的回答讓她很滿意,她前一世與夏生接觸過一段時日,對他的辦事方法還算有些了解,知道他瞧著雖然粗獷卻是個十分細緻的性子。因此她上次的信裡是指名讓夏生去薊州的。   「小的問過一個以前在韓家做事的老人,韓東山當年確實是從南邊逃難來的。慶隆三十二年,南方發生旱災,之後又是蝗災,餓死了不少人,不少人逃到了受災相對較少的燕北。韓東山就是這個時候與一幫人一起逃到薊州去的。有一次韓建平外出,遇上了幾個快要餓死了便鋌而走險出來劫財的災民,被韓東山所救,之後就被韓建平帶回了韓家。依韓東山所言,他的家人都死了,在燕北還有一些母親那邊的遠房親戚所以前來投靠,不過時日久遠,又經歷了遼人入侵,已經找不到他的那些遠親了,於是就留在了韓家。之後他得了韓建平的欣賞,招了他入贅。」   「除了這些,別的什麼都查不到嗎?」任瑤期皺眉,「他自己也沒有提他以前的家人?」   是個人都會有出生來歷,她就不相信韓東山會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也不信這麼多年他一點破綻也沒有留。   ps:感謝starboo.bxx,狐狸貝貝77,書友090401205501835,啾啾吉,63479871幾位親的粉紅票~~~   謝謝華澐,伊麗沙,qiongjiu,小香魚,tigerxuejun的打賞~^^  第80章再計   夏生想了想搖頭道:「在薊州,關於韓東山就只能查到慶隆三十二年以後的事情。他來薊州之前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無從查起。可能是他從來未曾與人提起過。」   見任瑤期面露失望之色,夏生又道,「不過興許去江南能查到。韓東山來燕北的時候已經十六歲了,十六歲之前他肯定是與人接觸過,只要找到那些人就能打聽到了。」   夏生說的容易,任瑤期知道其實並不容易。韓東山既然不想讓人知道他的來歷,必定會有所準備,何況已經隔了這麼多年,期間又遇上了災年逃難,要找到以前認識韓東山的人又談何容易?   最重要的是韓家和任家聯姻之事已經是迫在眉睫,她沒有時間了。或許只能另闢蹊徑?   任瑤期這麼想著,臉上帶了些沉思。   夏生見任瑤期不語,猶豫了片刻,主動開口道:「小的願意去一趟江南查一查這個韓東山。」   任瑤期不由得一愣,抬頭看向夏生:「去一趟江南來回起碼要一個月的時間。」   夏生並不是她任家的人,並沒有為任家奔忙的責任。   「小的新帶了兩個徒弟,按照我們師門的規矩,在出師之前必須要歷練一番,所以小的原本也要離開燕北一陣的,小的想或許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日查韓東山的事情,也當是給兩個徒弟布置的任務。而且……小的也覺得這個韓東山不簡單,畢竟一般人不會這麼忌諱自己的過去,查一查更安心些。」   若是如此,那便更好了。   任瑤期點頭笑道:「那就幸苦你了。」   「表小姐言重了,只是小的不明白表小姐為何對這個韓東山這麼顧忌?小的懷疑他的來路是因為小的這次在查探的過程中感覺到他太過於神秘了,五小姐因何懷疑他?」夏生有些不解地問。   「我就是覺得韓家有些古怪,好像憑空就冒了出來,而且好像有刻意與任家接近的意思。所以還是查清楚一些的好。」任瑤期笑著道。   夏生點了點頭,便也不再問了。   任瑤期卻是半開玩笑般的說:「你還要帶徒弟?以後若是有空的話。能否為我帶幾個會拳腳功夫的丫鬟出來?」   夏生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小的,小的還沒有帶過女徒弟……」   任瑤期忍不住笑:「我就是想著身邊有一兩個會拳腳的丫鬟,以後出門的時候也能安心一些,若是實在為難那便罷了。」   夏生見任瑤期是說真的,反而想了想。點頭道:「那我回去問問主子,若是他允許的話小的就給表小姐帶兩個出來。只是學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若是想要有所成須得從幼時就開始練,資質好的話也至少要三四年才能小有所成,不知道表小姐等不等得?」   見他應了。任瑤期笑著點頭:「我也不是急著現在就要。」   三四年的話她還是等得的,上一世任家接二連三的出事是在五年後「,最新章節就在:」。說不定真的會用得著。   「我不需要她們會那些花拳繡腿,我要你教她們實用的東西。夏生。你既然已經允諾了我,那就要教她們真本事。至少要保證,若是有一日我被人擄走,她們能有能力將我救出來。」任瑤期看著夏生正色道。   她是見過夏生的真本事的,他不怕他教不出好徒弟。   雖然任瑤期的假設讓夏生感到有些奇怪,他還是認真道:「表小姐放心,要想從我這裡出師,沒有些本事他也出不了。」   任瑤期知道夏生是個刻板認真的人。便也不再說什麼了。   這時候,一個女子從二門走了出來。   這女子二十四五歲的模樣,五官僅僅算是清秀。雖然行止十分端莊,卻並不是一個一眼看去就讓人難忘的人。   任瑤期已經記不得這一張臉了,但是她卻還記得自己曾經見過她唱戲時候的扮相。當真是千嬌百媚。一笑傾城,讓她在之後的好多年一看見旦角唱戲就會不自覺的將人拿出來與她作比,然後總覺得別人身上少了些什麼。   「表小姐。」她看到任瑤期和夏生的時候有些驚訝,然後很快反應過來,上前來行禮。   任瑤期還了半禮,並笑著喚了一聲「倚紅姑姑」。   倚紅有些驚訝,不由得又仔細打量了任瑤期幾眼。   之前她就聽李氏說任瑤期長大了,變了許多「來:看熱門言情小說」。現在看起來,眼前的少女笑容恬淡親和,眼神清澈平和,與她以前認識的那個驕傲的表小姐確實是有些不同了。   任瑤期之所以喚她姑姑是因為倚紅的身份有些特殊。   她舅舅李天佑一直沒有娶親,倚紅是他的房裡人,伺候他起居並管著他房裡的事情。   按理說在一般人家家裡,倚紅這種身份也不過是個稍微有些頭臉的奴婢罷了,但是任瑤期知道,這些忠心追隨獻王一家的這些人是不同的。   李氏曾經讓她和任瑤華叫倚紅一聲姑姑,她們都是陽奉陰違,從來不肯這麼叫。   「表小姐怎麼在這裡?」倚紅看了夏生一眼,有些疑惑地問。   任瑤期道:「我想要問夏生一些事情,便讓人帶了他過來。倚紅姑姑已經和母親說完話了嗎?」   倚紅笑著點頭:「奴婢已經稟報完了,這就要回雲陽城去。」   任瑤期知道她有事情要忙,也不留她,只吩咐丫鬟去讓人將李家的馬車趕到二門這裡來,免得他們要多走一段路。   在等馬車的功夫,任瑤期又與倚紅說了些話。   不多會兒,馬車就過來了,倚紅向任瑤期行禮告辭上了車。夏生也行了一禮,跟了上去。   任瑤期招手讓蘋果過來小聲道:「我之前不是將一些銀票交給你保管的嗎?有沒有帶在身上?」她給過蘋果一百兩銀票和一些碎銀子,讓她帶在身上,為了應付不時之需。   蘋果也小聲回道:「奴婢帶著呢。」   「你去把一百兩的銀票給剛剛與我說話的那個叫夏生的,說是我給的盤纏還有買丫鬟的錢。若是不夠,讓他再來找我。」   蘋果什麼也沒有問,就應聲去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幾個新來的丫鬟當中她最滿意蘋果。   蘋果平日裡話雖然很少,也沒有多聰明,但是本分聽話。有一次她奉了她的命令去辦事,路上遇見了任瑤玉,任瑤玉指使蘋果去她院子給她拿東西,蘋果當場沒有拒絕,等任瑤玉走了之後她就把任瑤玉的吩咐交給了其他人,自己依舊去辦她交給她的那件並不算要緊的事情。   另外一個叫桑椹的丫鬟也不錯,為人比較細心。   很快蘋果就回來了。   「小姐,他不肯要。」蘋果皺眉道。   任瑤期正要說什麼,蘋果又道:「所以我硬塞給他了。」   任瑤期聞言轉頭往正要駛出去的馬車看去,夏生坐在車轅上正瞪著這邊蘋果的背影,一臉鬱誶。   任瑤期不由得笑出了聲。   回到紫薇院後,李氏將任瑤期叫了去,一臉高興地對她道:「剛剛倚紅過來將韓家的事情與我細細說了,等晚些時候我就讓周嬤嬤教給華兒,定不會讓華兒以後吃虧的。」   李氏並不覺得韓家有什麼問題,她依然還是期待韓家和任家的婚事。   任瑤期也不能說什麼,她只能另作打算。   這一晚,任瑤期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想了半夜,直到三更後才睡去。   正好第二日門房那邊有人來報說祝若梅來了。   祝若梅是來謝恩的,他母親的病情已經好了許多,大夫說再等月餘就不需要每日看診了,只要每月一次針灸就行。   祝若梅想著自己上次離開礦上是因為任三老爺特別開恩,但是他當初確實是籤了賣身契給任家的,離開礦上不過是為了方便給母親治病。如今他母親病情穩定了,他自然還是要回來繼續給任家幹活。對於任家已經將賣身契給了他的事情,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世上有一種人,他們有自己的行為準則,不受外因拘束。   任瑤期聽了香芹過來的稟報,想了想,決定去見祝若梅一面。   因為袁嫂子每次進來都是找的香芹,所以祝若梅這次來也是通過香芹將話遞進來的。   任瑤期依舊讓人將祝若梅帶到了二門外的怡然亭,她出去之前還讓人去與任三老爺說了一聲。   祝若梅穿了一身靛藍色的粗布短褐,看上去比上一次任瑤期見到他的時候消瘦了不少,不過身體卻是依舊精壯,雙目也十分有神。   「小的見過五小姐。」祝若梅遠遠的就給任瑤期行禮。   任瑤期笑著讓他起身:「聽說你母親的病已經漸愈了?有沒有需要什麼藥材的?若是外頭買不到的可以讓袁嫂子與我說,我幫你們想想辦法。」   祝若梅聞言十分感激:「多謝五小姐記掛,藥材什麼的都不缺的。小的這次來是想問五小姐和三老爺,小的的母親下個月就能大好了,以後每月複診一次就行,小的可以繼續回礦上去做工。」他語氣恭謹又誠懇地第81章渾水   「既然每月還要去雲陽城複診,你再回礦上豈不是不便?」任瑤期笑問。   祝若梅抓了抓頭,然後又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有些不雅,立即又將手放了下來:「我可以跟礦上的管事求情,平日裡我多幹些活兒……」   任瑤期搖了搖頭:「你還是專心伺候你母親吧,你妹妹雖然是個能幹的卻也僅有十歲,怕是照應不過來。且上次我父親已經囑咐管事將賣身契還給了你,以你的能力要在雲陽城裡找一份好一些的活兒並非難事。不如你就帶著你母親和妹妹在雲陽城住下來,這樣看診更為順利一些。」   任瑤期知道,主動賣身在煤礦的人不是逃難來的外地人就是家境十分貧寒又需要用錢的人。祝若梅會在任家的煤窯裡做工也是因為急需銀子給自己的母親治病。像祝若梅這樣體格健壯的青年男子任家會一次性給二十到三十兩的銀子,當作是買斷了他的勞力。   若是有選擇,很少有人真的願意在礦上幹活。曾經任家的煤礦還發生過幾起逃工事件,讓任家的主子們好不傷神。   祝若梅沉默了片刻,抬頭道:「那小的以後會還任家當初給我的那三十兩銀子的。」   任瑤期偏頭想了想:「不如這樣吧。我正想要個人幫我辦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且這件事情我不好交給別人。你若是覺得心裡過意不去的話就替我幫這件事情辦妥,就當是還了那三十兩銀子如何?」   祝若梅聞言立即道:「五小姐有事情要辦吩咐小的一聲就是,小的哪裡能問您要銀子,這事兒不能混為一談。」   任瑤期面露失望之色:「若是如此,那我也不好讓你幫我辦事了,我還是再找別人吧。只是這事情有些急,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適又可靠的人。」   祝若梅想了片刻,還是妥協道:「那就請五小姐吩咐吧,小的一定幫您將事情辦妥當。也必會守口如瓶。」   任瑤期見他應下,不由得微微一笑。   這時候她與祝若梅兩人在亭子裡,蘋果桑椹幾個丫鬟則站在亭子外頭。   周圍雖然也間或又婆子丫鬟經過,但是見有主子在這裡歇息,也不敢多看,匆匆行了禮就過去了。   任瑤和祝若梅說話。聲音若是壓低了外頭就聽不分明。   任瑤期細細與祝若梅交代了一番,怕他記不住,又將幾個重要的人名,地名和事件複述了一遍.   「你可記住了?」任瑤期不放心地問道。   祝若梅微蹙著眉頭將任瑤期說的話在心裡默念了兩遍,然後點頭:「五小姐放心。小的都記清楚了。您說的地方詳細,人也都有名有姓的,都不難找。小的到時候喬裝一番保證小的的娘也認不出來。」   只是他有些疑惑任瑤期讓他做這麼一件事情的原因「,最新章節就在:」。不過他也知道大戶人家家裡有不少不能對外人言的事情,也不好多問,心理只想著一定要好好幫任瑤期將這件事情辦好了。   任瑤期見他真的記住了,便放了心。   這個祝若梅若真的是她上一世聽說過的那個祝若梅,那就並定是有些真本事的,否則被人稱作是「算無遺策」的蕭靖西也不會將自己的後路交給他。   只是不知道這一世她這麼橫插了一手,祝若梅還能不能有他上一世那樣的前途?很多事情都講究因緣際會的,若是因為她的插手而讓他碌碌無為一生。那倒是真的可惜了。   心裡這麼想著,任瑤期笑著點頭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吧。只是辦這件事情大概需要一兩日的時間。你母親那邊能否安排好?」   「小的這就趕回雲陽城去與家人交代一聲,五小姐請放心。」   「若是家裡有事情是我能幫到的,就讓袁嫂子來與我說一聲。」任瑤期囑咐道。   祝若梅又鄭重的謝了。然後告辭出府。   任瑤期獨自在怡然亭裡坐了一會兒,似是在想什麼事情又像是在發呆,亭子外頭的丫鬟們見了想進來又不敢進來。   直到任瑤期輕輕撫了撫裙裾,站起身來,溫和地道:「起風了,回去吧。」   *********   這一日午後,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都在李氏屋裡聽周嬤嬤跟她們講治家之道,李氏坐在旁邊地炕上給任時敏做軟靴「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喜兒突然從外面跑了進來。   周嬤嬤眉頭一皺,板著臉訓斥:「你這麼急慌慌地做什麼?規矩都學那裡去了?」   喜忙道:「奴婢剛剛聽門房的婆子說韓家,韓家吵起來了。」   李氏一聽是韓家的事情立即抬頭,驚訝地問道:「什麼?韓家?韓家因何事吵起來了?」   周嬤嬤知道李氏對韓家這門親事很滿意,也顧不得教訓丫鬟規矩,也看著喜兒等她說下文。   「今兒中午薊州那邊來了十幾二十個人,直直的就往韓家的宅子去了。韓家搬來我們鎮上也有一年了,行事向來低調,也沒有來過什麼客人,所以大家都有些奇怪,且那些人一路上還吵吵嚷嚷的,有些好事之人便跟上去看熱鬧去了。」   「那二十來個人被韓家的管家請進了韓府,並對外說他們是薊州的親戚。不想這些親戚進去不多會兒,裡面就有吵鬧聲傳出來,動靜還挺大。後來連外出的韓家老太爺和韓公子都被人急急叫了回去。」   因李氏並沒有讓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出去,兩人便也坐在那裡聽著。   任瑤華聽到這裡皺著眉頭問:「既然是薊州老家來的人,又被韓家的管家請了進去,那就必定真是親戚了。韓家因何事與老家的親戚鬧得這般厲害?」   喜兒道:「有人說聽之前那幾個薊州人嚷嚷出來的話裡的意思,好像是韓老爺子偷偷變賣了韓家的什麼財物,韓家的族人之前都被蒙在鼓裡。這會兒知道了便過來鬧事了。」   李氏將手中納到一半的鞋底放到一邊的繡籃子裡,有些驚訝道:「這怎麼會?」   「韓家族裡有多少財產韓家的人自己不知道嗎?被人賣了才站出來說道?」周嬤嬤也有些奇怪。   「好像是說許多年前韓家有一位姑奶奶早年嫁給了一個海商,因為她丈夫兒子都在一場海難中死了便回了韓家來投親。據說這位姑奶奶攢了不少價值連城的寶貝,因為她沒有兒女,後來死後就將自己的財產送給了為她養老的族人,算做是韓家族裡的公產。只是不久之後遼人入侵我們燕北,那些個價值不菲的寶貝都被遼人搜颳了去,所以之後的韓家族人都沒有人真正見過那些寶貝,只有韓氏族裡的一些老人還偶爾給小輩們說一些這個姑奶奶當初怎麼怎麼有錢,身邊又有些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的事情。大傢伙兒原本也都當故事聽,並沒有當真。」   周嬤嬤搖頭失笑:「這話本來就不能當真。我曾經還聽說有個什麼破落戶與人吹噓說他們家祖先當年是用金磚鋪路,甚至連出恭用的馬桶都是用赤金打造的,可惜最後都被遼人給劫走了。這話說出來也沒有人信,可是家裡的小輩們卻都愛聽,到最後也就越傳越邪乎。」   喜兒卻是搖了搖頭:「韓家人原本也都是當作笑話聽的沒有當真,可是前幾日韓家有人得知一件原本只在傳說中出現的什麼寶貝不久前被韓老爺子偷偷賣給了一位外鄉人。韓氏一族這才鬧開了,說原來那個傳說是真的,只是那位姑***財物並沒有被遼人奪去,而是被韓家的族長藉機藏了起來佔為己有,最後還被上一任的族長韓建平傳給了自己的女兒和女婿。」   眾人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李氏道:「這,這不大可能吧?」   「哦,他們在路上還議論說難怪難韓老爺子短短幾十年就積累了這麼多的家產,他們原本還以為是韓老爺子自己夠本事打拼出來的,現在看來應該是沾了韓家老祖宗的光。他們這次來是來找韓老爺子討要說法的。」喜兒將聲音放低了些道。   「你怎麼看?」任瑤華沉默了片刻,突然轉頭問坐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沒有表示意見的任瑤期。   任瑤期回了任瑤華一笑,搖頭道:「隔了這麼些年,不管是不是這麼一回事都說不清楚了。畢竟那位姑***財物並沒有人真的見過……嗯,或許除了少數幾個人?」   任瑤華聽了不由得微微皺眉:「你也相信?」   任瑤期當然不信,她信了就怪了。   不過她還是回道:「我信不信,我們信不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韓家族裡的某些人信了。」   或許那某些人也不是都盡信,只是信了會讓他們得到不少好處,所以他們就都不約而同的相信了。   「而且,不知道祖父祖母他們信不信。」任瑤期偏了偏頭補充道。   「祖父祖母他們信不信與韓家那些人又能有什麼關係?」任瑤華不解。   ********************   停到這裡好像不道德……   所以渣渣繼續碼字,不過速度有些慢,大家還是不要等了,明早再看第82章亂局   任瑤期嘆氣,耐心引導道:「別的或許沒有關係,但是若是這件事情是真的,那韓家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冒險將見不得光的寶物出售?他們急急離了薊州來我們白鶴鎮是不是也有什麼不得已的?」   任瑤華想了想,突然明白了過來,驚訝道:「因為韓家急需要錢?可是韓家不是很有錢嗎?還正要與我們任家合夥開鹽場,我聽說要開一個鹽場光是打通上上下下的關係就需要不少的銀子……難不成……他們想要空手套白狼?」   任瑤期搖了搖頭,不輕易下定論:「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韓家平日裡都是不顯山露水的。」   李氏在一旁聽著姐妹兩人的對話,不由得道:「希望這件事情快些過去,若是拖的久了怕是……」   任瑤期聽了便知道李氏還是對韓家這門親事抱有幻想,她正色道:「母親,我倒是希望這件事情拖的越久越好。也正好借著這件事情看清楚韓家人的人品。若是他們真的是韓氏族裡的人說的那種人的話,這門親事您覺得還能結下去嗎?這種唯利是圖,卑鄙無恥的人就應該讓人退避三尺才好!」   她這話說的有些重了,李氏和任瑤華都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李氏忙解釋道:「我只是覺得若這件事是誤會的話,耽誤了可惜……」   「真金不怕火煉,他們若是真的問心無愧,總有他們清白的一日。」任瑤期緩聲安慰道。   只是她心裡卻是不由得冷笑,別的事情或許能說清楚,這錢財之事你就是說清楚了也要看人願不願意相信。   事關利益的時候,人就只會相信對自己有利的,這就是人性。   走著瞧吧!她就不信依著任家老太爺那精明的性子,這婚事還能順順利利的結成了。   而任家早已經派了人去外頭悄悄注意韓家那邊的動向。   這個時候的韓家,雖然因為韓老爺子和韓雲謙回來了沒有想之前那樣亂成一團,所有人都被韓老爺子叫到了花廳裡坐著。可是氣氛還是很僵硬。   在韓老爺子回來之前,韓氏族裡來的那些青壯年已經被人鼓舞得熱血沸騰,正要闖進內院去搜韓家的院子,韓老爺子進來就看到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操著棍棒和韓家的家丁們一邊爭吵一邊對峙。   現在還有人手裡拿著根棍子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放到了自己的腳邊。   韓老爺子的視線在眾人面上掃過,最後停留在了翹著二郎腿坐在左邊最前面的那張梨花木交椅上的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身上。   他哈哈一笑。笑容依舊爽朗親和:「大家來我府上做客怎麼也不先打聲招呼?也好讓我在家待客。我今日正好外頭有事出了門,回來倒是嚇了一跳。」   那四十多歲的男子聞言扯了扯嘴角,並不賣帳:「韓東山,你少跟咱們扯犢子,今兒我們來不是來做客是「,最新章節就在:」。是來算帳的。」   韓東山不動如山:「哦?祖望兄弟你與我有什麼帳可算?」   韓祖望猛地站起了身,指著韓東山道:「你現在還想抵賴?趕緊的將我們韓家的祖產給交出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韓東山幾眼,眼中的不屑十分明顯。「你一個大老爺們靠著媳婦發家也就罷了,現在還霸著媳婦娘家的族產不放,你這張臉到底是要往哪裡隔啊?老子都替你臊得慌!原本咱還敬你幾分,現在看來你那些本事不過是靠了我們韓家祖宗的家底。有本錢墊底在誰不會賺錢啊?這年頭都是有錢的越有錢,沒錢的越沒錢。咱們整個韓家村的人都被你給坑了,完了你扔幾根吃剩了的骨頭,咱們還得對你感恩戴德了!」   他這話說得與他同來的那些人也不岔起來。   他們剛剛一路進來,瞧著韓家面上雖然不顯。可是他們當中也有人是見過好東西的。不說別的,就是這花廳裡擺著的兩溜十六張一色兒的梨花木交椅,也不是尋常人家用的起的。跟別說花廳裡擺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擺件了。   一想到這些都是韓家的族產,他們個個兒原本都是有份的,他們心裡就是一陣抓心撓肝的疼。   若是別人聽了這種話聽說會被氣得面紅耳赤。可是韓東山卻是臉色絲毫不變。他心平氣和地問道:「我確實是不知道韓家有什麼族產,當年我嶽父去世後韓家原本的田產我都給了族裡做了祭田,就連那祖屋我都是給了族裡足夠的銀子買下來的,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連契約都在族長手裡收著「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我實在不知道祖望兄弟這話是從哪裡聽來的?」   韓祖望忍不住「呸」了一聲:「韓家現在的族長還不就是你跟前的一條狗?你讓他往西,你試試他往不往東?而且就那點田產不過是我們韓家族產的九牛一毛罷了,你拿出來不過是為了堵我們的口,哪裡比得上我們老祖宗留下來的那些價值連城的財物?至於我們是從哪裡聽來的……」   韓望祖撇了撇嘴,冷笑道:「你上次將我們曾祖姑母的那對據說是上古寶物的血玉手鐲拿出去賣的時候不小心走漏了風聲,讓另外的某個愛寶之人尋上了門來。說什麼願意出三倍的價錢買你手上的那條鮫珠頸鏈。你知道三倍的價錢是多少嗎?那是三千兩金子!」   韓祖望眼睛都紅了,是急的。   就算韓東山再有城府,聽到這裡也忍不住輕叱道:「荒謬!」   他皺眉環視了一眼眾人,「這種無稽之言你們也信?什麼血玉手鐲,鮫珠頸鏈,這世上哪有這些東西!」   可是眾人卻都是看著他不說話,眼神有漠然,有嫉妒,有兇狠……什麼都有,就是沒有信任。   韓東山不由得搖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之色,很快他又將神色收斂了,正色道:「我並沒有見過你們說的那些東西,既然你們說有人從我這裡買過什麼血玉手鐲,那就將人帶過來與我對質!」   韓祖望嗤笑一聲:「那人後來知道我是套他的話,我手裡沒有他要的那玩意,他害怕壞了自己主子的事,已經連夜逃走了,我從哪裡給你找人去?難不成還是有人要故意騙我們不成?人家騙我們這些又有什麼好處?倒是你,無緣無故的搬來了燕州,定是為了好方便的將手裡的財寶賣出去,不被我們發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有人慕名而來,卻是找錯了地方!那一日我正好在你們家祖宅附近,那人卻將我錯認了!不然我們還被蒙在鼓裡呢!」   韓東山微微皺眉,低頭沉吟。   韓雲謙看了眾人一眼,說道:「祖父,諸位叔祖叔伯們趕了一上午的路也累了,現在已經是午時了,這事情怕是一時半會兒還說不清,不如先讓下面擺飯吧?等用過午膳後再計議也不遲。」   說著他微微一笑,玩笑般地道,「反正我們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韓東山點頭:「那就用晚飯再說吧。」   韓家諸人也都腹中空空了,聞言也都沒有什麼意見。韓雲謙說的對,他們已經在這裡了,也不怕韓東山會跑掉。   韓雲謙吩咐管家將人都請到一旁宴客用的飯廳去。   等人都出去了,花廳裡只剩下祖孫兩人的時候韓東山的臉色已經是一片陰沉。   「依你所見,這是誰在搗鬼?」   韓雲謙想了想:「最有理由這麼做的應該是韓祖望,他一直將您視為對頭。這次將族人都煽動起來,最有可能得到好處的也是他。」   韓東山點頭冷笑:「若真的是他,我到是小瞧了他了,他比他父親能幹!」   似是想到了什麼,他話語一頓,臉上的諷刺更甚:「韓家的族產?呵,這些蠢貨居然還信韓家有留下什麼族產!這些年若是不是我養著這些廢物,他們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現在倒好,把他們養壯了,到來反咬我一口。」   韓雲謙低頭不語。   韓東山看了他一眼,淡聲道:「看到了吧,謙兒。這就是祖父平日與你說的人性!為了錢財,這世上的人都會把自己的良心拿去餵狗!好人只能是做給別人看的,自己千萬別當真,不然總有一日你會悔得腸子都青了。」   「是,祖父。」韓雲謙低頭低聲應到,並沒有反駁。   韓東山卻是挑眉道,問道:「你在想什麼?」   韓雲謙搖了搖頭,笑道:「沒有,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好像總有些地方有些說不通。」   「那就派人去查!韓祖望口中那人是誰,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人找出來了,這麻煩也就解決了!」韓東山沉聲道。   「是,祖父。」韓雲謙又應道。   「先去將那些人穩住吧。雖然沒一個能成事的,可是烏合之眾聚到一起也夠令人頭疼的。」   「我先去內院看看祖母和母親她們,剛才定是將她們驚到了。」韓雲謙低聲道。   韓東山點了點頭,讓韓雲謙去了。   而此刻的任家,任老爺子和任大老爺也正好聽完了打聽到的消息,父子兩人在書房議第83章破局   「父親,韓家這是鬧的哪一出?」等將打探消息的人打發出去之後,任時中問道。   任永和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沉吟了片刻:「韓氏一族懷疑韓東山利用了他們的族產發了家,如今這麼鬧騰無非是想分一杯羹罷了。」   任時中臉上帶了些憂色:「原本還想著韓家的情形簡單,不想卻是這樣……」   任永和輕輕擺了擺手打斷道:「韓家的水是深還是淺都與我們無關,現在我只考慮那鹽場之事還能不能再進行下去。若是韓家真的在這當口偷偷摸摸的變賣起了家中財物,那他們就不像他們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的那般家底豐厚。韓東山屢次在我們面前有意無意地顯露他們韓家的實力,原本我還以為是他想給我們吃一枚定心丸,現在想想,卻覺得未免有些過於刻意了。」   任時中不由得皺眉:「父親您是說韓家想要騙我們上當?」   任永和不答反問:「上次讓你派人去查證鹽場的事情結果如何?消息可信與否?」   任時中點頭:「與韓家說的情況大致差不離,不像是有詐的樣子。」   任永和想了想,微微一笑:「既然是擺明了讓你查的,明面上自然是不會出錯。」   「難怪我總覺得韓家好像有些刻意與我們任家接近的意思,這與他們平日裡的行事作風頗有些不同。」任時中不由得若有所思。   「這件事情也不好下定論,且看著吧。」任永和淡聲道。   「那任家和韓家結親的事情……是不是也要緩一緩等形勢明朗了再說?」   「那是自然。韓家如今定是會有一番忙亂,兒女婚事怕是暫且顧不上,等他們處理好了自家的家務事再來我們任家求親不遲。」任永和輕描淡寫地道。   「是,兒子明白了。」任時中恭謹地應了。   「對了,益言呢?不是讓你將他帶在身邊嗎?」任永和想起了長孫今日一上午都沒有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由得皺眉。   任時中忙道:「益言前日染了些風寒,我便讓他休息幾日。」   任永和聞言卻是冷哼一聲:「我怎麼聽說他是因為前幾日煤礦塌方死了兩個礦工之事與你吵了一架?」   任時中頓了頓,低頭:「益言他只是少了些歷練。那日是他第一次與我一起去處理礦上的事情,有些不適應。」   「你不必為他辯解。」任永和打斷,「我自己的孫子我還不知道嗎?自幼養在內宅,被你們百般嬌慣,如今又沉迷於小夫妻之間的閨房之樂,養成了一副婦人之仁的性子。這樣的人以後如何能成大事?我百年之後怎麼放心將任家的家業交到你們手裡?」   任時中見他毫不避諱地提起兒子耽迷於閨房之樂。不由得十分尷尬。   「兒子以後會好好管教他的。」   「嗯,下去吧。」   而韓家這次是真的頭疼了。   一群人用了午膳之後,依舊是沒有找出解決問題的辦法來「,最新章節就在:」。韓氏族人要韓東山將侵吞的族產吐出來,而韓東山根本就沒有見過那些傳說中的玩意,自然所就沒有辦法讓韓家的族人如願。   最後韓家那些人商定。留下一部分人在韓府住下,其餘的人先回薊州。而韓家則開始去找韓祖望口中那個來找他買鮫珠頸鏈之人。雙方開始打起了持久戰。   韓家的事情紫薇院這邊也一直的關注的,周嬤嬤還特意打發了婆子專門負責探聽韓府的消息。   雖然無法知道具體的細節。但是事情的發展還是十分令任瑤期滿意的。   之事有一件事情讓任瑤期有些擔心,那就是祝若梅還沒有與她聯繫。   原本她與他交代,無論這件事情成功與否,祝若梅回到雲陽城之後就儘快拜託袁嫂子來一趟任家告訴她一聲。   可是袁若梅那邊一直沒有消息過來,她原本還有些擔心他出了什麼岔子,沒有將她交代的事情辦到。   不想今日韓家卻是已經鬧了起來。   這說明袁若梅已經按照她說的,成功的利用韓家那個莫須有的傳說將韓東山和韓氏族人的矛盾挑了起來。   可是祝若梅為何沒有與她遞消息過來?   晚上從正房出來之後,任瑤期正想要讓人去將香芹喚過來問問。西跨院的丫鬟卻是過來說任時敏叫她去一趟西跨院的書房。   任時敏這個人怪癖很多,他不光有潔癖還喜歡獨睡「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有時候晚上在書房裡看書作畫入了迷,就索性住在了西跨院。   他雖然有妻有妾。妻妾在他眼裡卻還沒有他喜愛的那些書畫親切討喜。   紫薇院的正房他一個月三十日能住上七八日頂了天了,方姨娘的芳菲院就更別說了,一個月能去一次就算不錯了。   可是任三爺的任性是任家上下都知道的。任老太太也拿他沒有辦法。   方姨娘剛入任家們的時候也百般手段用盡的爭寵,一開始也起到了些效果,畢竟任時敏也是正常男子。不過時間一長了就什麼辦法也不管用了,等方姨娘有了孩子,能在任家立足之後她也歇了心思。   畢竟若是跟女人爭寵她不怕,可是跟任時敏的愛好爭寵,她根本沒有贏面。   任瑤期進書房的時候任時敏正散著頭髮靠坐在裡間的軟塌上看書,可能是正看到入神處,任瑤期走到他近前了他還沒發現。   任瑤期轉頭看了看桌上的燭臺,壞心一起,敲敲挪步將燭光給遮住了。光線突然暗下來讓任時敏眨了眨眼,片刻後才意識到什麼的抬頭。   「爹爹在看什麼這麼出神?」無視於任時敏氣怒的神情,任瑤期笑眯眯的問。   見是任瑤期來了,任時敏臉色稍微好看了些,一邊責備道:「怎麼進來也不說一聲?」   任瑤期無辜地道:「我有喊你啊,你都沒有聽到。」   任時敏無奈地將書放到一旁:「好吧。快站開些,光都給你擋住了。」一邊還嘀咕,「晚上用膳六七分飽就好了,可別到時候胖得你爹都不認得了。」   任瑤期:「……」   「爹爹這時候找我來有何事?」任瑤期決定不與他計較,自己找了旁邊一個小杌子坐了。   任時敏聞言,想了想才道:「晚上你祖父把我叫了去,說要將你三姐的事情暫且放下,等以後再說。」   任瑤期心下一喜:「親事結不成了?」   任時敏看著任瑤期喜形於色地莫言卻是又糾結起來了,面帶嚴肅地道:「你祖父只是說暫時放下,等韓家這件事情過去後還是有可能會重提的。」   任瑤期回了任時敏一個大大的假笑,心下卻是不以為然。   都走到這一步了,她還會讓任瑤華和韓雲謙將親事結成,她還不如再死一次。   任時敏不知道女兒的心思,依舊還在那裡絮叨:「……韓雲謙這個人除了長相好些,學問好些,人聰明穩重一些……也沒什麼優點。」   任瑤期瞥了任時敏放在榻上的那本書一眼,見是本《古鏡記》,便道:「爹爹,『首紅額白,身作青黃間色。無鱗有涎,蛇形龍角,嘴尖,狀如鱘魚,動而有光。在於泥水,因而不能遠去。』說的是個什麼東西?」   任時敏一愣,將自己之前放到一旁的書拿起來仔細翻看。   任瑤期輕咳一聲站起身來:「爹爹,我先出去了。你晚上看書不要看太久,會傷眼睛。眼睛若是傷了,以後你作畫的時候就要趴到桌上了,不太雅觀。」   任時敏一邊翻書一邊點頭:「知道了,等會兒就睡了。」   任瑤期便轉身出去了,還吩咐丫鬟進去再多點一隻蠟燭,並交代她以後將蠟燭剪成小段的,好提醒任時敏晚上不要看書看久了。   第二日,東府的任瑤亭來了。   任瑤亭是來打探消息的,她顯然是聽說了一些事情,只是還不敢確定,因此來了西府。而且還是難得的來了紫薇院。   來者是客,任瑤華和任瑤期姐妹兩人一起陪著她在正房的西次間裡說話。   一開始她還忍著沒有問任瑤華的親事,而是說起了任益林退婚的事情。   上次東府的二太太蘇氏去薊州就是為了幫任益林退婚去的。   「……我母親許了劉家不少的好處,劉家老太太便答應了將二哥的庚貼還給我母親。」   「那劉家那位小姐呢?」任瑤期難得的多嘴問了一句。   任瑤亭搖頭:「這就不清楚了,我是聽我母親身邊的一個嬤嬤說的。她們只見了劉家的老太太,劉家小姐沒有出來見客。」   說著她話鋒一轉,看向任瑤華:「今年好像是諸事不順,先是我二哥的親事不成了,聽聞三姐姐你……」   任瑤華一聽她這開頭就知道她想要說什麼,一點面子也不給的當即就站起了身,冷冷道:「我想起來還有些事情未做,五妹妹你好好招待七妹妹吧。」說完不等任瑤亭反應過來就走了。   任瑤亭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很是下不來臺。   任瑤期卻是笑著給任瑤亭斟了一杯茶:「七妹妹別介意,三姐姐她去去就來了第84章拉人入夥   任瑤亭在任家諸位姐妹當中算是比較傲的性子,若不是急於想要知道任瑤華和韓雲謙的親事到底如何了,她是不會這樣上趕著來找任瑤華說話的。   「五姐姐,你看三姐姐她太過分了!我還什麼也沒說她就這樣給我氣受!」任瑤亭最後還是忍了忍,沒有拂袖而去,反而是與任瑤期訴起了苦。   「難怪你以前那麼討厭她,八妹妹也不喜歡她。」   任瑤期笑了笑,等任瑤亭鋪墊以後說下文。   「我之前也是關心她才想要問一句的。我昨日聽說韓家出了些事情,我們任家和韓家的親事要結不成了。」任瑤亭說著看向任瑤期,試探地問,「五姐姐有沒有聽說?」   任瑤期聞言微微皺眉:「你是聽誰說的?」   「怎麼?難道不是嗎?」   任瑤期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道:「我只聽說祖父要等韓家的事情平息了之後再議,並沒有說不與韓家結親了。韓家和任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家,結親之事關係到方方面面,非同兒戲,怎麼會說不結了就不結了?」   「我二哥還不是與劉家小姐解除了婚約?何況三姐姐和韓公子還未正式議婚呢。」任瑤亭辯解道。   任瑤期笑著搖了搖頭:「你這是什麼比方?任家為何會與劉家解除婚約?」   任家要和劉家接觸婚約是因為劉家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這門親事對任家沒有好處了。任瑤亭雖然並不如任瑤期透徹,可是她從之前聽袁姨娘到她母親面前哭訴過,所以心裡也是明白的。   而任家和韓家結親據說是因為兩家打算一同辦鹽場。那麼任家和韓家還有合作的打算,那任瑤華和韓雲謙的婚事再議就極有可能。任瑤亭這麼想著,臉色便有有些頹敗。   「我上次聽祖母和大伯母她們聊起,說你外祖蘇家正想要買下西寧的一個鹽場?」任瑤期隨口問道。   任瑤亭也曾聽她母親和身邊的嬤嬤說起過這件事情,便點了點頭:「聽是原來的那個鹽場主孫家犯了什麼事,所以想要將鹽場賣出去。不過雲家也想將這孫家鹽場買下來。我大舅舅已經與那邊交涉了幾次。都沒有結果。」   任瑤期若有所思地道:「我好像聽說韓家手中的那個鹽井也在西寧附近?其實我們任家這次若是真的反悔不想與韓家合作了,怕是會將韓家給得罪了。我知道七妹妹你與韓家小姐交情很好,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影響你們的來往。」   任瑤亭聞言心中一動。   她剛剛一直想著要是韓家和任家合作不成了才好,這樣任瑤華和韓雲謙的婚事也就不成了。可是她忘記了她也是任家的人,若是任家和韓家鬧翻,不僅僅是任瑤華的婚事會告吹。連她想要嫁到韓家都沒有機會了。   任瑤期想了想,突然像是玩笑般的偏頭笑道:「其實這次韓家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又沒有了任家的入夥,他們手裡的鹽場能不能辦成還是個問題,還不如賣給別人呢「,最新章節就在:」。比方說賣給……蘇家?若是韓家不想賣,想要與蘇家合夥也成啊。」   任瑤亭聞言微愣,她琢磨了許久。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若是韓家和任家合夥,她肯定是佔不了便宜的。可若是她能想辦法在韓家和蘇家之間牽橋搭線,不但會幫助韓家渡過這一次的危機讓韓家的人對她刮目相看。   而蘇家現在的老太太雖然不是她的親外祖母,不過外祖父和大舅舅以及大舅母卻是對她疼愛有加。   可以說韓家和蘇家合夥比韓家和任家合夥對她要有利一些。   一想到這裡任瑤亭覺得這段時間一直籠罩在她眼前的烏雲都煙消雲散了去。   「五姐姐說的有道理!咱們與韓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關係,鬧僵了的話可怎麼好?我這就去與母親說。」任瑤亭坐不住了,起身道。   任瑤期似是嚇了一跳,忙道:「七妹妹,我不過是說笑罷了。這是長輩們的大事。我們不好插手的,你可別當真。若是讓二伯母她們知道是我在這邊胡說八道,定是會責怪的。」   任瑤亭笑道:「我不與人說是你說的就是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她還想要賣韓家一個好呢。任瑤期不願意擔責最好不過了。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有些好奇的道:「七妹妹真的打算去和二伯母說嗎?這種大事你要怎麼說服二伯母?我有時候想要與母親商量什麼的時候,母親總嫌棄我年紀小。不懂事,不願意相信呢。」   任瑤亭聞言一邊想著,一邊又坐了下來。   「我就說韓家和任家不能因為這點事情鬧僵,偏偏叔祖父他們又是謹慎的性子,所以若是有蘇家插手,就皆大歡喜?」任瑤亭沉吟著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細聲引導她道:「你是要求蘇家插手,說的卻是讓韓家和任家得好處?其實韓家和任家合夥是雙方互利的事情。對韓家而言蘇家比任家更有人脈又有燕北王府的背景,這鹽場辦起來也會更為順利。而對蘇家而言……蘇家不是正在云云家爭奪西寧的孫家鹽場嗎?韓家的鹽井也在西寧附近,若是能將這個鹽井開起來,蘇家要買下孫家的鹽場也多了不少的便利和底氣。說不定燕北王府經過考量後會更加站在蘇家這一方也不一定。」   任瑤亭聞言眼睛大亮:「這個說法好!若是我母親不同意,我就去與大舅舅說去。五姐姐你真聰明!」   任瑤期微笑著眨了眨眼:「怎麼是我聰明了?這種大事我可不敢摻合,明明是七妹妹你自己想到的,到時候可別賴在我身上讓我受祖父祖母責罵。」   任瑤亭會意,也眨了眨眼:「五姐姐說的對,這是我自己想的,與你沒有關係。」這麼說著她覺得自己和任瑤期的關係也親近了起來。   不過她心理想著這件事情,害怕任家又立即改了主意,便又起身來笑道:「五姐姐,我要先回去了,今日多謝你了。」   任瑤期起身相送:「七妹妹說的哪裡話,三姐姐她性子耿直,還請你不要與她計較。」   任瑤亭這時候哪裡還在意任瑤華的那幾句冷言冷語,十分大度的說了聲沒事就匆匆走了。   任瑤期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裡,微微一笑。   任瑤亭再得蘇家人的疼愛,蘇家也不會為了她而罔顧家族利益。所以要想將蘇家拉進局,只能用利益引誘。   如今蘇家正與雲家爭奪西寧鹽場這一塊肥肉,韓家的鹽井其實是很讓人眼紅的,並不僅僅是任家會心動。   而以蘇家以往的形式作風來來,他們不會像任家這麼謹慎行事。因為以蘇家的實力,根本就不怕韓家背後搗鬼。   只是希望去傳話的任瑤亭能爭氣一些,別把事情給搞砸了。   任瑤期才回屋坐下,任瑤華就回來了。   「你與她說了什麼,她走的時候那麼高興?」任瑤華徑直在任瑤期對面坐下看著任瑤期皺眉道。   任瑤期一臉無辜:「她正與我說起韓家和任家的事情呢,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急匆匆的走了。」   任瑤華眉頭皺得更緊,有些懷疑地打量著任瑤期:「你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任瑤期輕嘆一聲:「三姐姐,你何必那麼在意她?只要她不想著與你做對,不暗中算計你就好了。」   任瑤華抿了抿唇:「你確信她不是在算計我?」   任瑤期搖頭:「她現在沒空算計你,你以後也不要去招惹她。本就不是一路人,她折騰她的,我們過我們的,並不相干。」   任瑤期這話說得語氣很柔和,話意卻是極為冷漠的。   任瑤華沉默了片刻,終究也還是沒有再問了。   任瑤亭回到東府之後,徑直就往她母親的正房去了。   東府的二太太蘇氏正在聽身邊的嬤嬤匯報後院的事。   「……上個月老爺在蘭姨娘房裡歇了十五日,在夏姨娘房裡歇了八日,在袁姨娘房裡歇了五日,還有兩日是歇在正房的。太太,蘭姨娘那裡要不要……」   蘇氏正坐在桌案後看帳本,聽得有些漫不經心,最後只頭也不抬的淡淡道:「不用了。這府裡的孩子都長大了,老太太前幾日還抱怨說府裡太冷清沒有西府熱鬧。也該給她添上一兩個孫兒孫女了。」   見蘇氏說的這麼痛快,嬤嬤有些難受:「太太,其實您還年輕,奴婢問過穩婆,您自己也還能生育的。何必便宜那些個狐媚子?」   蘇氏聞言從帳本中抬頭,露出一張十分平凡的臉來。她眼睛不大,鼻梁不挺,嘴唇也略厚,好在皮膚白皙給她添了些顏色。   「夏姨娘的藥也停了吧。」蘇氏沒有理會嬤嬤的話,反而交代她道,「怎麼說也伺候了老爺這麼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誰能先懷上,就看她們的運氣了。」   蘇氏的聲音極淡,臉上的神色也是平和安然,出眾的氣質與她平凡的容貌很不相第85章尋人來了   嬤嬤聞言還想再勸,蘇氏已經又低下頭去看帳本了。   看著蘇氏不在意的模樣,嬤嬤心下酸澀。   蘇氏嫁到任家十幾年,卻只有一個女兒,其實這也不能全怨蘇氏。   在蘇氏和任二老爺任時遠剛成親的那幾年,任二老爺醉心於佛學,清心寡欲,極少進蘇氏的房,所以蘇氏也就一直沒有身孕。   後來某一日任二老爺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突然鬧著要出家,皈依佛門。   他還真不是說說玩的,見自己的母親拼死拼活的攔著不讓他出門,他便自己用剪子絞頭髮,鬧得府裡雞飛狗跳。   相比於婆婆廖氏的心急火燎,身為任二老爺的妻子的蘇氏就要淡定的多了。她不知從哪裡尋來了一對色藝雙絕的雙胞胎姐妹,那對姐妹的一門絕活就是會用當世流行的曲調唱佛經。於是當晚這對姐妹就被送去與任二老爺交流佛法。   三日過去後,任二老爺也不嚷嚷著要出家了。蘇氏將那對袁姓的雙胞胎姐妹抬為了姨娘,讓她們天天陪著任二老爺念經。   沒過多久,大袁姨娘就懷了身孕,懷胎十月剩下了東府的庶長孫任益林。小袁姨娘也在兩年後生下了任二老爺的次子任益信。   原本老太太廖氏對蘇氏還是有些微詞的,嫌棄她住不住丈夫的心,讓丈夫覺得紅塵不可戀要出家。不過幾年的相處下來,蘇氏為人行事大方,對廖氏這個婆婆也是極為尊敬,在任二老爺面前也向來順從,廖氏實在挑不出她什麼毛病來,便漸漸的對她親近了起來。   又過了幾年,小袁姨娘病故,任二老爺又鬧了一次出家。這次蘇氏給她抬了一房姓夏的姨娘進府。這位夏姨娘雖然沒有大小袁姨娘那麼多才多藝,卻是生的柔柔弱弱。身姿婀娜,說話聲如婉轉的黃鶯。任二老爺便又留在了塵世。   前一陣子,任二老爺開始對什麼事情都興致缺缺,到了蘇氏面前也開口佛理閉口佛偈。這一次蘇氏不等他開口說要出家就給他抬了一房年方十六的貌美姨娘進府「,最新章節就在:」。   嬤嬤這麼想著,十分為蘇氏不值。   蘇氏聰慧能幹,別說是當一個普通商戶家的當家奶奶。就是當那公侯夫人也是使得的。只可惜她相貌太過普通,無法抓住任二老爺的心。   這時候外頭又婆子稟報說小姐過來了。   蘇氏這才又抬起頭來。   任瑤亭走進來見蘇氏在看帳本,抱怨道:「娘,你每日就待在府裡管家看帳本,反倒讓那些認不輕身份的人四處去招搖。我剛瞧見蘭姨娘又陪著父親出門去了。說是去參加個什麼宴席。不過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妾,她有什麼資格跟著主子同進同出了!」   蘇氏皺眉道:「這話也是你該說的?」   任瑤亭看了蘇氏一眼,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蘇氏見女兒不說話了。放緩了神色,微笑道:「剛想讓人叫你過來,聽說你又去西府了?」   任瑤亭原本想要說的話沒有立即就說出口,反而走到蘇氏身邊坐下,順著她的話道:「女兒去找西府的姐妹們說話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母親找我有什麼事情麼?」   「後日你大表哥要娶親,我們明日去雲陽城。」蘇氏溫和地道。   任瑤亭這才想起這件事情來。最近她一直在為韓雲謙和任瑤華的婚約傷神,差點將這件事情給忘了。   蘇家大公子蘇允瑜是蘇氏同母兄長蘇家大老爺蘇克勤的嫡長子,對她這個表妹向來十分疼愛。   任瑤亭有些內疚。便湊趣道:「未來的大表嫂是京城人,我還沒有見過呢。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氏說起侄兒的親事心情也十分愉悅,便笑答:「我也沒有見過。不過聽你舅母說是個性情極好的,你後日見了就知道了。」   任瑤亭卻是心中一動。   既然明日就要去雲陽城了,那她原本打算要和蘇氏說的事情還不如直接和舅舅說。蘇氏雖然是她母親。可是任瑤亭知道蘇氏不是個好糊弄的,沒有大舅舅好說話。   而且她說的事情既然是對蘇家有利的,那直接和舅舅說,成功的機會要更大一些。   這麼想著,任瑤亭便將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又暫且咽了下去,只向蘇氏問起了未來大表嫂曾氏的事情來。   任瑤期也是在這一日想起了蘇家大公子即將要迎娶曾家女的事情。因為不僅蘇氏要去雲陽城,連任家大老爺和五老爺也要去雲陽城觀禮,丘韞已經回了雲陽書院到時候應該也會出席,雲文放總是不見人影雖然上一次蘇家二公子有出言相邀,但是去不去就不知道了。   曾家也要登場了……   這一晚,任瑤期又是久久不能寐。   第二日,任瑤期想著要找人去打探一下各處寺廟裡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好判斷那件事情蕭靖西進行的如何了,雖然知道這件事情施行起來肯定不會這麼快,可是任瑤期還是忍不住有些心急。   因為必須要在曾潽來燕北之前將事情部署好。   原本讓祝若梅去打探這件事情最好不過,偏偏祝若梅竟是再也沒有音訊傳來。任瑤期心裡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   下午的時候,任瑤期正打算讓人去把袁嫂子叫進府裡來過問一番,香芹卻是跑了過來說袁嫂子來了,還帶了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進府。   任瑤期不知為何,卻是心下一沉。   聽香芹所言,她隱隱猜到這個小姑娘可能是祝若梅的妹妹祝若菊。   可是祝若菊為何會來任家找她?   莫非祝若梅真的出了什麼事?   「去與周嬤嬤打聲招呼,再將人帶進來。」任瑤期平復了一下心緒,交代香芹道。   不多久,香芹便領著袁嫂子和那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進來了,並帶到了婆子丫鬟們歇息用的南房。   任瑤期過去的時候袁嫂子忙拉了那小姑娘行禮,並道:「五小姐,這是祝家的閨女,若菊。」   ***   感謝海燕追月,甲甲,enigmayanxi幾位親的粉紅票~第86章君今在羅網   任瑤期朝著正行完禮起身的祝若菊看去。   眼前的小姑娘長得濃眉大眼,雖然與時下流行的那種纖細秀美相差甚遠,卻也看著舒服。尤其那一雙眼睛瞧著十分靈動,想來平日應該是個活潑的性子。   不過今日這雙靈動的眸子卻是含著幾分焦急和擔憂。   只是見任瑤期身邊還跟了幾個婆子和丫鬟,祝若菊並沒有立即就開口說話。等任瑤期將身邊的丫鬟和婆子都打發出去了,祝若菊才急急道:「五小姐,您知不知道我哥哥的下落?」   任瑤期聽到這一句,心下也涼了半截。   「你哥哥多久沒有回去了?」   祝若菊臉上一白,喃喃道:「五小姐您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嗎?那日他從白鶴鎮回去之後就交代我和母親說他有事情要去辦,需要出門幾日。原本說好最遲三日就會回來的,不想這都第六日了,還是不見人影。」   果然是從那次去薊州後就沒有回來?可是他去了哪裡了?   「五小姐,您知不知道他去辦什麼事情了?我們怕祝家嫂子擔心,只說若梅接了一份短差,要過些時日才能回去。可是紙包不住火,要是若梅總是不見回來,這……」袁嫂子也是滿臉的愁雲。   任瑤期輕嘆一聲,還是對袁嫂子和祝若菊道:「祝若梅是幫我辦事去了,原本確實應當兩三日就回來的。這樣吧,我這就派人去尋他,必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袁嫂子道:「要不就讓我家大勇去找找看?他與若梅相識多年,對他很熟悉。若若梅是在路上遇上了什麼難事,說不定會留下個什麼標記也不一定。」   任瑤期正想著派去尋人的人選,見袁嫂子提起袁大勇,任瑤期在心裡回憶了一下袁大勇的模樣,點頭道:「若是如此就更好了,你讓袁大勇進府來。我交代他一番。」   「誒,我這就讓我家當家的去叫他來。」袁嫂子行了禮,匆匆去了。   任瑤期見祝若菊立在那裡發愣,便走過去輕聲道:「我很抱歉。我原本以為他是做完事回雲陽城去了,這幾日我見他一直沒有消息遞過來才覺得有些不對,正要派人去雲陽城問問。」   袁若菊雖然神色暗淡。卻是搖了搖頭清晰地道:「我哥哥常說,滴水之恩需湧泉相報。五小姐您對我娘有活命之恩,若是為您辦事,就算是豁出去性命我們也無怨言。」   任瑤期聽了這話,心下更是內疚。   因不知道袁大勇要什麼時候才來。任瑤期請了祝若菊一起坐了,又吩咐丫鬟上些茶點上來。   兩人都在擔心祝若梅的下落,因此聊天也有些心不在焉。   等外頭又進來稟報說袁嫂子已經帶了袁大勇在怡然亭候著的時候。任瑤期立即就起身往外走,祝若菊也跟在了她身後。   等到了二門外的怡然亭,袁嫂子和袁大勇果然已經到了「,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期將丫鬟婆子都打發的遠了,對袁大勇道:「祝若梅這次是為了幫我辦一件私事,去了薊州。你往薊州的方向去找一找他的下落。」   「五小姐,請問這件事情……有沒有危險?」袁大勇猶豫了片刻,試探的問,「哦。我這麼問您並不是貪生怕死,祝若梅與我是兄弟情義,他失蹤了。我是必定要去找他的。只是如果這件事情有危險的話,我就會小心防範一些。」   袁嫂子和祝若菊也緊張地看了過來。看來他們都以為祝若梅是去辦什麼危險的事情了。   雖說是如此,袁家的人還是願意來幫忙找祝若梅。對於這一點確實令人感嘆。   任瑤期想了想,搖頭:「我讓他做的事情雖然有些隱秘,需要保守秘密,但是並沒有什麼危險。而且看情形,他應該是完成了我的託付了。」   袁大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小的知道了,那小的去找他的這一路也隱晦一些就是了。」   任瑤期搖頭:「找到他才是最主要的。到時候你自己掂量著辦,如果遇到什麼困難也不要逞強,立即回來告訴我,我會想辦法。」   袁大勇聞言看了任瑤期一眼,更加恭謹地行禮道:「是的五小姐,小的明白了。不知五小姐還有沒有別的吩咐。」   任瑤期又與他說了些線索,才讓他出府去尋人「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五小姐,我也先回雲陽城去了。我母親還留在那裡,我不放心她一個人。」祝若菊上來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溫聲道:「你好好照顧你母親,你哥哥的事情我會一直留意的。等有了消息,我就讓人去告訴你們。」   祝若菊道了一聲謝,與袁嫂子一起離開了。   任瑤期原本因為成功算計了韓家的那份喜悅也蕩然無存了,她為祝若梅擔心,卻又實在想不出來他去了哪裡。   按理他已經完成了她交給他的事情,而韓家看情形也至今沒有抓到什麼人。   白鶴鎮離著薊州至少也有一日夜的路程,有消息也不會這麼快傳過來,所以這一日都無話。   到了第三日,袁大勇終於回來了,任瑤期一聽到消息就往外走。   等任瑤期快走到怡然亭的時候卻是見袁大勇抱著手臂低著頭在亭子裡來回走動,似是有些焦躁不安。   任瑤期忙走了過去,依舊將丫鬟打發到了亭外。   袁大勇忙上前來行禮。   「有消息了嗎?」任瑤期單刀直入地問。   袁大勇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可是想了想他又點了點頭,一副十分糾結為難地模樣。   任瑤期皺眉:「這是何意?」   袁大勇道:「小的聽從五小姐的交代,一直往薊州尋了過去,沿途並未發現祝若梅的身影。直到到了薊州,您說的那個韓家村附近的時候,小的發現有人也與我一樣在尋找祝若梅。雖然他們手中的那個畫像上祝若梅的樣子改了不少,別人或許認不出來,小的與他多年交情,看過他的喬裝模樣,因此一眼便看出來他們在找的人是祝若梅。小的想法子套了那幾人的話,得知他們是韓家派出來的人,正在尋找的人是從他們村子裡偷過東西的一個小賊。」   任瑤期聽了這話也不意外。   韓家這會兒定是想方設法要找出那個挑起韓家這次爭端的人來,不然韓東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如此也可以見得,祝若梅並沒有落到韓家人的手裡。   「然後小的覺得不對,便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打道回府想要聽聽五小姐的意思。」袁大勇道,「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小的快要進鎮子的時候發現後面似是有人跟蹤。小的當時嚇了一跳,故意帶著那人在鎮子的小街小巷裡轉了不少的彎路,果然這次擺脫了他。」   任瑤期皺眉,想著袁大勇口中的跟蹤之人莫非是韓家的?因為元大勇之前有過問祝若梅的事情,所以被關注了?   這時候袁大勇繼續道:「可是在小的擺脫了人,打算進任家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扔出來了一個這個正好掉落在小的的腳邊。」   說著袁大勇就從自己的袖口裡拿出來一根男子系頭髮用的普通的褐色發繩,上面繫著一張三寸寬的紙條。   這褐色髮帶瞧著與上次祝若梅來的時候身上的那身褐色的短褐的布料有些相似,任瑤期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會這麼做的人肯定不是祝若梅自己。   看來袁大勇很可能真的被人跟蹤了,而且袁大勇的失蹤很有可能與這人有關係。可是這人難道不是韓家的人麼?   「紙條上寫著什麼?」任瑤期聲音十分冷靜的問。   事已至此,只有兵來將擋了。   只要祝若梅還活著,那就一切都還留有餘地。   袁大勇小心的將那發繩解開,一邊回道:「小的剛剛被嚇了一跳,怕有人在旁邊看著,便撿起來這東西就跑了,並沒有打開來看。」   說著袁大勇已經將那紙條拆開,遞給任瑤期之前順便看了一眼:「咦?是一句詩?」   任瑤期伸手接過。   果然那紙條上用工整的楷書寫了一句詩:「君今在羅。」任瑤期不由得輕聲念了出來。******************************************************************   **************************************************************************************************************************************************************************************************************************************************第87章謎底   「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江南瘴癘地,逐客無消息。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君今在羅,何以有羽翼?恐非平生魂,路遠不可測。魂來楓葉青,魂返關塞蒙。落月滿屋梁,猶疑照顏色。水深波浪闊,無使皎龍得。」袁大勇不愧是讀過些書的,一邊思索著一邊就將這首詩輕聲念了出來。   然後他臉色一變,「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難道是說若梅已經遭到了不測?」   任瑤期也在琢磨這首詩,聽到袁大勇的猜測卻是搖了搖頭沉吟道:「那人費了這麼大的勁兒跟了你這麼遠的路,應該不是只為了告訴你你要找的人已經死了。」   「那這句詩是要表達什麼意思?」袁大勇萬分不解,「這人也真是奇怪,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的,還打起了啞謎!」   任瑤期聞言卻是心中一動:「『君今在羅』難道是要猜謎?」   「猜謎?」袁大勇表情有些古怪。他覺得若那人這麼大費周章真是為了讓他們猜謎,那這人也真夠有閒情的。   「那這謎底是什麼?」袁大勇心裡雖然有些不以為然,可是他實在是想不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能將死馬當作活馬來醫了。   任瑤期偏頭思索了片刻,忽然面上一愣,抬頭道:「白龍魚服?」   「白龍魚服?五小姐說的是謎底嗎?」袁大勇皺眉思索片刻,「『君今在羅』……白龍魚服……也說的通,可個又是想說明什麼?」   任瑤期搖頭,輕聲道:「不是想要說明什麼,只是想要告訴我們一個地名罷了。」   「地名?」袁大勇也是一愣,仔細琢磨了許久,突然眼中一亮道,「白龍……白龍寺?謎底是白龍寺?」   白龍寺建在白龍山上,據說此地名的來歷就與白龍魚服的故事有關係。「君今在落」暗示的是「白龍魚服」的話。那真的很有可能說的就是白龍寺。   任瑤期點了點頭:「若是袁若梅真的在別人手裡,那麼他們找上門來最有可能就是告訴我們一個地點。」   袁大勇聞言不由得苦笑:「那這人還真是……萬一我們猜不到又如何?不是白費了他一番苦心了?」袁大勇始終覺得這個人有些古怪。   任瑤期也並不是十分拿得準,這只是她的猜測罷了。   「那……小的去一趟白龍寺探一探情況?」袁大勇問道。   任瑤期點頭:「那你小心一些,最好帶些人一起去。」   不過任瑤期總覺得從這人的行事來看不像是有惡意的樣子,袁大勇應聲退了下去。   任瑤期才一回到紫薇院,喜兒就從正房跑了過來。   「五小姐。太太讓您去一趟正房。」喜兒行了一禮,恭謹地道。   任瑤期便沒有回自己的西廂,徑直跟這個喜兒往後一進的正房去了。   李氏正和周嬤嬤在東次間說話,任瑤期掀了帘子進去,笑著問道:「母親。您找我何事?」   李氏招了招手,讓任瑤期在她身邊坐下了,才微皺著眉頭問道:「期兒「,最新章節就在:」。聽說你最近經常出二門去見人?」   任瑤期來的時候就想到了李氏可能會過問她這件事情,最近她出去的次數確實是多了些。   任瑤期便將祝家的事情簡短的與李氏說了。   李氏聽了點頭道:「我知道你心善,廣結善緣這是好事。之前祝家送東西進來的事情周嬤嬤也與我提過,我也並未阻止。不過他們終究是外頭的人,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總是外出見客不好。以後若是他們再來,女子的話可以讓人帶進來回話,男子的話你打發個婆子去見見就成了。」   任瑤期原本還想說什麼,可是見李氏皺著眉頭擔憂的看著她。她也不好說什麼了,只有先點頭應下了。   這時候任瑤華也掀帘子進來了。   李氏見姐妹兩人都來了,便笑著道:「今日叫你們過來是因為管房嬤嬤的事情。周嬤嬤已經為你們姐妹兩人各挑了一位管房嬤嬤。一會兒就會進府了。」   周嬤嬤也笑道:「三小姐個五小姐今日先見一見,若是覺得不合心意奴婢就再去挑。這管房嬤嬤定是要你們合意才好,以後等你們離了府。她們也是要跟著去的。」   這就是挑陪房的意思了。   李氏十分信任地道:「周嬤嬤挑選了這麼久,這兩個必定是好的。」   任瑤期卻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上一世她沒有要李氏給她挑的管房嬤嬤。   任瑤華的管房嬤嬤徐嬤嬤到聽說確實是個能幹的,後來在任瑤華出嫁的時候這位徐嬤嬤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讓自己的女兒頂替了原本任瑤華身邊的一個大丫鬟成為了任瑤華的陪嫁丫鬟嫁去了曾家「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之後任瑤華殺曾奎,她身邊的陪嫁丫鬟都與她一起遭了殃,唯獨徐嬤嬤的女兒安然無恙,因為就是她去曾潽面前告的密。   買主求榮的人她聽過不少,可是這一個卻是最讓她寒心的。   鵲兒掀帘子進來稟報說徐嬤嬤和高嬤嬤已經來了,正在外頭候著。   李氏點了點頭,讓鵲兒去領著人進來說話。   任瑤期坐在炕上默不做聲地等著。   不過會兒,鵲兒就帶了兩個年紀大概在三十多歲的婦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一個穿著整齊,頭髮挽得一絲不苟,表情雖然有些嚴肅可是五官生的十分秀氣,這麼乍一看去到是與周嬤嬤的做派有些相似。   後面的那個穿的比較樸素一些,臉龐略圓,嘴角一直掛著適當的和氣笑容,看著脾氣很不錯的樣子。   兩位婦人都上前來給李氏和兩位小姐磕頭行禮。周嬤嬤指著那個面容嚴肅的嬤嬤道:「這是徐嬤嬤,是給三小姐挑的。」   又指著圓臉的那個介紹道,「這是高嬤嬤,是給五小姐的。」   任瑤期打量著那兩人,任瑤華看了給她挑選的徐嬤嬤一眼對李氏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沒有意見,她對周嬤嬤也向來的極為信任的。   李氏便看向任瑤期,等她表態。   任瑤期卻是突然看向任瑤華,笑嘻嘻道:「三姐姐,我們換個管房嬤嬤好不好?我瞧著徐嬤嬤好像有些似曾相識呢。」   眾人皆是一愣,李氏瞪了任瑤期一眼嗔怪地道:「期兒,你又頑皮了!」   周嬤嬤瞧著也有些為難,徐嬤嬤是特意給任瑤華挑的,因為任瑤華出閣會比任瑤期早幾年,將來需要一個能在婆家獨擋一面的人,這位徐嬤嬤她考校過幾次都十分合適。   任瑤期做了個鬼臉,拉了拉任瑤華的衣袖,糾纏道:「三姐姐,我們換吧,換吧,換吧……」   任瑤華皺著眉頭看了任瑤期一眼,又看了看那兩個嬤嬤,將任瑤期的手扒拉開去,有些不耐煩地道:「那就換吧。只是你要想清楚,以後若是心血來潮了還再想還回來我可不搭理你了!」   任瑤期莞爾一笑:「謝謝三姐。」   李氏和周嬤嬤對視一眼,皆是滿臉無奈。   不過說到底李氏心裡還是歡喜的,姐妹兩人如今相處得融洽,再也不想當初那般見面就跟仇敵似的,她這個做母親看在眼裡,心裡別提多欣慰了。   周嬤嬤也不想姐妹兩人因為這件事情鬧翻,因此也沒有說什麼。   高嬤嬤她也是用心挑選出來的,就算有什麼不足,她帶在身邊再教一陣子也是個能上得了臺面的。   於是給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準備的管房嬤嬤。就這麼調換了過來。   徐嬤嬤和高嬤嬤皆是面色不便的上來給新主磕頭行禮。   李氏對她們溫和地道:「你們就各自住東西廂的小耳房,今日才第一日進府,先下去收拾收拾,熟悉一下府裡的情形,明日再正式當差吧。」   兩位嬤嬤又謝過了李氏,起身退下。   任瑤期靜靜的看著徐嬤嬤的背影,眼中的神色讓人猜不透。   雖然李氏是安排兩位管房嬤嬤第二日再當值,不過徐嬤嬤在傍晚的時候就到任瑤期跟前來伺候了。   再出現的時候,徐嬤嬤已經換了一身任家發下去的春服,頭髮依舊是挽成一絲不苟的圓髻,只別了一把銀把梳,很是幹練沉穩。   任瑤期讓雪梨將自己屋裡的大小八個丫鬟都叫了來,讓她們與徐嬤嬤認識。   晚上就寢時,徐嬤嬤親自伺候任瑤期洗漱。   任瑤期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不得不承認周嬤嬤地眼光確實是不錯,這位徐嬤嬤無論是言行還是舉止都是恰到好處,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   「徐嬤嬤家裡還有些什麼人?」在徐嬤嬤彎身給任瑤期蓋毯子的時候,任瑤期閉著眼睛隨意地問道。   徐嬤嬤恭謹又不失溫和地道:「奴婢當家的已經不在了,家中只有一個小子,今年十四歲,如今正跟著任家在雲陽城開的那家煤棧的二掌柜學本事。」   任瑤期不由得睜眼:「你只有一個兒子?」   徐嬤嬤點頭:「奴婢只有一個兒子。」   任瑤期沒有再出聲。   徐嬤嬤再床頭等了許久,見任瑤期不再說話,以為她睡著了,便幫她將帳子放了下來,拿起了小几上的燭臺輕輕退出去了。   房裡一寸一寸的暗了下來,任瑤期緩緩的將眼睛閉上第88章有完沒完   第二日上午,任瑤期正在西跨院的書房裡看書,任瑤華的丫鬟香芹求見。   因任時敏的書房禁止丫鬟隨便入內,任瑤期就出去見的她。   「五小姐,剛剛那個姓袁的帳房小哥來求見您,不過太太派了周嬤嬤去見了他,見他只是來替祝小妹給您送鞋墊來的,就替您接了東西將人給打發了。」香芹走近了,湊到任瑤期耳邊小聲地道。   任瑤期一驚,忙問:「他人呢?已經走了嗎?走了多久了?」   香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奴婢剛剛正好出去辦事,回來的時候在外院遇見了他。他認得奴婢還以為奴婢是您身邊的丫鬟,便攔了奴婢讓奴婢來告訴您。奴婢告訴他若是有事情稟報就派個婦人進來,他一個外院的男子總是求見內院的小姐會讓太太不喜的。他就說去找他娘進來給您回話。」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對香芹笑道:「好丫頭,多謝你了。」   香芹咧嘴一笑,露出兩個酒窩:「奴婢先回去了,等會兒三小姐要找奴婢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讓她走了。   想了想,又立即叫了自己的丫鬟蘋果過來,吩咐她道:「你去二門附近守著,若是看到袁嫂子來了就帶她來見我。」   蘋果忙應聲去了。   任瑤期正因想著袁大勇那邊的消息,便將書房收拾了一下後回了自己的西廂。   內室裡,徐嬤嬤正帶著雪梨和桑椹幾個在清理箱籠。   任瑤期進去的時候聽到徐嬤嬤道:「五小姐的衣裳倒是很少有大紅大紫的。」   桑椹道:「三小姐喜歡穿紅色的,我們小姐甚少穿紅的。不過我們小姐穿什麼都好看。」   徐嬤嬤道:「五小姐膚色白淨,確實是穿什麼都好看。」   徐嬤嬤是新來的,想要知道主子的喜好也是很正常的,任瑤期只停頓了一瞬,便進了屋。   徐嬤嬤和兩個丫鬟忙屈膝行禮。   任瑤期點了點頭,吩咐道:「我還有些東西是放在東跨院的庫房,徐嬤嬤若是得空的話也一併理一理。以後屋裡換擺設的時候也有些底。冊子在周嬤嬤那裡,你到時候與她說一聲就是了。」   徐嬤嬤忙道:「小姐這是要回來休息嗎?那奴婢還是等晚些時候再清點屋裡的東西罷?奴婢這就去找周嬤嬤要冊子。」   任瑤期笑允道:「如此也好,你們去吧。」   徐嬤嬤便帶著雪梨和桑椹行禮退下了,出去之前還輕聲吩咐了兩個小丫鬟留在外間伺候。   任瑤期隨手拿了一本遊記,靠坐在南窗下翻看,一邊等著蘋果帶袁嫂子進來。   等了不短的時間。蘋果終於回來了。   「小姐,奴婢將袁嫂子帶來了,她就在外頭候著呢,您要現在見她麼?」   任瑤期緩緩坐直了身子:「讓她進來吧,你去外頭守著。若是有人來了,不管是誰都記得要早些通報。」   蘋果鄭重地點頭:「奴婢曉得的,小姐您就放心好了「,最新章節就在:」。」   很快蘋果就將袁嫂子帶了進來。自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袁嫂子行了禮,擦了擦自己額角的汗。想必是剛剛趕的有些急了。   「五小姐,讓您久等了。」   任瑤期帶著歉意地道:「是我勞煩你們了。」   袁嫂子笑道:「奴婢知道是五小姐您心善,不然也不會管這些事情。」   任瑤期搖了搖頭,也不再說什麼,只直接問道:「袁大勇他去白雲寺找到祝若梅了沒有?」   袁嫂子輕嘆一聲,搖了搖頭:「沒有。」   任瑤期不由得皺眉,難不成是她猜錯了?那句詩並不是暗示白龍寺?   袁嫂子卻是接著道:「大勇說他把白龍寺裡裡外外都找了一遍。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不過在他正要離開的時候,有人將一張紙條扔到了他腳邊。」   說著袁嫂子從自己的袖袋裡拿出來一個與上次袁大勇給她看的差不多的東西,被黑褐色髮帶綁起來的捲紙條。   袁嫂子怕那東西不乾淨。主動幫任瑤期拆開展開了來,放到了任瑤期眼前的炕几上。   果然是與上一次一樣的字跡,還是用工整的楷書寫的。只是這一次這張紙上只有一個字:「嘵」   任瑤期不由得苦笑,這人還有完沒完!猜謎還猜上癮了不成?   袁嫂子見任瑤期無奈的表情,不由得也將那個字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邊好奇道:「大勇在撿到字條的時候先拆開來看過,不過他不知道這個『嘵』字表示的是何意,只能拿回來讓五小姐看看「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大勇說您上次猜的『白龍魚服』應該是對的,這一次說不定也能猜到。」   是啊,她確實是不難猜到謎底,可是照不照那人說的做卻是有些為難。   任瑤期沉默了片刻,嘆道:「我知道了,袁嫂子先回去吧。晚些時候我在給你們遞消息。」   袁嫂子見任瑤期這樣說也不知道她是猜出來了還是沒有猜出來,不過她又不好問,只能起身行禮:「那奴婢就先出去了,小姐若是有什麼吩咐就打發人去外院與我家當家的說一聲。」   任瑤期點了點頭,端茶讓袁嫂子退下了。   只是袁嫂子才走到門口,任瑤期就聽到外頭蘋果的說話聲:「你幹什麼?小姐說了不要人伺候。」   「嬤嬤沒有教過你嗎,客人來了要上茶。我只是進去送茶水,馬上就會出來,你瞎嚷嚷什麼?」這是青梅的聲音。   袁嫂子站在門口出去也不是,進來也不是。   任瑤期微微皺眉。   這時候又有一個聲音道壓低了聲音斥道:「你們在這裡吵嚷什麼?驚擾了小姐可怎麼辦?」是徐嬤嬤回來了。   任瑤期朝袁嫂子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在意,袁嫂子便將門「吱呀」一聲拉開了。   外頭的說話聲頓時都停住了。   袁嫂子與她們打了一聲招呼,便走了。   不多會兒,徐嬤嬤帶著蘋果和青梅兩人進來了,見任瑤期坐在炕上看書,徐嬤嬤忙告罪了一聲:「五小姐贖罪,是奴婢管教不嚴,驚擾到小姐了。」   任瑤期抬頭,淡淡的掃了青梅一眼:「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小姐,奴婢只是來上茶的……」青梅聽出來任瑤期語氣中的不悅,咬了咬唇辯解道,可是一抬頭對上任瑤期的眼神的時候卻是嚇得立即又將頭低下去,不敢說什麼了。   徐嬤嬤也被任瑤期剛剛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利芒給驚了一驚,低下了頭,垂手肅立。   上次在正房裡任瑤期一句玩笑話就將她和高嬤嬤換了過來,她以為任瑤期是個被嬌慣壞了的有些任性的孩子。   可是在任瑤期身邊伺候了一日,她卻發現這位五小姐身上並沒有一絲半點兒的嬌蠻的習性。待人接物十分的溫和有禮,幾個丫鬟中除了青梅這個姨娘派來的丫鬟外,其餘的幾個無一不說任瑤期是個脾氣好又好伺候的好主子的。   可是剛剛任瑤期的那個眼神……雖然並不兇惡,甚至可以說是沒有流露出太多的心緒的,卻讓她這個經歷了不少的成年婦人都有些發怵。   徐嬤嬤不由得暗暗提醒自己,以後行事定要更加穩妥嚴謹。   蘋果和青梅都退了出去,徐嬤嬤給任瑤期倒了一杯茶來,放到了任瑤期面前的小几上。   「嬤嬤有話要說?」任瑤期翻過一頁書頁沒有抬頭,隨口道。   徐嬤嬤想了想:「小姐,這個青梅丫鬟是不是並不適合留在您身邊了?」   任瑤期聞言手中一頓,挑眉看了徐嬤嬤一眼,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徐嬤嬤的意思是?」   徐嬤嬤不知道為何,竟是感到有些拘謹,她定了定神才道:「奴婢雖然才來了紫薇院一日,本不應該說這些。不過奴婢既然已經是小姐的管房嬤嬤,那管教小姐身邊的丫鬟就是奴婢的本職。奴婢瞧著這個青梅的心思似是並不在紫薇院裡?如果再留著,怕是哪一日會出變故。」   才來一日就摸清了丫鬟們的底細……這個徐嬤嬤果然不是個庸人。任瑤期心裡不由得一笑。   「那依嬤嬤所見應當如何?」任瑤期笑問,「說起來青梅和雪梨都是姨娘接管紫薇院的時候送給我的,除了她們還有其他的幾個丫鬟婆子。不過那幾個我用著不滿意,已經讓周嬤嬤打發走了。只是全都打發掉的話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些,便留下了兩個。說起來雪梨做事穩妥,也還算本分,青梅性子跳脫,卻也沒有出過什麼大錯。」   徐嬤嬤想了想:「雪梨奴婢瞧著也是好的,小姐要留下來用的話也不錯,這個青梅怕是不妥當。」   任瑤期點了點頭:「既然這屋裡的事情已經交給你了,那嬤嬤你就看著辦吧,只不要將場面鬧得難看就好了。」   「是,奴婢知道了。」徐嬤嬤低聲應道。   任瑤期便又低頭去看書了。   徐嬤嬤悄悄退了出去。   等徐嬤嬤一走,任瑤期便將手中的書放了下來,滿目沉思之色。   剛剛那個「嘵」字是個字謎,,嘵字加「一」是個「曉」,所以謎底是「一見便知第89章赴約   這是讓她去白龍寺一見?   任瑤期不由得苦笑,這人還真是……   對於這人的身份,任瑤期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而若真是他的話,對於此人肯如此別出心裁的邀約,她是不是應該受寵若驚並感激涕零?   去還是不去?   任瑤期緩緩靠在了炕上頭的引枕上,閉目沉思。   無論是現在的韓家還是以後的曾家,以她自己的力量,想要撼動都是極難的,她到目前為止能想到的辦法也僅僅是制衡。   這樣,不小心還是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輕嘆一聲,任瑤期又睜開了眼。   第二日,任瑤期去正房請安的時候對李氏道:「母親,我想再去白龍寺燒香。」   李氏有些訝異:「上次不是去過一次了嗎?」   任瑤期有些憂慮地道:「女兒上一次許願,希望自己和家人都平平順順的。可是接連兩晚女兒做夢都夢見了自己周身全爬滿了螞蟻,每次都被這個噩夢驚醒。我問了幾個年老的嬤嬤,都說這並非吉兆,最好是能誠心的拜一拜佛祖,消災避禍。」   李氏聞言一驚:「連著做了兩次?」   任瑤期點了點頭。   周嬤嬤也皺眉道:「聽說若是行商之人夢見螞蟻會生意興隆,不過五小姐一個閨閣女子夢見被螞蟻壞繞,還真不是吉兆。」   李氏對周嬤嬤的話十分信服:「那可怎麼是好?」   任瑤期道:「聽說白龍寺的方丈大師化解惡兆十分靈驗,女兒才想要再去一趟白龍寺。」   周嬤嬤想了想,對李氏道:「佛祖面前,什麼鬼怪汙穢都會被滅之於無形,五小姐去白龍寺燒香倒也是個法子。太太您也許久未去寺裡燒香了,不如趁著這次機會與五小姐一同前去如何?」   李氏點頭應允:「既如此,我這就去與母親請示。若是趕得及,今日就去吧。」   看著李氏擔心的模樣,任瑤期有心裡有些內疚。   見李氏要去榮華院請示老太太。任瑤期也跟著去了。   榮華院裡,大太太正帶著大少夫人在向老太太回話。   大少夫人趙氏一臉不安的站在大太太身後,聽著大太太給她在老太太面前開脫。   「……這也是我沒有好好教導之故,再加上底下有幾個婆子丫鬟太過油滑,見她少不更事,便欺負上來了。好在發現的及時。並沒有出什麼大岔子。還請老太太再給她一次機會。」   任瑤期和李氏進來,見這邊正說著話,便無聲的行了一禮,然後束手退到了一邊。   大太太朝她們笑著點了點頭,老太太不過是往她們這裡看了一眼。便又有些不悅的與大太太說話:「你去查一查是哪些婆子丫鬟這麼大膽!不合用的就給我趕出去!我們任家可容不得欺上瞞下的奴才!」   大太太忙道:「是的,母親,媳婦知道了。」   任瑤期看著她們婆媳幾人「,最新章節就在:」。想起來自己聽下面的丫鬟說大少夫人因為上次的春衫之事得罪了府裡的幾個小管事和年輕媳婦,所以這一陣子趙氏辦的幾件事情都不順利。   上一次周嬤嬤教任瑤華婆媳關係的時候說大太太明明知道大少夫人那件事情辦的不好,卻沒有及時阻止,而是任由她錯下去,是想借這個機會拿捏住兒媳婦。   如今大太太果然在事情不可收拾和老太太生氣之前站出來護著趙氏,瞧趙氏的模樣應該是真的感激大太太的。   周嬤嬤所料不錯。   不過任瑤期今日見著才不得不佩服大太太果然是好手段的。   那些敢對大少夫人陽奉陰違之人肯定不是大太太的人,最有可能是五太太林氏的人。大太太這一招不僅僅拉攏了兒媳婦的心,還趁機將林氏的人給收拾了。   這些年雖然當家的一直都是大太太。可是五太太林氏仗著老太太的寵愛,沒少爭奪大太太的當家權,大太太對林氏向來都是讓著的。也讓順著老太太的意思讓林氏管了幾項府裡重要的開支。   不過一山不容二虎,大太太表面上寬宏,並不代表她心裡就真的無怨。   現在林氏失寵於老太太。大太太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看著大太太以十分恭謹姿態站在老太太下手溫和地回話,任瑤期不由得一笑。這個大伯母這些年的家還真不是白當的。   等大太太回完了話,老太太才來過問一直站在一旁的李氏和任瑤期:「你們有何事?」   李氏上前去將自己想帶任瑤期去白雲寺一趟的話說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老太太看了任瑤期一眼:「不過是小孩子做噩夢罷了,哪裡值得你大驚小怪的?她前一陣子不是才去過白雲寺嗎?你大嫂和侄兒媳婦今日怕是忙不過來,你實在要求去的話,就緩兩日吧。」   李氏張了張嘴,還沒出聲,那邊趙氏就趕緊道:「沒事的,沒事的,只是準備馬車和隨從罷了,不會忙不過來的。」   趙氏剛才在下人那裡吃了癟,實在是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將三房的人也給得罪了。   大太太也幫著講話:「今日去的話也不是來不及,只是套車安排人手還需要些時候,三弟妹怕是要等些時辰。」   老太太看了大太太和大少夫人一眼,哼道:「好了,你們都要做好人,就我是不通情理的壞人!」   大太太聞言笑著道:「母親您這是說的哪裡話?您一是擔心媳婦忙不過來,二是怕三弟妹她們受委屈,您這還是不通情理的壞人?那這世上就沒有通情達理的長輩了。三弟妹你說是不是?」大太太朝李氏使眼色。   李氏忙道:「是啊,母親。媳婦知道您是好意。」   老太太這才臉色好看些:「你們非得要今日去,那就去吧。」   李氏和任瑤期忙低頭道謝。   與大太太她們一起退了出來,李氏朝大太太和趙氏道謝。   大太太笑道:「都是一家人,三弟妹客氣了。只是今日確實是事兒多,怕是要晚些時候才能出門。」   「沒事,我們等等就是了。」李氏客氣地道。   任瑤期與李氏回了紫薇院,沒過多久下面就有人來稟報說大太太那邊正在整治一些刁鑽油滑的奴才,不少婆子丫鬟都要被大太太發賣出去。   好在紫薇院的人並不沾惹任家的那些家務事,所以李氏的人並沒有被波及。想也能想到,這次真正吃虧的會是誰。對於大太太的手段,府裡的人又多了幾分了解。   直到快正午十分,大太太那邊才有空派人過來告訴李氏說出行的車馬和隨從都已經準備好了,來的是大太太身邊的管事嬤嬤桂嬤嬤,十分禮貌恭謹,面子上做的很足。   「大太太說現在時候已經不早了,三太太可以在寺裡留宿一晚,明日再回府,她會去與老太太說的。」   李氏忙又謝過了大太太,還讓周嬤嬤送桂嬤嬤出門,並打賞她一個上等的封紅。   桂嬤嬤回去之後向大太太回了話,大太太點了點頭,又吩咐道:「那邊讓言兒媳婦安排就是,你還是去看著那些人,不要讓她們在離府之前再生事端。」   桂嬤嬤應了一聲是,面帶笑容道:「這些年五太太什麼事情都喜歡橫插一腳,這一次她的人全被太太給打發了,等她『病癒』出來後想要再翻什麼風浪都有心無力了。」說到這裡,桂嬤嬤又皺了皺眉,「不過,她向來得老太太的歡喜,若是到時候反應過來了,去老太太面前告您一狀,那……」   大太太聞言,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茶,淡聲道:「自我嫁進任家,這麼些年,我從未做過一件違背長輩心意的事情,這次亦然。」   桂嬤嬤仔細琢磨了大太太這句話,難不成大太太將五太太的人都趕出去也是符合老太太心意的?   紫薇院裡,李氏帶著任瑤期出門乘車。   任瑤華對去白龍寺之事興致缺缺,上一次在白龍寺實在是沒有遇到什麼好事。李氏也不勉強她一起去,只細細交代了她一番,便讓她留了下來。   任瑤期這次去白龍寺的目的並不簡單,她也不希望太多人了。   因周嬤嬤要跟著李氏一起去,任瑤期便提議將新來的徐嬤嬤留了下來,讓她看護院子。李氏和周嬤嬤並沒有什麼意見,所以徐嬤嬤這次沒有跟著任瑤期一起去。   在出行之前,任瑤期讓蘋果去了一趟外院,將自己要求白龍寺的事情告訴了袁掌柜,讓他轉告袁大勇,   袁大勇在得知之後也跟在了任家的車馬後面,一同往白龍寺去了。   一個多時辰之後任家的馬車順利進入了白龍寺的山門。   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任瑤期再一次看到了白龍寺並不算陌生的景色。   依舊是香客不少,與平日無異。   任瑤期卻是在琢磨著,她人已經到了,卻是要如何聯繫到那人?   雖然她覺得自己的猜測已經是*不離十,可萬一要是猜錯了呢?   祝若梅真的在這裡嗎?   「你去幫我捐些香油錢,並問問方丈大師今日是否有空,我想帶期兒去拜見。」李氏低聲交代周嬤嬤第90章我請你喝茶   周嬤嬤應聲去了,李氏帶著任瑤期去上香。   跪在大雄寶殿一丈多高的佛祖塑像前,李氏雙手合適,閉著雙眼虔誠的祈禱。   李氏所祈禱的無非是一家老小身體康健,兩個孩子平平安安,一生順遂,最後還希望佛祖能幫任瑤期祛除邪祟,免她噩夢纏身。   任瑤期在一旁跪得也是有模有樣,見李氏起身去上香,她也跟在李氏身後學著她的樣子照做。   等母女兩人都燒完了香,周嬤嬤回來了。   「太太,淨塵大師正在與一位貴客談論佛法,我們怕是還要等些時候了。」周嬤嬤走過來小聲道,「知客僧已經為我們安排了一處休息的院落,您看看現在要不要過去歇息片刻?」   白龍寺每日接待的客人不少,會有一兩個貴客也是正常。和尚們既是出世又是入世,並不能免俗。   坐了一個多時辰的馬車,李氏也有些乏了,便點了點頭對任瑤期道:「方丈大師暫時不得空,我們去歇息片刻。」   任瑤期自然是沒有什麼意見。   這一次白龍寺準備給李氏休息的院子恰好是上一次任瑤期等人來的時候的那一個。   不過李氏和任瑤期才坐下喝了兩口茶,淨塵大師那邊就派了個小和尚來說他得空了。   周嬤嬤問那和尚:「剛才不是說方丈在接待貴客嗎?」   小和尚念了一聲佛號,回道:「那位公子是來與我們方丈下棋的。聽聞施主有事求見,那位公子已經告辭了。」   周嬤嬤看向李氏,李氏點了點頭,周嬤嬤便笑著道:「那麻煩小師父去回淨塵大師,我們太太這就過去。」   小和尚回了個佛禮,退下去了。   李氏便又帶著任瑤期去了方丈待客之處。   淨塵方丈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和尚,有些清瘦,卻是慈眉善目。   任瑤期跟著李氏進到禪房的時候。發現靠窗的炕桌上擺了一個棋盤,棋盤上的黑子和白子正廝殺得難分難解。   白色的棋子是上好的蛤碁石「雪印」,通體潔白,圓潤如玉,花紋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棋子的好壞向來是以白字來作為區分的。所以這一副棋子十分難得。   「小施主也擅下棋?」老和尚年紀不小,目光卻是極為敏銳,見任瑤期的視線停留在南窗下的炕桌上,語氣和善地問道。   任瑤期回過頭來,對上老和尚平和寬容的目光。微笑地回道:「只是會而已,說不上擅。」   老和尚呵呵一笑,請李氏和任瑤期坐了。   李氏將任瑤期做噩夢的事情與老和尚說了。問他有沒有什麼應對的法子。   淨塵大師打量了任瑤期幾眼,溫和地問:「老衲為小施主把一把脈吧。」   李氏一愣:「大師的意思是她生病了才會做噩夢?」   淨塵和尚搖了搖頭,平和地道:「夢由心生,老衲只是想要確定一下而已。」   任瑤期順從地伸手過去讓他把脈。   淨塵閉目把了一會兒脈,然後問道:「小施主這噩夢做了多久了?最近可有經常出冷汗,食欲不振,難以入眠的症狀?」   「沒有。」任瑤期如實道。   淨塵又認真看了看任瑤期的臉色,點了點頭:「那就不是身體不適「,最新章節就在:」。等會兒我給你開一副壓驚的方子。可吃可不吃。」說著老和尚輕輕一嘆,「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若是事事操心。則事事煩心。」   「那就是沒事?」李氏沒有注意到老和尚的感嘆,不放心的問道,「需不需要做什麼法事。去去穢氣?」   淨塵大師搖了搖頭,笑呵呵道:「若是不放心,就每日睡前念一次金剛經吧。」   因淨塵大師名聲不錯,李氏便也安了些心。   接著老和尚便與李氏講起了佛經,知道任瑤期對這些並不感興趣,李氏讓任瑤期先去休息。   任瑤期正想找機會去辦自己的事情,因此也十分樂意地出來了。   才走到白龍寺中軸的大雄寶殿外不遠,任瑤期突然發現了袁大勇的身影一閃而逝。   任瑤期想了想,便提步往外走了去。   「小姐,您不回去歇息嗎?這是要去哪裡?」身後的婆子小心問道。   任瑤期一邊緩步前行,一邊隨意道:「我去外頭單孔橋的福鍾那兒,聽說能敲中的話會有好運氣。」   婆子們聞言以為任瑤期是玩心來了,想去敲鐘,便也不說什麼了。   從大雄寶殿到單孔橋並不遠,任瑤期快走近的時候發現那橋周圍圍了許多的人,還有不少人在那裡鼓掌歡呼,熱鬧極了。   還離著五六丈的距離,任瑤期就聽到了一聲聲「鐺」,「鐺」,「鐺」的擊鐘聲,此起彼伏且力道十足。   「咦?誰這麼厲害?」桑椹小聲道,「那口鐘我可是從未擊中過呢「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一個婆子卻是不以為然道:「這是寺廟的福鍾,又不是街頭雜耍!誰家的孩子這麼淘氣?」   任瑤期駐足聽了一會兒,心下搖頭。   這人不單單眼力準,力道也掌握得很好,並不像是哪家的孩子頑皮,怕是個會武的。   「小姐,我們還過去嗎?」婆子請示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算了,下次再去吧。」她不想惹什麼麻煩,也沒有那麼多的好奇心。   正打算從另外的一條路繞過去,卻看到一個小和尚領著個老和尚往這邊來了。   小和尚一邊走一邊與老和尚說話,老和尚大概五十來歲,神態倒是很悠哉平靜。   走得近了,任瑤期聽到那小和尚道:「……郡主她已經敲了小半個時辰了,香客都圍在那裡看熱鬧,連外頭進來的施主們都被堵在那裡進不來。您去看看能不能勸一勸?實在不成,就只有去請蕭二公子出面來……」   「莫急,莫急,郡主不是那不講道理之人,你好好與她說,她會聽的。」老和尚面不改色地道。   任瑤期卻是心中一動。   郡主?整個燕北能被稱為郡主的就只有燕北王的女兒了。而且和尚還提到了蕭家二公子,難道這敲鐘之人是燕北王府的郡主蕭靖琳?   她曾聽說這位郡主不愛紅妝愛戎裝。一年有大部分的時候並不在燕北王府,而是跟著燕北王的家將們鎮守嘉靖關。   任瑤期上一世的時候也沒有見過這位郡主,倒是曾經聽說朝廷想要將她賜婚給鄭國公的幼子,最後被她乾脆的一口拒絕了。   蕭靖琳拒絕的緣由足以讓整個大周的男子都汗顏,她說北疆未定,何以為家。   還說她的夫君必須在成親之前與她打上一架。也不是非得要那人贏了她,只要在一戰之後的一個月以內那人能起身下床就算合格,風一吹就倒的男子在她眼裡與廢物無異。然後就有人將蕭靖琳曾單挑燕北王十大黑騎的事情說了出來。   結果鄭國公婦人哭哭啼啼地跑到太后面前求太后開恩,饒了她小兒子一命。其他的宗室貴勳之家若是有適齡的兒郎也趕緊定親的定親,成親的成親。生怕攤上燕北王家的這位郡主。   最後這樁婚事就不了了之了。當時任瑤期聽著覺得很好笑。   這會兒蕭靖琳應該比她大不了太多吧?瞧著武藝到是已經不錯的樣子。   說起來燕北王府這一代的幾位主子,在京為質的世子只愛文墨,二公子雖然有些不知根底但是身體不好。只有這位郡主還有些蕭家先祖的威風。   這麼想著,任瑤期倒是改變了主意,往單孔橋那邊走去。   丫鬟婆子們聽說是郡主,也有些好奇,一言不發地跟了上來。   那兩個和尚過去之後,小和尚將周圍觀看的人都請離了。   任瑤期這才看清楚那欄杆旁站著一個身量高挑的少女。   那少女十三四歲的模樣,到並不是任瑤期猜想的那種戲文裡說的女扮男裝雌雄莫辨的模樣。她穿了一身很普通的湖綠色衣裙,頭上梳了個雙髻。五官五官十分精緻。   只是任瑤期注意到她的站姿比一般的女子要筆挺   老和尚念了一句佛號,上前與她說了幾句。蕭靖琳靜靜地聽著,然後什麼也沒有說。只點了點頭就下來了。   正好她是往任瑤期這邊行來,走得近了任瑤期才發現蕭靖琳的眉毛是一雙眉形很好的劍眉,比尋常女子的眉毛要黑一些。只是因為她的五官生得十分柔和。所以眉毛並沒有讓她看起來有一絲粗魯,反而給了她一種一般女子身上沒有的特殊氣質。   察覺到任瑤期的視線,蕭靖琳往這邊看了過來,她的目光在任瑤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步走了過來。   「你是哪家的?」蕭靖琳面無表情地問道,語氣絕對算不上親切,不過也聽不出惡意。   「白鶴鎮任家,任瑤期。」任瑤期微笑著回道。   蕭靖琳似是偏頭想了想,點了點頭。   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她拉住了任瑤期的手:「跟我來,我請你喝茶。」   說著拉了任瑤期就走。   任瑤期身後的丫鬟婆子們愣了一會兒,趕緊跟了上來。   因為估計著蕭靖琳的身份,又見任瑤期沒有掙扎,她們也不敢開口說什麼。   蕭靖琳的步子邁得並不算大,可是任瑤期要跟上她的步伐卻是有些吃力.   ps:感謝長風獨行,伊若夜雨,炎昭,特純奶茶,mayanxi,那加雪飛的打賞~^^第91章狐狸成精   「郡主,能否慢行一些?」任瑤期的手給她拉著,只能跟著她的步調走,不由得無奈地道。   蕭靖琳腳步一頓,轉頭看了任瑤期一眼,放慢了些步子。   一路上兩人都無言。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往白龍寺的客院方向走,等快走到一座比較大的獨立院落之時,蕭靖琳對任瑤期道:「留一兩個人在身邊,其餘的都在外頭候著,我不喜歡太多閒雜人等。」   蕭靖琳這話說得十分理直氣壯。不過難怪她身邊一個隨從也沒有,就她這身裝扮這點排場,走在外頭別人肯定認不出來她是燕北王府的郡主。   任瑤期十分好脾氣地順從了她的意思,對跟在自己身後的丫鬟婆子們道:「雪梨你去與周嬤嬤說一聲我在郡主這裡喝茶,蘋果跟來伺候吧。其餘的人都在外頭候著。」   眾人應了一聲是。蕭靖琳繼續拉著任瑤期往前走,蘋果趕緊跟了上來。   這座客院與任瑤期上次住的那一座相比不僅僅是看著寬廣了些,進了門便是庭院,院子裡種了些花花草草,有的開了花,有的只有幾片葉子看不出品種。   靠左邊的牆角還搭了個葡萄架子,架子下有一個樹根做成的小桌子,桌上有個茶盤,茶盤裡面擺著一個紫砂茶壺和幾個小茶杯,桌子邊上還擺了個竹搖椅。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徑直往裡走,走到正房的時候卻是沒有停下,而是繞到了左邊的小洞門往後院去了。   從洞門裡出來,任瑤期才發現視野一下子便寬闊了。後院並無房舍,而是一個像是花園的地方,只是這「花園」似是並無人精心打理,只長了些叫不出名兒的野花和野草,名貴的花草一根也無。   「咩——」一聲奇怪的叫聲讓任瑤期愕然轉頭。   只見這後花園右面有一副很粗糙的石頭做成的圓桌和圓凳,一頭小山羊正在那圓凳旁低頭吃草。   而那石凳子上。側對著她們坐了一個白衣少年。   少年垂眸看著那山羊吃草,臉上神情似是十分專注,春日柔和的陽光打在他半張側臉上,完美的臉部輪廓美好得讓人不忍心驚動他,破壞他這一刻的安然閒適。   聽到這邊的動靜,他轉頭看了過來。見是任瑤期和蕭靖琳他眼中並沒有驚訝,只看這個她們微微一笑,突如其來的笑容讓任瑤期心下微跳。   蕭靖琳放開任瑤期的手,自己往那少年那邊去了,見那隻小山羊用頭輕輕抵著一旁的石凳似是在角力。蕭靖琳彎腰將那山羊角抓在手裡,往外拽了拽,將它給拽開了。   「咩——」山羊跑到了一邊。轉頭低叫。   「這是抓來給你吃的,別餵太飽了。」蕭靖琳拍了拍手,撩袍坐下,只可惜她穿的是裙子,這動作無法完成。   任瑤期瞧著蕭靖琳的言行,似乎與之前的有些差異。她走過去,衝著看著她的少年屈膝行了一禮:「蕭二公子。」   蕭靖西笑著點了點頭,神態溫和地指著自己對面的凳子:「任五小姐。請坐。」   任瑤期低頭道謝,坐了下來。   這時候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端了一個茶盤過來,一言不發地將茶水輕輕放到了個人面前「,最新章節就在:」。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蕭靖西右手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盞,嘴角掛著淺笑,靜靜地看著任瑤期。   見他不說話。任瑤期也不說話,對他的目光也似是毫無所察覺,只自顧自地低頭飲了一口茶,其實也不過是稍稍沾了些唇罷了。   手中的茶盞是黑釉底白剔花牡丹紋的,看上去十分素雅,可是任瑤期知道這樣的茶具大多是前朝古物,價值千金。這院落看起來簡樸無半分雕飾,眼前的兩位也是穿著簡單姿態閒適,隨便拿出來一套待客用的茶盞卻是名貴奢華。   似是受不了這裡沉默的氣氛,蕭靖琳拍了拍裙擺站起身來,她皺著濃淡適宜的好看劍眉看了看蕭靖西又看了看任瑤期,淡聲道:「我去前院走走。」   蕭靖西轉眸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出聲阻止。   蕭靖琳走了幾步又突然頓住,轉頭看向木頭樁子一樣杵在任瑤期身後的蘋果:「你也跟我來。」   蘋果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去看自己的腳尖,沒有動靜。   蕭靖琳皺眉,又看向任瑤期。   「下去吧。」任瑤期吩咐道。   蘋果這才低著頭跟著蕭靖琳走了。   一時之間後院只剩下了蕭靖西和任瑤期兩人,連伺候的人也不見一個了。這原本是不合時宜的,不過也不會有人站出來說不對。   「我一直很好奇……」蕭靖西率先打破沉默,他聲音低沉柔啞不急不緩,特殊的韻律能毫不費力的吸引別人的注意「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將茶盞放下,迎向他的目光。晶亮純粹的眸子坦然剔透,如同明媚春光下一眼見底的淺溪。   蕭靖西頓了頓,嘴角的笑意略深:「任五小姐除了擅長走燈陣,下棋,猜謎之外……還有什麼?」   蕭靖西說到燈陣讓任瑤期突然想起來元宵節那一晚看到的那一輛馬車和那一個臉都沒有看清楚的黑衣男子。   她不由得仔細打量起蕭靖西來,兩人身量差不多,那人穿的多所以看著沒有蕭靖西瘦,不過若是蕭靖西披上厚披風……兩人看起來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不過任瑤期沒有問出「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這種話,原本就是萍水相逢,擦肩而過罷了,算不上什麼交情。   「祝若梅還好嗎?」於是任瑤期直接問道。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微微一笑,卻是不言。   任瑤期想了想,再次開口:「我還會寫字和畫畫,都是我父親教的。」   蕭靖西輕笑一聲,低聲道:「他很好,就是受了些傷,右腿脛骨斷了。」   這還很好?任瑤期不由得無語。不過總算的有了祝若梅的確切消息,她還是鬆了一口氣。   「多謝蕭二公子救了他。」任瑤期誠懇地道謝。   蕭靖西不置可否,卻是問道:「你遣他去薊州所為何事?」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語塞。   蕭靖西帶著笑意地眸子定定地看著任瑤期,不急不躁地耐心相候。   「抱歉,這是我的家務事。」任瑤期低頭道。   蕭靖西想了想,沉吟著道:「這樣吧,我們來下棋。你若贏了我就不問,祝若梅跟你走。你若是輸了就要告訴我原因且祝若梅以後就是我的人,生死與你無關。」   他聲音依然不急不緩,溫和悠然。說出來的話卻是讓任瑤期目瞪口呆。   可是蕭靖西嘴角的弧度雖然優雅完美,那話卻不像是玩笑。   任瑤期心下微怒,臉上的笑容更溫和了三分:「蕭二公子,您這樣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吧?」   蕭靖西莞爾,和氣地反問:「哪裡是強人所難?祝若梅是我救回來的,不然他早已摔下懸崖再無命在。至於你所說的家務事……」   蕭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又是語塞。   她自從再一次睜開眼就沒有在上誰那裡吃過憋。可是這個人是蕭靖西。   別人形容他總是用驚才絕豔,聰敏過人。而現在的任瑤期卻是覺得這人定是千年的狐狸修成的精。   任瑤期暗自咬唇,蕭靖西似是知道任瑤期已經應下,笑著說了一聲:「把我的棋拿來。」   他聲音並不大,不過之前送茶水來的那個小廝卻是聽到了,不多會兒就捧了一副棋盤出來,走在他身後的與他穿著相似的還有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子,任瑤期抬頭開了一眼不由得微愣。   手裡捧著兩個棋罐的跟在那小廝後面走來的是冬生。   冬生和那個小廝兩人皆是目不斜視地將手中的東西輕輕地擺在了石桌上,然後又悄聲退下了。只是冬生在走之前還是忍不住抬了抬眼,往任瑤期這裡看了一眼。   蕭靖西注意到任瑤期的視線,帶著些玩味地道:「我的小廝同喜與任五小姐也是有些淵源呢。」   同喜?他還給冬生改名兒了?   任瑤期拿了幾粒白色的棋子在手中端詳了一會兒,發現與她之前在方丈大師那裡看到的那一付蛤碁石「雪印」如出一轍。   「那還真是小女子的榮幸。」任瑤期不鹹不淡地回道。   蕭靖西並不以為杵,微微一笑:「那讓你執黑可好?」竟是帶著哄小孩子的縱容。   任瑤期回了他一笑:「不了,猜子吧。」   他的便宜她可不敢沾,祝若梅就是前車之鑑。   蕭靖西無所謂,淺笑著示意任瑤期開始。   任瑤期隨手又抓了幾粒白子,看了蕭靖西一眼。   「雙。」他慢悠悠地低頭飲了一口茶,看也不看地道。   任瑤期張手數了數:「是單數。」她執黑。   裴先生是棋痴,上一世任瑤期陪著裴先生下了無數局,還曾與他研究過一些孤本上記載的殘局,棋藝就是這麼一朝一夕的磨練出來的。   所以韓雲謙也不是她的對手。   不過才走了幾招,任瑤期就感覺到了蕭靖西與她以往遇到過的任何對手都不同。   他沒一次落子都讓任感覺到了一種威勢,並不咄咄逼人,卻是讓人閃避不第92章輸贏   任瑤期手裡拿著一枚黑子將落不落,偏頭沉吟。   蕭靖西十分有耐性,也不催促,輪到任瑤期下的似乎他就靜靜的飲茶。   之前被蕭靖琳趕到一邊的那隻小山羊不知什麼時候又跑了回來,用頭去輕抵石桌的邊緣。兩個下棋之人不過是看了它一眼,便由著它去了。   任瑤期暗自判斷眼下的形勢,蕭靖西棋風大致很穩,可是關鍵時刻他卻總是妙招頻出。任瑤期的棋風其實與他是有些相似的,不過她是靠著後天練出來的,而蕭靖西是天分極佳。   現在這樣雖然看著像是兩人平分秋色,可是任瑤期怕蕭靖西若是再劍走偏鋒,她怕是會輸。   「一局定勝負嗎?」任瑤期手中黑子落下後問了一句。   蕭靖西出手極快,在任瑤期的黑子才放下,他的白子就落在了棋盤上。   「任五小姐認為呢?」蕭靖西帶著笑意溫和地問道。   任瑤期想了想,點頭:「還是速戰速決的好,我若是出來久了,我母親回擔心的。」   「那就一局吧,」蕭靖西十分從善如流。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黑子突然轉了向,下到了另一處。   蕭靖西挑眉看了任瑤期一眼,手中白子落下。   接下來任瑤期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開始不計後果的攻城掠池,只攻不守。   一般而言一個人的棋風是大致是固定的,這就是為何都說從一個人的棋風可以大致看出那人的性情。對局之人要想下一步看三步,也需要了解對手的大概路數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   可是任瑤期這會的棋路與她的性子大相逕庭之外,竟是帶了梁軍對壘時大將前鋒的那種凜然威勢,蕭靖西不由得驚訝萬分。   不過他下棋從來都是難逢對手,任瑤期的表現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她看起來東打一棒子,西敲一棍子,毫無章法。其實卻是在暗中結。蕭靖西看著棋盤,眼中不由得又多了幾分興味,落子也不由得鋒利起來。   不過因為任瑤期的不按牌理出牌,蕭靖西落子也沒有之前那麼迅速了。   倒是任瑤期,她的節奏忽然快了起來,每次下子就像是不假思索一樣。   若是遇上的是別的對手。怕是早就被她打亂了步調。只有蕭靖西,依舊是不慌不忙,且任瑤期突然爆發出來的爆發力讓蕭靖西的有一種想要與她痛痛快快戰上一局的熱血衝動。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期間蘋果悄悄跑回來過一次,見任瑤期在與蕭靖西下棋便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兩人正戰得難分難解。興致激昂,蕭靖西突然手下一頓,皺眉看著眼下的棋局微微沉吟。   任瑤期不動神色地低頭飲茶。   片刻後。蕭靖西手中白子落下,抬頭看了任瑤期一眼,臉上有些似笑非笑:「任五小姐果然厲害,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麼?」   任瑤期輕嘆一聲,果然還是被他發現了。   不過她這一局布置得精妙,蕭靖西現在就算發現了,也為時已晚「,最新章節就在:」。   片刻之後,任瑤期拈著手中的棋子。笑問道:「還有下下去的必要麼?」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眼中含著笑意:「你從未想過要贏卻做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態。」   他又低頭看了看棋盤,點頭道:「這一『劫爭』之局布置得果然微妙,我竟是從未見過這種局面。一時片刻也想不出化解之道,到真的是平局了。」   見蕭靖西承認是平局,任瑤期鬆了一口氣。   輪棋藝。她比不上蕭靖西,所以只能投機取巧了。   「我也是曾經在一本殘破的棋譜上見過,今日不過拿出來用用。」任瑤期笑道。   「可是之前已經說了一局定勝負,這下可要如何是好?」蕭靖西修養極佳,被任瑤期擺了一道依舊不生氣,笑吟吟地問道。   任瑤期本就不想與蕭靖西分出來什麼勝負,祝若梅不是她的人,她決定不了他的去留,一切全看他自己。而韓家的事情是她心理的一根刺,在真相大白之前她不想說什麼,因為說出來也沒人會相信。   任瑤期正要說話,那邊蕭靖琳回來了,手裡還端著一個沒有上漆的原木託盤,託盤上是一隻龍泉窯蓮瓣紋碗,等她走得近了任瑤期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香。   蕭靖琳將託盤直接擱到了還未收起來的棋盤上:「該喝藥了。」   蕭靖西看著那藥碗無奈道:「怎麼是你送來?」   「因為他們送來你不會喝。」蕭靖琳直接將藥碗端起來遞到蕭靖西唇邊,實話實說地拆臺「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蕭靖西偏了偏頭想要避過,蕭靖琳皺眉:「你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難伺候,吃個藥都扭扭捏捏!一口就下去了!」   蕭靖西抽了抽嘴角,看向對面忍著笑偏過頭去的任瑤期。   蕭靖琳不管這根本就不是想不想喝藥的問題,而是失禮不失禮的問題。   知道蕭靖琳固執地性子,蕭靖西接過藥碗,緩緩飲盡。   蕭靖琳接過空碗放回託盤,才轉身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一個小紙包放到了桌上:「松子糖。」說完她也不看蕭靖西是什麼臉色,徑直就走了。   蕭靖西看著眼前的那包糖一陣無語。   抬頭看見任瑤期嘴角的弧度,蕭靖西不由得搖頭失笑。   他反而大大方方的將那包糖解開,遞給任瑤期:「你別見怪,靖琳她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去嘉靖關,已經許多年沒有回來了。」   在蕭靖琳眼中,蕭靖西還停留在許多年前的時候的樣子,而她這個妹妹反而成了姐姐。兄妹多年未來往,蕭靖琳也是想要與蕭靖西搞好關係,才從雲陽城來了白龍寺。   只是她常年在軍中,除了身邊幾個近侍以外很少接觸女子,所以她缺少了一般女子的細膩。   任瑤期反而不好說什麼了,她捏起一小塊松子糖放進了口中,緩緩咀嚼。   蕭靖西將松子糖放到任瑤期面前,自己並沒有吃。   只是被蕭靖琳這麼一打岔,任瑤期突然覺得蕭靖西這個人親切起來了。   當然,蕭靖西一直都是表現的平易近人,溫和寬容的。不過任瑤期還是覺得蕭靖西有些像是鏡中花,水中月一般,雖然美好得讓人忍不住心生仰慕,卻總少了些有血有肉的真實。   有風吹來,有淡淡的藥香飄了過來。難怪上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身上也有藥香味。   不過蕭靖西有一種魅力,能讓別人在與他接觸的過程中忽視他身體不好的事實,只被他的風採所傾倒。   任瑤期也差點要忘記蕭靖西是個病人。因為他身上掌控者的氣勢太強了。   這時候,又有響動聲往後院這邊來了。   任瑤期抬眸,正好看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一步一跳地往這邊來了。   任瑤期眨了眨眼看清楚了之後不由得一愣,是祝若梅……   祝若梅因為斷了一隻腳的脛骨無法正常走路,他雙手是支在一個銅盆的三角支架上,以支架代替拐杖來的。   可能是因為出來的急了,頭髮只用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扯來的繩子馬馬虎虎地綁上了,他滿臉是汗,「走」得卻是極快。   蕭靖西也順著任瑤期的目光望了過去,不過一眼他便轉了回來,淡淡地笑道:「你的腿是不想要了?」聽著像是打趣之言,卻是讓人不敢接話。   跟在祝若梅後面的是蕭靖西的兩個小廝,兩人似是想要拉住他,卻是總被他不知道用什麼法子給避過了。明明是傷患,身手卻是靈敏的很,一點也不顯得笨拙。   祝若梅很快就「跳了過來」,任瑤期發現他頭臉,脖子上都是汗,連衣襟處也溼了一圈,想必是極難受的。   「你不好好養傷,跑出來做什麼?」任瑤期也不由得皺眉,輕聲責備道。   祝若梅雖然疼得冷汗直冒,卻還是露齒一笑,儘管看起來有些猙獰:「就是斷了根骨頭,並無大礙。讓您擔心了。」   任瑤期看了恍若未聞,只顧低頭撿棋子的蕭靖西一眼,輕嘆一聲道:「你還是先好好養好傷,我會派人去給你的家人報一聲平安。」   「多謝五小姐。」祝若梅道,「我給您添麻煩了。」   祝若梅誠懇地道歉,他剛剛聽那個叫同喜的小廝說任家五小姐過來了的時候就知道任小姐定是因為他的事情來的,他便趕緊的過來了,生怕她在蕭家二公子面前為難。   任瑤期搖了搖頭:「我並沒有做什麼,倒是袁家為了尋你花了不少功夫。」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任瑤期見祝若梅面上有些發白,便對他溫聲道:「我過會兒便回去了,你還是回去歇著吧。」   祝若梅點頭應允,人卻是不走,他猶豫了片刻,說道:「五小姐,這次是蕭二公子救了我。他要我在他身邊十年,為他幹活兒。我……」   原來蕭靖西已經與祝若梅說了?祝若梅也沒有不願意的意思。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對祝若梅笑著道:「我之前便說過,你與我任家已經各不相欠。既然你能得蕭二公子的賞識,那等你好了以後便盡心為他做事。」   ps:感謝mkh_texas,aquazl,狐狸貝貝77,美目盼兮yxq,出門颳大風,幾位親的粉紅票~~~   謝謝qiongjiu,103366106,要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書,啾啾吉,南加州melin,的打賞~第93章驚聞   以蕭靖西的背景和名聲,能被他看上自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祝若梅雖然曾因生活所迫在任家當過礦工,可是他骨子裡還是希望能有機會能幹出一番事業的,否則這些年也不會起早貪黑地練武還死皮賴臉地去袁家求袁管事教他讀書識字。   如今機會擺在面前,他又確確實實欠了蕭靖西一條命,為蕭靖西賣命十年實在是不為過。   可是任瑤期和任三老爺也對他有恩,這次任瑤期讓他辦的事情雖然他並不知道因由,可是猜也能猜得到任瑤期可能是與韓家有些恩怨。   他曾暗中打探過韓家的事情,知道韓老爺子和韓雲謙都不是簡單之輩,任瑤期設計韓家家亂,若是被韓家的人知道了,她以後可就難做了。   若是自己留在她身邊,雖然大忙幫不上,可是幫一些像是這次一樣跑腿的小忙還是可以的。   任瑤期自然是看到了祝若梅臉上的掙扎。   雖然接觸不多,可是任瑤期知道祝若梅是一個講義氣,知好歹的人。她當初決意幫他,其實也並非是想要將他收攏在身邊以供驅使。畢竟以她的身份地位,祝若梅再如何將來也最多是她某個嫁妝鋪子的大管事,可是上一世的祝若梅卻是燕北王二公子手下一員猛將。   她當初所想的其實是若是有一日祝若梅能有上一世的造化的話,在關鍵時刻能看在她的這點恩情的份上對她援手。   現在祝若梅自己也願意為蕭靖西做事,她又有什麼理由阻攔?   「正好我之前就說讓你去雲陽城找一份工,也好就近照料你的母親和妹妹。」任瑤期笑睨了蕭靖西一眼,「現在蕭二公子慧眼識英才,依著蕭二公子往日和善待人的好口碑,他定是回好好安排你的家小,讓你無後顧之憂。這樣以來我也放心了。」   蕭靖西一愣,隨即似笑非笑地看了任瑤期一眼,卻是從善如流的點頭:「任五小姐說的在理。」   「你回去歇著吧。我也該走了。」任瑤期看了看天色,對祝若梅道。   祝若梅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猶豫了半響,知道有些話也不好當著蕭靖西的面說,還是掙扎著行了一禮後被蕭靖西的一個小廝攙扶回去了。   蕭靖西卻是突然轉眸看了也想跟著一起下去的冬生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冬生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剛剛確實是他因為擔心任瑤期。所以才去似是無意中提醒了祝若梅一聲說任瑤期來了。現在他已經是蕭靖西的隨從,心裡卻還是掛念舊主,他知道這樣是主子們的忌諱,所以有些心虛不敢與蕭靖西洞察入微的眼神對上。   好在蕭靖西僅僅是看了他一眼就抬手讓他下去了。   冬生轉過身去,發現自己溼了衣背。   等冬生下去了。任瑤期想了想,對蕭靖西誠懇地道:「蕭二公子,若是一個人跟了你之後就對舊主的安危無動於衷。這種人你敢用嗎?」剛剛冬生的表情,以及祝若梅的突然出現,她自然是猜到了原因的。   蕭靖西微微一笑:「那任二小姐告訴我,若是有一日他的新主與舊主反目,他應該站在誰的陣營才算是忠心?」   任瑤期想了想,也是一笑:「所以一般人都不敢用別人的人,也只有蕭二公子您能有這魄力了,想必也是心有成竹「,最新章節就在:」。並不擔心這種事情,您說是吧?」   蕭靖西琢磨了一遍任瑤期的話,不由得笑出了聲。看著任瑤期的目光卻是有些深邃難猜:「任五小姐又來挖抗讓我跳?」   任瑤期那話裡隱藏的意思就是蕭靖西既然已經用了人家獻王的人,那就沒有想過要與獻王撕破臉,以後也不會與獻王為敵。不然他的做法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她這是在藉機要他表態。   蕭靖西不上這個當。微笑著轉移了話題:「那既然就算是平局了?」   任瑤期見好就收,並不糾纏,點頭笑道:「還請蕭二公子見諒,您棋藝太高明,我若不使詐就贏不了你。」她坦誠承認自己棋藝不如蕭靖西,不能輸,卻是認輸。   「我三哥就常說,棋常如戰場,能不輸就要想盡辦法不輸。所以兵不厭詐。」任瑤期玩笑般地道。   蕭靖西聞言不禁一笑:「你三哥曾與我對戰過一局,棋藝麼……咳,還可以。」   任瑤期忍笑不語,任益均雖然愛下棋,與一般人對局也還能贏多輸少,可是到了蕭靖西這種高手面前,那就是慘不忍睹。   「時候不早了,我母親應該也快出來了,我先告辭了。」任瑤期又看了看天色道「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蕭靖西也不留人,微笑著起身相送。   任瑤期才轉身要走,卻聽見蕭靖西說:「韓家與你有恩怨?」   任瑤期腳步一頓,卻沒有轉身回來。   依著祝若梅地性子,即便是他投靠了蕭靖西,也不可能會將韓家的事情說出來。所以蕭靖西這麼說,可能僅僅是他的猜測。結合祝若梅的動向,以及薊州韓家最近發生的事情得出的結論。   「算是吧。」沉默了片刻,任瑤期還是轉過身來回道。   蕭靖西對她的坦然承認有些意外,想了想皺眉道:「韓家與任家有什麼恩怨?」   任瑤期聞言卻是心中一動,她看著蕭靖西搖頭嘆息一聲:「有些事情我不好多言,韓家與任家並無恩怨,但是韓家的老爺子就……」   蕭靖西想了想:「你讓獻王的人去江南就是去查韓雲山的底細的?」   任瑤期微愕,蕭靖西連這個都知道?   也是,燕北王府對然面上對獻王一家並不在意,可是依著獻王的敏感身份,燕北王府不可能真的對獻王一家人不聞不問。   既然已經說開了,任瑤期便點頭道:「沒錯,是我拜託夏生去查韓東山的。」現在她明白了,她不說並不代表蕭靖西會查不到猜不到。   「原來如此。」蕭靖西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接著他又是微微一笑,眨了眨眼道輕聲道:「我之所以會過問這件事情,是因為燕北王府要用韓家。」   任瑤期聽到這一句不由得大驚,瞪著蕭靖西重複道:「燕北王府要用韓家?」   蕭靖西淡笑不語。   任瑤期突然想起來上一次韓家承印燕北皇曆之事,因為前年皇曆錯印之事,燕北的書局去年都不敢承印,偏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韓家敢去做。若是蕭靖西所說不差的話,韓家怕是早就與燕北王府搭上了關係,且還很得主子的欣賞。   任瑤期臉色有些白,難怪韓家能在短短的時間裡出頭,原來是有燕北王府的背景。若真是如此的話,她還怎麼與韓家對抗?燕北王府在燕北的地位就如同李氏皇族在江南的地位。   察覺到任瑤期臉色不對,蕭靖西輕嘆一聲,想了想道:「既然我們今日是平局,你自然是可以不告訴我這些的,這件事情我就當作不知道罷。」   任瑤期看著蕭靖西道:「是韓雲山請求燕北王府查探韓家被暗算的事情的?」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不語。   任瑤期卻是明白了。   燕北王府是任家的主子,奴才吃了暗虧自己又查不出來,所以就求到了主子面前。   也因此蕭靖西才會約了她來此。   蕭靖西並不是因為無聊或者故意捉弄。   「任五小姐,你好自為之。」蕭靖西微笑著善意地提點。   這次他無意中救了祝若梅,又恰好知道燕北王府有人在查這件事情,所以才會無意中插上了這一手。   任瑤期沉默了片刻,卻是敏銳地道:「剛剛蕭二公子說韓家是燕北王府要用的人,但是韓家並非公子的人對嗎?」   蕭靖西挑眉:「這有何差別?我也是燕北王府的人。」   任瑤期笑了笑:「這樣想我會覺得輕鬆一些。」說著任瑤期朝著蕭靖西屈膝行了一禮,「今日是我失禮了,多謝蕭二公子。」   說著任瑤期便轉身走了。   她並沒有求蕭靖西放棄韓家。   蕭靖西說的對,他也是燕北王府的人,自然是以燕北王府的利益為重。她與他不過是見了兩次面,並無多大的交情,憑什麼要他為了她的小恩小怨而做出與家族利益決策相違背的事情?這是強人所難。   不過燕北王府之所以會用韓家,是因為韓家有利用價值並能為燕北王府所用。若是能弄清楚這件事情,也不是沒有扳倒韓家的機會。   韓家為燕北王府所用這件事情是今日才從蕭靖西這裡知道的,甚至上一世她都不知道,這說明韓家很有可能是要做燕北王府的暗琪,或者韓家要做的事情是隱秘的,所以蕭靖西定是不會透露給她。   她不斷地提醒自己要冷靜,不要因為這個消息而亂了自己的陣腳。   不過今日蕭靖西願意為她遮掩,說明韓家和燕北王府的利益糾葛還不太深,燕北王府只是「要用韓家」。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感激起蕭靖西來,之前對他的那一點不滿也煙消雲散。若不是蕭靖西提點她,說不定她以後是怎麼敗的都不知道。   ps:謝謝§水漾§,小愛書迷,想睡覺的了,咖啡末末,夜&咖啡,sylvainagain,碧水波,幾位親的粉紅~   也謝謝qiongjiu,風中的葉子在飛舞,凌蕙叢,jxl566,美目盼兮yxq,紅豆妮,qm一一,的打賞~^^  第94章回府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緩緩步出庭院,漆黑漂亮的眸子裡依舊含著輕輕淺淺的笑意,卻有一抹沉思之色悄然浮現。   他轉過身緩緩走回石凳上坐下,修長的兩指捻起已經收回棋罐的圓潤棋子,一顆一顆的將之前的棋局復盤,動作專注又閒適。   安靜的庭院裡只剩下了一人一羊,構成了一副沉默的風景。   不知什麼時候,一個身穿灰色布衫的男子悄無身息地站到了蕭靖西的身後,一言不發垂手伺立。   蕭靖西沒有回頭,一直等到棋盤上的棋子已經擺好了,他才開口,低沉柔啞的嗓音如同上古樂章:「韓氏的事情是人家的家務事,讓他們不必插手了。」   灰色布衫的男子先是無意識地應了一聲是,應完了才又道:「韓東山是去求了王爺身邊的顧總管,顧總管派了人去查的。」   蕭靖西聞言微微偏頭,皺起了好看的眉峰:「怎麼王府最近這麼閒了?」   灰衣男子低頭,不敢接話。   蕭靖西看向棋盤,手指輕動變幻著棋盤上的棋局,悠閒道:「你去與顧總管說,連自己的家務事都處理不好,燕北王府還能指望他們什麼?」他語氣雖然輕柔,說出來的話卻是極重的。   「是,公子,屬下明白了。」灰衣男子忙低頭應道。   蕭靖西繼續擺弄著棋局,時而退回去重走,落子無聲,只有風吹草動的聲音。   就在灰衣男子以為蕭靖西沒有話再吩咐了的時候,卻聽見他又開了口:「去查一查韓東山。」   灰衣男子雖然有些奇怪為何主子突然關注起韓家來了,卻還是在第一時間就低頭應了命。   「軍中現在如何了?」蕭靖西將韓家的事情丟下,問起了另外的事情。   「回公子,吳夫人帶著吳小姐回府了,與之同行的還有吳蕭和身邊的一個老謀士周和。這幾日周和求見了王爺三次,王爺見了他兩次。」   他口中的吳夫人是現任寧夏總兵吳蕭和的妻子,也是燕北王府的郡主蕭微。蕭靖西的姑母。   蕭靖西聞言,眉眼也沒有動分毫:「我問的是軍中之事,並非王府之事。」   灰衣人一頓,埋頭道:「自上回朝廷要裁軍的消息被人宣揚出來之後,在幾個別有用心之人的挑撥下燕北軍中已經發生了好幾次騷亂。屬下按照公子的吩咐暫時按兵不動,暗中記下了那幾個挑事之人。今日聽人上報說。他們近期打算聚集更多的人鬧事,還打算在劫掠雲陽城幾個大商鋪後帶著錢財躲進山中佔山為王。」   蕭靖西聞言並沒有說話,盯著棋盤的目光略帶深思,也不知道是在想棋路還是在想屬下稟報的事情。   半響,他將棋盤上漸漸分出勝負來了的棋子又一顆一顆地撿回了棋罐:「去讓同賀準備馬車。今日回雲陽城。」   「那白龍寺這邊……」   蕭靖西淡淡道:「同德會留下來「,最新章節就在:」。」   他話音才落。不知道從哪裡又走出來了一個面容普通中等身材的男子,對著蕭靖西恭敬地行了一禮。   「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把白龍寺與各大寺院的事情解決。」蕭靖西看了剛走出來的同德一眼。輕聲吩咐道。   「是,公子。」同德低頭應道。   蕭靖西起身,往外走去,修長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洞門處。   任瑤期出來的時候沒有看到蕭靖琳,丫鬟蘋果蹲在廂房前的屋簷下,見任瑤期出來忙跑了過來,跟在了任瑤期身後。   一路上沒有再遇到什麼人,主僕兩人出了院子。   院子門口。李氏身邊的大丫鬟喜兒正將兩個婆子叫到一邊問話,見任瑤期出來忙迎了上來:「小姐,您還好吧?」   喜兒擔心地打量著任瑤期道。   「我很好。郡主只是請我喝了一杯茶罷了。」任瑤期溫聲安慰喜兒,「你怎麼過來了?」   「太太聽說你被燕北王府的郡主拉走了,有些不放心。就打發了奴婢過來看著。」喜兒說著有些好奇地問道:「五小姐,您怎麼認得郡主的?」   任瑤期一邊走一邊搖了搖頭:「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見到郡主,以前並不認識。」   「那她為何無緣無故的要請你喝茶?」喜兒並沒有不信的樣子,只是十分的好奇與不解「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聽說燕北王府的那位郡主性子十分古怪,一年到頭都不會回王府,明明是一個姑娘家,卻要跟著幾個燕北王府的家將巡視邊關,比個男兒還要要強些。   這位郡主就是一個傳聞中的人物,在她們普通人的眼中與戲文裡唱的那些和書裡寫的那些傳奇女子並無不同,這樣一個女子卻是突然硬拉了自家小姐去喝茶,偏僻昂兩人以前還沒有見過,這實在是讓人想不通。   「郡主只說想要找個人陪喝茶,至於為何是我,我也不知道。」任瑤期耐心解釋道。   不僅僅是幾個丫鬟婆子對蕭靖琳拖了任瑤期去喝茶的事情感到奇怪,等回到休息的院子的時候,已經等候多時正要出來找人的李氏也十分不解。   任瑤期按照剛才的回答又說了一遍,李氏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周嬤嬤安慰李氏道:「既然郡主並無惡意,那太太您就不用擔心了。且郡主喜歡我們五小姐,這是好事。這位郡主雖然不常回燕北王府卻是極得燕北王的喜歡的。」   李氏點了點頭:「你說的也對。雖然這位郡主的性子有些古怪,不過也沒有聽說做過什麼惡事。」   任瑤期不知道蕭靖西在她離開之後不久就回了雲陽城,她和李氏是在第二日清早啟程回白鶴鎮的。   馬車沿著山道下山的時候,風吹開了帘子,任瑤期隨意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瞧見兩個身穿淺灰色道袍的尼姑一邊說話一邊沿著山道上山來。   任瑤期不由得多看了那個年紀較長的尼姑一眼,之間她皮膚白皙相貌嬌媚,與人說笑時眼中帶著幾分無意間的媚態,從耳側的帽子邊緣還能看到烏黑的髮際線,她沒有剃頭。   任瑤期正在想著這個尼姑的身份,尼姑卻像是若有所感般的微微轉頭看了這邊一眼,見是大戶人家女眷用的馬車,便又轉過頭去繼續與一個年紀小一些的尼姑說笑。   任瑤期坐在馬車裡,還能聽到她好不避諱的清脆笑聲。倒是同行的小尼姑見路人都往她們那裡看,小聲提醒那帶發尼姑小聲一些。   帶發尼姑卻是恍若未聞,依舊高聲說笑。   周嬤嬤往外看了一眼,皺眉道:「這女子哪裡像是出家人?」   任瑤期卻是想起了上次來白龍寺的時候聽到的關於附近白雲痷的一個女尼姑的事情,這位帶發尼姑想必就是姓梁的那位吧。   瞧著是個肆意的性子。   不過上次發生了那種事情,她還依舊能待在這佛門清淨之地躲安閒,面上也沒有受到什麼影響。這個女子應該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馬車與兩個尼姑擦肩而過,任瑤期緩緩收回了視線。   下了山,從環山小徑轉入官道,才走了沒有多遠,就見從雲陽城方向行來了幾輛馬車,瞧著馬車的樣式竟是與任瑤期和李氏所乘的十分相似。   「太太,二太太的馬車在我們後面,是從雲陽城方向來的。」外頭有人稟報導。   「二嫂之前說是回了雲陽城參加她侄兒的婚宴,應該是從娘家來的。叫前面先停車,等二嫂的馬車先行吧。」李氏輕聲吩咐道。   於是李氏一行的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後面的馬車很快就趕了上來,停在了李氏馬車的旁邊。二太太蘇氏掀了帘子,露出一張平凡又溫和的臉。   李氏也將車帘子掀了,微笑著喚了一聲「二嫂」。   蘇氏溫和地點了點頭:「剛剛見前面有任家的馬車就想到是府裡哪位主子到白龍寺燒香來了,原來是三弟妹。」   任瑤期喊了一聲二伯母。   「咦?五姐姐也在?」任瑤亭的聲音在蘇氏的馬車裡響起,隨即便見任瑤亭的臉也在帘子邊出現了。   蘇氏皺眉輕叱女兒:「亭兒,見到三嬸也不先問好?沒規矩。」   任瑤亭忙喚了一聲「三嬸」,眼睛卻是往李氏的馬車裡瞟。   李氏笑著為任瑤亭說話:「她們姐妹幾日沒見了,親近些也理所應當。」   「娘,我想要和五姐姐坐一起。上次與五姐姐說起大表嫂,五姐姐說京城的女子大多嬌縱不好說話。可是我大表嫂可不是,女兒要去與她說說大表嫂的事。」任瑤亭求道。   蘇氏聞言也未阻止,點了點頭溫和地道:「你問問你五姐姐的意思,若是她願意,你們姐妹就去後面的馬車坐吧。」   *************************************************************************************************************************第95章得意   任瑤期在馬車上聽見了任瑤亭的話,心下想著任瑤亭應該是要與她說鹽場之事。   李氏也希望任瑤期能與任家的姐妹們親近,便對任瑤期道:「你去與你七妹妹坐一輛車吧。」   任瑤期順水推舟地應了,下了馬車。   任瑤亭早就在外頭等著了,見任瑤期下車忙走了過來,挽住了任瑤期的手,笑的十分親近:「五姐姐,這一路上馬車坐得乏味極了,幸好遇見了你,咱們姐妹兩人坐一起好好說說話。」   原本為了在雲陽城出行方便,任瑤亭是單獨有一輛馬車的,只是她喜歡與蘇氏一起坐,所以自己的那一輛車是空著的。任瑤期跟著任瑤亭上了她的馬車。   任瑤亭一上車就將丫鬟們都打發去了外頭坐著,車廂裡只留了她自己和任瑤期兩人。   「七妹妹,我聽丫鬟婆子們私下裡議論這次蘇家的婚儀很是熱鬧呢。」任瑤期笑著說道。   任瑤亭聞言矜傲地一笑:「我大表哥是蘇家的嫡長孫,他的婚禮自然是比一般人家的要熱鬧一些。不過……」   任瑤期有些好奇地追問:「不過什麼?」   任瑤亭看了任瑤期一眼,原本她是不會與任瑤期說這些的,不過現在看著任瑤期覺得她順眼多了,便小聲道:「不過我大表嫂的嫁妝挺寒磣的,雖說瞧著也有三十二臺,不過我聽我娘身邊的嬤嬤說,那些嫁妝箱子裡只有上面一層是些稍微值錢的東西,下面全是些濫竽充數的玩意。幾匹稍微拿得出手的衣料子還是京中去年時興的花樣子。因此我二舅母三舅母她們院子裡的下人沒少在一邊說風涼話。」任瑤亭撇了撇嘴。   蘇家大老爺蘇克勤和任瑤亭的母親蘇怡是蘇老太爺的原配髮妻所出,二老爺蘇克儉和三老爺蘇克己則是繼室所出。   任瑤期知道,上一世的時候曾氏嫁進蘇家的時候就曾惹過許多的非議。這個時候的曾潽只是一個徒有虛職的從六品忠顯校尉,他的這個侄女無父無母,自幼被養在他府中。   大家便猜測是蘇老太爺的繼室算計了原配嫡孫的婚事,蘇家大少爺是給人坑了才找了這麼一門親。   等到後來曾潽在燕北崛起,所有人才知道原來是蘇老爺子獨具慧眼。   任瑤期不由得冷笑。什麼獨具慧眼。蘇家應該是早就與曾家暗度陳倉了。   這位曾氏不管是不是真的沒有家底,她的嫁妝也不過是一個障眼法,讓人對曾家放鬆警惕。   「……不過我大表嫂人是極好的,相貌姣美還知書達理。」說著任瑤亭從自己的腰間扯下一個小小的荷包遞過來給任瑤期看:「這是她送給我的見面禮,聽說上面的花樣是她自己繡的。你瞧瞧繡工如何?」   任瑤期接過來看了一眼,粉色的荷包上繡的是兩個在踢毽子的少女「,最新章節就在:」。畫面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任瑤期將荷包遞還回去,笑著點頭:「嗯,繡工很不錯。」   任瑤亭抿嘴一笑,看樣子她很喜歡這個荷包,對自己的大表嫂也很滿意。   其實依著任瑤亭高傲的性子。她應該是會看不起嫁妝單薄的曾氏的。可是才相處短短幾日,她對曾氏就喜歡起來,由此可見這位曾氏是個不簡單的女子。   「好了。你要聽我大表嫂的事情我以後再與你慢慢說,我叫你過來其實是想要告訴你上一次我們說的那件事情。」任瑤亭放低了聲音道。   任瑤期故作不解:「七妹妹說的是那一件事?」   「韓家的鹽場……」任瑤亭小聲提醒。   「哦,原來是這件事情啊。七妹妹你還當真去與長輩提了?」任瑤期睜大了眼睛。   任瑤亭捂嘴一笑:「你還當我說了是好玩的不成?」   「那結果如何?」任瑤期笑問。   任瑤亭坐得離任瑤期近了些:「我原本是要與我母親提的,不過我怕被我母親瞧出來什麼。正好因為我大表哥大婚,我母親要帶我去雲陽城,我就想著乾脆直接與外祖家的人說這樣更好。所以我找了個機會叫住了我大表哥讓他去與舅舅說,不想正好被大舅母撞見了。大舅母問了我許多話,還問我說的那些是從哪裡聽來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我就說有些是自己想的,有些是去西府的時候無意間聽幾個管事閒聊聽到的。不想我大舅母將這件事情直接告訴了我祖父和舅舅。」   說道這裡任瑤亭停住了,看想任瑤期笑道:「你猜猜結果如何?」   「你祖父和大伯父認為這件事情可行?」任瑤期笑問。   任瑤亭搖了搖頭。一副高深的樣子:「這件事情哪裡是那麼簡單的?不過我外祖父已經讓我大舅舅拍了人去西寧,說是要先探一探虛實再做打算。」   做生意的人自然是不相信什麼空穴來風,任家當初決定要與韓家合作的時候也是派人去西寧實地查探過的。所以任瑤期並不意外。蘇家既然肯派人去探消息,那就說明蘇家對這件事情有興趣。   任瑤期之前以為韓家口中的鹽場只是用來引任家上鉤的空架子,不然以韓家如今的實力能弄到上好的鹽井是極難的。   不過後來她又想到,以任家的謹慎若真的是空穴來風的事情,任老太爺是不會半點也查不出來的。   現在她知道了韓家與燕北王府有牽連,那這鹽井之事應該是真的。只是不知道韓家手中的鹽井與燕北王府用韓家的事情有什麼聯繫。   若是能用蘇家來試探,也未必不是一個好的法子。   「你在想什麼?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任瑤亭見任瑤期似是在想事情,不由得嗔怒道。   任瑤期看向任瑤亭微微一笑:「嗯,我聽著呢,只是在想從雲陽城到西寧打探消息應該需要些時日。」   任瑤亭這才轉怒為喜:「這是當然。不過我外祖家一直有人守在西寧,所以應該會便利不少吧。」   任瑤期點了點頭:「那就方便多了。   兩人一路上都在談話,任瑤期發現今日的任瑤亭話特別多,想必是覺得自己離著目標又近了一步心中高興的緣故,要知道平日裡的任瑤亭一般只對著自己喜歡的人才會話多,對以前的她向來是不怎麼搭理的。   任瑤期一路上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點頭或者嗯一聲。   有人說著話,時間就過得比較快一些,很快任家的馬車就進了白鶴鎮了。   東府的馬車和西府的馬車要進的門不同,所以馬車在行到街口的時候停了下來。李氏那邊派來的婆子隔著車帘子道:「五小姐,到府門口了,太太讓您下來。」   任瑤期從任瑤亭這裡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因此爽快地告辭。   任瑤亭眨了眨眼道:「等那邊有了消息我就說給你聽。」成功的喜悅自然是要找人分享的,任瑤亭覺得目前為止這件事情與任瑤期說最合適。   任瑤期點了點頭:「好,那我就先祝七妹妹心想事成。」   任瑤亭臉上一紅,想到任瑤期可能只是隨便說說,這話的意思並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樣,才平復了心跳。這個時候任瑤期已經下了車了。   那邊,任瑤亭身邊伺候的一個大丫鬟被蘇氏身邊的嬤嬤叫了過去。   在蘇氏面前,嬤嬤問任瑤亭的丫鬟道:「小姐和西府的五小姐說了什麼?」、   丫鬟想了想,如實道:「開始說的是蘇大少爺的婚事和蘇家的大少奶奶。後來小姐將話音放低了,奴婢就聽不清楚了。」   嬤嬤又問了幾句,就打發了丫鬟下去了。   「太太,您覺得小姐那日與舅老爺說的那些事情與西府的五小姐有關?」嬤嬤輕聲問道。   閉著眼靠坐著的蘇氏緩緩睜開了眼睛:「我只是不相信亭兒能想到那些罷了,至於是誰跟她說的……我並不清楚。」   蘇氏的眼神如古井般無波無懶:「三房的任瑤期……她若是能有這般頭腦,之前就不會被一個姨娘算計了。說她知情倒是極有可能。」   「那您說會不會是那位手伸到太長的方姨娘?」嬤嬤見蘇氏不信是任瑤期,便又問道。   這回蘇氏沉默的時間有些久,半響她淡聲道:「並非沒有可能。若真的是她藉助任瑤期的口將這件事情告訴亭兒,那她的目的應該是阻撓任瑤華嫁進韓家。」   嬤嬤聞言有些不屑地撇嘴:「不過是個姨娘,這麼做對她又能有什麼好處?」   蘇氏卻是微微一笑:「她雖說是個姨娘,手段卻是了得,你沒見連大嫂都從不招惹她嗎?光腳不怕穿鞋的。她敢的,別人未必。至於好處麼……李氏的女兒若是有了得力的婆家,那她以後就更沒有機會能從李氏手中接過三房內宅的權利了,依著我那伯父的性子,只要任家與韓家有婚約在,他就會給李氏留幾分面子。」   ***********************************************************第96章探病   「這次若真是方姨娘暗中攛掇了我們小姐,那她未免也太不將我們西府和蘇家放在眼裡了些。」嬤嬤皺眉道。   「或許她覺得自己是賣了蘇家一個人情也說不定。」蘇氏淡聲道,「不過這個人情到真的輪不到她來賣,方姨娘這次越界了。」   蘇氏的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來什麼不好的情緒,不過在她身邊伺候多年的嬤嬤卻是感覺到自己的主子心裡是有些不快的。   無論方姨娘是出於什麼目的這麼做,也無論她這麼做是不是給蘇家帶來了好處,可是她畢竟是利用了任瑤亭。   能利用一次就能利用第二次。這次是美酒下一次就有可能是毒藥。   這個道理嬤嬤知道,蘇氏更是知道。   任瑤期回到府裡沒幾日就聽說韓家那邊又吵了一架,聽說的韓氏族裡的人對韓東山遲遲不給他們一個交代很惱火,又有人煽風點火說韓雲山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好妥善處理那些寶物,並找機會開脫。   這一次憤怒的韓氏族人差點衝進韓府後院。   原本身體就不好的韓太太被驚得引發了哮症,若非韓雲謙及時趕過去,韓太太怕是已經救不回來了。   這一次韓家的人也發了怒,將那些原本賴在韓家不走的人全都趕了出去。   開始那些人還硬賴著不肯走,最後韓老爺威脅說若是他們還要在韓家鬧,那他就要將族裡原本屬於他們這一房的土地房產全要回來。每年也不再給族裡錢。   韓雲山私吞族產的事情他們並沒有憑證,連原本唯一的一個人證也說消失就消失了。而韓家給族裡的銀子卻是實實在在的。   這一次不少靠著吃族裡救濟,或者家中有孩子在韓家族學裡讀書的人都沉默了。   最後韓家的族長趕來當了和事佬,並與韓雲山約定。族裡的人先都跟他會薊州,但是韓雲山必須在三個月之內給族裡一個交代。   對於三月之期有人覺得太長了,不滿意。不過在族長的周旋之下,這些人還是勉強同意了,並且當日就跟著族長回了薊州。   任瑤期聽了這件事情後想起上一世韓太太就去世得很早。好像就是在這一兩年。只是具體是什麼時候她就不知道了。   韓家的那些人,韓老太太和韓老爺她沒有見過,韓東山和韓雲謙都是不簡單的。倒是韓太太和韓攸在接觸了幾次之後,發現都是和緩的好性子,且知書達理。   又過了些日子,聽說韓太太的病一直不見好任瑤亭來西府找任瑤期幾個姐妹一起去探望韓太太。   其實以任瑤亭的心思她是想就自己去的。可是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話她又怕別人說閒話,所以就想來找任瑤期一起去。既然叫了任瑤期,那任家別的人自然也都知道了。   任老太太想著「買賣不成仁義在」,便讓幾個孫女都過去探一探病「,最新章節就在:」。   原本是要大少奶奶帶頭一起去的,不過大少奶奶那邊說身子不舒服。便是大太太帶了幾個晚輩過去。   臨出門的時候,周嬤嬤追了上來,暗自囑咐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道:「你們雖說是過去探病的。但是遠遠的看上一眼盡了意思也就是了,千萬不要在韓太太的屋子裡待久了。」   「這是為何?」任瑤華驚訝地問。   周嬤嬤小聲道:「你們年紀小,不懂這些也是尋常的。聽說韓太太這幾日經常咳血,我就怕是『女兒咳』。這個病若是沾染上了,一輩子也就完了。所以你們千萬要仔細,不要碰韓太太那裡的東西,也不要用她們府裡的吃食。」   任瑤華聞言笑道:「嬤嬤您也太小心了些,不是說是哮症嗎?」   周嬤嬤卻是嚴肅道:「三小姐您是不知道。因為有些人家家中有為出嫁的姑娘家,未免將來婆家嫌棄,所以有些病是不會對外頭說實情的。您就聽嬤嬤一句。千萬小心,不要大意了。」   任瑤華見周嬤嬤是真的擔心,便點頭應承道:「我知道了。我不靠近就是。」   周嬤嬤又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也點頭表示自己聽明白了。   周嬤嬤這才放了姐妹兩人出門。   雖說韓家也在鎮上,兩家離著並不遠「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可是任家的女眷們出門還是乘了馬車。   上車之後任瑤華問任瑤期:「大嫂是不是也是因為周嬤嬤說的這個才不去韓家的?」   任瑤期想了想,搖頭道:「大嫂稟性忠厚,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因為這個不來的。想必是大伯母心疼大嫂,所以替了她去。」   大少奶奶趙氏確實是個忠厚老實的性子,沒有什麼花花腸子。她應該不會自己避了,讓婆婆替她去的。   只是最近趙氏每日都在吃藥,聽說是想要快些懷上身子。大太太可能是因為這個才不讓她去的。萬一趙氏在這個時候有了身子,若是染了病就不好了。   任家來之前是遞過帖子的,不然即便是好心去探病,也會被人說成是不知禮儀。   所以韓家一早就派了人在韓府門前候著了。   任家的馬車被直接引到了二門。   這還是任瑤期第一次來韓家。反正她對韓家的宅子沒有什麼印象,上一世應該沒有來過。   韓家的宅子雖然在布局上比不上任家的,府裡的各類建築也沒有任家的富麗堂皇,總體上是莊重樸素的,不過明眼人從細節上卻能看出些不同來。   比方說韓雲山和韓老太太的院子進門處的那一座高大的影壁石,絲毫不比任家榮華院的那座被稱為「蒼山雄踞」的靈璧石遜色。   路過的一個小花園裡有不少珍貴的花草。   不過韓家的家底展現得十分含蓄,若不是明眼人的話,只會覺得韓家的宅子粗獷寬闊罷了。   任家的女眷先是被引著去見了韓家的當家老太太韓氏。   只是眾人在看到韓老太太的時候都是吃了一驚。   到並不是因為韓老太太長得不堪入目。恰恰相反,這位與韓老爺子差不多歲數的老太太眼神明亮,臉上皺紋極少,頭髮烏黑,看上去就像是四十來歲的夫人,甚至比她兒媳婦韓太太還多了幾分精神氣。   任家人便都有些奇怪。   包括大太太在內,這是任家的女眷第一次撿到韓老太太。原本因為韓老太太經常稱病不出,出門應酬的都是身體也不怎麼好的韓太太,所以大家理所當然的以為韓老太太是個老態龍鍾,身體虛弱的。   不想卻是這樣的一副面孔。   看到眾人眼中的驚訝,韓老太太笑著道:「我的腿腳不好,所以不太愛出門,平日裡都是我媳婦代我出門走動。」   眾人這才發現,韓老太太的腿雖然明面上看不出什麼問題,不過她走路速度不快,還時刻讓自己的孫女韓攸在一旁扶著,眾人這才信了幾分。   任瑤期也在暗中打量韓老太太,她發現韓老太太臉上幾乎沒有什麼皺紋,可是說話的時候嘴邊卻是有些隱隱約約的笑紋時隱時現,想必年輕的時候是個愛笑的性子。如今瞧著,雖然語氣和善,卻顯得有些莊重。   任瑤期正默不做聲地打量,突然一個眼神朝她的方向射了過來。這個眼神十分敏銳。   任瑤期不由得一愣,對上了韓老太太的眼神。   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任瑤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就像是偷看別人被當場抓住的樣子。   韓老太太收回了視線,請大太太上座,並吩咐丫鬟奉茶。   任家來的幾個晚輩們也按照排行坐在了大太太下手。   寒暄了幾句之後,任瑤亭忍不住開口問道:「老太太,韓家伯母的病好些麼麼?我們今日是專程來探病了。」   她這話一搶白,任家大太太就忍不住皺眉。   任家來探病是一早就告知韓家的,不過先跟府裡的長輩寒暄也是規矩。可是任瑤亭這一搶白就好像是說她這個長輩不知道輕重一樣。   不過在外人面前,大太太儘管是不悅也不會表現出來,更不會當眾訓斥任瑤亭這個侄女。她對韓老太太點了點頭,笑著接口:「若是方便的話,我們想探望一下韓太太。我們家老太太聽聞韓太太病了也十分掛心呢。她老人家一直很喜歡韓太太的知書達理,常在我們幾個媳婦面前提及。」   **********************************************************************************************************************************************************************************************************************************************************第97章任家的秘密   不多會兒,韓攸那邊就派人過來說韓太太今日好多了,可以見客。   韓家老太太便對任家大太太道:「既然如此,我陪你們過去看一看她吧。這孩子與我一樣不怎麼愛出門,認識的人也少,你們能來看她,她是極高興的。」   王氏笑著點頭:「那就有勞您了。」   按理說韓家老太太是長輩,不應該由她陪著客人去媳婦的院子。她主動提出讓王氏覺得韓家的老太太是個好相處,沒有架子的。   加上韓老太太十分健談,言語之前十分有親和力,讓王氏對她印象很好。原本她還想著韓家的規矩對女眷極嚴厲,韓家的老太太只是出身鄉紳家庭,肯定是個沒什麼見識的老婦人,不想真正的韓老太太讓人見了不由得十分吃驚。   任瑤期想起來上一次打聽到的,韓家老太太在她那一房是獨女有年幼喪母,所以年輕的時候也是個能幹的姑娘,家中一應大小事務全是她一把抓。只是嫁給韓東山之後就專心待在內宅相夫教子,不肯輕易出門了。   今日見了韓老太太的模樣,任瑤期相信了此言不虛。這位韓老太太的確是個厲害的。只是為何她嫁給韓東山以後就開始約束自己的言行,甚至對媳婦和孫女的管教也極為嚴厲?   這個韓家還真是迷霧重重。   任瑤期與任家的幾個姐妹跟在任大太太和韓老太太身後去韓太太的院子。   韓家的內院與外院一樣也都是方方正正的,除了有些樹木花草點綴其間,表面上看不見任何的富麗堂皇。   只是到了韓太太的院落前的時候,周圍連花草樹木也都不見的。甚至在院門前靠牆邊還看見了好幾個被砍掉的小樹樁子,已經分不出來原本是什麼樹木了。   看見眾人的視線都停在了那幾個小樹樁子上,韓老太太道:「哪裡原本種了幾顆構桃樹,大夫說那種樹可能會引發哮症,所以謙兒就讓任將樹都看了下來。不僅僅是這幾棵樹。院子裡原本種的花草也讓這孩子帶人給拔了個乾淨。」   果然,一走進韓太太的院子「,最新章節就在:」。只看見光禿禿四四方方的院牆,其餘什麼也沒有。倒是與任老太太的院子有些像了,任老太太也不喜歡花花草草,說是討厭那些花草夏日裡招蟲蟻。   眾人跟著韓老太太進屋的時候,韓太太以及起了身了。不過她終究還是顧忌著自己是一副病體,不好見人。便將拔步床前面的紗簾放了下來,韓攸在她床前伺候。   任家的晚輩們上前去見禮,韓太太帶著歉意道:「是我失禮了,還望諸位莫怪。」   任大太太笑道:「你這話就見外了,你是病人。在顧忌什麼失禮不失禮的?養好了病才是正經。」   韓太太隔著帘子輕嘆了一聲,轉頭看到女兒擔憂的眼神卻是笑著順著任大太太的話講:「承您吉言了。」   韓太太的屋子裡家具都是一水兒的紅木,式樣十分簡單。瞧著也有些念頭了卻是油光黑亮。擺設也並不算多,只是博古架上的一座一尺多高的珊瑚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任家的姑娘們想必在家的時候都是得過長輩們的教導的,所以一個個都規規矩矩的坐在外間,十分乖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大太太與韓太太說了幾句話,見意思到了,便道:「瞧著你也累了,還是先休息休息吧,我們便不打擾了。」   韓太太也知道自己的病體不好怠慢了客人。連忙道罪,也沒有留客,只對自己的女兒交代讓她去好好待客。   韓老太太也起身笑道:「我們還是去花廳喝茶吧。難得來我們府裡一趟,今日一定要用了飯再走。」   任家晚輩們行了禮,跟著任家大太太告退。   任大太太笑道:「用飯就不必了。我們也不是大老遠來的,任家離著韓府也就是幾步路遠,想什麼時候來不成?您還真別與我們客氣。何況我還要回去將韓太太的病情報與我們老太太知曉,她老人家也總是惦記著呢。不過府上的茶水我們還是想要在叨擾一碗的。」   韓老太太哈哈一笑,也不強留,只道:「瞧大太太這一張巧嘴。我若是硬要留客倒是顯得我見外了。那就去花廳用些茶點吧。」   任瑤亭這次總算是逮著了機會拉著韓攸去一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兩人形容親密,落在稍微後面一些交頭接耳。   很快韓老太太便注意到了,轉頭笑道:攸兒?說什麼呢?怎麼落到客人後面了?」   韓攸對自己的祖母並不懼怕,倒是很親密的樣子:「亭姐姐很關心娘的病情,所以問了些話。」   韓老太太看了任瑤亭一眼,任瑤亭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小聲道:「伯母人很好,我希望她能早日康復。」   韓老太太那雙經歷過風霜的眼睛卻是帶著些瞭然,笑容溫和道:「你是任家七小姐吧?難怪攸兒總是與我們提及你,果然是個好孩子。」   任瑤亭眼中一喜,面上更加羞怯。   韓攸趁機道:「祖母,我去任家的時候任家的姐姐們都帶著我逛了任家的花園子。現在她們來我們家做客,孫女也帶她們看看我們的園子吧。」   韓老太太搖頭失笑:「任家的宅子在整個燕北都是有名的,我們的園子有什麼好看的?」   她說任家的宅子整個燕北都文明是有些誇張的,不過在白鶴鎮上卻是數得上號的。   任家的人聽了,卻是感覺臉上有光,   任瑤亭笑著道:「任家的宅子是精緻,不過韓家的宅子卻是大氣。我們確實想要看一看呢。」   任瑤期卻是注意道韓老太太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不過她很快就寬和地一笑,說道:「既然你們想看,那就去看看吧。只是我們家的園子確實是枯燥的很。」   韓攸聞言很高興,拉著任瑤亭的手衝她一笑。   任家的幾個小姑娘對韓家也確實都有幾分好奇,因此也都欣然同意。   任大太太叮囑了女兒侄女們幾句,便跟著韓老太太去花廳喝茶了。   不過韓老太太在臨走之前確是刻意轉頭對自己的孫女說了一句:「攸兒,好好招呼客人,園子大可別讓人迷路了。逛累了就來花廳喝茶。」   *******   12點前只來得及寫2000,所以下面還有一章……   這一章先發出來,大家先湊合著看吧~^^  第98章韓家的秘密(2)   ***   前一章標題錯了,應該是「韓家的秘密」   抱歉……   ***   任瑤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韓家始終含著幾分戒心的緣故,聽著卻總覺得韓老太太的話裡含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難道韓家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不想讓人撞見不成?任瑤期暗自琢磨。   韓攸難得當一次主人,十分高興,聽了韓老太太的話也並不怎麼在意,只點頭應了一聲是。   韓老太太轉頭吩咐自己的兩個丫鬟留下來照應幾位小姐,這才領著任家大太太去了花廳。   韓攸帶著人往內院的小花園走,一邊像是上一次她到任家的時候任家姐妹對她介紹任宅一樣,說著一些院子裡的典故。   不過韓家畢竟是新搬來的白鶴鎮的,韓攸絞盡了腦汁也只有乾巴巴的幾句,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   韓家的園子確實是沒有任家的園子精巧,不過地方卻是極大的,當中的奇花異草也確實不少。   只是任家姐妹見慣了任家的花園,對韓家的花園除了一開始進來的時候還有幾分新鮮好奇,之後見除了花木就是山石,還遠遠沒有任家的精緻便也失了興致。   不過因為韓攸興致勃勃的與她們如數家珍地介紹起了園子裡的花草,她們便只能強打起精神來。   倒是任瑤亭還真的是一副很有興致的樣子。   「咦,你們府裡竟然種了「小五保」?」任瑤音指著不遠處一株茶花驚訝地問道。   小五保是一種珍貴的茶花品種,又名「十八學士」。   韓攸抬眼看去,抿嘴一笑:「是啊,不過沒有開花。」   任瑤音走過去仔細打量了幾眼,搖頭惋惜道:「能養活就不錯了,應當是開不了花的。我們這裡極冷,並不適宜這種花生長。原本我也養過一次,還讓母親給我請了個極有經驗的花農照看。不想還是沒有成活。」   韓攸笑道:「我也說養不活,可是哥哥偏說要養。我母親極喜歡茶花,有一次做夢夢見了一院子的『十八學士』,哥哥便讓人找了幾株來。不過最後只有這一株活了下來,只是沒有開花。哥哥說明年一定要讓它開花,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自然是可以的。」韓攸話音才落。任瑤亭就接口道,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樣。   眾人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任瑤亭已經彎下腰去仔細打量那株茶花。   任瑤音輕咳一聲,轉開話題:「由此可見,韓公子果然是一位難得的孝子。」   在園子裡轉了一圈。快走到西北角的時候之前韓老太太派過來的兩個丫鬟中的一個忙上前來對韓攸道:「小姐,任家的幾位小姐逛了這麼久也累了,不如去裡面的涼亭裡坐坐?奴婢去讓人準備些茶點來。主子們坐在亭子裡賞花豈不是更舒坦?」   丫鬟手指著的方向是她們來的方向,剛剛她們確實是在一條花徑中隱隱約約看到過一個小小的涼亭突出來的簷角。   韓攸聞言看了看前路,有些猶豫地看向任瑤亭幾人。   任家姐妹走得也有些累了,不過任瑤亭其實還想要將韓家逛一逛,   任瑤玉隨口問道:「前面是什麼地方?」   大家似乎在拐角處看到了紅色木門的一角,像是通往某個小院子或者屋子的「,最新章節就在:」。   之前說話的那個丫鬟搶先道:「那裡是我們府裡的一座廢院,聽說以前是藏書閣。不過後來老太爺在內院又新建了一座書房,這裡便廢棄不用了。那裡許久沒有打掃了。前些日子有園子裡照看花木的婆子說看到了這麼大的老鼠呢……」   丫鬟伸手比劃了一下,竟然有家貓那麼大。   極為小姐聞言嚇了一跳,趕緊後退了幾步。   任瑤音確實狐疑地問道:「我記得韓家是去年才搬過來的吧?怎麼這麼快就新建了書房?」   韓攸似是有些不悅。不著痕跡地瞪了丫鬟一眼,搶在她之前說:「雖然我們家是才搬來不久,不過其實這坐宅子我祖父早就買下了。還專門派了人來照看打理。所以在我們搬進來之前,已經將宅子整修過一遍。」   「難怪我瞧著之前那座遊廊上的漆還是很新的。」任瑤音瞭然地點了點頭,笑道。   兩個丫鬟見幾位小姐沒說要繼續往前走也沒說要去亭子裡,不由得交換了一下目光,之前說話的丫鬟正要再說些什麼,任瑤玉卻是表態道:「還是去亭子裡休息吧萬一真的撞見什麼大老鼠就不好了。」   任瑤音沒有意見,點了點頭:「休息休息也好。我母親說不定一會兒就跑派人過來叫咱們回去了。」   任瑤期往前面的轉角處看了一眼,雖然她心理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不過也並沒有反對出來引人注意「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亭見眾人的意思都是要去亭子裡休息,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兩個丫鬟暗自鬆了一口氣,熱情地引著幾人往亭子裡去。   不想還未走到亭子裡,任瑤亭就突然指著遠處的一株開著碗口大小的碩大白花的樹驚呼道:「那是什麼樹啊?我從未見過呢。」   韓攸順著任瑤亭手指之處看了一眼,笑道:「那是鴿子花,雖然花很大又好看,不過那花是沒有香氣的。「   見任瑤亭不住的往那邊看,韓攸想了想,說道:「要不去陪你去那邊瞧瞧?」說完不等丫鬟開口就對任瑤期幾人道,「我帶亭姐姐去看看鴿子花,幾位姐姐若是累了就先去歇著吧,我們一會兒就過來。」   任瑤亭看到的鴿子花是在偏東北的方向,與之前看到的那個據說是廢棄的書閣的地方還是有些距離的,兩個丫鬟便了沒有阻止。   任家的姐妹對看花的興趣不大,並不跟去。韓攸便只拉著任瑤亭走了。   韓老太太派來的兩個丫鬟,其中一個笑著道:「奴婢想起來那邊還種了幾顆刺槐,奴婢得過去提醒我家小姐一聲,可別掛到手了。小琴你陪著任家小姐去亭子裡休息,我去去就回。」   後面一句話是對另外一個丫鬟說的。那個叫琴兒的丫鬟點了點頭:「扇兒姐姐你去吧,我會招呼好幾位小姐的。」   扇兒追著韓攸和任瑤亭去了。   琴兒帶著任家姐妹去了涼亭。又交代小丫鬟去準備茶水糕點。不多會兒,小丫鬟們便捧著茶水點心過來了。雖然只是小坐,用小碟子裝著的點心卻是擺滿了一桌子。   突然園子東北方向似是傳出來一聲驚呼,好像是之前的那個叫扇兒的丫鬟發出來的。   正帶著小丫鬟給任家小姐們布筷的琴兒手下一頓,任家幾姐妹也都有些驚訝地轉頭回看。   琴兒趕緊笑道:「定是扇兒姐姐又被那株刺槐勾住了頭髮,她每次打那兒過都會不小心。所以才這麼急著想去提醒小姐的。」   那邊再沒有什麼奇怪地聲音傳來,眾人便也信了琴兒的說辭,笑著打趣了幾句。   倒是琴兒將手裡地筷子交給了一個韓家地小丫鬟:「我去看看扇兒姐姐,不然她頭髮若是亂了也一時找不到地兒打理,若是被府裡地婆子瞧見了。就會多幾樁事由。」   說著她行了一禮,也離開了。   亭子裡隻身下了任家姐妹和幾個韓家的小丫鬟。   若是韓家的長輩瞧見了,怕是會責備韓攸失禮。不過韓攸性子好。任家幾個姐妹對她的印象都不錯,所以也沒有人故意就此挑她的刺兒。   任瑤期笑著問自己身後伺候的韓家小丫鬟小聲道:「這附近有沒有淨房?我想更衣。」   韓家小丫鬟忙點頭:「園子東邊兒有個淨房,奴婢陪小姐去吧。」   任瑤期自然是沒有想過繞過韓家人的視線去做什麼小動作,這並不現實。她的客人,初來乍到,身邊肯定是要跟主家的人的。   所以她點頭笑道:「多謝你了。」   任瑤期與任瑤華幾人打了招呼,帶著自己的丫鬟蘋果和韓家的小丫鬟出了亭子。   「你叫什麼名兒?」路上任瑤期問那丫鬟道。   小丫鬟見任瑤期態度溫和,很是受寵若驚:「奴婢畫兒。」   「畫兒?瞧你年紀還小。你進府多久了?」任瑤期繼續與丫鬟閒聊。   小丫鬟還伸出手指認真數了數然後才道:「奴婢來韓家已經八個月了。」   「這麼說你不是從薊州跟過來的?」   「不是,奴婢是幾個月前由牙婆賣進來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有些猶豫地道:「西北方那個小院子裡真的有老鼠嗎?」   不想小丫鬟聞言卻是一呆。不解道:「老鼠?怎麼會有老鼠?那裡不是每日都有啞婆灑掃?」   原來這個小丫鬟之前並沒有聽到扇兒的話,她是送茶水的時候才被管事派來的。   任瑤期不動聲色:「哦,可能是我聽錯了。啞婆是誰?我進園裡來沒有見過。」   小丫鬟道:「啞婆是個啞巴。專門看管那個小院子的。」說著她又有些不確定道,「不過您說有老鼠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那裡只有啞婆一人照看,別的丫鬟婆子都是不能入內的。」   任瑤期聞言心中一動:「不讓入內?你沒有進去過?」   丫鬟忙搖頭:「奴婢只是個小丫鬟,哪裡敢進去?就是老太太身邊的琴兒姐姐和扇兒姐姐都不敢進去的。」   *************   眉南的外公突發腦溢血住院了,所以最近的更新有些是碼了字後讓別人代發的,更新的也不多。   請諸位兄弟姐妹們見第99章尋找   原來這座隱蔽在花園深處的小院子竟是韓家的禁地?   畫兒口中的琴兒和扇兒就是之前阻止她們過來的那兩個丫鬟,應該是韓老太太的心腹大丫鬟。連韓老太太的心腹都不被允許到那個院子去的話……任瑤期真的很好奇院子裡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小丫鬟畫兒帶著任瑤期去了花園東側的一個淨房,園子裡的淨房雖然比不上院子裡的寬敞精緻,卻也是整潔   乾淨,還燻了檀香。   等任瑤期更了衣出來,畫兒正要帶著任瑤期往原路回去,任瑤期卻是道:「剛剛我們就是從這條路來的,這園子我還只逛了半個呢,不如我們從北面繞過去吧。正好也看看園子裡的景色。」   淨房在東面,那個神秘的院子在背面偏西方向。若是貼著園牆從北面繞過去就能經過那座院子。   原本任瑤期以為自己還需要多費一些口舌才能說服畫兒,不想畫兒卻是很爽快地應了,當即轉了方向領著任瑤期往園子北面走。   小丫鬟雖然從進韓府開始就被教導不得闖入韓家的一些禁地,不過小丫鬟不覺得連禁地前面的路也是不讓人走的。因為平日裡那裡也有一些丫鬟婆子們路過,還有廚房的人每日都會去那邊給看院子的啞婆送飯。   大戶人家的園子都長得大同小異,雖然北方的園子和南方的園子有些差異,不過對見過兩者的任瑤期來說早已經沒有什麼稀奇了。所以一路上她雖然裝作是在打量院子裡的花木,其實是在暗中打量。   等快走到那座院子的門口的時候,任瑤期突然眼尖的看到前面有人影一閃。   任瑤期一愣,看了丫鬟畫兒一眼,畫兒卻是毫無所覺,並沒有發現剛剛地人影的樣子。   兒剛剛那人最然動作極快就消失了,任瑤期卻是認出來那人是個女子,且那一身衣服與自己的七妹妹任瑤亭今日所穿的極為相似。   剛剛那人是任瑤亭?   任瑤亭不是隨韓攸去看花了麼?怎麼會獨字出現在這裡?剛剛那人消失的地方正好是神秘院牆的門口「,最新章節就在:」。而且那院子不是據說有人看守?任瑤亭是怎麼進去的?她進去是為了什麼事?   神秘院落的大門終於完全呈現在任瑤期面前。說實話。只是極為普通的兩扇紅色木門,真的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門是虛掩著的,任瑤期可以看到門縫並沒有合上。不過大門裡的事物都被厚重的紅木們獨擋在了裡面,從外頭無法窺視。   任瑤期的步子在院門前頓住。   正在這時候從西北角那邊有腳步聲往這邊來了。任瑤期聽到有人在說:「……任七小姐與我們小姐鬧著玩,讓小姐去尋她。可是奴婢兩個一直沒有瞧見七小姐的人影。」   另一人急急道:「少爺,老太太那邊吩咐了要奴婢好好照看幾位小姐。不要讓她們亂爬。可是現在任七小姐她……」   這時候她們正好從從轉角處轉出來,與任瑤期主僕三人對上了臉。   正在說話是是那個叫扇兒的丫鬟,立即就停住了話頭。與兩個丫鬟一起來的竟是一直沒有出現的韓雲謙「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韓雲謙突然撞見任瑤期也是一愣,扇兒首先反應過來了,狐疑地打量著任瑤期問道:「是任五小姐?您怎麼會在這裡?」   任瑤期上前與韓雲謙見禮。微笑著喊了一聲韓公子。   丫鬟畫兒行了禮之後忙上前去與扇兒小聲說了幾句,似是在解釋任瑤期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韓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果然是個厲害的,聞言視線還在任瑤期身上不著痕跡地轉了幾圈。才笑著道屈膝行禮賠罪道:「是奴婢怠慢了客人,還請五小姐見諒。」   韓雲謙衝著任瑤期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讓人看不出端倪。   這時候又有人往這邊來了,不多會兒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前,原來是韓攸來了。   「哥哥,你們找到亭姐姐沒有?祖父回來了,若是……」韓攸一看到韓雲謙就急急道,甚至沒有看到任瑤期也在場。   等突然意識到了的時候忙住了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著任瑤期點頭笑了笑,眼中地焦急卻是讓人能感覺到。她不是一個擅長掩飾情緒的人。   「我七妹妹不見了?」任瑤期似是現在才反應過來,驚愕地問道。   韓攸忙道:「之前亭姐姐與我玩鬧。跑到了假山後躲著讓我尋,可是我將假山那裡找遍了都沒有找到她,喊她她也不應聲。我便讓扇兒她們幫忙找找,正好哥哥也回來了,就一起來尋了。」韓攸說到這裡還好心地安慰任瑤期道,「亭姐姐只是與我鬧著玩,躲起來了,你別擔心。」   任瑤期搖了搖頭,有些歉意地道:「是我七妹妹頑皮,給你們添麻煩了。」   「任五小姐剛剛一路過來有沒有碰到七小姐?」扇兒問任瑤期道,視線卻是停在了任瑤期身邊的那個叫畫兒的小丫鬟身上。   任瑤期想了想,搖頭道:「我們並沒有遇見其他人。」   畫兒感覺到了扇兒的視線,忙點了點頭。   韓雲謙若有所思,轉頭將視線停留在了幾步開外的那一扇紅色的木門前,眼神一凝。   琴兒和扇兒兩個丫鬟雖然強裝鎮靜,可是有些蒼白的臉色卻是出賣了她們的真實情緒。她們在害怕?   「去把啞婆叫出來,問問她見過七小姐沒有。」韓雲謙說這一句話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從容神色。   扇兒低頭應了一聲「是」,匆匆走到紅色的木門前,將虛掩著的門推開一些,閃身進去了。進去之後又回身將院門關上了。   任瑤期瞧著在場眾人各異的神色,站在原地沒有動。   「五小姐要不要先去亭子裡歇息?」韓雲謙對任瑤期溫和地道,語氣只有關心,並無強迫。   任瑤期搖頭:「我想先找到我七妹妹。」   韓雲謙頓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並沒有再說什麼。   「哥哥……」韓攸小聲喚了韓雲謙一句,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   依舊只來得及碼2000。   今日有些困,明上午抽空補一章。   另外謝謝祝福眉南外公的親們~^^  第100章韓東山來了   韓雲謙看了韓攸一眼,雖然沒有說話,可是他沉靜溫和的眼神讓韓攸漸漸鎮靜起來。   任瑤期裝作沒有注意到韓攸的異樣,只看著那扇沒有任何雕飾的紅漆木門。   「聽說這裡以前是書房?」任瑤期隨意問道。   「宅子原先的主人在這裡建了這個小書房,我們搬進來的時候發現裡面的書架受潮長了蟲蟻。因擔心將書放到這裡會黴壞便棄了這裡不用。」韓雲謙點了點頭,平和地道。   這時候紅漆木門「吱呀」一響,扇兒從裡面出來了,跟在她身後出來的還有一個佝僂矮小的身影。   任瑤期定睛一打量,發現是個年紀有些大的婆子。那婆子老態龍鍾,瞧著至少有六十來歲了。看見主子站在外頭,便走過來行禮,行動之間有些遲緩。   「少爺,啞婆說她之前正在……正在打掃堂屋,所以沒有看見什麼人。奴婢也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任家七小姐。」扇兒上前來對韓雲謙回道。   啞婆應該並不聾,聽了扇兒的話她趕緊用手比劃了幾句。   雖然啞婆是背著任瑤期站著的,不過任瑤期還是注意到了她的幾個動作。上一世住在京城的時候,裴家有個廚子雖然廚藝很好,卻是既聾且啞。任瑤期曾與她接觸過,所以對於猜手勢也能猜出來一些。   啞婆似是提到了她之前在燒香?   任瑤期不由得心中一動。   她原本以為這個院子是不是藏了個與韓家的秘密有關係的人,因為害怕秘密洩露出去所以只找了個不會說話的啞婆服侍,只每日給裡面送飯。   可是啞婆似乎並沒有提及什麼人,而是提到了燒香。   什麼地方需要燒香?佛堂?祠堂?   任瑤期感覺到真相似乎越來越近了,可是她卻一時抓不住頭緒。   剛剛她看到的那個人如果是任瑤亭的話,那任瑤亭現在還在這個院子裡,並躲開了扇兒和啞婆。   韓雲謙對啞婆的態度很溫和,還用手勢與她比劃了幾句。好像是安慰她的話。   正在這時,一個陌生的婆子匆匆跑了出來:「少爺。小姐,老太爺往這邊來了。」   韓攸聞言下意識地看了那院子一眼,臉色又緊張起來。   韓雲謙低頭對她道:「我們去迎一迎祖父。」然後又對啞婆道,「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先進去吧。」   扇兒道:「少爺,奴婢還是繼續去找任七小姐吧。這園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萬一七小姐是走迷了路就不好了。」   韓雲謙淡淡頷首,沒有說什麼。   啞婆躬身退下,扇兒忙追上去,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啞婆點了點頭。進了院子,扇兒沒有跟著進去。   那扇紅漆木門又一次關上了,任瑤期還聽到了門匙落下的聲音。   「瑤期姐姐。你與我們一起走吧。」韓攸忙對任瑤期道,她似是在忌憚什麼,不想讓任瑤期留在這裡。   任瑤期點了點頭,與韓攸一起跟在韓雲謙身後。   韓攸還在小聲喃喃道:「亭姐姐究竟去了哪裡了?怎麼會找不到?」   任瑤期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扇兒說是要去找任瑤亭卻沒有走遠,只在那扇門周圍徘徊。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擔心任瑤亭要怎麼出來了。若是從正門出來,拉動門閘的聲音就算不會驚動那個年老的啞婆,怕是也會被堵在門口的扇兒抓個正著。何況啞婆進了院子怕是會將院子四處都查找一遍。   幾人並未走多遠。就聽到有腳步神匆匆往這邊行來。   不一會兒,韓東山就出現在了轉角處。   任瑤期抬頭一看,不由得微驚。此時的韓東山腳步匆匆。眉目之間滿是陰冷之色,與上一次任瑤期在任家的花園裡看到的那個爽朗慈祥的長者大相逕庭。讓人不敢置信一同一個人竟然會有這樣的兩張面孔。   難道這個樣子的韓東山才是他的本性?也因此作為孫兒孫女的韓雲謙和韓攸才會對他如此忌諱?   任瑤期下意識地撇開了頭,裝作四下打量周圍景致的模樣。   直到韓雲謙和韓東山喊了一句祖父。任瑤期才後知後覺地轉過頭來。   再一次看向韓東山的時候,他的臉上雖然還有些僵硬,不過之前那突兀的陰冷神色已經收斂了下來。   「韓老太爺。」任瑤期低頭屈膝行禮。   韓東山換臉換得飛快,說話的時候已經是一片和煦慈愛:「哦,你是任家的閨女?」   任瑤期低聲應了一聲是。   韓東山的目光在任瑤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韓雲謙和韓攸,眼中有一絲利芒閃過。韓雲謙低頭恭順地站著,韓攸卻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你先陪著任五小姐去亭子裡坐。」韓雲謙雖然沒有看韓攸,卻像是知道她對祖父的害怕,輕聲為她解圍「,最新章節就在:」。   韓攸抬眼看了韓東山一眼,可能是因為顧忌著任瑤期在場,韓東山點頭讓韓攸退下。   韓攸鬆了一口氣地同時,又有些擔心地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有些猶豫不決。   韓雲謙對她溫和地一笑:「去吧,好好招待客人。」   韓攸這才低頭拉著任瑤期離開。   等任瑤期和韓攸一走,韓東山的臉就立即又冷了下來,且二話不說撇下韓雲謙就繼續前行。   韓雲謙低頭跟了上去。   韓東山徑直來到了那間院子門口,守在一旁的扇兒見是韓東山來了,忙跑過來行禮。   「有沒有找到人?」韓東山淡聲問道。   扇兒搖了搖頭,有些緊張道:「可能並沒有進去,而是去了別處。啞婆已經將門鎖上了。」   韓東山抬手敲了敲那扇紅漆木門,不多會兒門就又被打開了,啞婆伸頭出來一看的韓雲謙忙將人迎了進去,韓雲謙也跟了進去。   等院門一關上,韓東山就冷冷地瞥向韓雲謙發難道:「誰允許你們將人帶進來的!」   韓雲謙低頭道:「進門是客,總不能連園子也不讓客人進。」韓雲謙看了啞婆一眼,「啞婆一直守在這裡。並未見人進來。那間屋子又是從外頭落了鎖,就算是有人誤闖,也進不去。」   啞婆聞言卻是抬頭似是想要比劃什麼,可是一對上韓雲謙那平和溫潤的目光便又將稍稍抬起來的手又放下了。   韓東山的臉色總算是好看了一些,卻是冷冷道:「如此她也算是撿了一條命!」   他的聲音寒冷陰狠,讓人聽了忍不住心理髮怵。   「去開門。謙兒跟我進來!」韓東山對啞婆示意。   他說的開門並不是開院門。而是這座院子後一進的堂屋。   啞婆從自己的腰間掏出一把銅鑰匙,走在韓家祖孫兩人前頭往後院去了。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前院,從前庭北房房簷下的一個柱礎後面突然探出一個小心翼翼的頭來。   因為這個柱礎一進門就能看到,算是在人的眼皮子底下,且並不算大。所以之前啞婆滿院子找人的時候不由得忽略了這個地方。   而這個探出頭來的人不是任瑤亭還能有誰?好在她身子纖細,能藏得住,不然就被人抓住了。   任瑤亭似是也知道自己闖了禍「來:看熱門言情小說」。臉色蒼白,面色焦急。她往院門的方向看了看,之前她聽到了門閘落下的聲音,知道自己就算現在趁著人去了後院跑過去說不定會驚動裡面的人。而且她也不知道門口還有沒有人守著,她剛剛聽到有女子說話的聲音。   現在她無比後悔自己因為好奇,用計騙了韓攸偷偷闖了進來。剛才韓老爺子的話讓他忍不住發抖,雖然她不明白為何韓雲謙那麼溫文儒雅的翩翩君子會有這樣一個脾氣暴躁的爺爺。   此時的任瑤亭雖然意識到自己闖了禍,卻沒有想到自己闖的禍是致命的。所以她只認為韓東山是個脾氣暴躁的人。對於他之前說的那句「如此她也算是撿了一條命!」的話也認為是韓老爺子發洩脾氣的話,並未當真。   她此時擔心自己會讓韓家的長輩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甚於擔心自己的生命。   那邊,任瑤期跟著韓攸走了一會兒。韓攸卻是突然停了下來,摸著自己的手腕驚呼一聲道:「咦?我的手鐲不見了?」   她提了提袖子,果然右手手腕上是空的。   「這可怎麼辦?這鐲子是祖母送給我闢邪的。」韓攸滿臉的焦急。   她身邊的丫鬟也嚇了一跳:「小姐。您的手鐲怎麼會不見了?若是掉到地上的話應該也有聲響啊。」   韓攸一臉焦急:「那隻鐲子原本就大了些,容易脫落。應該是之前我與亭姐姐在鴿子花樹那裡的時候不小心被什麼枝葉掛了下來。那裡的草比較厚,就算是掉到地上也聽不見聲音。」   說著韓攸對自己身後的丫鬟吩咐道:「你們快去那裡給我找找,肖大姑說我今年運道不佳祖母才給了我這隻她以前戴過的讓高僧開過光的玉鐲。若是丟了,就辜負了祖母一番心意了。」   韓攸身後的幾個丫鬟忙應聲去了。見韓老太太身邊的那個叫琴兒的丫鬟還在原地站著,韓攸焦急道:「琴兒姐姐你也去幫我找啊。她們幾個都笨手笨腳的!」   琴兒聞言有些猶豫道:「小姐您身邊不用人伺候麼?」說著還看了任瑤期一眼。   「前面就是亭子了,婆子丫鬟都在那裡,我還短了人伺候不成?你快去幫我找照看。對了,看看在假山那裡沒有,我之前尋亭姐姐的時候在那裡都留過。」   琴兒看了看不遠處的亭子,想著韓老太爺定是往那院子去了,小姐定不會故意犯老太爺的忌諱再往那裡去,便點頭應了下來:「奴婢這就去找,小姐別擔心,總在那裡不會跑的。」   韓攸點了點頭:「快去快去。」   琴兒忙往東邊的岔道去了。   等人一走,韓攸卻是一把拉住了任瑤期的手,一臉的凝重:「瑤期姐姐,你跟我來。」   「攸姐兒?」任瑤期驚訝地看向韓攸。   韓攸也不管任瑤期同不同意,拉著她轉身就往回走,一面小聲解釋道:「我是故意支開她們的,亭姐姐……」她話語一頓,轉頭看了任瑤期身後的蘋果一眼。有詢問般地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笑道:「無妨,她不會說出去的。」   韓攸這才嘆道:「你們身邊都有能信任的人,我若是做了什麼身邊的人定是會告訴祖父祖母的。就連哥哥……」說到這裡,她驚覺自己又失言了,忙將話頭打住。   任瑤期將她的話在心裡一琢磨。韓攸的意思是她和韓雲謙身邊並沒有心腹?伺候他們的人都是忠於韓老爺子和韓老太太的?   只聽韓攸的聲音越發壓低了些:「瑤期姐姐您聽我說,亭姐姐剛剛一定是悄悄跑到那個院子裡去了。不過我祖父也去了。她這會兒想要出來肯定是出不來的。若是被我祖父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我們一定要在她被發現之前將她帶出來。」   韓攸的小臉上一片嚴峻之色。   任瑤期也與她小聲道:「為何被發現了後果會不堪設想?不就是一個廢棄的書房麼?」   韓攸搖了搖頭:「你不明白,我祖父他……他不允許人進那個院子的。只有我祖父,祖母,父親和哥哥可以進去。我母親和我也不被允許。信得過的丫鬟門若是進去也只能在第一進的庭院裡候著,只有守院子的啞婆能在裡面四處走動。剛搬來的時候我曾經因為好奇進去過一次,正好祖父進來了。我就躲在了一個柱礎後面。不過我從薊州帶來的貼身丫鬟鈴兒卻是被祖父發現了。後來……後來哥哥進來悄悄帶了我出去,不過鈴兒卻因為犯了祖父的忌諱被打了板子賣掉了。」   韓攸眼神有些黯淡:「鈴兒自小就服侍我,也只有她是只向著我一個人的。」   那個院子的事情連韓攸這個韓家人也不知道?任瑤期不由得訝異。   「剛才亭姐姐與我打聽過那個院子的事情,我也與她說了這些。她還說要我帶她進去看看,我說我不敢,她也就沒有說什麼了。不過現在滿園子找她不到,我覺得她肯定是進那院子裡去了。」   任瑤期疑惑道:「既然她出不來,我們又怎麼進去找她?那個叫扇兒的丫鬟好像一直在門口守著。且門也可能是關著的。」   韓攸聞言卻是眨了眨眼:「你跟我來就是了,我有辦法偷偷將人帶出來。」   任瑤期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不過對韓家秘密的好奇讓她繼續跟著韓攸走。   扇兒果然還在院子門口守著。韓攸對任瑤期道:「能讓你的丫鬟等在這裡嗎?」   任瑤期想了想。點頭吩咐蘋果:「你在這裡等著,若是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是來幫韓小姐找鐲子的。」   蘋果小聲應了。   韓攸拉著任瑤期穿進了園子裡的一條岔路。   等再鑽出來的時候,任瑤期才發現韓攸帶著她從扇兒面前繞了過去。最後停在了一個院牆前。   任瑤期仔細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這裡應該是那座神秘院子的側牆。   韓攸又拉著任瑤期往狹窄的甬道裡穿過,一邊走一邊低頭看牆磚。不久之後終於停下腳步:「是這裡。」   她將牽著任瑤期的手放下,自顧自地蹲下身去敲牆磚。   任瑤期站在一邊好奇地看著,只見韓攸找準了一塊大青磚,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動作的,那塊大青磚竟是被她推著往裡面移動了半寸,露出了一根鐵絲。韓攸拉住鐵絲往外使勁,轉頭又被拉了出來。任瑤期知道這塊磚是可以移動的,便也蹲下身幫韓攸用力。   兩人一起將磚頭拉了出來,韓攸又去移挨著的另外一塊。第一塊磚出來之後,接下來的就輕鬆多了。一連移走了四塊磚頭,韓攸指著下面讓任瑤期看。   原來又一個洞,下面的土也被人挖空了一塊,竟是能容得下一個人,就像是一個狗洞一般。   任瑤期不由得驚訝。   韓攸小聲解釋道:「這個宅子原本的主人有個小兒子十分頑劣,就在園子裡建了這個書房,將人拘在這裡讀書。不想那個小兒子也有幾分聰明,就偷偷挖了這個洞,時不時偷溜出來。我是不小心發現一本那人留下來的手記才知道這個秘密的。那次我也是從這裡進去的。瑤期姐姐,你在這裡幫我望風,我自己進去找人,你還是不要與我一起進去了,人多了反而會不方便。」   任瑤期看了那隻「狗洞」一眼,點了點頭:「你進去的時候小心些,別讓人看見了。」   韓攸將自己外頭的罩衫脫下來交給任瑤期拿著,這樣等她出來的時候將外衫穿上別人就不會發現她裡面的衣服是髒的。   「從這裡進去有個魚缸擋著,我小心一些應該是不會被發現的。我祖父他們現在應該不在前院。」   韓攸怎麼知道韓老爺子不在前院?任瑤期不由得想。   想必韓攸其實還是知道一些什麼,只是沒有說出來吧。   不過從她肯冒著被自己的祖父責備的險來找任瑤亭,又肯對她這個不熟悉的人解釋這麼多,韓攸為人還是很良善的。   ******   遲到了╯﹏第101章任瑤亭所見   韓攸很快就從低下那個小牆洞了爬了進去,平日裡極為淑女的一個人竟然爬得還不慢,任瑤期不由得有些想笑。   這個洞並不算大,想必之前的那位貪玩的少爺也是個身材瘦小的孩子,因為一個成年男子要爬出來的話定是會被卡在牆洞裡。   任瑤期突然意識到她對韓攸是不是太信任了些?若是換成任家的哪位姐妹邀她只身前來她也不會就這麼應約。為何她會相信韓攸對她沒有惡意?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這裡極為偏僻還是別人家的地盤,若是別人有什麼不軌之心她連求救都無門。   韓攸並沒有離開太久,任瑤期只等了片刻就聽到了牆洞裡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她沒有出聲發問,而是站的遠了些。   不過會兒韓攸的頭就又露了出來。   韓攸很快爬了出來,有轉身去將另外一人也拉了出來。   跟在韓攸身後出來的真的是任瑤亭。   兩人現下都有些狼狽,衣袖,膝下還有頭髮都髒了,任瑤亭脖子上還被什麼掛出來一道紅色的痕跡。   「五姐姐,你……」任瑤亭一爬起身就看到了任瑤期,不由得驚訝。   「噓——」韓攸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告誡道,「亭姐姐你小聲些,別讓人聽到了,有什麼事情等下再說。」   韓攸接過任瑤期手中那件自己之前脫下來的衣服,麻利地穿上了。果然,她身上髒亂地地方大部分被遮住了,只有頭髮還有些亂。   「我怎麼辦?」任瑤亭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已經髒得不行,不由得有些焦急。若是要她這樣去見人,她還不如剛剛主動站出來到韓老太爺面前認錯!   韓攸穿好衣服,又蹲下身子去將磚頭搬回去將洞堵上,任瑤期上前去幫忙。   等兩人合力做好了這些,韓攸示意任瑤期和任瑤亭跟她走。   「先出去再說。或者去我院子裡換一身新的。我地衣裳亭姐姐你應該能穿得下。」韓攸還不忘小聲安慰任瑤亭道。   任瑤亭這才閉了嘴,老實地跟在了韓攸身後。   等三人都跑了出來,且離著那院子遠了,韓攸終於鬆了一口氣,差點摔倒在地上。任瑤期趕緊伸手將她扶住,韓攸回了任瑤期一個靦腆的微笑。又恢復成了往常淑女的模樣。   「總算是出來了,好險!」   任瑤亭卻是有些不開心地抱怨:「可是衣裳都髒了。」   若是她這模樣讓他看到,她死的心都有了。   「快帶我去你院子換衣裳吧。」   任瑤期看了她身上一眼,不由得皺眉道:「可是這個樣子讓人看見了怕是會有麻煩。」她想起來之前亭韓攸說她身邊沒有一個是自己的真正的心腹,任瑤亭這模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從什麼地方爬出來的。   任瑤亭皺眉:「什麼麻煩?我就說自己不小心弄髒了衣裳。」   任瑤期知道任瑤亭可能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會惹得韓家多大的反感「,最新章節就在:」。便正色道:「七妹妹,你當別人都是傻的嗎?你失蹤了這麼會兒,突然這樣子出現在人前。別人肯定會猜測你做什麼去了。剛才是攸姐兒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去找你的,萬一被人知道了,她會受到長輩的責罵。而且……據說韓老爺子最討厭別人無視他的命令,擅闖他下過禁令之處!你這樣會讓韓家的長輩們心中不喜的。」   「那要怎麼辦?」想起之前韓老太爺的模樣,任瑤亭也擔心起來。她不想因為這件事情被韓家長輩討厭,不然剛剛就不會紆尊降貴地去跟著人爬狗洞。   韓攸道:「不然這樣,你可以裝作真的摔倒了並扭傷了腳。這樣就能解釋為何你這麼就不見人影了。因為衣服髒了行走又不便,你又不好意思大聲喊叫讓韓家的丫鬟看見你的狼狽。只好坐在原地等自己府裡的人找過去。然後被我和瑤期姐姐找到了。」   任瑤亭不好反駁韓攸的意思,只能勉強點頭:「這樣也行。」   任瑤期也沒有再說什麼,先將這件事情遮掩過去離開韓家再說。   最後韓攸和任瑤期兩人扶著腳受了傷的任瑤亭從園子裡轉了出來。   任瑤期的丫鬟蘋果因為一直注意著園子裡的動靜。所以聽見聲響後立即就跑了過來,看到任瑤亭一副傷了右腳的樣子嚇了一跳。   「小姐,七小姐她怎麼了?」   「她扭傷了一下。你去與大伯母說一聲。我要先陪七妹妹回去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她前不久因為傷風吃過幾劑藥,所以要用藥的話還是找之前用慣了的大夫好。另外將我的那件薄綢披風拿過來。」   她出門的時候徐嬤嬤給她備了披風,正好可以借給任瑤亭遮擋她身上的狼狽,也免得她真的去韓攸院子裡換衣服。   不想那邊任大太太已經與韓老太太喝完了茶,正要叫任瑤期她們回府。所以等蘋果匆匆送了披風過來的時候,任大太太也一起趕了過來,與任大太太一起的還有韓老太太。   兩人看到任瑤亭被任瑤期和韓攸兩人摻扶著走都是嚇了一跳。   任大太太忙上前來打量任瑤亭:「怎麼好端端的摔倒了?腳如何了?嚴重不嚴重?」不管她喜歡不喜歡這個侄女,人是跟著她出來的,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她沒有辦法跟東府那邊交代。   韓老太太也在打量著任瑤亭,好在之前任瑤期和韓攸為了讓任瑤亭摔倒的謊言看起來真實一些幫你身上整理了一下。   「剛剛五姐姐和攸姐兒給我看過了,只是有些紅,並沒有腫,應該只是扭到了經絡並沒有傷到骨頭。我因為害怕所以不敢自己走路,只等著有攸姐兒過來找我。」任瑤亭按照之前想好的說法道。   不得不說任瑤亭其實極有說謊的天賦,這幾句話說得十分順口,並沒有緊張。   任大太太還是有些不放心,非要讓自己身邊的婆子去幫任瑤亭看一看:「若是傷了骨頭的話就不好移動了,需要等大夫進府來瞧了再說。若是真的沒有大礙才能去坐車。」任大太太怕擔責。   任瑤亭同意了,大太太叫了自己一個心腹嬤嬤過來給任瑤亭看看。   因為顧忌到任瑤亭是個未出閣的女子,所以那個婆子很注意地尋了個別人看不見地地方幫任瑤亭查看。   不過任瑤亭並沒有真的受傷,只在嬤嬤伸手去按壓的時候裝模作樣地呼疼幾聲。   嬤嬤心理有些不以為然,覺得是七小姐太嬌氣了,不過去回話的時候她還是飽受地道:「太太,七小姐只是扭傷了經路骨頭並沒有傷到。」   大太太鬆了一口氣,這才與韓老太太告辭。   韓老太太有些歉意地道:「是我們招呼不周,還請見諒。」   一直守在那個院子門口的扇兒聽到消息也跑了過來,看到任瑤亭的時候終於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因為她一直守著門,期間出了韓氏祖孫並沒有看到其他人進出,所以她信了任瑤亭是摔了一跤。見韓老太太看向她,扇兒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任瑤期扶著任瑤亭上了馬車,任瑤期道:「七妹妹,我與你坐一輛車吧,也好半途照料。」   任瑤亭最近對任瑤期好感大增,自然不會反對。任瑤期讓丫鬟去與任瑤華說了一聲。任瑤華沒有說什麼。   於是回去的路上,任瑤期與任瑤亭同乘一車。   任瑤亭也有話想要與任瑤期說,因此還是將自己身邊的丫鬟打發去坐了外面。   等馬車裡只剩下兩人的時候,任瑤亭終於不用裝傷患了。放鬆地靠倒在了車上。   「七妹妹,你之前進去那個院子並無人阻撓是不是因為那個守院子地婆子正在後院燒香?」任瑤期給任瑤亭到了一杯溫茶水,小聲問道。   任瑤亭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這才道:「你怎麼知道?」   任瑤期微笑著斟酌道:「我是聽說那個院子裡好像是供奉了一些……」   任瑤亭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自己地胸口:「原來你知道啊,早知道那裡是供奉牌位地祠堂我就不進去了,陰森森的怪嚇人的!你是如何得知的?攸姐兒告訴你的?我問她她怎麼不告訴我……」   無視任瑤亭帶著吃味的嘀咕,任瑤期心中急轉。   真的是祠堂?   「韓家的祠堂不是在薊州嗎?這裡怎麼會有祠堂?」   時人對祖宗牌位敬畏尊重得很,新搬了住處請祖先牌位的時候是需要請和尚道士做道場熱鬧一番的,也算是告訴周圍的陰鄰。越是大家族越會大張旗鼓。   而韓東山是贅婿,他的嶽父韓建平只有一個女兒無法繼承香火,按理他的牌位現在應該還在薊州的韓家祠堂,要請回來的話須得等到他的兒子韓雲謙當家,並請示了族中長輩後大肆操辦一番才能請過來。   所以韓家小心供奉的牌位應該不是韓家的祖先。   「我當時只是嚇了一跳還沒注意,現在想起來也覺得有些奇怪。」任瑤亭偏頭想了想,「而且那幾排牌位好像不是韓家的。」   「幾排?」任瑤期微愣,「你是說那裡供奉的牌位不止一個?」   ******   月初了,求個人品~   票票快到碗裡來~^^  第102章牌位   任瑤亭回想了一下:「我偷偷進去後院的時候正好看見後院堂屋的門是開著的。走近了一看發現有個老婆子在焚香。因為害怕被她發現,我也不敢近前,只隱隱約約看到香案上方供奉了兩三排牌位。」   「你說不是韓家的牌位?你看清楚了牌位上的字?」聽到這裡,任瑤期覺得若是能知道那是哪一家的牌位的話,韓東山的底細或許就能撥開迷霧了。   任瑤亭皺著眉頭回憶:「那間堂屋雖然點了蠟燭可是還是有些暗,我正要仔細看的時候,那個婆子好像聽到了什麼動機突然轉頭看了過來,嚇得我趕緊躲在了後廂的柱子後面,所以我只看到了一個……「瞿」字……對,牌位上的姓氏是「瞿」!」說道這裡任瑤亭有些疑惑地問道,「韓家怎麼會供奉瞿家的牌位?韓家有什麼親戚姓瞿?還是這個宅子原本的主人是姓瞿的?可是這也說不通啊,原主人怎麼可能把自己祖宗的牌位給別人供奉?韓家也不必如此啊。」   「瞿?」任瑤期暗自沉吟,韓東山自然不會供奉別人家的牌位,所以瞿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本姓。   據她所知近幾十年燕州附近似乎並沒有什么姓瞿的大戶。   韓東山今年似乎是五十歲,所以他若是姓瞿且是燕北人的話,那五十年前的燕北應該會有瞿家的消息。又或者韓東山只是出身一般的寒門小戶?   任瑤亭在一邊抱怨:「你說我這腳傷什麼時候才能『好』啊?而且我母親肯定會問起。」   任瑤期暫且收回自己的思緒:「不是說傷得不重嗎?休息幾日就可以了。至於今日你闖入韓家祠堂的事情可千萬不要說出去讓別人知道了。長輩們若是知曉,定會覺得你不穩重,難堪大任。」   這個罪名就重了,一般大戶人家給家中長子長孫娶婦,端莊穩重是最為重要的一點。   任瑤亭年紀雖然不大,現在對這種事情卻是敏感得很,聞言一琢磨就明白了,點頭道:「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五姐姐。你不會說出去吧?」   任瑤期笑道:「我若是會說出去,又怎麼會提醒你?」   任瑤亭十分滿意,親密地挽住了任瑤期地胳膊:「五姐姐你人真好。」   任家與韓家離著並不遠,馬車很快就到了任家了。任二太太之前接到先一步回來的婆子的報信,擔心任瑤亭真的傷到哪裡,早就譴了心腹嬤嬤迎了出來。   任瑤亭被簇擁著回了東府。走之前還不忘對任瑤期道:「五姐姐,這幾日我在家中養傷出不了門,你得空了就來東府看看我啊。」   任瑤期笑著應了,與任瑤華幾人一起回了西府。   到了紫薇院,任瑤華有些奇怪地問:「你最近怎麼與她走得近了?還有她好好的怎麼會在人家府裡把腳扭傷了?」   任瑤華知道任瑤亭的心思「,最新章節就在:」。抱著這種心思難道不應該在人家府上爭取表現,給長輩門留個好印象?任瑤華覺得自己有些弄不懂任瑤亭的做作所為了。   任瑤期笑道:「七妹妹平日雖然有些不好相處,不過也是很好哄的。就是上一回她來我們院子的時候。我好好安慰了她一番,她不知怎麼的就與我親密起來了。」   任瑤華有些不信,斜睨著任瑤期道:「你是怎麼安慰她的?」   任瑤期眨了眨眼,一本正經道:「自然是跟她一起說她討厭的人的壞話。」   任瑤華一愣,隨即想起來當時任瑤亭最討厭的人好像是她……   想明白過來後的任瑤華正要罵人,任瑤期已經機靈地從她身邊退開去好幾步,一邊對她做鬼臉:「誰要你給上門來的客人臉色看?我是幫你們緩和關係。而且我已經告訴你了,所以這不是背後說壞話!只能算是婉轉迂迴之策!你要有做姐姐的氣度。不能發脾氣罵我!」   說著,任瑤期非常明智地帶著自己的人跑路了。   任瑤華看著任瑤期遠遠跑開了的背影,氣得咬牙切齒。   她身後的丫鬟見任瑤華生氣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不知為何卻沒有以前看到姐妹兩人爭鋒相對時候的緊張,只覺得五小姐如今總是這樣故意欺負三小姐有些好笑,所以一個個的都憋著笑低頭看腳。   任瑤華雖然覺得自己有些生氣。卻也不是以前那種看到任瑤期就想甩她兩巴掌的那種生氣,只是覺得有些有氣無處發的憋屈和無奈。   任瑤期回到自己房裡換了一身衣裳之後就去了正房找周嬤嬤。她想要想周嬤嬤打聽一下燕州姓瞿的人家的事情。   周嬤嬤雖然是十幾年前跟著她外祖一家從京城來的燕北,不過在來了燕北之後獻王府的人一定細緻地打探過燕北各個世家的情形。日子越是過得艱難,就越是需要小心翼翼。   「瞿家?」周嬤嬤在腦中將自己所知道的燕北的大戶人家一一過濾,一時片刻似是想不起來有這麼一號人家。   任瑤期在一旁提醒道:「大概四五十年前燕州的大戶,後來可能因為遇到過什麼災禍家裡糟了難。」   周嬤嬤又仔細想了想,搖頭:「奴婢不記得有這樣一戶人家。不過奴婢知道的大多是現在還是燕北的大戶的人家,一些已經落沒了的家族奴婢未必清楚。要知道四五十年前的燕北正是遼賊橫行的時候,一些來不急躲回南邊的大戶人家不少都糟了罪,被遼人滅了族的也不在少數。現在的雲家丘家這些世家也都是在老燕北將遼人趕出燕北後才遷回來的。比方說這一陣子外頭正在議論的剛從睦州遷到燕州的雷家,雷家以前也是與雲家齊名的大家族,是比丘家的家史還要悠久的老牌世家。不過雷家這幾十年都沒有露面,是最近才聽說要遷回來的。還有許多當年不肯走的人家,已經連祖墳都沒有了。」   雷家?任瑤期仔細想了想,好像並沒有什麼印象,想必當年的老世家經過這麼多年的顛沛遷徙已經大不如以前了,所以她才沒有什麼印象吧。   任瑤期也就放下了,想了想,她又小聲問道:「嬤嬤,那您知不知道任家幾十年前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家,或者與什麼人結過怨?」   周嬤嬤聞言一驚,看向任瑤期道:「五小姐,您為何會突然問及這些?可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我就是不小心聽聞一個姓瞿的人家的一些事情,瞿家一個後人好像說了我們任家幾句不好的話,所以才好奇問問。」   周嬤嬤聞言卻是不以為然:「若是說對任家心存不滿的人家,那應該並不算少。任家不是慈善堂,而是以開礦起家的。每年死在任家煤窯的人就不少,若是這些人的家人定然是會對任家有些微詞的,這也並不奇怪。」   任瑤期覺得瞿家的事情應該並不是這麼簡單的。韓東山若是真與任家有仇,那必定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任瑤亭提到的那些瞿家的牌位讓任瑤期心裡十分不安。   周嬤嬤見任瑤期滿臉思索,知道她還是在想瞿家的事情,便道:「奴婢記得莊子上有個七十來歲的老嬤嬤,是早年就賣身在任家的,聽說她是土生土長的白鶴鎮人,因為家人都被遼人殺了所以賣身為奴。奴婢當年與太太住在莊子上的時候,時常聽到她與莊子上的一些小丫頭說些幾十年前的舊事。如果五小姐您說的瞿家真的存在的話,這位老嬤嬤說不定會知道。」   任瑤期聞言眼中一亮:「這位嬤嬤身體如何?可以請進府裡來麼?」   「她年輕的時候是幹粗活的,現在年紀大了雖然只負責些輕省的差事,不過身體卻還是極好的,一頓飯還能吃下五六個大白饅頭。如果五小姐想要請她進府來,應該是可以的。」   任瑤期想了想,對周嬤嬤道:「那您想法子幫我將她請進來吧。我有些事情想要問她。」   任家府裡一般是不會留下年紀太大的婆子的,年輕一些的未必記得四五十年前的事情。   周嬤嬤點頭應下:「奴婢明日就派人去莊子上,大太太那邊應該不會計較這些小事情的。」   「多謝嬤嬤了。」任瑤期歡喜道。   周忙道不敢。   兩人正在說著話,李氏的大丫鬟喜兒匆匆忙忙撩了帘子進來,見周嬤嬤和任瑤期在這裡,她連忙走了過來小聲道:「嬤嬤,外頭鬧了起來了。」   周嬤嬤皺眉:「沒頭沒尾的!什麼事情鬧起來了?」   喜兒看了任瑤期一眼,越加小聲:「是五老爺和五太太那裡鬧了起來。剛剛府外來了一頂青幄小轎,裡面坐了一位女子。跟轎的婆子聲稱是來找五老爺的,轎子裡坐的是五老爺的……的外室。」   ****************************   今天好早啊~^^   祝各位親們「六一」愉快~   無論多大的年紀,都要保持一顆跟孩子一樣容易滿足,容易快樂的心第103章找上門   周嬤嬤聞言一愣,任瑤期也是微愕。   五老爺任時茂怎麼會有外室?   任時茂與林氏是青梅竹馬,兩人自小就十分要好。成年之後任時茂求娶林氏,任林兩家都樂見其成。   這些年任時茂不說身邊沒有半個通房侍妾,就是每年在京城的那幾個月身邊伺候的人都是林氏派給他的小廝,連個貼身丫鬟也沒有。   任老太太對這件事情也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小夫妻兩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任時茂自己並沒有什麼不滿,任老太太因著自己女兒任時佳的緣故也不會因這種事情為難林氏。   所以雖然林氏的脾氣和性情讓人不敢恭維,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在任家的幾個媳婦裡她是最為幸運的一個。   任瑤期記得上一世這對夫妻雖然也偶爾有些小打小鬧,不過感情卻是一直不錯,也沒有聽說過任時茂有過什麼外室。   周嬤嬤不好當著任瑤期的面問喜兒,便將她叫到一邊去問了幾句,然後嚴肅地吩咐道:「去把我們院子裡看熱鬧的人都給叫回來,這是五房的事情,自有五太太和老夫人處理。」   林氏的脾氣任家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次的事情怕是會有一陣子鬧騰,周嬤嬤不想紫薇院的人攪和進去被人當了出氣筒。   喜兒忙應聲下去了。   「五小姐,奴婢要去與太太商量些事情。」周嬤嬤過來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點頭起身:「莊子上那位嬤嬤的事情就勞煩嬤嬤了,若是這幾日不太方便,緩幾日也是可以的。」   周嬤嬤一口答應了,將任瑤期送了出去,又趕緊去找李氏了。   任瑤期回了自己的房間,見幾個小丫鬟還圍在一起小聲交談,應該是在談論五老爺的事情,見任瑤期回來了,幾個丫鬟忙住了口。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就連任瑤期自己也十分好奇這位找上門來的所謂外室是何方神聖,所以對於丫鬟的行為她寬容得很,只提醒道:「周嬤嬤吩咐了不許出去打探消息,你們可不要犯了忌諱。」   小丫鬟門忙應了,規規矩矩地退下了。   任瑤期不由得想,五太太林氏接二連三的倒黴到底是她自己點兒背。還是被人給設計了?   至於會設計五太太的人……難道是方姨娘?   若真的是方姨娘的話,任瑤期不由得搖了搖頭。她果然是手段了得!   任時佳回來待產的事她已經打聽到了不少的消息,林家的家產之爭和任時佳接二連三滑胎之事才是林氏在任老太太面前真正失寵的原因。   先是利用林家的矛盾讓林氏失寵,之後又挑起五老爺和林氏夫妻不合,給林氏最致命的一擊。   當然這些還是任瑤期根據兩世發生的事情做出的對比所得出的猜測之論「,最新章節就在:」。她也希望這些並不是方姨娘的手筆。   畢竟方姨娘和李氏之間有無法妥協的利益之爭,被一個這樣的敵人虎視眈眈地注視著,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五太太林氏那裡正鬧得不可開交。   林氏指著任時茂的鼻子大罵了一頓。任時茂卻是低著頭一臉羞愧地任她罵。   任時茂這個樣子更讓林氏怒火大盛,撲上來就連扇了任時茂兩個巴掌,見任時茂想躲,便伸手去抓他的臉和脖子,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任時茂你個負心漢!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原來你說的那些話全是放屁!」這一句林氏是用吼的,最後那一聲吼得聲嘶力竭,嗓子都破了。   一旁的丫鬟婆子門還從未見過這種打架的架勢,大家都嚇傻了。   平日裡這對夫妻若是鬧騰。任時茂上前來輕言細語地哄上兩句,林氏就會破涕為笑,然後兩人就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和好如初。   林氏再生氣也從來不捨得真的對任時茂動手。   如今林氏這架勢哪裡像是大戶人家的太太。連外頭那些個潑婦都沒有她大膽,敢往自己發夫君臉上招呼的。   偏偏被打了的任時茂還是一言不發。   這邊的大動靜終於將任老太太招來了,任老太太丘氏被大太太扶著進屋「來:看熱門言情小說」。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氏撒潑被反應過來了的婆子死命拉住的樣子。   而任時茂臉上有兩個很明顯的五指山印,且半張臉到脖子上有四道整整齊齊的指甲印。   「這是在做什麼!」任老太太看著兒子狼狽的模樣火冒三丈。   氣林氏是個潑婦之餘有恨自己地小兒子太過於窩囊。   林氏見任老太太來了,也不收斂,反而崩潰般地哭訴道:「娘,他竟然給我在外頭養了外室,現在那個賤人都找上門來了!這不是欺負我是什麼?接下來是不是要讓我老老實實讓出正室之位,讓他迎娶那個賤人進門?」   老太太忍著氣冷哼一聲:「你這是什麼話?你是我任家八抬大轎正正經經娶回來的,誰敢讓你讓位?我們任家不是那等沒有規矩的人家!」   任氏以為老太太還是站在自己這一方的,心裡好受了些,不想任老太太接下來卻是道:「別的女人就算是進門也只能做妾!正室之位她也配?」   林氏聞言一呆,連哭泣都忘記了,抬頭呆愣愣地看著任老太太道:「娘?您說什麼?誰要進門做妾?」   跟在老太太身後眼觀鼻鼻觀心的大太太抬頭,朝著屋子裡的一幹婆子丫鬟使眼色,之前勸架的婆子丫鬟門爭先恐後地跑了出去。   大太太扶著老太太丘氏在正房首座上坐下,自己低頭站到了她身後,依舊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半句話也不插。   「娘?您剛才說什麼?」林氏忍不住又問了一次,眼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任老太太這會兒倒是一臉平和,又恢復了林氏心目中那個慈愛和氣的好婆婆形象,可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是讓林氏的心裡一陣發冷。   「畢竟是任家的家務事,讓外人瞧熱鬧丟的是我們任家的面子。所以我剛剛已經吩咐人將那個女人的轎子先抬了進來。出了這件事情我也很生氣,原本以為那個女人定是出生什麼骯髒的地方,剛剛還派了婆子去罵了她一頓,想著給她一筆錢讓她滾。不想問了之後才曉得,她雖然只是出身普通人家,也是正經良民,家世也是清清楚楚。」   任老太太頓了頓,嘆息道:「她這次找上門來,是因為她已經懷了茂兒的骨肉。」   「什麼?」任時茂首先跳了起來。   林氏眼前有些發黑,差點站不住。任時茂下意識的上前去扶了她一把,被她一把推來開,卻因為用力過猛自己摔倒在地。   任時茂見她臉色蒼白,滿臉絕望,還是想要去扶她。   林氏突然尖聲哭喊出聲:「滾!給我滾!不要碰我!」   任老太太瞧著林氏撒潑,語氣溫和地勸道:「我已經請了大夫進府,若是她所言不虛的話。無論大人如何不對,我們任家都是不能讓自己的子孫流落在外的。不過你放心,你的委屈娘是知道的。她就算是生了孩子也最多是個妾罷了。」   「最多是個妾?」林氏重複任老太太的話,尖聲道,「什麼叫做最多是個妾?」   任時茂看了妻子一眼,正要對任老太太說什麼,任老太太已經開口道:「茂兒,你跟我過來,我還有幾句話要問你。」   然後又對大太太王氏吩咐,「去扶你弟妹起身,叫人來給她擦一把臉。別讓別人看了笑話,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商量的?非要弄的雞飛狗跳天下皆知!」   大太太低聲應了,走到林氏身邊去勸。老太太已經徑直去了內室。   任時茂看了泣不成聲的林氏一眼,低頭跟著老太太去了。   母子兩人去了內室,老太太板著臉斥責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個女人說的話我半信半疑,娘知道你不是個輕浮的性子,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   任時茂吞吞吐吐:「上次因為您當眾罵了惠君,我回來勸她卻被她罵了一頓。當時我也生了氣,就跑出去找朋友喝酒。後來,後來不知怎麼的就睡到了酒樓的客房……我喝得太醉走錯了房間,將她當成了……當成了惠君。」   任老太太皺眉:「你確定是自己走錯房間的?而不是中了什麼人的圈套?」   任時茂想了想:「應該不是吧?她是要去薊州走親戚的,臨時借宿在酒樓後面的客棧。我醒來之後發現闖了禍怕是被人設計還找人特意查過,她是齊州人,隨父親去薊州叔父家參加壽宴,不想父親卻是半路生了病,便打發人去了薊州讓叔父那邊派人來接,自己和父親在客棧裡等。她家是齊州的普通農戶,她叔父家我也查過,開裡一個小南貨鋪子,並無不妥。」   ***********************************************************************************第104章鬧騰   「你怎麼不早些與家裡說?如今可好,人家找上門來了。」任老太太指著任時茂的頭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   她自然不是怪兒子酒後胡來,而是怪他沒有早些讓家裡插手擺平這件事情,失了先機。   任時茂臉上的紅暈一直未退:「她醒來後一心要尋死,我害怕真的鬧出人命,答應會給她補償,見她漸漸安靜下來我還以為她對我承諾的銀子動了心了。不想我才出了房門她就找了剪子要自盡,幸好我出門後聽到響動不對,及時迴轉攔下來了。」   任老太太聽兒子這麼一說,嘆氣道:「竟還真是個烈性子。」   「後來她父親知道這件事情後昏倒了,病情越發重了。大夫是我請過來的,證實她父親的病並不是裝的。這時候我才信了真是自己的過失,而非是被人設計。等他父親醒來,我答應給他們在齊州買一棟宅子,並每月給他們五十兩銀子。他父親這才認了這個虧,並勸住了她。」   任老太太點頭,理所當然道:「他們一家不過是普通的農戶,這樣的人家一輩子也未必能攢下五十兩銀子。你答應每月給他們五十兩,他們自然是無話可說了。你大嫂去見了那女子一面,聽她說,因為你給他們房契和銀子的時候說過不許他們找到任家來,後來她有了身孕,家中哥嫂怕惹出麻煩你變卦不給銀子,就想要逼著她偷偷將孩子給落了。她知道後就偷了家裡的銀子,帶著你顧給她的婆子逃了出來。」   「竟有此事?她的兄嫂未免欺人太甚!」任時茂愣愣地道。   任老太太見他說這話就知道他對那女子並無惡感,心裡有了些底:「你是男子,不懂這些家長裡短的瑣事。說起來也是她的家人沒什麼見識眼皮子淺。我任家的子孫即便是個庶出的,也不可能讓他流落在外。」   任時茂聞言,立即結巴了:「娘,您,您是說真要讓他們進門?」   任老太太冷哼一聲:「你的意思是要把人再送回去自生自滅?」   「我……那……」任時茂很是掙扎,回頭看了身後的帘子一眼。小聲道「能不能不讓她進府,就在外頭買座宅子養著?再多派些人伺候?您也看見了,惠君她……她不會同意的!」   任老太太一聽這話就來氣,指著兒子的鼻子就罵:「你一個爺們說出這種氣短的話,讓我們任家的臉往哪裡隔!你娶的難不成還是一隻母老虎不成?連自己的親骨肉也保不住?惠君的性子我知道,不過是小孩子鬧一鬧脾氣。等她想通了還是很通情達理的!」   任時茂覺得自己母親的話不太對,可是現在他心理亂得很,任老太太又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硬的態度,讓他說不出話來反駁。   任老太太看了兒子一眼,稍稍放緩了語氣:「無論如何先等孩子生下來。以後你若是實在不喜她,就再打發出去也是使得的。」   任時茂這才鬆了口氣:「如此,也好。」   「惠君正在氣頭上。你暫且不要與她硬碰,我讓你大嫂好好勸勸她,你先跟我去榮華院,將臉上的傷處理一下。」   任老太太聽見外頭林氏還在哭鬧,又見兒子臉上的傷勢不輕,心裡愈加惱火,想要先將任時茂支開,以免再到林氏面前受氣。   任時茂雖然有些心疼妻子。不過他想著林氏這會兒肯定是不願意聽他說話,讓大嫂勸一勸她或許會讓她好受一些,所以便點頭應了「,最新章節就在:」。   任老太太滿意地帶著任時茂從屋裡出來了。沒有再去管那邊的林氏。   不過出來後任時茂才想起來自己這時候的模樣實在是有些狼狽,不由得有些躊躇。好在任老太太也擔心兒子的面子受損,先打發了人去開路。讓閒雜人等迴避,這才將任時茂帶回了自己的榮華院。   林氏哭得沒了力氣之後才知道自己的好夫君已經早跟著婆婆走了,連看都沒有來看她一眼,氣得將一屋子能砸的都給砸了。   大太太盡職盡責地勸了半天,見林氏還要撒潑,便也就遠遠的避開在一邊任由林氏將屋裡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   知道林氏失了力氣坐倒在了一張還沒有被掀翻地椅子上,大太太才隔著一地的狼藉,溫和地道:「既然出了氣,就好好休息休息,你放心,有母親在不會讓你吃虧的。我晚些時候再過來看你。」   說完,也不管林氏有沒有聽進去,大太太四平八穩地轉身離開了。   「你們去扶五太太進去休息。」大太太淡定和氣地吩咐五太太身邊的丫鬟婆子,等她們都戰戰兢兢地應聲去了,又對自己身邊的曹嬤嬤道,「讓人將屋子裡收拾收拾,等會兒你親自去一趟府裡的庫房,給五太太的院子再挑一套好些的擺設過來擺上。」   「是,太太。」   這一下午任瑤期老老實實地在西跨院地書房裡練字,沒有管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到了晚上,老太太那裡派人來說免了今日的請安,任瑤期去紫薇院正房的時候聽任瑤華身邊的丫鬟香芹說,老太太已經做主讓那個找上門來的外室進了府,且並沒有安排在五房的琉璃院,而是另外給安排住在了較為偏僻安靜的文雅閣,並派了幾個丫鬟婆子去伺候「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府裡的人這才知道,那名女子姓康,真的是五老爺之前養在外頭的外室,老太太之所以什麼也沒說就讓人進府還安排了伺候的人是因為康氏懷了五老爺的骨血。   雖然聽說康氏只是出生普通的農戶家庭,不過也算是家世清白,且如今又有了任家的骨血,以後定然是前途光明。府裡一些不安分的丫鬟們都紅了眼。   在府裡的都知道五太太的脾氣,也知道五太太林氏在老太太面前十分得寵,又與五老爺好得蜜裡調油,所以儘管任時茂年紀輕相貌不差,也沒有多少丫鬟敢打他的主意。如今卻讓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外人給摘了桃子。   任瑤期在這位康氏進府第二日就見到了她的人。   韓府派人來給任家送回謝禮,韓攸順便讓人捎了些式樣新穎的把扇過來給任家姐妹,任瑤華打發香芹回來叫任瑤期過去挑一把。   就在任瑤期拿了扇子要出來的時候,康氏被老太太院子裡的桂嬤嬤扶了進來。   這位鬧得五房雞飛狗跳的康氏十六七歲的模樣。膚色白皙長相干淨乖巧,沒有讓人驚豔卻是一個讓人看了覺得舒服的長相。   她身上穿了一件乾淨又素淨的月白色右衽小襖,淺藍色長裙,頭髮簡單挽起,只插了一根包銀的梅花形銅簪。只是現在她的裙腳處有些水漬,還沾了幾片泡開了的茶葉。樣子有些狼狽。   桂嬤嬤走上來小聲說,她奉命過去的時候康氏已經在琉璃院外跪了一刻多鐘了,身上的茶水是八小姐任瑤玉潑的,因被身邊伺候的婆子擋了不少所以只溼了裙擺。   任老太太嘆氣道:「不是與你說了,暫時不要去琉璃院請安嗎?」語氣雖然說不上多慈愛。卻也還算溫和。   康氏規規矩矩給任老太太行了禮才低頭道:「既然老太太已經允了我進門,那給主母請安就是我的本分。麗娘明白自己的身份,既然已經走了這條路。主子心裡不痛快的時候給兩句打罵並不算什麼。」   「怎麼?她還讓人打你了?」任老太太皺眉道。   康氏搖了搖頭,低著頭不肯再說了。   因為還有孫女在場,任老太太也沒有多問,只吩咐桂嬤嬤道:「你扶她回去換身衣裳,好好在院子裡歇著。琉璃院那邊先不要去了。」   康氏沒有再爭辯,乖巧地應了。任老太太讓桂嬤嬤將她帶出去。   不想康氏才走出門不久,任瑤期幾人就聽到外頭傳來了驚呼聲。之後就是桂嬤嬤地勸阻聲還有任瑤玉的咒罵聲。   「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搶了我爹。害我娘哭了一晚上,現在還要丟下我和哥哥回娘家。我打死你!」   原來是任瑤玉不知何故又追了過來,還敢在任老太太的院子裡就當眾打人。   任老太太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起來。這大的小的都恃寵而驕,將她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任老太太站起身往外走,早有丫鬟去幫她將帘子掀開了。   任瑤華之前坐在南窗下。將任老太太出去了,就輕輕將窗戶支開了些。   坐在她身邊的任瑤期也看到了庭院中的情形,之間被桂嬤嬤拉住的任瑤玉一邊咒罵,一邊抬腿去踢康氏,且每一次都是衝著她的小腹去的,   「快給我拖下去!小小年紀就這般惡毒,這是誰教唆的!」任老太太一出去看到這情形更是氣得不輕,指著任瑤玉吩咐身後的丫鬟道。   任老太太房裡的丫鬟忙上前去將任瑤玉拖住,讓桂嬤嬤空出了手來。   桂嬤嬤拉著伸手將自己的腹部護著臉色有些發白的康氏避開了一些。   任瑤玉見任老太太出來還是幫著康氏的,氣得直哭:「祖母,您怎麼能這樣!我娘就要被她氣走了,你還幫著她來欺負我們!」   ***********************   之前將上個月沒有看到的評論看了一遍,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和意見~^^.   遲來的感謝以下妹子弟兄們五月份投來的粉紅票~   容書成,秋風秋雨2005,有女夷光,風中的葉子在飛舞,美味書蟲,七殺老爺,   暮青絲,狐狸貝貝77,炎昭,痴愚閒人,hj9,誰是我家的太后,水影兒~,   悠然下南山,卿卿逸雲,燕尾服6806,aquazl,7638卡卡龍,fishfishyu,   士軒,mkh_texas,靜靜蔓延,書友080526100310786,紅粉靈芝仙,miya0119,   莫要空歡喜,桃李嫁東風,蘿蔔1031,書友080719032328480,葉非第105章割肉餵鷹的決斷(含梨雪雪和氏璧+)   ***   兩章合為一章~含加更   欠梨雪雪親的加更很久了,通宵碼字還債……t___t   ***   ps:這本書我儘量不發防盜。   不過還請大家能延遲更新時間至少幾個小時~謝謝了~^^   不管你們以何種方氏愛眉南,眉南都會愛你們~   ***   任老太太見她冥頑不靈,已經懶得對她說教,揮手讓丫鬟們將任瑤玉給拉出去。   康氏也在桂嬤嬤的扶持下出去了。   任老太太冷著臉回了屋。屋裡只有任瑤期,任瑤華和任瑤音三姐妹在,三人都識相地沒有開口說話。   見任老太太招了大丫鬟金蓮進來要交代什麼話,任瑤音邀任瑤華和任瑤期去她住的暖閣裡說話,任老太太擺手讓她們去了。   任瑤期跟著任瑤音進去不久,就聽到外頭有人匆匆進來了,接著是任時佳的聲音在外間響起。   任時佳已經有九個月的身孕,再不到一個月就要生產。因為這一胎來之不易,任時佳平日十分注意,一般只在自己的院子待著,不輕易出來。任老太太心疼女兒,也不用她來請安,反倒是隔個兩日就自己過去看她。   現在任時佳挺著大肚子過來,定是為著任時茂和林氏的事情。任時佳與任時茂兩人年紀最為接近,自幼就要好,後來林氏嫁進任家,她又嫁到了林家,三人關係更加親密。   任老太太見她挺著大肚子這麼過來了,忙讓丫鬟扶著她坐下,責備道:「你這會兒急匆匆的跑來做什麼!仔細別動胎氣!」   果然,就聽任時佳道:「我是為了五哥和五嫂的事情來的。昨日五哥喝得醉醺醺的跑去了我那裡,我派了兩個婆子將他送回去,不想卻是給五嫂拒之門外。」   任老太太輕哼一聲,這事兒她自然是知道的。原本她還想著生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氣。林氏應該能轉過腦子來了,不想還是這麼不著調,最後還是她叫人去將任時茂叫到榮華院的廂房裡住下的。   「我打發了個丫鬟去五嫂那裡看她,聽說她哭了一晚上眼睛腫的像核桃,今日也沒有進食。我有些擔心,剛才便過去看了看。不想正好看到她指揮身邊的婆子丫鬟門收拾東西。說要回娘家。」任時佳為兄嫂的事情有些憂心。   任老太太聞言卻是無動於衷,只淡然道:「你能回娘家來住,她自然也是可以回娘家去,不然不是顯得我們家對媳婦刻薄?我們勸她她聽不進去,讓林家的人勸一勸興許就想通了。」   「可是這件事終究還是五哥的錯。五嫂若是就這麼回去了,林家怕是會對任家有意見。」任時佳終究還是林家婦,無論如何現在大房和二房還未分家。她是最不願意看到林家和任家在這時候鬧僵了。   任老太太明白女兒的擔心,安慰道:「這件事情你別管,我自有安排。林家那裡我今日一早就派人遞了消息過去了,還說了過兩日會讓時茂過去請罪。不過依著林家大太太的性子,晚些時候大概就會派人過來了,說不定還正好與你五嫂遇上。」   任時佳一愣:「娘您已經派人去林家了?我還以為您……」   任時佳以為任老太太因為她的事情對林家和林氏有了意見,所以故意給林氏和林家沒臉。   「無論如何,這場面還是要做足的。」任老太太道。   也就是說。她可以暗地裡給林氏氣受。不過林家和任家兩家之間這些年也有不少的利益牽扯,現在要翻臉是不現實的,所以明面上一定要讓林家面子過得去。這也是任老太爺再三囑咐過她的。   任瑤期。任瑤華和任瑤音三人安安靜靜地在暖閣坐著。因為快到夏日了,天氣也暖和起來,為了通風。屋裡秋冬日用的厚重棉帘子都撤下了,換上了淺色的薄紗簾,所以那邊母女兩人的說話聲裡面要聽見並不困難。   任老太太沒有想起來要將裡面的個哥孫女打發走,所以她們也就心安理得地悄悄聽著外頭的交談聲隱隱傳進來。   任時佳道:「娘,您真的要讓那個康氏進門?」   任老太太不悅道:「你管這麼些做什麼?就算她留下也不過是個妾罷了,於誰都無礙!」   任時佳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她不信任老太太年輕的時候自己沒有計較過這些事情。她們家不就沒有姨娘?   任老太太不知道女兒的腹誹,只道:「你與其操別人那份閒心,不如想想自己的事情。我與你說的那幾個人選你考慮得如何了?」   任時佳知道任老太太問的是她給林琨挑通房的事情,臉色果然就垮了下來。這些時日因為她快要臨產,任老太太也沒有再提那件事情讓她糟心。不過她還是悶悶地道:「不是說了讓您幫我挑嘛,娘的眼光向來是好的。」   任老太太點了點頭:「我身邊的金蓮丫頭就不錯,長相端正又不出挑,性子也溫和。她老子娘都是本分人,還有個弟弟在通州煤棧當夥計。過個幾年你若是覺得她還信得過,就以你的名義將她弟弟從通州調回來到雲陽城當個二管事,她們一家的前途都巴望著你,你就相當於是她的娘家,她自然會對你服服帖帖的。再就是年紀更小一些的那個叫青柳的丫鬟,今年十四歲。她親娘年輕的時候是我院子裡一個二等丫鬟,不過去的早,她爹又續娶了一個。因為她後娘是個厲害的,所以她與將自己帶大的兄嫂更親近些。」   任時佳靜靜聽著,反反覆覆還是那句話:「娘覺得哪個好?」   任老太太嘆息:「兩個都好,不過還是要看你這一胎生的是男還是女「,最新章節就在:」。」   任時佳摸著腹部,抬頭不解:「這與我的孩子有什麼關係?」   任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怎麼沒有關係?你以為我花這麼多功夫給你挑丫頭是故意給你添堵心的不成!我還不是為了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你若生的是女孩,那就挑金蓮,她今年十七了進門就能懷上,可以儘快給你和姑爺生個男丁,好堵了別人的嘴。你若是生了男孩,那就挑年紀小些的青柳,先在身邊帶個幾年。暫且不要讓她懷上,等自己的孩子大些了才讓她生孩子,以後成為你兒子的助力!」   原來挑個通房丫鬟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任時佳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也體會到了任老太太的用心良苦。也只有親生母親才會為自己的女兒這般打算。   裡間聽見這些話的任瑤期卻是不由得感嘆。   因為上一世任老太太和任老爺子的所作所為,她以為他們心裡只有利益,對子孫半分感情也沒有。不過今日聽了任老太太為任時佳的打算才發現。任老太太對自己的兒女或許並非完全冷血,在不觸犯任家利益的情形下她還是會儘量為自己的孩子打算。   外頭任老太太和任時佳又說了幾句,然後似是突然才想起來暖閣裡還有三位孫女,便停了話頭,喚桂嬤嬤進來將任瑤期幾個領出來。   任瑤期三人出來的時候。任時佳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任老太太卻是面色不變,吩咐桂嬤嬤送她們出去。   等侄女一走。任時佳就小聲抱怨道:「娘,孩子們都還在呢,我們說的那些話不是全讓她們聽到了?」   任老太太卻是淡淡道:「什麼小孩子?都不小了。三丫頭和四丫頭就快要說婆家了,這些事情她們也該要慢慢學著了。」   說著任老太太瞪了任時佳一眼,點著她的額頭道:「我現在就十分後悔當年將你嬌慣壞了,這也不讓你知道,那也不讓你知道,總以為你還小。有些事情知道的太早不好,最後卻是養出了你這樣一副性子!我算是明白了,這養女兒的時候啊事事不捨得她操心。嫁了女兒後就得事事為她操心!我哪還有那麼長的命好活?」   原來任老太太之前並不是不是真的忘記了還有三位孫女還在裡間的暖閣,她之所以沒有打發她們出去是因為想著任瑤音和任瑤華年紀大了,是時候應該學一學這些內宅的手段了。   有些東西現在不好明著教。讓她們耳濡目染也未必不是一個好的法子。   任老太太年紀大了才想起來,自己的母親當年似乎就是這麼教她的。可惜她沒有用到唯一的女兒身上,以至於一把年紀了還要為她操心。   任時佳原本是來與任老太太說任時茂和林氏夫妻的事情的,不想卻是被任老太太將話題給帶跑了。   任瑤期三姐妹從榮華院裡出來的時候就聽到外頭有婆子和丫鬟在悄悄討論說五太太已經命人將馬車準備好了,正要帶著八小姐一起回娘家「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林氏的兒子因為要在外院讀書,任老爺子對孫子們要求比較嚴格,所以她沒有帶兒子走。   「……五老爺真是個好性子的,大庭廣眾的就軟語求五太太留下來,五太太卻是指著五老爺的鼻子就是一頓罵,一點情面也不留。哎,老太太這邊不發話,別人也不敢上去攔五太太……」   說話的婆子抬頭見幾位小姐走了出來,嚇得立即閉了嘴,束手站到了一邊。   任瑤華輕叱道:「你們都不用當差的嗎?都閒到出來碎嘴了?」   幾個婆子丫鬟慌忙告罪退下了。   與任瑤音分別後,任瑤華才道:「祖母也不攔著五嬸嬸一些?她就這麼回去了,林家真的不會有意見?」   任瑤期笑了笑:「有什麼意見?祖母不是讓我們任家先以身作則了?任家為林家的子嗣打算得那般周到,林家怎麼好意思幫著自己嫁出去的女兒無理取鬧?」   這也是任老太太這會兒將任家給林琨姑爺準備的通房拿出來說的原因。為的就是堵林家的嘴。這會兒就算是林家派了人來了,任老太太也沒什麼好心虛了。   憑什麼她女兒能忍得,別人的女兒忍不得?她自動忽略了林氏已經生了一雙兒女的事情。   想必那個康氏能這麼順利就被同意進了任家,也是因為她出現的時機正好的緣故。任老太太對林家是有氣的,自己的女兒這麼吃虧她也要給林家添添堵心。   若是連這些也是被人算計好的話,那背後設計整治林氏的人真的太可怕了。   任瑤期將自己想到的這些細細與任瑤華說了,任瑤華不由得有些無法置信:「你是說這些很有可能是方姨娘設計的?這怎麼可能?你未免太高看她了吧?」   高看了麼?任瑤期不由得苦笑。   高沒高看方姨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上一世任家的人都倒了黴,方姨娘卻是及時的棄了任家這條破船為自己和一雙兒女尋到了生路。光是憑著這一點。方姨娘就是個不容小覷的存在。   任瑤華還是不信:「不過是個姨娘罷了,她若是真有這麼了得怎麼只落得個為人妾的下場?」   任瑤期想著,若是想要今後不吃方姨娘的暗虧,讓任瑤華意識到自己輕視的敵人有多可怕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情。   「今日天氣不錯,三姐,我們去院子裡走走如何?」任瑤期笑著提議。   任瑤華雖然不明白任瑤期今日怎麼這麼有閒情要散步。還是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任瑤期吩咐身後道:「你們先回去吧,只留了香芹和蘋果兩人跟著就是了。自己家院子裡散個步,身後還拖拖拉拉一堆的人,壞了興致。」   於是除了兩個丫鬟,其餘的婆子丫鬟們都給打發走了。   任瑤華看了和香芹並排站著的蘋果一眼。問道:「這就是你挑出來的丫鬟?怎麼瞧著不怎麼機靈的樣子?」   任瑤華挑丫鬟就要聰明機靈的,任瑤期卻並不覺得丫鬟一定要完美才能用。   不過每個人用人有每個人的習慣,任瑤期也不好說什麼。只道:「她只是性子沉靜而已沒,並非木訥。」她自己對蘋果這個丫鬟還是很滿意的。   任瑤華也不過是隨口一說,見任瑤期這麼說便也不在挑剔她的丫鬟了。   後面跟著的香芹偷偷朝蘋果做了一個鬼臉,蘋果依舊是那副老老實實的樣子,讓香芹覺得這丫頭果然與自己主子說的那般無趣。   「三姐,你剛剛說若是方姨娘真的如我所說的那般厲害,就不會給人做妾了。那是因為你顛倒了因果。」站在荷塘便的時候,任瑤期才輕聲道。   這個時節。荷塘裡雖然還沒有荷花,荷葉卻是已經亭亭蓋蓋了。微暖的風吹過,眼前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綠浪。讓人心情也跟著舒爽起來。   任瑤華心情還算不錯。聽了這話只轉頭看了任瑤期一眼,讓她繼續說下去。   「方姨娘如今的形勢已經是當年以她的力量能夠謀到的最好的結局了。你應該聽說過姨祖母其他幾位庶女的下場。」   任瑤華想了想,不以為然:「我知道姨祖母的幾個庶女嫁得都不好。不過也有嫁給人為正室的吧?不比給我們家當妾強?」   任瑤期聞言失笑,眨眼道:「三姐,您這算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嗎?」   任瑤華瞪她:「什麼亂七八糟的!」   任瑤期搖頭:「這世上的女子,有你這樣的覺得名分最為重要的,也有方姨娘那樣覺得得到實惠才是最重要的。」   這句話任瑤華沒有辦法反駁,嫁給窮人或者不堪的人當正妻與嫁給體面富裕的人為妾,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   「方姨娘她之所以這麼如魚得水,是因為她有一個靠得住的兄弟。她的弟弟方雅存聽說前一陣子剛升了楚州從六品的州同,且十分得上司賞識,近兩年還有望再次擢升。」   「我也聽說是升官了,只是也不過是個地方上的副職,且還是南邊的,與我們有何相干?」   任瑤期知道方家的事情,有些是她找周嬤嬤問的,有些是記得上一世的一些事情。   「可是你忘了方家與任家的關係。且現在任家要在南邊開煤棧,也少不了與地方上打交道,州同雖然不是一洲主官,卻是有實權的。這個方雅存也不是無能之輩,怕是再過個幾年方家就是他說了算了,姨祖母年紀大了親身兒子又是個神志不清的。別看現在家裡方家還是她做主,等再過個幾年你且看看。」   任瑤華聞言,也仔細將這之間的關係想了想,發現任瑤期說的不無道理。   「而方雅存當初能被姨祖母挑中。是因為方姨娘的關係。若不是她主動嫁到任家為妾,故意讓姨祖母將她這個當姐姐的捏在手心握著,姨祖母怎麼會放心為方雅存謀劃?當年的方姨娘雖然也是擅於鑽營,可是迫於身份她們姐弟也只能仰嫡母鼻息而活。」   「可以說沒有方姨娘就沒有今日的方雅寸,而今日的方雅存就是方姨娘最大的靠山。想必祖父祖母也看清楚了方家未來的形勢,才會對方姨娘諸般寬容。讓她在任家的地位超然。將來的方家,很大可能是方姨娘親的弟弟當家。我們任家在南邊的那些煤棧,可都是與方家有些牽連的。」   任瑤期當年也想不通為何方姨娘一個姨娘卻能獨佔一個院落,還能代替李氏管理她們三房的事物,逢年過節也能在賓客們面前露一露臉。   後來她才想明白。並不是她們祖父祖母昏了頭,也不是方姨娘討人喜歡,而是任家和方家的利益牽扯使然。   只要方家不倒。方雅存順利接管方家,那方姨娘在任家就不會倒。   任瑤華慢慢想著,也漸漸想明白了,難得的也額頭冒汗了,喃喃道:「竟是這樣麼?」   任瑤期嘆息:「這讓我想起了一個割肉餵鷹的故事。一個少年在亂世裡掙扎求生的時候撿了一隻雛鷹,他原本連自己也都是勉強活命,根本沒有多餘的口糧餵鷹,所以每日都割自己的肉給雛鷹吃。後來這隻鷹漸漸長大。竟成了一隻神鷹,不僅數次救少年於虎口,還成為了他出兵作戰之時的必勝法寶。」   看著遠處蔚藍的天際。任瑤期緩緩道:「敢舍就能得,可是這世上之人又有多少能有這個少年這樣割肉餵鷹的勇氣?」   「方姨娘……」任瑤華皺眉吐出一個名字。   沉默了許久,任瑤華才道:「她若是如此心性。任家三房一個普通的妾就能讓她滿足嗎?」   任瑤期沒有回答。   上一世方姨娘成為了她們三房實際上的內院之主,可惜不久後任家就倒了黴,方姨娘也沒有機會再從任家得到什麼。   她卻是知道,一個有野心的人,她的欲望是沒有止境的。這個欲望會驅使著她不斷去爭去搶,所有擋路的障礙都會被她掃開。   任瑤期原本以為將林氏拉進局,讓林氏和方姨娘對上或許能轉移方姨娘的視線。不想林氏對上方姨娘後竟是這麼快就被她解決了。   這也從側面反應了方姨娘的心計和行動力。想必方雅存對這個姐姐始終還是心存愧疚和感激的,這當中定是少不了他的鼎力相助。   「以前是我想的太簡單了。」任瑤華輕聲道,「五嬸倒黴的時候我還幸災樂禍來著。現在想想,我們不能讓五嬸就這麼敗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有些訝異,任瑤華雖然並不笨,可是行事喜歡按照自己的喜好,吃不得虧受不得委屈。這次她竟然會想到幫助她討厭的林氏,以達到遏制方姨娘的目的。   不得不說這是任瑤華的進步。也不枉她特意叫了她來這裡,對她說了這麼多。   「那你想怎麼幫五嬸?」任瑤期笑問。   任瑤華想了想,搖頭:「哪裡是說幫就能幫的?而且我也不算是幫她,我是在幫我們自己。」   任瑤華能想明白這點任瑤期就放心了,這也是她今日特意與她說這些的目的。   任瑤期道:「這件事情先不急,不光是祖母和五嬸,林家和任家也需要一個緩衝和冷靜的時期。畢竟這其中還牽涉到兩家的利益。」   「那豈不是更為複雜?」   任瑤期卻是搖頭:「一旦涉及到利益,萬事都可以變得很複雜,萬事也可以變得很簡單。反倒若僅僅是單純的喜好問題,會難辦得多。」   這話任瑤華就有些不明白了,不過她聽出來這意思應該是並非沒有辦法,不知怎麼的就安了些心。   任瑤期也不多說,只道:「五嬸不是要回娘家麼?那就讓她先回去。依著她的性子這時候留在府裡,只會給人可乘之機第106章又見高手   ****************************   姐妹兩人繞著花園子裡的荷塘走了兩圈才緩緩步回了紫薇院,今日的這一段對話對任瑤華的震撼是很大的。很多事情她以前都沒有想到,而任瑤期能想得這麼遠這麼透徹讓她十分意外。   五太太林氏最終還是回了自己的娘家,五老爺任時茂沒有攔住。   到了快傍晚的時候,雲陽城林家來人了。   這次來的還是上一回林家大太太身邊的那個榮嬤嬤。只是上一次榮嬤嬤是為了任時佳的事情來的,這一次卻是為了林氏。   榮嬤嬤來到任府,任家的門房有認識她的,對她一如既往的熱情周到。榮嬤嬤首先就求見任老太太,卻是大太太王氏接待的她。大太太也沒說任老太太不見客,只一邊親自領著人往榮華院走,一邊說道:「今兒一早,五弟妹鬧著要回娘家,五弟攔著不讓她走,結果被五弟妹當著下人的面罵了回來,聽說還動了手。原本昨日老太太見五弟臉上帶傷還只當是夫妻間的小打小鬧,還說是五弟不對在先讓我們不要大驚小怪。要說我們老太太對五弟妹那向來就是當親閨女看待的,我們這些當媳婦的說不羨慕是假的。」   榮嬤嬤賠笑道:「我們老太太和大太太也時常與我們說,大小姐她能嫁到任家來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大小姐每次回娘家也總說自己在任家如何如何。只是大小姐她是我們太太的獨女,自小嬌慣,性子難免有些要強。今日上午,任家派人過去與我們說起那件事情的時候,我們太太還幫著勸了老太太幾句,說相信姑爺不是那等胡來之人,這當中定是有些誤會的。所以今兒中午瞧見大小姐自己跑了回來,我們太太首先就教訓了她一頓。」   兩人這麼邊走邊寒暄,到了榮華院的時候卻見老太太身邊的桂嬤嬤端了個藥碗從正房裡悄悄退出來。   「老太太這是?」榮嬤嬤看著那碗喝了大半的黑色藥汁。驚訝道。   桂嬤嬤小聲道:「早上五太太鬧著要回娘家且又與五爺動起了手,我們老太太急得不行,正要趕過去勸,不想卻是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那有沒有請大夫來看?大夫怎麼說?」榮嬤嬤焦急地道。   大太太回道:「請過大夫來了,那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年紀大了。怒急攻心所致。老太太自己也說沒事,還交代我們,所說林家來人了就帶過來見她。」說著大太太又問桂嬤嬤,「現在如何?老太太能見客麼?」   桂嬤嬤有些為難:「昨兒晚上老太太一宿沒睡,剛才喝了藥後奴婢見她有些困意。就服侍她睡下了。」   大太太皺眉想了想,對榮嬤嬤道:「要不還是進去稟報一聲吧?」   榮嬤嬤一聽這話連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還是讓老太太歇著吧。她還病著呢。我家太太打發我來,也只是想要問清楚情況,然後好勸我家大姑娘。」   大太太道:「若是如此,那就我來與你說吧。這件事情的始末我也是清楚的。」   榮嬤嬤忙道:「大太太您貴人事忙,這怎麼好。」   大太太和氣地道:「什麼忙不忙的,你還是跟我去我的院子吧。」又吩咐桂嬤嬤,「若是老太太醒了,就遣人來告訴我們一聲罷。」   於是林家派來的人並沒有見到老太太。而是讓大太太接待了。   大太太將康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榮嬤嬤,包括康氏的家世。與今日任家派去林家的人所說並無二致。其實林家派人來最主要還是想要探聽任家的態度。   大太太心裡也是明白的,這也是為何老太太打發她來接待林家的人的原因。   所以一來二往。榮嬤嬤就明白了任家的意思。   任家是想要讓康氏進門的。榮嬤嬤想著自己家小姐的脾氣,只能在心裡嘆息。   任老太太這一睡就是兩個多時辰,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之後她才醒。   榮嬤嬤今日是住在任家的。任老太太醒來後沒多久她就又去了榮華院請安。   這次榮嬤嬤很順的地見到了任老太太,且任時佳竟然也正好在任老太太房裡。   任時佳這次回娘家已經住了兩個月,一開始林家還打發了人來接過幾次,後來見任時佳打定注意不回去,林老太太便隔個幾日就打發個嬤嬤過來探望,送一些藥材和補品。   榮嬤嬤忙上前去給任老太太和任時佳請安。   「聽說你下午就來了,正好我睡了過去。剛剛醒過來聽說了,正想讓人去領你過來,佳兒卻正好有事情來找我。」任老太太靠坐在炕上,對榮嬤嬤和氣地道。   榮嬤嬤關切道:「奴婢一來就聽說您病了,急的不得了。老太太,您先可要注意身體啊。這兒孫的福氣還有得您享呢。」   任老太太嘆氣:「享什麼福啊,兒女債兒女債,兒女都是來討債的。他們一個個的不氣我,我就滿意了。」   榮嬤嬤一聽這話,想著任老太太可能是在說林氏鬧騰的事,正想著要怎麼接話好。任老太太卻是指著任時佳道:「我是你這麼大歲數的事情都已經掌家了,任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顧。你嫁進林家這麼多年,卻是半點長進都沒有,連這點小事都要求到我頭上來「,最新章節就在:」。說起來還是經事少,缺歷練!」   榮嬤嬤這才明白,原來任老太太是在說任時佳。忙幫著說話:「老太太您這話就冤枉我們六少奶奶了。老奴說句公道話,六少奶奶在我們林家誰不是見了她就誇?我們老太太將她看得眼珠子似的。」   任老太太聞言倒是點了點頭:「這倒是真話,她在娘家被我嬌慣著養,嫁到林家也讓婆家當姑娘成養,難怪一點長進都沒有!改明兒我就得求了你們家老太太,將你放養出去!」   榮嬤嬤聞言心裡一動,想著任老太太這話難道是暗指什麼?她不由得抬頭看了看任老太太,卻見她依舊在小聲教訓任時佳,口中還說道:「剛才那兩個丫鬟就隨便你挑吧,我瞧著都不錯。也不委屈姑爺。現在我還活著。你還能讓你將主意打到我身上來,那一日我若是不在了,你當如何?與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仗著長輩的寵愛恃寵而驕,該自己拿主意的就要自己拿主意……」   任老太太在榮嬤嬤面前教訓起任時佳來也沒給她留面子,任時佳只低著頭不說話。似是有些難堪。   等任老太太教訓得差不多了,在一旁聽著驚訝萬分的榮嬤嬤才出聲小心問道:「老太太給六少奶奶挑了兩個丫鬟使喚?」   任老太太淡聲道:「你不是外人,我也不說兩家話。佳兒是在給我們姑爺挑通房丫頭,她自己身邊沒合適的,就將主意打到了娘家來了。」   榮嬤嬤一愣。又看向任時佳,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六少奶奶膝下空虛了這麼多年,都沒說要給六少爺納妾安排通房。這會兒懷上就要生了。怎麼會想著要給六少爺找通房?還求到了自己母親這裡?   榮嬤嬤欲言又止。她想要問,但是迫於身份又不好開口。   任老太太道:「以前想著自己年輕,萬事不急。這會兒不急也不成了。對於這一點,佳兒倒是沒有辜負我們的教導,既然嫁到了夫家,就要萬事以夫家為重。」任老太太語氣隱隱含著些驕傲。   榮嬤嬤聞言卻是心裡有些打鼓,任老太太雖然一直是在說任時佳,可是卻讓人不由自主地猜測她是不是在隱射林氏。任時佳懷著身孕還張羅著給夫君安排通房。林氏卻是因為姑爺在外頭地一筆糊塗帳就對姑爺動了手,還一氣之下回了娘家。   可是任時佳當初回娘家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六少爺背著她與她的丫鬟眉來眼去嗎?怎麼回了一趟娘家就轉了性了?難道老太太還是在暗示,女兒不懂事都是當娘的沒有好好教?想要她回去後勸大太太教導大小姐要大方一些?   榮嬤嬤實在有些摸不透老太太的意思「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心裡不由得有些七上八下的。   原本還想著因為六少夫人的原因,任老太太對康氏的事情或許會有轉圜的機會。可是今日任老太太這態度,竟是支持女兒給女婿找通房。廣開枝葉。林家若是還一味護著林氏,是不是就顯得太過霸道不講理了?   榮嬤嬤這麼想著已經是一腦門子的汗。   任老太太一直在教訓女兒,榮嬤嬤也沒機會開口問林氏的事情,而且現在也不好問了。她自然也感覺到了任老太太的態度有些奇怪。可是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想著,自己還是要趕緊回去一趟將這些都告訴大太太,以大太太的聰慧想必能明白任老太太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直到任老太太打了個哈欠,任時佳問她是不是累了,榮嬤嬤便也明白自己得告退了,雖然她還什麼話都沒有開口說。   榮嬤嬤從任老太太房裡退出來的時候,搖頭嘆了一口氣。林大太太以前總是擔心自己的女兒,她原本還以為大太太是太嬌慣大小姐的緣故才會放不下。現在瞧著,還是大太太是對的。   婆媳關係在如何好,也畢竟不是母女。這世上能真心為女兒打算的,只有父母,而非是公婆。   榮嬤嬤第二日一早就匆匆告辭回去了,甚至連康氏都沒有去見。原本她還想這要探一探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外室的底,現在卻是覺得任家老太太的態度更為要緊。   榮嬤嬤回去之後暫時沒有再來了,只是每隔幾日林家就會派人來給任時佳或者任老太太送些補藥。   任老太太也打發過幾撥人去接林氏回來,只林氏依舊不肯回來。倒是五老爺自五太太離開後出乎意料地沒有去雲陽城接人。   原來在林氏走後,任時茂是想要過去的,偏偏任老太太氣病了,任時茂沒去成。後來任老太太教訓兒子說:「你若是這麼上趕著找上門去,就不要想她回來了。你且好好在家裡待著,不出半個月她自己就會回來。」   任時茂雖然對自己母親地話半信半疑,可是想到林氏地態度,他也不想自己地面子在自己家裡丟盡了,還要繼續丟到嶽家去。這麼想著。任時茂對林氏也不是沒有一點怨懟的。   在林氏離開任家回娘家的這段時間,康氏倒是會時不時地去照顧一下任時茂。她現在的身份在任家是過了明面兒的,所以這也算是再正常不過了。正妻自己走了,還不允許小妾上來照顧夫主?   於是眼見著林氏離家的日子越來越久,任時茂非但沒有去找人,反而與康氏越發融洽起來。   這樣過了半個月。林氏帶著女兒自己回來了。   當時任時茂正與康氏在用飯,原本康氏是要站著伺候的,任時茂見她有身孕有些憐惜,便讓她也一併坐了。   聽到林氏自己回來了的消息,任時茂立即起身。就要跑出去接林氏,卻被康氏給拉住了:「爺,您這麼跑出去那我們這半個月的努力不就白費了?您應該穩穩的在這裡坐著。等太太來找您。否則太太能走一次,以後也能走第二次,第三次。您希望如此麼?」   任時茂想了想,覺得康氏說的也有些道理,畢竟林氏果然如她所料那樣自己回來了,於是任時茂又坐下了:「那我就聽你的在這裡等她。」任時茂感激道,「麗娘,這次多謝你了。若不是你幫我想法子,她肯定還是不肯回來的。」   康氏微笑著抹了摸自己的小腹:「麗娘也想看到爺和太太兩人和睦,這樣我和孩子也能好過一些。」   任時茂看向她還很平坦的腹部。有些愧疚:「麗娘,我雖然給不了你那種感情,不過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的。惠君她自小就脾氣不好。你以後多忍忍她,實在忍不了就躲開,可千萬別惹她。」   康氏看著任時茂,靜靜地應了一聲「好」。   任時茂越發覺得康氏通情達理,是個難得的好女子。   任瑤期這一陣子一隻又關注五房的事情,任瑤華還安排了人注意康氏的一舉一動。說起來,任瑤華手下能用的人手要比任瑤期要多,不少都是周嬤嬤調教出來的。   對於康氏這些日子與任時茂的關係突飛猛進,府裡的人都議論紛紛。原本以為這位康姨娘一進門就失寵的人頓時覺得風向要轉了。原來五老爺不是對康姨娘不喜,而是因為之前有五太太擋著。如今五太太不在府裡,五老爺就對康姨娘親近起來。   對於這些話,任瑤期讓任瑤華只看著聽著,不要摻合。   這一日,林氏馬車回來的消息一傳來,任瑤華就來找了任瑤期,驚訝地問:「你怎麼猜到五嬸嬸這幾日就會回來?」   任瑤期笑道:「你不是有派人看著那邊嗎?五嬸嬸雖然回了娘家,卻還是在府裡留了人的。原本那些人只是隔個三日悄悄去一趟雲陽城回消息,這幾日卻是每日都有人來回。五嬸嬸在娘家坐不住了。」   「五叔他是什麼意思?這幾日在外頭對五嬸嬸的事情都表現的十分冷淡,每日只讓那個康姨娘陪著。」   任瑤華終究還只是個孩子,對這些男女之間的心思看不明白。   任瑤期同情任瑤華上一世的遭遇,最近與她說話總是會給她些提點和指導。   「這正是康氏的高明之處。你不是看到了嗎,原本因為她住的偏僻,又加上五太太留下來的人有意無意的手腳,她剛來的時候連個丫鬟都指使不動,每日的洗臉水都是默不做聲的自己去打的。可是現在,那些個丫鬟婆子卻是不敢再輕視於她,你說這是為什麼?」   任瑤華想了想:「是因為五叔的態度?」   任瑤期點頭:「你我都在這內院生活了這麼多年,下人們之間那些玩玩繞繞哪裡又不了解?對康姨娘這種沒有根基沒有靠山的人,都是看碟子下菜的。我假設康姨娘說服了五叔,讓五叔故意與她親密,做給五嬸嬸看。你說她能得到什麼好處?」   「首先那些不明真相的下人不敢再看不起她給她臉色看,再就是五叔會覺得她善解人意,對她另眼相看?」任瑤華分析道。   任瑤期點頭,笑道:「嗯,就是如此。」   任瑤華皺眉:「可是她這樣不是將五嬸嬸又招了回來?若是五嬸嬸和五叔又和好如初,她不是什麼心機都白費了嗎?」   任瑤期眨了眨眼:「那我們就等著看唄?我賭五嬸又要吃虧了,還是悶虧。」   沒過多久,外頭又有消息傳了來。   五太太林氏剛一回來還很乖巧,先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請安。老太太也沒有說她什麼,只打發她回自己院子去歇著。   不想五太太一回去就看到康氏果然如下人稟報的那樣在她的院子裡,且身上還穿了她的衣服。而任時茂則坐在那裡與康氏有說有笑,連她回了院子進了屋子都沒有發現。   這還得了?   原本林氏在娘家的時候被母親說教了這麼久,心氣兒也平和了不少,這一下卻是立即又給點著了。   當即命令自己的婆子丫鬟上去將康氏逮住,剝光了扔出去。對於康氏解釋說,她是因為不小心將茶水灑到了身上,弄溼了衣裳,五爺才讓人去找了林氏不穿了吩咐了要打賞給下人的舊衣裳出來給她的解釋充耳不聞。   讓人意外的是,在丫鬟婆子們按住康氏剝她衣服的時候,在五太太面前向來不會大聲說話的五老爺卻是突然發了火。上前去將那些制住康氏的丫鬟婆子門都一個個的拉開,並指著五太太罵了一聲「潑婦!」   話說五老爺以前與五太太夫妻兩人耍花槍打鬧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罵過林氏「潑婦」。不過這一次卻是捅了馬蜂窩。林氏氣得將自己母親這些日子的教誨又給不知道拋到了哪裡,上來就與五老爺扭打,最後五老爺臉上又掛彩了。   最後五老爺帶著康氏去了康氏的院子,這還是康氏進府後五老爺第一次進康氏的院子。   任瑤華聽完了這些,沉吟不語。等人丫鬟退下去了才對任瑤期淡聲道:「又被你猜中了。」   任瑤期搖頭:「並不是猜的,而是我清楚五嬸嬸的性子。在跟五叔有關的事情上,五嬸嬸是最不能忍的。」   任瑤期對林氏並無好感,上一世若不是林氏在一旁煽風點火對任瑤華和李氏落井下石,任瑤華說不定也不會落到那種地步。雖然林氏也是被人設計才與任瑤華對上,可是她對一個晚輩也要往死裡踩,實在算不上是一個好人。   不過在這件事情上,任瑤期還是同情林氏的。不管林氏本身人品如何,她對任時茂的感情是真誠的。   *********************************************************************************************************************第107章疑影   「那現在要怎麼辦?我們要幫她?」任瑤華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走,問任瑤期道。   任瑤期沉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   任瑤華一愣,瞪著任瑤期道:「什麼不是時候?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對於任瑤華繞口的責問,任瑤期不答反問:「那三姐你想怎麼幫?」   任瑤華語塞。這個時候她即便的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任瑤期比她聰明。因難怪父親喜歡她甚於自己。她雖然知道要幫林氏,卻不知道要怎麼下手。   任瑤期正色道:「現在我們能做什麼?現在我們不管做什麼也僅僅是攪合進五房的妻妾之爭這一攤渾水裡,對我們沒有半點好處。五嬸嬸也未必會領情。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忘記自己的目的,否則就會被對手牽著鼻子走。」任瑤期的話裡不自覺地帶了些說教的味道。   任瑤華聞言沉默了片刻,最後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任瑤期看著她的背影苦笑,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她應該給任瑤華再多一些時間成長?   因為多活一世的緣故,對於前一世任瑤華的印象已經模糊,現在的任瑤期看待任瑤華其實是當自己的妹妹來看待的。   可是任瑤華自幼就性子好強,就算在她們的母親李氏面前也向來是她做主慣了的。現在任瑤期與她之間的角色突然換了過來,任瑤華可能會有些不適應吧。   可是她還有多少時間來讓任瑤華慢慢適應?   任瑤華雖然一聲不吭地走掉了,可是也沒有自己擅自行動。晚上任瑤期去給李氏請晚安的時候才又看到她,任瑤華已經看不出來什麼不對了。   從李氏房裡出來的時候,任瑤期對任瑤華道:「三姐,對不起。我下次說話回主意些的,你別與我生氣。」重活一世的任瑤期對任瑤華總是多了幾分寬容。   任瑤華步子一頓,淡聲道:「沒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我想過了,你確實比比我想得遠。也比我又辦法。以後你想到什麼去做就是了。」   任瑤期不知道任瑤華這話的意思是不是還在生氣,或者是已經消了氣。她沉默了片刻,等再想要說什麼的時候,任瑤華已經轉身離開了。   任瑤期輕嘆一聲,回了自己的西廂。   院子裡的丫鬟婆子們發現,最近幾日三小姐和五小姐之間的氣氛又有些怪。五小姐與三小姐說話的時候更小心了。而三小姐對五小姐的態度比以前的看不順眼要客氣了不少。   李氏有些為兩個女兒擔心,問周嬤嬤道:「這兩人這次又怎麼了?不會又吵架了吧?」   周嬤嬤安慰道:「奴婢瞧著應該不是。您還不了解三小姐嗎?她若是真的與五小姐吵架了,怎麼可能還回給她好臉色看?」   李氏想想,覺得也有些道理「,最新章節就在:」。最後只歸結為,任瑤華更加穩重了。   這樣過了幾日。府裡倒是難得得一篇風平浪靜,就連五房那邊,五太太林氏在任時茂真的搬去康氏院子後鬧過兩次。之後似是因為心灰意冷安靜了不少。在離開任家回娘家的時候,林氏恨不得讓人給她將任家的事情每日報個三四次,現在回了任家,她卻是下令不要再讓她聽到康氏那邊的半點消息。   這一日下午,任瑤期依舊是窩在西跨院的書房裡練字看書,卻聽到書房外頭幾個丫鬟嘰嘰喳喳說得正歡,似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因為任時敏不喜歡丫鬟婆子進書房,所以任瑤期沒有招人進來問話。而是將筆擱下,自己走了出去。   「出了什麼事了?」任瑤期問幾個滿臉興奮的丫鬟道。   桑椹忙回道:「小姐,是剛剛姑太太那邊傳來了消息。說是姑太太已經開始發作了。老太太已經吩咐了穩婆去姑太太的院子候命,她和大太太也過去了。我們三太太也正要去呢。」   任時佳要生產了?   任瑤期想了想:「是提前了幾日嗎?」   雪梨道:「說是提前了兩日發作。」雪梨看了看周圍,壓低了些聲音道「來:看熱門言情小說」。「聽說上午的時候姑太太去看了五太太,出來的時候有些不高興。然後中午就感覺到肚子疼,之後身邊的婆子一看,才知道原來是提前要生了。」   又扯上了林氏?任瑤期搖了搖頭。   這時候任瑤期看到西跨院的院子外頭,有一行人匆匆走過,好像是她母親帶著人出門了。應該是去任時佳那裡的。   任瑤期是姑娘家,不能進產房,甚至連產房所在的院子也是被禁止進入的。任瑤期也沒有什麼好奇。上一世她曾經看到過人生產,那畫面實在不怎麼美好。   任時佳的夫君是快傍晚的時候才趕過來的,他來的時候任時佳已經疼了快兩個時辰了,孩子還沒有生下來。   三太太也一直守在那裡沒有回來,任瑤期晚飯是自己一個人用的。任瑤華在老太太的院子沒有回來,任時敏出去與人喝酒吃飯了。   晚上,任瑤期一開始沒有睡著,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正要睡去,卻又聽到院子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是有人進來了。任瑤期聽到了李氏的聲音,知道是李氏回來了。   穿鞋下床,任瑤期迅速穿好了罩衫,跑了出去。李氏那時候已經快走到正房了。   「母親,姑姑她還好嗎?孩子還好嗎?」任瑤期問道。   李氏回頭,看到跑出來的任瑤期,嘴角笑容溫和。她點了點頭:「嗯,你添了一個表弟弟=。明日可以過去看看他。「   任時佳生了兒子。   任瑤期對任時佳這個姑姑的印象還算不錯,聞言也替她高興。   第二日,任瑤期正要出門,卻是聽到幾個丫鬟婆子在一旁悄悄議論什麼。任瑤期走過去就聽到一個婆子在說:「……說是定了青柳了,等姑太太走的時候青柳就跟著一起去雲陽城,以後五太太給她安排。」   「竟是青柳啊?那丫頭長得到是普通,也不怎麼機靈,老太太和股太太怎麼回挑上她?」一個丫鬟語氣微酸地道。   婆子瞪她道:「你知道什麼?這是給女婿挑通房丫鬟,不是給兒子!自然是不一樣的挑法。」   任時佳要給姑爺安排通房的事情,不知怎麼地任家上上下下的人就都知道了,這幾日下面猜得很熱鬧,聽說還有那好賭成性的開了盤口,賭這最後是誰勝出,   「她倒是個有福氣的,以前還真沒看出來。」有人感嘆。   之前說話的那婆子又是一聲笑,還是那句話:「不是說了嗎,這是給女兒挑通房,不是給兒子。還能落得個什麼好處?老太太房裡那位得用的金蓮姑娘可是巴不得被選上的不是自己。聽說去的是青柳,金蓮可別提多高興了!」   任瑤期當作沒有聽見這些,轉身走開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一起過去看孩子。   任時佳這次生產還算順利,並沒有出現什麼兇險,所以身體出了脫力之外並無什麼毛病,任老太太終於放了心。   因還未出月,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不好一動,所以任時佳理所應當地又可以在娘家多住一個月。   這次姑爺林琨也留了下來。   任瑤期和任瑤華走的是一條平日裡沒有什麼人地小道,因為走小道去任時佳的院子近一些。   不想在走到任時佳院子竹林後的一條小徑的時候,卻是發現又兩個人躲在一邊說話。聽到這邊有人過來了,那兩人竟是慌慌張張地立即就分開來,然後一個往東跑另一個直接鑽進了那片竹林子,一眨眼就不見了。   「什麼人!」任瑤期身後的徐嬤嬤眼尖,首先叫到。   眾人抬頭,只來得及看到一黃一青兩個身影。   「小姐,奴婢帶幾個人去看看,這兩人鬼鬼祟祟的在這裡說話。一聽到有人過來就逃跑,肯定是在商量什麼壞事。」   ****************************************************************************************************************************************************************小修********************************************************************************************************************************************************************************************************************************第108章是她?   任瑤期之前也看到了林子裡的人影,不過因為離著也有些距離且還有竹影遮掩,所以並沒有看得十分分明。見徐嬤嬤說要追過去看看,任瑤期點了點頭讓她去了。任瑤華讓自己的丫鬟蕪菁也跟著一起去。   「剛剛會是什麼人?」任瑤華皺眉喃喃自語道,她經常喜歡皺眉,所以小小年紀眉頭處總有兩道隆起的紋路,美麗的小臉帶了些嚴肅。   任瑤期緩步往竹林那邊走去,任瑤華想了想也跟了上來。   春天快要過完了,不少破土的新竹已經長出了片片嫩綠的幼葉,溼軟的土地上還有不少的圓形小洞,是前一陣子丫鬟婆子們過來挖竹筍的時候留下的。她們挖竹筍到不全因為嘴饞,而是這一片小竹林並不大,只是一處景致,因此竹子的疏密程度是有講究的,不能任由它們瘋長。   這一片小竹林的土十分鬆軟,踩上去會在土中留下不深不淺的腳印。   任瑤期低頭打量著兩行新近留下來的腳印,若有所思。   「這定是之前那兩人留下來的。」任瑤華說道。   那兩人的腳印一大一小,都是女子常用的繡花鞋圓尖頭的式樣,應該不是男子留下來的。既然不是男女偷偷見面相會,那為何會在見到她們過來了就跑?   「我們先去姑母院子吧,在這裡猜也猜不出個結果來。」任瑤期搖了搖頭道。   「小姐,這附近只有姑***院子,說不定那兩人就是逃到姑***院子裡去了,我們正好可以留意一下,看誰行跡刻意。」香芹靠過來,小聲說道。   香芹說的也十分有可能,任瑤華點了點頭,帶頭匆匆往任時佳的院子走去。   有幾個丫鬟婆子站在庭院裡小聲說笑。見任瑤期和任瑤華進來了,忙上前來行禮。任瑤期的目光在她們身上一掃,發現是任時佳從林家帶回來的下人,   「剛才有沒有什麼人走進來?」任瑤華逐一看過她們的鞋,發現都是乾乾淨淨的,並無泥土痕跡,便問道。   幾個丫鬟婆子聞言有些奇怪地互看了一眼,一個年紀稍長的婆子道:「回三小姐,奴婢幾人沒有看到有誰進來。院子裡剛剛只有我們幾個。」   任瑤華有些失望。   「三小姐和五小姐這是……」那婆子試探地問。   任瑤期笑道:「沒事,剛才看到有人走在我們前面過來了「,最新章節就在:」。我們還以為是哪個姐妹先到了,所以問問。」   那婆子忙道:「早些時候就大少奶奶和四小姐一起來過,看過小少爺之後已經回去了。」   「那便是看錯了。姑母她還在休息麼?現在能不能見客?」任瑤期問道。   婆子笑道:「太太那邊怕是還在休息,奴婢領兩位小姐去看看小少爺吧,長得可精神了。」   任時佳今日凌晨才生下孩子,這會兒還在休息也是正常。   姐妹兩人沒有去打擾任時佳,而是跟著婆子去看小嬰兒。孩子一生下來就交給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奶娘,並不與任時佳同住。   任瑤期和任瑤華過去的時候,一個奶娘。四個丫鬟,四個婆子全都守在房裡,孩子還在睡著沒有睜眼,巴掌大的小臉皺巴巴的。還是粉色的。跟個小猴子似的,看不出來精神在哪裡,也實在敲不出來好看。   屋子裡的人說話都輕言細語,任瑤期和任瑤華也十分小心。沒有將孩子弄醒。   這時候,外頭似乎又有人走進來了,任瑤期轉頭正好看見一個中等身材有一個方正的下巴的青年男子「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和任瑤華看見來人忙上前去見禮,喊了一聲:「姑父。」   原來是任時佳的夫婿林琨來了。   林琨笑著點了點頭,往孩子那裡看了一眼,然後輕聲道:「小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會貪睡,等過一陣子他就能與你們玩耍了。」言語間似是怕任瑤期和任瑤華嫌棄孩子無趣一般。   這時候孩子小臉皺成了一團,細聲細氣地哭了起來,好像是醒了。   林琨聽見便大步往孩子那裡走了過去,彎腰將孩子輕輕抱在了懷裡。世人一般都是講究抱孫不抱子的,屋裡的乳娘和丫鬟婆子們卻是對林琨的動作見怪不怪。   林琨抱孩子的姿勢雖然並不熟練,卻是十分正確的抱法,想必是得過乳娘的指點的。他低著頭,微笑地看著懷裡的孩子,面色十分柔和。   孩子似是認得父親的氣息,秀氣地哭了幾聲後就不哭了,也沒有睜眼,也不知道是醒了還是沒有醒。   林琨將孩子抱到任瑤期姐妹兩面前,笑著耐心地解釋:「出生後只睜開了一次眼,之後就不肯睜眼了,不然也可以讓你們看看。現在也只有那雙眼睛長得好看些。」   林琨的話雖然是打趣兒子生下來後的樣子有些醜,言語間卻是帶著為人父親的愉悅。   因為他語氣溫和又沒有長輩的架子,任瑤華也忍不住附和了他一句:「我聽周嬤嬤說,孩子剛一生下來都是不怎麼好看的,哭起來還跟貓叫一樣。不過等過個幾日臉長開了就好看了。」   林琨聞言嘴角微彎,點頭道:「嗯,三姑娘說的對,那我就暫且不嫌棄他了。」   任瑤華忍不住噗哧一笑,不由得對這位極少見面的姑父好感大增。   有婆子歡歡喜喜地跑了進來,行了禮道:「姑爺,我們小姐她醒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要看看小少爺。奴婢抱小少爺過去讓小姐看看吧。」   原來是任時佳醒過來了。   林琨聞言笑問:「她進過食沒有?老嬤嬤說醒來之後最好讓她喝一碗藥粥。」   婆子搖頭:「小姐說要先看看小少爺。」   林琨將手裡的孩子遞給了身後的奶娘,有些無奈地搖頭道:「我去瞧瞧她,等她喝了粥你再將孩子抱過去。」後面那一句話是對乳娘說的。   那婆子應該是任家老太太派來照看任時佳的人,見林琨這會兒還不忘關心妻子,心裡也是歡喜了,並不違背林琨的意思,反而贊成道:「姑爺說的是。」   林琨走之前溫言問任瑤期和任瑤華道:「你們姑姑暫時還見不得風,所以屋子裡不怎麼透氣,你們怕是會不適應。今日就不用見她了,我會將你們來的事情告訴她。」雖是拒絕的話,卻讓人聽著覺得體貼。   任時佳這會兒醒來,是因為心裡牽掛著才出生的兒子,任瑤期和任瑤華也不會不識趣地這會兒去打擾,便點頭應了。   林琨與婆子一起又出去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待了小會兒,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就看到之前那個跟著林琨出去地婆子又回來了,是來抱孩子過去給任時佳看的。   姐妹兩人出來,任瑤華道:「姑父人很好。」任瑤華難得這麼直白地用好話評價一個人。   任瑤期卻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個人的性情或許並不只一面,她只見過林琨幾次,對這個人並不好下判斷。   兩人出了院子之後,發現之前去追那兩個可疑之人地徐嬤嬤和蕪菁幾人已經在院子外頭候著了。   「如何?找到人了沒有?」任瑤華走過去,輕聲道。   徐嬤嬤嘆氣,搖頭道:「我們將四周都找了一遍,並未發現之前那兩人的身影。」   任瑤期已經預料到這個結果了,聞言也不失望,點了點頭道:「或許只是兩個偷懶耍滑的人,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吧。」   話雖是這麼說,可是一回到紫薇院正房,任瑤期就將蘋果叫了過來:「查到了嗎?」   蘋果走上前來,低聲道:「奴婢拿著那兩雙腳的尺寸去找了大少奶奶身邊的劉嬤嬤,劉嬤嬤給奴婢找出來這次做夏衫的時候內院諸人報上去的尺寸。那雙小一些的腳的尺碼與府裡許多丫鬟的尺碼都一樣,查不出來。大腳的那個,因為鞋的尺碼偏大,且左右腳的尺寸還有些微差距,所以奴婢查到了。」   任瑤華驚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你什麼時候打發她去查這個的?兩行鞋印也能查出人來?」   任瑤期笑道:「我之前在看那腳印的時候用自己的腳大致量了一下,發現尺寸有些偏大,且兩隻腳好像長短不同,這才偷偷吩咐她去找大嫂的。你走在前面,沒有聽見罷了。」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轉頭問蘋果:「是什麼人?」   蘋果見任瑤期點頭示意她說,便輕聲道:「府裡大腳的婆子有二十來個,大多是外院的或者粗使婆子,內院裡只有六個,與那雙腳尺寸差不多的有三人。左右腳尺碼不一樣的只有姑奶奶院子裡的那個被人稱作溫嫂子的廚娘。之後奴婢又去了姑***院子一趟,那個溫嫂子果然是等你們走了以後才回去的,且她今日穿的就是一件青色的褂子。」   「是姑母院子裡的人?」任瑤華皺眉道。   任瑤期想起來那一次在任時佳院子裡見到的那位做藥膳的溫嫂子。江南人,方家老太太幫任時佳找的。   任瑤期之前就懷疑這個溫嫂子發現任時佳之前小產有蹊蹺的事情時機太過於湊巧,又是方家舉薦給任時佳的,現在看來,這個廚娘應該與方姨娘有些關係。   ***********   趴桌上睡著了……一睜眼天都亮了……t___t!!第109章原來如此   任瑤期讓丫鬟們下去,任瑤華叫住蕪菁讓她注意那個溫嫂子的動向。   等人都下去了,任瑤期將自己的一些猜測與任瑤華說了。   「她們到底想要做什麼?」任瑤華冷著臉道。   任瑤期想了想,搖頭:「只能且看著了。」   就憑這些表面上的蛛絲馬跡,她只能猜測那個姓溫的廚娘有問題,很有可能是方姨娘為了設計林氏而讓自己的娘家安排過來的。如今林氏一方已經是毫無招架之力,方姨娘還想要利用那個廚娘達成什麼目的,任瑤期還真的猜不到。   不過現在至少是已經有了些頭緒,總比兩眼一抹黑要好的多。   這裡姐妹兩人還在猜測那個溫嫂子,不過讓她們姐妹沒有想到的是,過了兩日她們就聽說溫嫂子向任時佳請求要回江南。   任瑤期也不由得有些意外,方姨娘辛辛苦苦地安排人去了林家,只是為了打到整倒林氏地目的?   這一日是任時佳孩子的洗三日,因為任時佳是在娘家坐月子,所以孩子的洗三也在娘家辦了。   這日一早任瑤期和任瑤華跟著李氏一起去了任時佳的香暖閣。   任時佳的精神很好,任瑤期進去看她的時候,她正斜靠在床頭,自己將睡熟了的孩子抱在懷裡,整個人都洋溢著喜悅幸福的光彩,一副有子萬事足的樣子。   見李氏帶著任瑤期任瑤華來看她,她還主動將孩子遞給任瑤期和任瑤華讓她們抱,見任瑤期和任瑤華都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她看著咯咯直笑。   李氏道:「還是讓奶娘抱著吧?她們哪裡會抱孩子?可別磕著碰著了。」   任時佳卻是撇了撇嘴,對李氏抱怨道:「這話可別讓他爹爹聽見了。昨兒玉兒過來看孩子,說是要抱抱,我擔心孩子磕著碰著沒有答應,就被他爹給教訓了。說是兒子就得要粗養。照我這樣護著,以後長大了也成不了什麼事。」   雖說是抱怨的語氣,不過在場之人都能聽出來這當中的嬌嗔。任時佳和姑爺林琨的感情向來是極好的。   李氏就在一邊看著她笑。   任時佳卻是看著懷裡的孩子,突然嘆息一聲:「我也不指望他成什麼大事,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娶妻生子,繼承林家二房的香火。」   李氏見她如此,知道她可能是想起了之前沒有保住的幾個孩子,不由得也有些唏噓。任時佳的任家的人中難得的待她親近的,所以她對任時佳也很有好感。便真誠地安慰她道:「你吃了那麼些苦。如今定是苦盡甘來了。放心,孩子一定會講講康康長大成人的。」   任時佳聞言不由得一笑,看著李氏道:「所以人都說我福氣好,嫁到林家這麼些年都是享福的,也只有三嫂你覺得我是吃了苦頭……只有三嫂你明白我的難處。」任時佳雖說是笑著的,眼眶卻是紅了。   李氏忙道:「瞧我,好端端的說這些惹你傷神做什麼。坐月子的人是不能落淚的。」   任瑤期湊過去看乳娘懷裡的孩子,見他咬著自己的拇指頭睡得正香,臉上比剛出生第二日的時候已經好了許多。她故意嘀咕道:「姑父說表弟過幾日就能睜眼睜眼看我們了,這都第三日了,還是這麼好睡。」   任時佳在那邊聽到了,忍不住笑了:「你姑父沒有騙你。他會睜眼了,只是剛吃了奶正在睡覺呢。」   李氏瞪了任瑤期一眼,輕叱道:「沒規矩。」   任時佳心情卻是好了起來,對李氏道:「這可不是瑤期沒規矩。相公對孩子向來好脾氣,在林家的時候那些侄兒侄女就喜歡六叔長六叔短的叫,有什麼事情也總是喜歡找他這個六叔。」   「姑姑。聽說你那個會做江南點心的廚娘要回鄉?」任瑤期坐到任時佳身邊,問道。   任時佳點了點頭:「她過來的時候並未籤賣身契,這次說是家裡的母親重病,要回去照料。我原本找她來是因為懷著孩子,需要個會做藥膳的。現在孩子已經生了,她有是為了要盡孝道才提出要走,我也不好攔著。」   見任瑤期聽著不說話,任時佳突然想起來了什麼,笑著道:「你是喜歡吃江南的糕點麼?以後我再讓姨母替我找個廚娘來就是了。」   任時佳一直以為任瑤期對江南的糕點有興趣,在任家的這幾個月總會讓自己的小廚房做一些糕點送給各房各院,還總是會主動派人去詢問任瑤期想吃什麼點心「,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點心做得確實是很好吃呢,姑姑之前不是說會將她留下來麼?她是突然提出要走的?」   李氏聞言卻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瑤期一眼,任瑤期表現得好像自己很喜歡吃任時佳送過去地點心,不過她自己的女兒她是知道的。任瑤期不愛吃太甜的糕點,而江南的點心都是偏甜的。   不過她沒有當場拆穿任瑤期,只是坐在一邊喝茶。   「是啊,原本我還問過她,她說願意待在燕北的。昨日卻是過來說想要離開,回江南去。」任時佳也有些遺憾地嘆氣道。   她對這個廚娘還是很滿意的,藥膳和點心都做的好,人也機靈。有這樣懂一些藥理的人在身邊,她以後回了林家也不怕別人暗中給她和孩子使壞了。   任瑤期卻是在猜測溫嫂子突然離開的原因,是與上次被她們撞見的事情有關係?聽任時佳的時候,她原本並不是打算這麼快就離開的。這是方姨娘的意思還是誰的意思?   *********   任瑤期不知道的是,這時候她暗中打聽的溫嫂子正在見林琨。   林琨看著端著託盤進來的婦人,暗自皺眉:「有何貴幹?」   溫嫂子將茶盤裡的粉彩福壽蓋碗放到了林琨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奴婢是奉太太的命來給爺送蓮子羹的,爺慢用。」   林琨看了也不看那盞所謂的蓮子羹,只冷淡地點了點頭:「放下就出去吧。」   溫嫂子臉色也沉了下來:「林六爺,您當初是怎麼答應我主子的?這會兒卻要過河拆橋了?」   林琨淡聲道:「林某人不曾記得自己答應過什麼人什麼事,也不懂你在說什麼。你的主子是誰?我若是沒有記錯。你是方家舉薦給我們的廚娘。」   溫嫂子笑道:「既然林六爺不記得了,奴婢就好心提醒您一下。當年林家大房見您祖父和父親皆遭不測,便對你們二房的家產起了覬覦之心,故意在一個突然的時機告訴你母親這個噩耗,害您母在才生您的時候難產而亡「來:看熱門言情小說」。而您,則被大房的人收養,由二房的大爺變成了林家大房排行第六的六爺。」   「原本你自幼多病,林家大房的人以為你活不過成人,不想您的命卻是硬得狠,不但平安長大成人。還故意娶了林老太太娘家的侄孫女。這些年大房的人不斷給六太太下藥,讓她頻頻小產,打的注意就是想要讓你們夫妻斷了分家的想念,並過繼大房的子孫。上一次,奴婢初到林家的時候將這件事情告訴了您,您卻是不由分說將奴婢罵了一頓,說我瘋言瘋語,奴婢只能又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六太太。原本我主子還以為您真的對大房的人感恩戴德,連自己的生父生母都忘記了。後來才明白,原來你並非是不相信,你只是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這個時機就是任家的插手。」   溫嫂子看了林琨一眼。「或許你一開始對六太太小產的原因就是知情的,卻是故意隱忍不發。為的就是想要爭取到任家這個助力。林家大房與任家產生嫌隙,任家才好明目張胆地站在你這一方。林六爺,好深地心計。好決絕地手段啊!」   林琨面無表情地看著溫嫂子,眼神幽深。   溫嫂子不知為何心裡覺得有些滲得慌,可還是硬著頭皮裝作面不改色的模樣繼續說道:「林六爺。您以為任家老爺子就會心甘情願地幫你了?任老太太再如何疼愛六太太這個閨女,她也只是個閨女罷了,嫁給了林家就是林家的人。任老爺子說是願意幫你,也不過是想要藉助林家的分家從中獲利罷了。當年任家和林家答應您和劉太太的親事,也不過是兩家各懷算計罷了。你可是願意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從林家大房的手上又去了任家手裡?」   溫嫂子說完後就仔細觀察林琨的表情,不過令她意外的是,林琨竟是依舊一臉平靜,並未因為被他拆穿而惱羞成怒,或者擔心害怕。   溫嫂子有些摸不準林琨了。難道主子的猜測以及所查到的那些其實是錯的?   林琨看了溫嫂子片刻,面不改色地緩緩走到椅子上坐下,一邊繼續整理桌上擺著地帳冊,一面淡聲道:「你主子的故事編得不錯。不過我沒有興趣,你還是早些走吧。」   溫嫂子咬了咬牙,對林琨的軟硬不吃很是不快:「林六爺,您就不怕我將這件事情宣揚出去?」   林琨的手一頓,隨即又開始低頭忙自己的事情,頭也不抬:「請便。」   「林六爺,你要知曉奴婢這次聽您的話離開劉太太並不是因為奴婢和奴婢的主子怕了你,而是想要表現我方的誠意罷了。與其讓任家算計,您還不如與我主子合作。到時候可取所需,豈不是比你在任家人面前伏低做小要痛快?」溫嫂子不死心道。   林琨這才抬頭看了溫嫂子一眼,卻有些好奇地問:「其實我倒是想要知道,你家主子這麼上竄下跳的是為了什麼?我林家的事情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溫嫂子皺眉道:「林六爺,不要將別人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林琨微微一笑:「是好心還是驢肝肺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林家的事情不想要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外人來橫插一角。至於你,原本說好了很快就會離開,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留在林家並跟著太太來了任家。不想你們主子卻是出爾反爾,想要你繼續留在林家好成為她以後的助力。你們主子也未免太高看我的涵養了!」   見溫嫂子還想要說什麼,林琨伸手打斷:「這次的事情,我與你主子算是互不相欠,想必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牽涉。聽說你已經與太太言明要離開,過兩日我們林家有船去京都。你可以搭乘林家的船走。」   溫嫂子見林琨油鹽不進,心下氣惱,不由得冷笑道:「多謝林六爺費心了!」   林琨擺了擺手,示意溫嫂子離開,溫嫂子冷著臉轉身走了。   雖然林琨名義上是她的主子,她之前卻是以為自己握著林琨的秘密而並不將他放在心上。不想林琨之前的態度曖昧不明,雖然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不想在孩子生下來之後卻是沒有拖泥帶水的直接拒絕了她們。   對她的威脅絲毫不放在心上,還反過來威脅她說若是不自行離開,就會想辦法讓她離開。   而林琨不管之前因為什麼考量沒有與溫嫂子以及她背後之人撕破臉,他其實是真的不怕她們的。溫嫂子口中的把柄不過是她們的猜測之言。而她自己與方家的關係卻是有跡可循的。真的要公之於眾,吃虧的並不會是林琨。   溫嫂子走後,將手中的帳冊放了下來,伸出右手輕輕捏了捏眉心,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   溫嫂子的威脅他雖然不懼,可是她剛剛說的那些話卻還是讓他想起這些年自己的遭遇,他後來查過,他祖父和父親的死確實是意外。而他母親也確實是因為突然聽到父親去世的消息後承受不住而早產,最後因失血過多沒有活下來。   對於母親的死。他的懷疑的,但是因為已經過了許多年,他查了多年也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是大房的人蓄意害人。   而對於自己的妻子任時佳,林琨的感覺是複雜的。   雖然他也是在妻子小產幾次之後才開始懷疑林家大房的人。可是他也不知道若是他一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他會不會將計就計利用任時佳爭取任家的支持。   至少有一點溫嫂子說對了,林琨當年娶任時佳是因為他已經走投無路了,只能利用與林老太太的姻親的任家。   溫嫂子從林琨這裡出來的之後臉色十分不好看。雖然方姨娘那邊對她並未責怪,反而應承給她一筆銀子讓她回江寧,可是回去之後她能做什麼?方夫人那邊自己從娘家帶出來的心腹不少。對她這種半路投靠的絕對不會真的全心全意的信任,她也是因為看出來了這一點才會主動請纓來燕北幫方家的姑***。   從小徑中快步轉出來的時候,溫嫂子差點撞到一行人。還好走在前面的一個小丫頭反應十分靈敏,跳著閃開了。   溫嫂子之前心情就不好,這會兒正要出口質問,可是在看到丫鬟身後的人之後臉色一僵,然後迅速的露出來一個笑臉,屈膝福了福,喊了一聲:「五小姐。」   任瑤期微笑著看著溫嫂子這一瞬間的變臉,瞥了一眼她之前轉出來的那一條小徑:「溫嫂子這是從哪裡來?」   溫嫂子想著面前的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姑娘,心下松乏了幾分,回道:「之前太太吩咐奴婢,每日這個時候給在書房看帳冊的林六爺送一蠱甜點。」   任瑤期收回視線,點了點頭:「聽說溫嫂子要回鄉了?你做的甜點很好吃,我很喜歡,以後怕是沒有機會吃到了。」   溫嫂子在人前是個性子活潑又開朗的婦人,聞言便笑道:「五小姐喜歡吃什麼?奴婢回去給五小姐做些送去。奴婢左右也要過兩日才回離開任家,做些點心的時間還有的。」   任瑤期聞言十分高興:「那樣太幸苦溫嫂子了,姑姑知道了怕是會笑話我嘴饞。」   「五小姐這是哪裡話,我們六太太最疼幾位小姐了,您愛吃她院子裡的點心,她不知多歡喜呢。」   這個時候的溫嫂子一副溫良忠僕的模樣,哪裡有之前的那種冷然的臉色。   任瑤期便隨口說了兩個點心的名字,溫嫂子記好了之後,恭敬地退下去了。   從迴廊裡走出來之後,任瑤期後頭看了一眼,溫嫂子已經從另外一條岔道離開了。看著之前她走出來的那條小徑,任瑤期不由得若有所思。   方姨娘和林琨之間有何牽扯?   而溫嫂子之前的臉色那般難看,又是為了什麼?是不是她離開任家並不是她自願的?依著方姨娘的性子,即便只是一顆棋子,她也不會還沒有發揮出大效用就棄了,這並不是方姨娘的風格。   任瑤期覺得這當中定是有什麼不對,可是依舊還是隔著重重迷霧。這種感覺實在是有些不好過。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要想個什麼法子才能將這件事情弄明白呢?走在園子裡的任瑤期不由得迅速轉起了腦筋來。   這一日很快就過去了,第二日上午任瑤期正與任瑤華一起在李氏房裡聽周嬤嬤教她們家務之事,一個讓任瑤期意想不到之人突然來訪。   任瑤期聽到門房的婆子急急忙忙跑過來,氣喘籲籲地說燕北王府郡主來了,還是指名來找她的的時候也是一臉驚訝。   看著李氏,任瑤華和周嬤嬤都疑惑地朝她看過來的時候,任瑤期收回了自己驚訝的表情,笑道:「上次郡主說要來白鶴鎮玩,我還只當她是說笑的,不想今日真的來了。」   李氏想了想,笑道:「看來這位郡主是與你投緣。來者是客,你快拾掇拾掇去見見吧。」   蕭靖琳這麼一來,自然是將任家上上下下的人都驚動了。老太太首先反應過來,忙帶著大太太親自出了榮華院去迎接。   老太太這麼鄭重也並不奇怪,蕭靖琳雖然只是郡主,可是以蕭家在燕北的地位,蕭靖琳的地位其實等同於公主。燕北的女子都想要與她相交,可惜蕭靖琳一年到頭都不在府裡,基本上沒有參加過名門淑媛門的各種聚會,所以這次她主動來到任家,讓任家的女眷們驚訝之餘也不由得有些受寵若驚。   所以等任瑤期知道消息之後,蕭靖琳已經被任家的任恭恭敬敬地請到了榮華院去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過去地的時候就看到面色淡然的蕭靖琳安安靜靜的坐在了上首,任老太太也坐到下首。   大房的大太太,大少夫人,四小姐任瑤亭都站在任老太太身後,甚至連正在與任時茂冷戰並看誰都不順眼的五太太林氏也帶著任瑤玉過來了,也只有她自以為熟稔地在與蕭靖琳說話。雖然蕭靖琳只是簡單地點頭,也沒有打消五太太的熱情。   見任瑤期和任瑤華進來了,五太太對蕭靖琳道:「郡主,我們家瑤期過來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上前去給蕭靖琳行禮,老太太皺眉看了她們身後一眼:「你們的母親呢?怎麼不過來見郡主?」任老太太覺得連她也出門去迎蕭靖琳了,三太太李氏卻是連面也不露,實在是有些不成體統。   任瑤期是知道自己的母親的,獻王府雖然已經不在,可是她並沒有向藩王的女兒卑躬屈膝的覺悟。李氏並不是故意端架子,她的驕傲是被自幼培養,融入在骨子裡的,所以她也不是故意不來,而是沒有意識道自己要來。   任瑤期也沒有提醒李氏,她知道有些事情會觸動母親心裡地某一根弦,讓她難過。   *******************************************************************晚些時候捉蟲,記號****************************************************************************************第110章融洽   「桂嬤嬤,你去請三太太過來。」任老太太朝桂嬤嬤吩咐道。   任瑤期眉頭不由得微皺,坐在上首的蕭靖琳卻是道:「不用了,三太太我上次已經見過了。今日我是來找任瑤期的。」   任老太太這才作罷,笑著問蕭靖琳道:「郡主是上一次在白龍寺的時候見到期兒的?」   蕭靖琳看了任瑤期一眼,頷首。   「難怪如此投緣。」任老太太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略坐了片刻蕭靖琳將手中的茶碗放下,起身道:「我想邀任瑤期出門一趟,白鶴鎮我還是第一回來,想要她帶我出去逛逛。」   蕭靖琳說要出門逛逛說的十分順口,好像對她而言是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情。其實燕北雖然不像江南那邊禮教森嚴,不過非是一些與民同樂的重大節日之時,世家小姐們也很少出門閒逛的,畢竟身份擺在那裡。   時人相信養在深閨才能培養出溫順知禮的淑女,沒有哪家的淑女是在市井中鍛鍊出來的。這一點,民風再開放也改變不了。   不過任老太太卻是想也沒想就同意了,還笑著道:「不如讓瑤華、瑤音也陪郡主一起去吧,人多熱鬧一些。」   五太太林氏忙將自己的女兒往前推了推道:「對,對,還有我們玉兒,也一起去。」   蕭靖琳看了任家其他幾位小姐一眼,淡聲拒絕:「不必了,我不喜歡人多,只要任瑤期就可以了。」   任家能與燕北王府扯上關係是巴望不得的事情,任老太太恨不得蕭靖琳與她幾個孫女都能打成一片,這樣有助於任家的姑娘們的身價的提高。   所以蕭靖琳的拒絕讓任老太太有些失望,不過她也不好強求,只有再三吩咐任瑤期,讓她好好照顧郡主。盡一盡地主之誼。   雖說蕭靖琳邀請的是任瑤期,不過她自己卻沒有決定權。就算她自己其實是不想去的,最後也會被任家給逼著去,做了兩輩子的任家人,任瑤期對這一點是了解得十分透徹的。好在她不是鑽牛角尖的人,對此也不過是笑一笑罷了。   任家眾人各異的神色任瑤期皆收眼底,她低頭乖順地跟在蕭靖琳身後出了榮華院。   不知道是不是任瑤期的錯覺,蕭靖琳出來以後似是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雖然蕭靖琳面上不動聲色,站的離她極近的任瑤期還是感覺到了「,最新章節就在:」。   想必有些不習慣與這些內宅婦人周旋吧?任瑤期想起蕭靖琳常年住在邊城,很少回燕北王府。   才出了榮華院。任瑤期就看到任老太爺和大老爺疾步往榮華院這邊走來。任大老爺最先看到任瑤期和蕭靖琳,忙對任老太爺說了一句什麼。   任老太爺也抬首看了過來,然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走了過來,朝著蕭靖琳行了一禮:「小人任永和見過郡主,郡主真的稀客啊!」   大老爺也跟在任老太后身後行禮。   蕭靖琳點了點頭,淡聲道:「叨擾了,我要與任瑤期出去逛一逛。」她的語氣和神態與熱絡實在扯不上關係,到時真切的帶著幾分疏離。與之前在榮華院裡見任家女眷的時候差不多。   不過任老太爺還是樂呵呵地道:「這白鶴鎮雖小,卻也有幾個地方是能看看。比方說『靈隱泉』和道門山。另外鎮上有一家叫做鳳仙樓的酒樓,名字雖然不怎麼起眼,樓裡的鳳仙包卻堪稱白鶴鎮一絕。此外還有……」   說到這裡任老太爺看了任瑤期一眼,笑道:「不如讓期兒的兄長也跟著一起去?也方便帶你們四處去遊覽「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期低著頭。當作遲鈍地沒有看到任老太爺投過來的眼神。   蕭靖琳已經開口回絕了:「不必,我有隨從帶路。」   任老太爺便也沒有再堅持了,只笑著邀請道:「那還請郡主務必來寒舍小住幾日,你既與期兒投緣。姐妹兩人也多親近親近。」   任瑤期聽了這話都覺得臉紅了,這關係攀得還真快。任老太爺還幫她與郡主攀上姐妹了。   蕭靖琳沒有答應,也沒有回絕。只點了點頭,便走了。   任瑤期看了任老太爺一眼,跟了上去。   「郡主今日怎麼會來白鶴鎮。」等看不到任老太爺的身影了,任瑤期試著打破沉默的氣氛。   其實她與蕭靖琳連認識都算不上,兩人說過的話總共沒有十句。而蕭靖琳很顯然並不是一個自來熟的人,所以這會兒單獨相處,氣氛便有些理所當然的僵硬。   「嗯,來看看。」蕭靖琳的回答十分簡短,顯然並不多熱衷於與任瑤期交流的樣子。   任瑤期便也不再說話了。   兩人如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默不做聲地一路前行,只是這一次任瑤期不是被蕭靖琳拉著走的。   奇怪的是,任瑤期覺得這樣的沉默似乎更適合蕭靖琳一些,氣氛也不再那麼僵硬了。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這一眼難得的帶了些好奇,她突然有一種感覺。相比於豪門大院裡花團錦簇奴僕成群的生活,這位少女似乎更適合獨來獨往。   任家表示要給兩人準備馬車,被蕭靖琳拒絕了,她今日也是坐馬車來的。只是蕭靖琳依舊沒有帶丫鬟婆子,任瑤期還是不習慣身邊沒有人跟著,自己帶了兩個丫鬟和兩個婆子。   等出了二門,到了蕭靖琳的馬車前,任瑤期才發現原來今日給蕭靖琳趕車的人竟是冬生,任瑤期稍微意外之後就明白了。既然她與蕭靖琳其實沒有身交情,那蕭靖琳應該還是受蕭靖西所託來找她的。   不過任瑤期沒有在馬車裡看到任瑤期,蕭靖琳的那一輛馬車裡最後只做了她自己和任瑤期兩人。任瑤期帶出來的丫鬟婆子最後還是讓任家另外派了一輛馬車出來。蕭靖琳到也沒有嫌麻煩。   馬車最後向鎮外駛了出去,出了白鶴鎮不遠,是西山。   因為西山上有不少的煤礦煤窯,附近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瓷窯作坊,西山附近的山路都被來來往往運動貨物的車輛踏平了,所以山道十分寬敞平整,馬車一路行來如同行駛在平地上。   不過也由於這附近多煤窯煤礦,這裡的道路無一例外都的黑色的,且挖地三尺也都是黑色,這是煤車經年累月的行駛在這裡所產生的結果。   正在這時候,迎面行來了一隊長長的拉煤的車隊,行進之間還能聽到清脆的鈴聲。蕭靖琳正掀開車帘子往外看,看到這隊車隊的時候「咦」了一聲:「是駱駝?」   任瑤期轉頭看了一眼,認出來車隊中任家的標誌。任家的管事帶著幾個礦工驅趕著幾十頭單峰駝叮叮噹噹地行來。   「嗯,這裡大多是山路,這一帶在煤窯建成之前附近還有不少的石灰窯,因為馬車不好走山路便用的駝車。後來煤窯建成了,便也用駱駝運煤。經年累月下來,這條山路倒是因為走的車多了變平穩了不少。所以任家現在的煤窯是有馬車也駝車的。不過駱駝負重要比馬多得多,且沒有馬那麼精貴,所以煤窯運煤的話還是喜歡用駱駝。」   蕭靖琳點了點頭:「我騎過駱駝,不過是有兩個駝峰的那種。」頓了頓,「駱駝還救過我的命。」   隨意蕭靖琳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任瑤期有些意外。蕭靖琳是在說她以前在邊關時候的事情麼?   不過蕭靖琳只說了這麼一句便不再開口了,只靜靜地看著那一隊駱駝從她們面前過去,帶起了一片塵土。任瑤期眨了眨眼,沙粒進了眼,有些疼,她掏出手絹來擦了擦,索性閉上眼睛等車隊過去,蕭靖琳不拉上車帘子,她也不好說什麼。   蕭靖琳自己卻是反應過來了任瑤期的不適,將手裡的窗簾放了下來,將四處飄飛的塵土隔離在了車外。   任瑤期這才睜開眼,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蕭靖琳看著任瑤期將手裡的帕子收起來,才道:「這點塵土你也受不了?」她說這話到沒有輕視的意思,而是帶著些好奇。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半真半假地道:「嗯,郡主不怕是因為郡主的眼睫毛比我的要濃密。」   蕭靖琳一愣,隨即卻是笑了一下:「這個說法倒是新鮮。」她的笑容來的快,去得也快,只在臉上稍稍浮現,任瑤期還沒有看清楚便又消失不見了。   「我讓蕭靖西來試試。」蕭靖琳又冒出了這麼一句。   任瑤期仔細想了想蕭靖西的眼睫毛,好像也是濃密的,便也不由得笑出了聲:「那郡主可別說我因為聽了我這一句才讓蕭二公子來試的。」   「為何?」蕭靖琳隨口問道。   為何?任瑤期無語,自然是怕他找她來算帳。   經過這麼一段對話,兩人終於熟稔了一些,氣氛也好了不少。   「郡主以前的那一頭駱駝呢?帶回來養了沒有?「任瑤期試著找一個蕭靖琳喜歡的話題。   不想蕭靖琳聞言卻是有些奇怪:「沒有帶回來,已經吃掉了。「   任瑤期:「……「   看到任瑤期的表情,蕭靖琳想了想,還是解釋道:「將士們一般而言是十分愛惜自己的戰馬的,因為在戰場上戰馬就是自己的一雙腿,有時候還是戰友。不過若是到了糧食稀缺的時候,戰馬還是會被殺掉。在戰場上,『殺敵『和『保命』是最先要學會的。」   ps:我說怎麼總感覺有些不對,原來是之前發的漏掉了老太爺那一段……   ==!   已第111章蕭靖琳   *********   上一章有修文   *********   雖然口中談論的是生死之事,蕭靖琳語氣依舊淡然:「……我的第一匹戰馬是我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名字叫雪鷹,它也是被吃掉的。視為戰友的戰馬尚且如此,可況是駱駝。一頭駱駝能讓一個二十幾人的精良隊伍保持戰鬥力四五日。四五日足以撐到援兵找來。」   任瑤期聽著蕭靖琳的話,不由得對她這些年來的遭遇好奇起來,蕭靖琳比她現在的年紀大不了兩三歲,可是她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卻顯得沉穩而滄桑,配上她稚嫩美麗的臉十分不協調。   蕭靖琳注意道任瑤期在認真打量她,話語不由得一頓:「抱歉,你可能不喜歡聽我說的這些。」   任瑤期笑著道:「怎麼會?還從未有人與我說起戰場上的事情,我覺得很新奇。」   蕭靖琳卻是認真地搖了搖頭:「古來徵戰幾人回,戰場上的事情從來就只有殘酷。」   見蕭靖琳那張精緻的笑臉上表情有些沉重,任瑤期笑著轉開話題:「郡主學過武嗎?上次在白龍寺的時候你扔福鍾扔得挺準。我小時候每次去寺裡上香,母親也會讓我扔幾枚錢,可是從來沒有中過呢。」   蕭靖琳聞言點了點頭:「嗯,我三歲開始跟著尉遲叔叔學騎射和近身功夫。」   「三歲?」任瑤期微愕,那是剛學會跑跑跳跳的年紀吧?   「很苦吧?」   「苦?」蕭靖琳眼中有些驚訝,似是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她下意識地伸出右手來低頭看著自己地掌心。   任瑤期也低頭去看她的手掌,卻發現她原本應該纖細柔軟的右手,關節處比一般女子要分明,手掌和指中處有厚厚地老繭,蕭靖琳的手很顯然要比一般女子的手要粗糙。   蕭靖琳緩緩握攏了手心。復又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卻是搖了搖頭:「不苦。」   任瑤期突然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句話。   馬車裡又靜了片刻,直到蕭靖琳主動開口道:「你呢,你小時候是怎麼過的?」   任瑤期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每日寫字,畫畫,看書。」   她沉默到不是因為不好回答,而是因為她有些記不起來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了,不過應該不外乎就是這些事情吧。   蕭靖琳聞言若有所思:「怎麼與蕭靖西一樣?難怪你們能談得來。」   任瑤期:「……」   「嗯「,最新章節就在:」。還有做針線和跟姐姐吵架。」任瑤期微笑著補充道。   蕭靖琳一愣,皺眉想了想:「針線他肯定不會,吵架……」蕭靖琳搖了搖頭。   「你與你姐姐不合?」蕭靖琳問道。   這個問題讓任瑤期想了片刻:「可能是我嫉妒她在母親面前比我受寵吧。」   蕭靖琳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蕭靖西比我受長輩寵愛,不過我不會因為這個原因就揍他。」   任瑤期:「……」   這時候外趕車的冬生一聲吆喝,馬車穩穩地停了下來,蕭靖琳揭開車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任瑤期的視線投向了車廂外。   這裡還是城外,馬車行駛在山道上,兩旁是平緩起伏的山陵。不過這裡應該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兒。   任瑤期想著自己好像還沒有問過她們要去哪裡。正想要開口問,蕭靖琳卻是淡聲道:「後面的馬車沒有跟來了?」   冬生的聲音隔著帘子響起:「回郡主,已經甩開了。」   任瑤期不由得驚愕:「有人跟蹤我們?」   蕭靖琳沒有說話,任瑤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是任家的人嗎?」   剛才她們出門的時候遇見任老太爺「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任老太爺應該是聽說郡主來了刻意趕回來的,不過蕭靖琳拒絕了他讓任家的人來當嚮導的意思,任老太爺還是派了任跟上來?   蕭靖琳點了點頭:「嗯,從我們出府就跟上來了。不過他們並不是悄悄跟來的。想必是不放心你的安危,所以讓人遠遠跟在後面。」   任瑤期心下不以為然,任家上下現在想的定然全是怎麼接著蕭靖琳攀上燕北王府。哪裡有功夫來擔心她的安危。不過這種話她自然不會對著蕭靖琳說出來。   反倒是蕭靖琳略帶歉意地解釋道:「我不喜歡有人跟著,所以一早就吩咐過小廝,只要有人跟上來就想辦法擺脫掉。」   任瑤期點了點頭,笑道:「我倒是忘記問了,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蕭靖琳倒是比任瑤期還要不解的樣子:「不是說了嗎?去街上逛逛啊。」   這時候馬車又動了起來,任瑤期發現馬車開始掉頭了。   難道她們出城跑這麼遠就是為了擺脫任家派出來的人明目張胆的跟蹤?讓人下去跟那些人說一聲不要跟來,不是更快一些?任瑤期覺得自己還是有些無法跟上蕭靖琳的思路。   於是馬車又開始回城了。任瑤期注意看了一下馬車外的景致,發現和她們出城的時候不是一條路,顯然冬生對白鶴鎮的地形也十分熟悉。   此時已快臨近中午,不少走官道路過白鶴鎮的客商開始湧進鎮子裡。白鶴鎮雖然稱為鎮,卻是比一般的普通小鎮要大不少,且鎮內主幹道上商鋪林立十分繁華。當然,佔的鋪面最多的還是各類酒樓和客店。   蕭靖琳的馬車正從之前任老太爺提到過的那家「鳳仙樓」駛過,蕭靖琳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顯然對這裡並不感興趣。   「時候不早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蕭靖琳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前一世在離開任家之後她也與市井接觸過,不過在任家的時候除了去寺裡上香的時候會在寺裡吃齋菜,她沒有在外頭用過飯。   白鶴鎮上酒樓飯館不少,但是一般都是接待來往商旅的,能上檔次的卻極少。「鳳仙樓」算是白鶴鎮裡比較好的酒樓了。   馬車緩緩行進了一條胡同,離開了鎮上的主幹街道。任瑤期發現周圍的景物倒是熟悉起來,因為這裡她倒是來過幾次。這裡是關公廟附近的一條小巷。   蕭靖琳對任瑤期道:「再往裡走路比較窄,你帶上一兩個丫鬟,其餘的人讓她們去那件茶樓裡等吧。」   蕭靖琳說的茶樓就在馬車的右面,看起來還是比較體面的。   任瑤期沒有反對,讓冬生去後面將蘋果叫過來,並讓其餘的幾個人跟著桑椹一起去茶樓裡候著。   不多會兒,蘋果就被帶上了馬車,馬車繼續前行。   行了並不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蕭靖琳率先下了車。   蘋果先任瑤期下了馬車,讓轉身來扶任瑤期。任瑤期發現她們進了一條比較狹窄的巷子,巷子縱深很長,卻只能勉強駛進來一輛馬車,也是冬生的技巧高超才能平平穩穩地進來。   任瑤期一下馬車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滷味的香氣。   原來馬車前面就是一家買滷驢肉的店面,這間店面看上去不大,甚至連個正式的牌匾也沒有,只用一根竹竿支起了一快布幔,上面寫著工工整整毫無特色的「滷驢肉」三個字。   蕭靖琳下了馬車之後就徑直進了這家店,才進門想起來任瑤期還在後面便又掉頭出來,朝任瑤期招手:「進來,就是這裡。」   因為還沒有到吃飯的時間,這家店面又不怎麼起眼,所以周圍並沒有什麼人。見任瑤期走了來,蕭靖琳又回頭走自己的,只是走的慢了一些。   進去之後任瑤期才發現,雖然這家小店不大,裡面卻是很整潔乾淨,前面的門面只有四張木桌,桌上還擺了些用瓦罐裝著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倒是添了幾分生趣。   裡間的帘子一掀,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走了出來,見蕭靖琳和任瑤期進來忙笑著上前來招呼。   蕭靖琳對她道:「將桌子擺在後院。」   那婦人忙應了,轉頭朝裡間喚了一聲。   一個二十歲左右梳著婦人頭的女子帶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走了出來。   婦人交代年紀輕的少婦去後院擺桌子。   那男孩見到蕭靖琳眼睛一亮,立即跑了過來:「將軍,你來了。我上午和嫂嫂去採花的時候還採到了新鮮的蘑菇,等會兒我娘給你煮湯喝。」   任瑤期驚訝地看了蕭靖琳一眼,蕭靖琳認識的?   婦人走過來輕拍拍他的頭,小聲責備道:「還不快跟你嫂嫂去擺桌子?別嚇到客人了。」   男孩這才看到蕭靖琳身後的任瑤期,他倒是不認生,還衝著任瑤期咧嘴笑。   蕭靖琳對他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是將軍。」   男孩卻是執拗地道:「您會是的!等您當了大將軍,我也與我爹一樣跟著您上戰場!」   婦人沉了臉,一把揪住了男孩的耳朵將他揪到一邊去了:「莫小亮,你今日的字練完了沒有?難不成你也要學你爹大字也不認識一個?」   莫小亮呲牙咧嘴地,想要喊疼,可是看到蕭靖琳這裡又生生忍住了,只小聲嘀咕:「認字有啥用?咱們的招牌不是請了巷子口的算命先生寫了嗎?還要我認字做什麼!咱店裡也不需要十個八個的招牌。」   ************   第二更要晚些了,時間不定,親們明早再看吧~^^  第112章角逐   婦人聞言氣得臉都綠了。   倒是蕭靖琳突然開口道:「我不收不認字的。」   「嘎?」莫小亮小朋友聞言忘記了掙扎,呆怔當場。   不過小孩子也聰明,眼珠子一轉歡喜道:「那我若是識字了,您就收我?」   蕭靖琳想了想,點頭:「嗯。」   莫小亮立即掙脫了她母親的手,歡歡喜喜地跑走了,一邊還嚷嚷:「寫字嘍,寫字嘍……」   婦人看著兒子的身影眨眼就跑不見了,滿臉滿眼的憂慮,看著蕭靖琳欲言又止。   不過不待她開口,蕭靖琳就淡聲對那婦人點頭道:「你放心。」   那婦人聞言鬆了一口氣。   蕭靖琳又轉頭對任瑤期道:「你先進去等我,我去去就來。」   「你去哪裡?」任瑤期不由得皺眉,這裡位置偏僻,她又只帶了蘋果在身邊。雖然她並不膽小,可是也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就在附近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我讓同喜留下來。」似是知道任瑤期的擔心,蕭靖琳湊近她小聲道,「別怕,周圍有有人守著,不會讓閒雜人等進來的。」   任瑤期這才放了心,雖然她有些奇怪蕭靖琳買什麼東西非得自己去?而且她以為蕭靖琳不喜歡帶人跟著就是真的沒有帶人,不想還有人在暗處。   蕭靖琳又與那婦人交代了幾聲,轉身出去了。   那婦人帶任瑤期去後院。   任瑤期這才發現,這間鋪子前面的鋪面雖然很小,裡面的院子卻是大了三倍不止。雖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後院,卻是種了些花花草草,任瑤期發現牆角邊還開了地,竟是種了些三七、山薊之類的草藥。   「掌柜家中有人懂醫術?」任瑤期問道。   那婦人忙道:「我夫家姓莫,小姐喚我一聲莫嫂吧。我媳婦的祖父原本是開藥鋪的,所以她認得些藥草。平日裡也會採草藥種草藥換些銀錢。」   「原來如此。」   「小姐認得草藥?」莫嫂子一邊領著任瑤期往擺在院子東北向的桌邊去。一邊笑著問道。   「只知道幾味尋常的,算不上認得。」   正在擺碗筷的少婦抬頭看了任瑤期一眼,目光中帶著些好奇。任瑤期看她的打扮和年紀,猜測應該就是莫嫂子的媳婦。   莫嫂子對少婦吩咐道:「藿香你去幫我看著小亮寫字,今日不開門做生意,沒有別的客人,我自己能忙得來「,最新章節就在:」。」   「是的,娘。」藿香將碗筷擺好,低頭下去了。   「小姐您坐,我去廚房看看飯好了沒有。」莫嫂子笑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您忙。」   莫嫂子也下去了。任瑤期打量了一下這個小院,起身去看旁邊的一個粗瓦盆盆栽,裡面種了一株木珠蘭,長勢很好。木珠蘭也是一種能入藥的植物。   任瑤期仔細這麼一打量才發現,這院子裡的花花草大多都是能入藥的。光是盆栽她就看到了魚子蘭、半夏、龍膽草、鳳尾、七葉,防風、細辛、兩面針、川芎、南星。   感覺到有人進了後院,任瑤期轉頭一看,發現是冬生進來了。   冬生走到離著任瑤期大約四五步遠的距離處停下,行了一禮:「小的見過任五小姐。」   任瑤期笑眯眯地打量他。冬生的模樣並無變化,精神倒是不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靈活。   「你怎麼會在郡主身邊?」   冬生低頭恭謹道:「二公子也在白鶴鎮,小的是奉命給郡主駕車的「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蕭靖西果然來了。   任瑤期看著冬生沉吟道:「你可是有話要與我說?」   冬生點了點頭。說道:「表小姐,白龍寺那邊有動靜了。」   任瑤期一愣,隨即卻是一喜,忙問道:「你說的是蕭家的軍隊……」   冬生點了點頭:「前日軍中又發生衝突。死了人。聽聞請求燕北裁減軍隊的摺子已經擺滿了皇上的案牘,過不了幾日京中應該就有聖旨下來了。燕北王府會趕在聖旨下達前,將幾部人馬化整為零。讓他們以僱農的身份分散到燕北的一些大寺廟裡。到時候京中來了人,就算是看出了端倪也無計可施。」   任瑤期心中不由得歡喜。蕭家軍隊不入寧夏,以後曾潽就算是來了,也不會有上一世的實力了。他的升遷之路並定也不會那麼順暢。   對於蕭靖西的行動力,任瑤期也不得不佩服。這件事情她想的時候容易,要真正實施起來卻是困難重重。可是蕭靖西辦到了,還只用了這麼短的時間。   冬生見任瑤期臉上的喜悅好不掩飾,不由得道:「這件事情成了,對獻王府有什麼好處?」   任瑤期道:「我只知道朝廷的勢力若是滲透到燕北,對獻王府不會是好事。」   冬生想了想,贊同地點頭:「小姐說的對。」   任瑤期見他還時時想著獻王府,輕嘆道:「同喜,你告訴我這些你家主子會不會責怪?」   冬生見她喚了他現在的名字,明白了任瑤期的意思,想了想,他搖頭道:「應該不會,小的感覺到二公子好像猜到了什麼。昨日同德去向他稟報這件事情的時候,他並沒有讓小的退下,今日又特意命小的跟著郡主去任家……小的感覺他好像知道。」   知道提出這個方法的人是她麼?   「小姐不用為小的擔心,小的知道分寸的。」冬生對任瑤期道,「二公子他待小的不薄,小的既然已經跟了他,自然會盡心為他賣命。只是獻王府……獻王府就像是小的的家,小的不會忘記自己的出身。」   冬生這樣,若是獻王府和燕北王府一直相安無事那自然是沒事,若是萬一那一日有了利益衝突,冬生怕就……   不過上一世獻王府與燕北王府到最後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李天佑偷偷進京去找她的時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一世應該也不會突然產生矛盾。   「對了,你有沒有聽說過一戶姓瞿的人家?應該是幾十年前燕州的望族,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家道中落,族人也大多死了。」任瑤期突然想起了韓家的事情,忙問道。   瞿家既然死了那麼多人,那就是發生了大事。若是如此冬生說不定會知道。他們雖然不是燕北人,可是燕北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們也知道的不少。   冬生聞言仔細想了想,卻還是搖頭:「小姐您確定瞿家是大族嗎?為何小的沒有印象?按理說,燕北的望族,即便是幾十年前的小的也應該知道的。」   對於這一點,冬生還是很自信的。論武功,或許連倚紅她們都比他好,可是論起人情往來世家規矩,他是最精通的。而燕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名門望族,他都是記過族譜的。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失望,連冬生也想不起來有個瞿家麼?   「或許不是什麼望族。」任瑤期不確定。   「或許是幾十年前那一段因為遼人橫行,一些人家糟了殃後徹底沒了蹤跡,也沒有被人記下來。不過小的一時半會兒還真的記不起來,要不小的再回去好好想想?我記得二公子的書房裡好像有一些記載燕州過往歷史的本地誌,小的回去翻翻看能不能找出什麼。」冬生見任瑤期失望,不由安慰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一般這種地方志都會記在當地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若是瞿家真的是燕北的,應該能找出些蛛絲馬跡來。   這時候,又有人進了後院。任瑤期轉眸一看,不由得一愣,竟是蕭靖西走了進來。   見任瑤期和冬生在說話,蕭靖西並沒有驚訝,也沒有不快的樣子。   他緩步走來,打量了任瑤期一眼朝著她淺淺一笑:「任五小姐。」   「蕭二公子。」任瑤期忙屈膝行禮。   莫嫂子端了差上來,恭恭敬敬地將茶水放在桌上,又忙行禮退下了。   蕭靖西走到一盆龍膽草面前,右手食指輕輕託起一片剛萌發出來不久的嫩葉彎腰細看。   任瑤期站在離他不遠的一盆木珠蘭前,默不做聲地看著他的動作。   「蘇家給韓家下了帖子,邀請韓家與蘇家和另外幾家一道籌備下月端陽節雲陽城外的龍舟比賽。」蕭靖西轉頭看向任瑤期,笑容清淺。   任瑤期微愣之後,腦筋轉的飛快。   雲陽城裡每年的端陽節都會阻止龍舟比賽,但是籌備這賽一事的都是燕州幾個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可以說,這是一族家族實力的象徵。任家去年就曾經爭奪過這一資格,最後還是沒有爭取到。   蘇家是首次龍舟賽的籌備方,算得上是賽事的發起人,蘇家的邀請是十分又分量的。   不管韓家真正的實力如何,韓家畢竟根基太淺且行事低調,按理說這種事情不應該找上韓家才對。   那蘇家這麼做的目的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韓家的煤礦……這是任瑤期想到的原因。   蘇家決定出手了?   「任五小姐知道緣故嗎?」蕭靖西看著任瑤期,笑著問道。   任瑤期抬頭看向蕭靖西,她總覺得蕭靖西的笑容裡有些別的什麼意第113章   微暖的風吹動著庭院裡的花草輕輕搖曳,蜂兒蝶兒在枝葉間翩飛,近夏的氣息在這小小的庭院中撲面而來。   任瑤期聽見蕭靖西的這一句,心中微頓,不過很快她就開口道:「韓家曾與任家商議合辦鹽場之事,之後由於種種原因並未辦成。我聽聞蘇家與雲家也正在爭奪西寧的鹽場,蘇家這次對韓家表示親近,難道是因為韓家手中的幾個鹽井?」   蕭靖西緩步走到任瑤期面前,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忽而一嘆:「任五小姐,你可知道韓家手中的鹽井是哪裡來的?」   任瑤期聞言心中一動,皺眉道:「難道是燕北王府……」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不言語。   任瑤期垂眸,手指從身邊那一株木珠蘭的枝葉間撫過,心下沉吟。   在得知韓家和燕北王府的關係之後,她也曾猜測韓家手中的鹽場是與燕北王府有些關係的。   可是現在蕭靖西刻意與她提及這件事情,難道韓家手中的鹽井還有什麼別的用途不成?   當初她設計將蘇家牽扯進來除了想要將韓家和任家的聯姻攪合了之外還是想要借著蘇家的介入探一下路,好弄明白韓家對於燕北王府的用處何在,以思應對之策。   「我上次就曾對二公子坦言,我對韓家有所懷疑,所以對韓家和任家合作之事並不看好。」任瑤期倏而抬頭,看著蕭靖西坦言道。   蕭靖西的視線從任瑤期映在鮮嫩枝葉間的潔白如玉的纖細手指中轉開,對上了她清澈的眼眸。   「所以任任五小姐設計了蘇家?」蕭靖西的目光中的欣賞並未掩飾。   任瑤期忽而一笑:「若是我說這件事情只是巧合所致,我並未做什麼,不知道二公子信不信?」   蕭靖西聞言輕笑,繼而一本正經地搖頭:「不信。」   他自然是不信的,這世上或許會有不少的巧合,但是她覺得任瑤期不是一個會寄希望於巧合之人。   任瑤期淡笑不語,眼神依然純淨清澈。   蕭靖西卻是嘆道:「任五小姐好心思,好手段。只是你可曾想過。你的所為可能擾亂了燕北王府的謀劃?」   任瑤期聞言。蹙眉有些不解道:「燕北王府的什麼謀劃?與蘇家插手韓家的鹽井有關?」   蕭靖西沉吟片刻:「原本蘇家與雲家對西寧的鹽場皆是勢在必得,你讓蘇家與韓家在這個時候合作,等於就是間接幫助了蘇家,讓雲家提前出局?」   蕭靖西提到了雲家……   任瑤期思緒繼續在腦海中翻轉。   關於雲家和蘇家的恩恩怨怨她也是知道的,她以為讓代表著老牌世家的雲家和代表著名門新貴的蘇家不合,是當年老燕北王蕭岐山定下來的燕北王府制衡燕北各方勢力的一種手段。   燕北王府的兩位老王妃正好讓蘇家和雲家的矛盾變得愈加不可調和。   而被燕北王府隱藏在暗處的韓家……   突然之間,任瑤期產生了一種想法。不由得心下微驚。   難道燕北王府已經對雲家和蘇家相互牽制的結果不滿意了,因此想要打破這種局面,而韓家就是燕北王府暗中培植打破兩家制衡關係的棋子?   這麼想著,任瑤期不由得冒了冷汗。若真是如此,韓家對燕北王府的用處就不小了。   可是燕北王府為何突然想要打破當年老燕北王爺為了穩定燕北局勢而刻意布置的制衡之局?   任瑤期的思緒放遠了一些,她想到了上一世燕北之後的局面。蘇家大少爺娶了曾潽的侄女,蘇家在曾家和燕北王府之間的態度也開始曖昧不明。   難道燕北王府其實已經對蘇家的異動有了察覺?   任瑤期雖是這麼想著,可是她也僅僅是猜測,並不能肯定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於是她對蕭靖西道:「二公子之前說蘇家和韓家在『這個時候』合作,會讓雲家『提前』出局,打亂了雲家和蘇家的平衡,以至『擾亂了燕北王府的謀劃』……難道蘇家和韓家合作的時機不對?若是在晚些時候,燕北王府就不怕打破雲家和蘇家的平衡了?」難道是燕北王府還沒有準備好後續的布局?這句話任瑤期沒有明說。只是含蓄的暗示。   蕭靖西聞言不由得一臉錯愕的看著任瑤期。還差點被自己嗆著。   任瑤期是怎麼從他的隻字片語中就得出了這個結論的?他覺得實在是有些讓人匪夷所思。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今日穿了件淺紫色繡著淡雅蘭草紋案的短襦,素淨的鵝黃色的長裙長及腳踝遮住了大半個鞋面。顯得十分的亭亭玉立。   她年紀雖然還小,五官卻是已經出落出美麗的雛形。最奇特的是,她身上帶著一種獨特的氣質,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究「,最新章節就在:」。   任瑤期或許不是蕭靖西遇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也或許不是最聰明的,但是她卻是最為獨特的那一個。   蕭靖西還從未對哪一個女子投入過這麼多的關注。   任瑤期見蕭靖西眼神幽深地看著自己,卻是不說話,不由得有些不安。她是不是說的太多了?若是真的堪破了燕北王府的什麼隱秘,她就真的遇上麻煩了。   難道是上一次蕭靖西願意幫助她,所以她就對這個少年有了莫名其妙的信任?這還真的不像她的性格。   蕭靖西卻是輕咳一聲,微微側過了身去。任瑤期沒有發現,她覺得有著深不可測幽深眼神的少年,臉上正泛著淡淡的潮紅。   不過蕭靖西向來是一副半仙般不可捉摸的出塵姿態,心思也從不會輕易外露,所以別人看到了這樣的他也只會以為是太陽曬的,絕對不會另作他想。   在世人眼中,蕭靖西就應該是不食人間煙火,驚才絕豔,且心思莫測的少年。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蕭靖西語氣淡然地問。   不過是眨眼間,他便又恢復了他蕭二少爺應有的風儀,哪裡有半點窘迫少年的模樣。   任瑤期卻是覺得蕭靖西這話問得有些莫名,她能打算如何?   可是因為摸不透蕭靖西的心思。她只能試探地道:「我只是一個深閨女子。能做的實在有限,以後的事情只能聽天由命。」   頓了頓,她突然對著蕭靖西屈膝一福,認真道:「多謝蕭二公子的照顧。」   蕭靖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必謝我,我並未幫你什麼。」他並未透露太多的消息,都是任瑤期自己猜到的。對於這一點。就連他也不得不服。   任瑤期笑著搖頭:「出於你的立場,你能接二連三地出言提點,我已經很感激了。只是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不願意,也不得不做。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您,還請您不要與我計較。」   蕭靖西沉默片刻。卻是道:「與燕北王府的利益無礙之事,我可以不過問。但是韓家……韓家對於燕北王府目前還是有用的,你若是想要動,怕是很難。」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皺眉,蕭靖西是提醒她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暗處設計韓家,終究會驚動燕北王府,從而惹禍?   「我並無心與任何人做對,若是韓家並不針對任家的人「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我也樂意和睦友鄰。」任瑤期正色道。「可如是韓家真的心懷不軌,我難道要坐以待斃?」   這句話說的有些尖銳。讓蕭靖西也不由得沉默。   任瑤期想了想,又道:「蕭二公子,韓家對於燕北王府真的是無可替代?」   蕭靖西想了想,含蓄回答道:「目前而言,韓家是最為合適的。」   最為合適也就並非是無可替代?任瑤期心思微轉。   那如是能有人代替韓家呢?   蕭靖西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挑眉道:「任五小姐難道想要讓你們任家代替韓家?」   任瑤期聞言卻是毫不猶豫地搖頭:「不,任家不合適。」   蕭靖西聞言又是不由的訝異,若是任家能替代韓家,對於任家而言絕對是一件好事。   儘管他剛才只是隨口而言,任瑤期卻是不假思索就否決了。這讓他不由得意外。   任瑤期心下苦笑,讓任家攀上燕北王府,任家的掌權者自然是千肯萬肯的。   可是任家掌權者是什麼樣的人,她心裡再清楚不過了。是以,她並不願意看到任家捲入這場角力,因為卷進去的最終結果可能就是她們這些任家的棋子遭殃。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門口處有嘰嘰喳喳的聲音響起:「將軍讓我給你拿吧,讓我給你那吧……」   兩人驚愕回頭,便看到蕭靖琳正走了進來,手中拿了一根用灰布包裹起來的長形物件。   而之前見過的那個叫莫小亮的小孩正蹦蹦跳跳地圍著她打轉,一邊想要伸手去拿蕭靖琳手中的東西,又有些不敢。   蕭靖琳被她蒼蠅似的行為騷擾得實在有些煩了,停下腳步皺眉看向他:「為何要給你拿?」   莫小亮理所當然道:「將軍怎麼能自己拿東西?當然是要手下拿!我以後是您手下的人,所以自然是我幫您拿!」   蕭靖琳瞥了他的小身量一眼,淡聲道:「你還沒有我的槍一半高!槍會被拖壞的!」   莫小亮聞言受到了莫大的打擊,呆立當場……   拖壞的?壞的?的?   這是……   嫌他矮?他矮?矮?   「哇——嫂嫂,嫂嫂,吃什麼能快寫長高?」莫小亮小朋友哭著跑走了,悽厲的叫喊驚飛了幾隻小蜜蜂小蝴蝶。   耳朵終於清淨了,蕭靖琳淡定地朝任瑤期和蕭靖西走來,沒有半點傷了人少年心的內疚感。   任瑤期看著她手中的長形物體,好奇道:「這是你的長槍?」   蕭靖琳見她好奇地打量自己手中被包裹好的槍,猶豫了一下,還是大方的拉起任瑤期的手,將手中的槍往她手裡遞,想要讓她看一看。   對蕭靖琳而言,自己的武器一般的不會給別人的,所以她這麼做也算的上是一種友好的表示。   只是不想槍還沒有遞到任瑤期手中,從一旁就伸出來一隻手,將她的槍輕巧地接了過去。   蕭靖琳轉頭看向蕭靖西,皺眉不語。   蕭靖西搖頭。將槍還給蕭靖琳。卻是輕聲教訓道:「她拿不動你的槍,你硬是遞到她手裡,她的手腕會受傷。」   蕭靖琳接回自己的槍,看了看任瑤期,明白了過來:「抱歉。」   任瑤期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朝著蕭靖琳眨眼:「是該我抱歉才對,凡事應該量力而為。我確實對你的槍有些好奇。」   蕭靖琳想了想,將自己用來包裹槍身的灰布解開,露出槍頭給任瑤期看,還道:「看看就好,不要用手摸,槍頭剛剛打磨過。很鋒利。」   銀色的槍頭在陽光下泛著白光有些刺眼,任瑤期點了點頭,不伸手去碰,就著蕭靖琳的手打量了幾眼:「原來這就是槍,我只在書中的插畫裡看過。」   「你看的什麼書?」蕭靖西看著她們兩人在那裡說話,笑著插了一句嘴。   「俠義英雄傳。」任瑤期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然後在場三人皆是微愣,蕭靖西忍不住輕笑出聲,撇過了頭去。   任瑤期臉皮再厚。這會兒也有些臉紅。   這種書不是閨閣女子看的。書裡描繪的人物大多數是出生市井,一身市井之人的脾氣。所以這種書算是閨閣裡的**。   上一世任瑤期跟在裴先生身邊的時候,因為裴先生本身是不拘小節之人,他自己什麼書都看,所以任瑤期也跟著什麼都看,久而久之差點忘了這些規矩了。   見任瑤期窘迫,而蕭靖西在一旁憋笑。   蕭靖琳骨子裡那種喜歡保護弱者的英雄氣概又出來作祟了。   於是她淡聲安慰任瑤期道:「這也沒有什麼,我以前發現蕭靖西在偷看《金釵傳》。」   蕭靖西:「……」   任瑤期:「……」   任瑤期錯愕地看向蕭靖西,蕭靖西雖然依舊是表情淡然,微笑完美。可是任瑤期還是發現了他的耳根處有些不自然的潮紅。   任瑤期第一次懷疑,是不是自己以前被蕭靖西的完美樣子給騙了?這位少年身上的半仙氣質其實只是唬人的?   好在這時候蕭靖西身邊的一個小廝走了進來,見到蕭靖西幾人在這裡說話,忙走了過來湊到蕭靖西耳邊說了幾句。   蕭靖西淡淡地點頭,揮手讓他退下了,然後對任瑤期和蕭靖琳道:「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   蕭靖琳沒有說什麼,只「嗯」了一聲。   蕭靖西又朝任瑤期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蕭靖琳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轉身對著蕭靖西的背影道:「你喝藥的時候快到了,別又忘記了。」   蕭靖西的步子一頓,轉身應了一聲,這才掀帘子出去。   任瑤期覺得他應的那一聲,怎麼聽怎麼有些無奈。不知怎麼的,就笑了出來。   見任瑤期笑了,蕭靖琳疑惑地轉頭看她。   任瑤期輕咳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姐姐,他是弟弟。」   不想蕭靖琳卻是點了點頭,毫不羞愧地承認道:「他自幼就嬌氣,容易傷風感冒卻是還因為怕悶而死活不肯關窗。吃藥還怕苦,我就曾看到他用自己的藥去澆花。這次我回來後將他房裡的幾個花盆全扔了。」   任瑤期聞言憋笑不已,蕭靖琳眼中的蕭靖西與他們眼中的蕭靖西好像並不是同一個人。她實在是無法將蕭靖琳口中的任性孩子與高高在上高貴淡雅的蕭靖西想到一起去。   之後莫嫂子婆媳兩人上了飯菜,有這家店裡的招牌菜滷驢肉,新鮮的蘑菇湯,還有幾個很平常家常小菜。   菜色十分簡單,蕭靖琳卻是吃的十分香甜。她的吃相還算的斯文,速度卻是很快,且食量不少,一塊子下去,又快又狠又準。   雖然盯著人家吃飯有些沒有禮貌,可是任瑤期還總是忍不住看蕭靖琳吃飯,且不知因為何緣故,她自己也比平日裡多盛了小半碗飯。   到了最後,一桌子的菜幾乎沒有剩下。放下碗後,蕭靖琳對上任瑤期微笑的目光,並未覺得窘迫不好意思。   曾幾何時,京都的那些世家豪門裡的夫人小姐當中興起了一股奇怪的作態,就是無論是在自己家中還是出門飲宴,碗中的米飯都必須要剩下一些並蓋過碗底。   自古以來大周各地的人都喜歡跟風京城。從衣飾到器具再到言行。因此這種所謂的風尚也曾流行到了燕北。   蕭靖琳吃飯卻是不會在碗裡留下一粒米飯。碗底乾乾淨淨的。那些名門淑媛們的無聊講究,到了她這裡一文不值。   不過這樣的蕭靖琳卻是讓任瑤期喜歡。   任瑤期第一次見到蕭靖琳以及從之後的接觸中,曾覺得蕭靖琳是個不好接近性格冷淡人。不過今日與她出行,卻是讓她對蕭靖琳大為改觀。   或許是上一世受了裴先生的影響,她更欣賞這種真性情的人。   「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兩人漱了口喝了茶之後,蕭靖琳問任瑤期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   兩人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莫嫂子在那裡揪著兒子的耳朵教訓:「……你嫂子只會讓花花草草長的好,哪裡會有讓人快些長高的法子!難不成讓她每日澆花施肥的時候也給你來一次?快一邊兒玩去,別添亂了!」   轉頭看到蕭靖琳和任瑤期出來了,莫嫂子忙撇了兒子迎了上來。   莫小亮看到蕭靖琳,雖然還是有些羞愧臉紅,卻依舊是期期艾艾地靠了過來。站在她們三步遠的地方可憐巴巴地看著。眼睛還間或瞄向蕭靖琳手中的那一桿長槍。   蕭靖琳視而不見,直到快要出門的時候才頓下步子朝他招了招手。   莫小亮眼睛一亮。屁顛兒屁顛兒地跑了上前來:「將軍,有何吩咐?」   蕭靖琳打量著他道:「好好識字念書,以後我會考你的。若是不能讓我滿意,我是不收的。」   之前籠罩在莫小亮身上的哀怨氣息立馬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小孩子精力十足,當場倒翻了個跟鬥,興匆匆地跑到他娘面前顯擺:「娘啊。娘啊。將軍說要我好好識字讀書,她以後會收我當小將軍!娘你聽到了沒有……」   任瑤期和蕭靖琳走出了小店還能聽到小孩子歡呼的叫鬧聲。   任瑤期正想向蕭靖琳問一問這一家人的來歷。卻看到蕭靖琳的那一輛馬車邊上站了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影,正與坐在馬車車轅上的冬生說著話。   那人轉過頭正好看見蕭靖琳和任瑤期出來,忙走了過來行禮:「小的見過郡主,任五小姐。」   卻原來是祝若梅。   今日的祝若梅全無上一次任瑤期在白龍寺見到他的時候的那一身狼狽。他穿了一身乾乾淨淨的深藍色短褐,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用髮帶綁好了。全身上下清爽乾淨,精神頭十足。   任瑤期打量了一下他的腿,笑問道:「好全了?」   祝若梅聞言還原地跺了跺腳,咧嘴笑道:「多謝五小姐記掛,小的的傷無礙了。」   祝若梅身體精壯,恢復能力也比一般人要強,別人需要將養幾個月的傷勢,他一兩個月就能好全了。   蕭靖琳應該知道他們之間的淵源,衝任瑤期點了點頭自己先往馬車邊走去了,給任瑤期和祝若梅兩人留出空間說話。   在她那裡自然是沒有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說法。   *************************************************************************************************************************************************************************   感謝欣海藍藍,丁丁1970,老顏yyz,風雨不動流水帳,xxxlingyun,靜靜蔓延,幾位親的粉紅票………也謝謝火中的唯美,火中的唯美,螃蟹毛,mkh_texas,yuer586,幾位親的打賞~  第114章問審   「你是跟著蕭二公子一起來的嗎?」任瑤期笑問。   祝若梅卻是搖頭:「我前幾日傷大好後公子就讓我回了雲陽城看我娘,公子說過一陣子會有事情交給我辦,這會兒無事就隨我處理自己的事。我來白鶴鎮看看袁大叔他們,還有就是想要問問五小姐有沒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辦的。」   「你不用跟在蕭二公子身邊?」任瑤期聽他這麼說,便問道。   祝若梅咧嘴一笑,搖頭道:「我聽公子的意思,以後會讓我留在白鶴鎮。」   見任瑤期有些驚訝,祝若梅便又壓低了些聲音小聲道:「應該會讓我留在白龍寺,不過具體要做什麼公子還未交代。」   白龍寺?任瑤期略微沉吟,結合之前從冬生那裡聽到的消息,她猜測蕭靖西讓祝若梅留在白龍寺應該是與那寺廟藏兵之事有些關係。   祝若梅上一世就有將才,所以這對他來說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雖然蕭二公子並未讓你跟他去燕北王府,他這麼安排必定是有他的用意的。」任瑤期擔心祝若梅以為蕭靖西不重視他才會做此安排,小聲勸道。   「五小姐放心,我省得的。」祝若梅點頭道。   頓了頓,他又道:「以後五小姐若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就讓袁家的人去與我說一聲,只要是我祝若梅辦的到的,絕不推辭。」   任瑤期不由得失笑,玩笑般地道:「要與蕭二公子搶人,我可沒有那個膽量。」   祝若梅聞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卻是認真道:「蕭二公子說,只要我做好他交代我做的事情就好,不會給我太多的限制。所以五小姐您就放心好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暗自挑眉,蕭靖西這麼大方?   不過若是這樣的話,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她現在最缺的就是外面的人手。內院的人手還能自己培養,外院的人手卻是很難找到能信得過的。   於是她笑道:「你有心了,若是有事情需要你幫忙,我會讓人去找你的。」   祝若梅又是咧嘴一笑,任瑤期發現這個看上去高大精壯的漢子其實是個十分愛笑的人。   此時已經剛過了正午,原本應該是用飯是時候,這個小巷子裡卻是除了蕭靖琳堵在巷子正中的馬車和他們幾個人外不見一個人影,她們之前進來的時候還能看到幾個擔著貨擔的賣貨郎和行跡匆忙的路人,這會兒卻是冷冷清清的「,最新章節就在:」。   「這條巷子這麼偏僻?莫嫂子這裡不是沒有生意?」任瑤期這才注意到這個問題,不由得問道。   祝若梅聞言。掃了一眼四周,卻是小聲道:「蕭二公子之前走的時候曾交代了他身邊的同德幾句,然後同德就離開了一小會兒,不久後這巷子就清淨了。五小姐雖然看不到有其他人,不過這條巷子其實有不少燕北王府的人守在暗處的。想必同德還讓人守住了外面的巷子口,沒有放閒雜人等進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一愣,蕭靖西走的時候吩咐了人清場?   是怕人闖進來驚擾了蕭靖琳?不過以蕭靖琳的性子,應該是不會計較這些事情才對。之前她們進來的時候,雖然蕭靖琳也說有護衛在暗處。卻並未曾阻攔別人進巷子。   任瑤期正胡亂猜測著,祝若梅道:「五小姐,這裡太陽曬,您還是先上車吧?我這幾日會住在袁大勇家。您若是有事情就讓人去袁家找我。」   任瑤期見蕭靖琳已經上了車去等她,也不好讓人家等她太久,遂點頭往馬車處走去「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祝若梅目送她上了馬車,等馬車駛離了巷子他才轉身離開。   任瑤期上車後。蕭靖琳點了點頭便吩咐外頭的冬生趕車離開,並未過問任瑤期與祝若梅說了什麼。   馬車駛離了巷子,任瑤期刻意注意了巷子口。果然看到有兩個護衛打扮的人守著。   在前面那條街道馬車停了下來,任瑤期吩咐蘋果下車去將那幾個留在茶樓裡的丫鬟婆子們叫上,一起回任家。   「郡主與莫嫂子一家是認識的?」任瑤期隨口與蕭靖琳閒聊。   蕭靖琳點了點頭:「莫開原本是駐守嘉靖關的一個老兵,幾年前帶人出城巡邏的時候遇上了遼人的一小隊騎兵。雙方廝殺在一起,莫開發現那一隊人掩護一個斥候讓他逃走了便隻身追了上去,不想卻是又遇上了另外一對遼騎。因寡不敵眾,莫開因怕那斥候身上會有對我軍不利的情報,拉著他一起跳馬滾下了山崖。」   莫開應該是莫嫂子的丈夫,莫小亮的父親。   任瑤期聞言沉默了片刻:「那莫小亮是不是還有一個兄長?」   蕭靖琳淡淡點頭:「嗯,莫開的長子莫小龍年紀雖小,卻是一個十分優秀的斥候兵。不過前年冬,他在一次任務的時候失了蹤。」   身為斥候,失蹤了一般就是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哪裡,很多斥候都找不到屍首,這在軍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莫小龍失蹤了這麼久,是不可能還活著的。   難怪……   蕭靖琳雖然語氣清淡,任瑤期聽了卻是心裡有些沉重。   兩人這一路上沒有再開口說話。   馬車很快到了任家門口,蕭靖琳掀開車帘子看了一眼任家的大門,對任瑤期道:「我就不進去了。」   任瑤期知道蕭靖琳可能不太習慣內院裡的生活,也不太喜歡與閨閣裡的那些個太太小姐們聊天說笑,點頭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對了,郡主什麼時候離開白鶴鎮?」   蕭靖琳想了想:「我這次是跟著蕭靖西來的,不會久留。應該最遲明日就會回雲陽城。」   「郡主若是還需要人陪著出遊,就派人來找我。」任瑤期眨了眨眼道。   蕭靖琳聞言勾了勾嘴角,微微頷首。   任瑤期下了馬車,進了任府。   還未走到二門,就有婆子匆匆忙忙從裡面跑了出來,走到任瑤期面前笑道:「五小姐您回來了?老太爺和老太太正在榮華院等您呢,吩咐了奴婢一見您進府就來喚您過去。」   任瑤期聞言絲毫沒有感覺到意外,點了點頭,跟著那榮華院的婆子去見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   原本這個時候任老太太應該已經用完午膳要午睡了,今日卻是與任老太爺一起坐在了右次間的南炕上說話,   見任瑤期進來了,任老太爺首先笑著道:「五丫頭回來了?用過飯了沒有?」   任老太太也看著任瑤期微笑,臉上的酒窩讓她看上去格外和藹:「小廚房裡還有熱著的芙蓉羹。」   任瑤期上前行禮:「多謝祖父祖母記掛,孫女已經用過飯了。」   任老太太便對她招了招手,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道:「快過來這裡坐著說話。」   任瑤期看了看任老太太身邊的「寶座」,想了想,低頭上前,卻是在旁邊的小錦杌上坐了。她有些羞怯地道:「孫女還是坐在這裡吧,也好聽祖父祖母教誨。」   任老爺子摸著鬍子哈哈一笑。   任老太太嗔怪地道:「你這孩子……」以為她害羞靦腆,卻也不再勉強。   「今日與郡主去了何處遊玩?」任老爺子總算開始問話了。   「先是去城外轉了一圈,發現城外沒有什麼好玩的,就回了城。因郡主不愛人多熱鬧的地方,便隨意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用了午膳。再之後便回來了。」任瑤期老老實實地道。   「哦?城外?是不是正好是我們任家煤窯附近?」任老太爺若有所思地道。   任瑤期心下暗轉,任老太爺這是何意?難道以為蕭靖琳找到任家來動機不純,燕北王府對任家的煤窯有興趣?   嘴上卻是沒有停頓地道:「原本孫女還未曾注意,祖父這麼一說孫女倒是想起來了,我們路上還遇上了任家運煤的駝車隊。想來應該是煤窯附近沒錯了。」   任老太爺與任老太太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又深思之色。   「那郡主與你都聊了些什麼?有沒有提我們任家的事情?」任老太太問道。   任瑤期作勢想了想:「也沒有怎麼說任家的事情,到是與我聊了一會兒運煤的馬和駱駝。」   任老太爺皺眉沉吟:「馬和駱駝?」   任瑤期點了點頭。   「還有沒有別的?聽說郡主讓你將身邊的人都打發了,只留了個丫頭伺候?」老太太又問。   「郡主說她不喜歡身邊有人跟著,所以讓我將人都打發了。郡主都是與我說她在關外遇到的一些事情,還問了我在閨中是怎麼打發時間的。別的……不知老太太指的是什麼?」任瑤期不解地問。   「郡主這次是一個人來的白鶴鎮?」任老太爺問。   「好像說是與蕭家二公子一起來的,蕭二公子要辦事,郡主就來找我了。」   任老太太笑容越加和藹:「那他們要在白鶴鎮待多久?你既與郡主相熟,那我們任家怎麼也要盡一盡地主之誼,好好宴請一番。若是能也將蕭二公子請來,那就更好不過了。」   任老爺子也笑容滿面地點頭:「你祖母說的沒錯,你看看能不能給郡主再下一個帖子第115章打草以驚蛇   看著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臉上那慈祥親和的表情,任瑤期微微垂眸。   這是她還兩輩子加起來第二次被祖父祖母用這種重視的目光看待,上一世在任家要將她送給盧監軍的時候,他們也曾與她有過一次長談。   說的無非就是要她以家族利益為重,好好的侍奉那個位高權重的太監,並想方設法為任家牟利。   當時她的第一反應是噁心反胃,她不明白怎麼會有人能無恥到那種地步。   重活一世,任瑤期再面對這樣一張嘴臉的時候已經沒有那種憤世嫉俗的心情。她心裡是極為平靜的。   想方設法的鑽營本來就是任家的一貫作風。當年任家為她父親聘娶她的母親,也是不過是因為想要來個「奇貨可居」。   因為在獻王的母親宛貴妃自盡之前,宛貴妃的勢力也不容小覷。獻王初來燕北之時當今皇帝和顏家的江山並未坐穩,獻王未必就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只不過任家沒有料到的是宛貴妃的決絕與果斷,沒有料到她想方設法將獻王送來燕北其實真的只是想要讓他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而並非是以退為進,以謀後事。   越到後來,在顏家的扶持下,當今皇帝的江山就越加穩固。獻王的處境也越加的岌岌可危,嫁到任家的李氏這一枚棋子也就越加燙手起來了。   任瑤期有時候還不由得慶幸,幸虧獻王一家在燕北讓京中的顏太后一派鞭長莫及。不然只要獻王哪裡有一點風吹草動的不妙,李氏絕對會成為任家的犧牲品。   而李氏之所以能在成為棄子之後還活了下來,想必也是因為任家對與「李」這個姓氏的本能畏懼。   朝廷若是發難獻王,他們殺了李氏自然是可以當作是向朝廷表功,可是朝廷暫時沒有將刀子動到獻王頭上,他們動手就可能引來麻煩。所以儘管李氏這些年在任家過得憋屈,卻並未丟了性命。   任瑤期微微垂眸。聲音依舊恭謹而順從:「郡主說蕭二公子是來辦事的,明日就要回雲陽城了,她也會跟著一起回去。今日郡主還有別的地方要去,不得空閒,蕭二公子那裡……孫女更是不知道要怎麼邀請了。」   任老太太聞言眉頭下意識的就是一皺,語氣也帶了些責備:「你今日怎麼不將郡主留下?若是能將她留在我們府上住一晚上,那就什麼事情都好辦了。郡主難得對你表示親近,你也不會好好的把握機會?」   對於這種莫名其表的指責,任瑤期只是愈加將頭低了,有些不安:「郡主說了不想進府。孫女也不能硬拖著她來啊。」   任老太太還想說什麼,任老太爺卻是笑著為任瑤期打圓場:「好了,這次沒有請到郡主和蕭公子不代表下一次就沒有機會了。我瞧著五丫頭是個聰慧的,不然也不會就她得了郡主的眼緣,你就不要對她太過苛責了。」   任老太太便不好在說什麼了。   任老太爺和藹地道:「五丫頭,你可要記住了,下一次若是能有機會將燕北王的任請進來,那就一定要想辦法請進來。你要知曉,若是我們任家能與燕北王府有了往來。那對我們任家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機會。而只有任家好了,你們這些託庇於任家而活的在子孫們才能好。」   任瑤期低低的應了一聲「是」   任老太爺對任瑤期的順從十分滿意,遂對任老太太交代道:「我瞧著五丫頭是個極好的,就是膽子小了一些。你以後多花些功夫在她身上。好好培養。這孩子我瞧著將來定是會得一個好前程!」   任老太太看了任老太爺一眼,想著任老太爺難道是怪她對這個孫女平日了太過疏忽了,才會讓她養成了這麼一副懦弱的性子?   「是的,妾身知道了。」任老太太在任老太爺面前還是很恭謹的。   「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任老太爺對任瑤期慈愛地交代道。   任瑤期順勢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正要退下。任老太爺又道:「若是郡主回去了,你平日裡也記得要隔三差五地給她去信問候一聲,別讓郡主將你忘記了。」   「是,祖父。」任瑤期自始至終都是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間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沒有別的交代了,任瑤期這才輕輕退了出去。   才掀開帘子出來,任瑤期就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屏息片刻,又緩緩吐出。   榮華院地庭院裡沒有綠茵,看不到半點春夏的氣息,讓人站在院子裡就感覺到了憋悶「,最新章節就在:」。儘管她很不喜歡這個地方,可是她的腳步還是緩慢而穩妥。   任瑤期出來之後,任老太太就問任老太爺道:「您看這次郡主來我們任家真的只是來找五丫頭的?」   任老太太今日在任瑤期走後是特意將李氏和那日跟去白龍寺伺候的幾個人找過來問過話的,都說郡主才一看到任瑤期就表現得與她十分投緣,拉了她去喝茶。   不過再如何投緣,也不至於只見了一次面喝了一次茶就關係親密起來。   任老太太對於郡主來找任瑤期的事情還是有些懷疑的。   任老太爺原本正若有所思,聽見任老太太的話,便道:「雖說是有些蹊蹺,不過暫時還看不出來什麼不妥。無論如何燕北王府的人親近我們任家都是好事,今日郡主來我們府上的事情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來打探的也不少。」   燕北王府的郡主來白鶴鎮哪裡也沒有去,首先就是來的他們任府,這是一件讓任家十分有臉面的事情。   「五丫頭那裡你以後可莫要再像以前那樣輕視,能得貴人青睞說明她是個有福氣的,以後還指不定會有什麼境遇。」任老太爺又叮囑了任老太太一遍。   任老太太卻是有些不以為然:「什麼境遇?就算五丫頭能得到郡主的歡心,難不成我們還能讓她嫁進燕北王府?」   任老太太只是隨口這麼一說,不想任老太爺卻是摸著鬍子沉吟不語。   任老太太與她夫妻多年,見他這模樣就知道任老太爺心裡肯定是有了什麼計較,不由得試探道:「老爺子,您還真有這想法?可是燕北王府這門親事哪裡是這麼容易結的?」   任老太爺摸著鬍子。沉吟道:「原本確實是不好結,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   「哦?」任老太太也來了些興致,直起了身子來聽。   任老太爺道:「你應該知道蕭二公子吧?」   任老太太點頭:「蕭家二公子蕭靖西,我當然知道。」   「這位蕭二公子自幼就身體不好,幾年前還差一點就沒了,雖然這次出了一趟遠門,聽說回來後病情好轉了不少「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不過這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病那裡真的能治好?藥物能控制得了一時也不能控制得了一世,總有一日身子會垮了。」任老爺子篤定地道。   任老太太將任老太爺的話在心裡琢磨了一遍,不愧是多年的夫妻,突然福至心靈驚訝地看向任老太爺:「你的意思是……」   任老太爺語氣淡然地道:「我們燕北自古就有『衝喜』的習俗。凡是那病入膏肓卻還未成親的男子。等到快油盡燈枯的時候家族就會挑選一位家世低一些的女子抬進府衝喜。雖說禮儀上會從簡一些,但只要身份不是太低的,一般也還是明媒正娶的正室身份。」   任老太太原本只是猜到一點,這下任老太爺說的這麼明白她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你是說等到燕北王府要為蕭二公子衝喜的時候,我們任家……」   任老太爺摸著鬍子不語。   任老太太皺眉想了想:「若是如此,那你看定誰合適?這位蕭二公子也不知道能撐到何時,可是任家的幾位姑娘卻是要說人家的。」   任老爺子沉穩地道:「三丫頭和四丫頭的婚事可以先定下來。韓家那門親事還需觀望觀望,丘家的卻是可以定下來了。」   任老太太有些猶豫:「我原本想著華兒可以定給韓家,音兒則說給韞兒。可是現在韓家的親事不成。我們總不能越過華兒這個姐姐先說音兒的親事吧?還是將華兒嫁到丘家?」   任老爺子卻是看了任老太太一眼:「我知道你與華兒一向投緣,對她也比別的孫女偏心一些。不過這婚姻大事,可不能憑著喜好來著,最重要的還是要看誰更合適。」   任老太太聞言有些訕訕的。辯解道:「我這不也是考慮到她們的排行嗎?」   任老爺子對任老太太的辯解不以為意,直截了當地到:「我瞧著還是音兒更合適一些,丘韞雖然在他這一輩排行第三,卻是丘家長房的嫡長子。以後這丘家族長之位必定是落在他身上。他的妻子定要性子沉穩。能當大任。華兒也不是不好,可是這養氣的功夫卻是萬萬不及音兒。且音兒是長房之女,我們任家以後也是長房當家。將音兒嫁到丘家,以後任家與丘家的關係也更加親近些。」   任老太太聽了任老爺子這話,知道他已經下了決定,所以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任瑤音也是她帶在身邊長大的,她即便是更偏心任瑤華一些,這心也不會偏得太離譜。   「那燕北王府那邊……」任老太爺已經決定了的事情,任老太太也就不再在這件事情上面糾纏你。   任老太爺道:「五丫頭不是與郡主交好嗎?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能在燕北王府的人面前露臉。」   西府目前待嫁的姑娘除了任瑤華、任瑤音就是任瑤期、任瑤玉、任瑤英了。   任瑤音任老太爺已經決定定給丘家,任瑤華先不說任老太太捨不得,在年紀上卻是大了幾歲,怕等不起。任瑤英是庶出的,身份低了怕燕北王府看不上,這個不考慮,而任瑤玉是林家當家的外孫女,林家老太太和大太太是個護短的,任家沒有必要為了這件事情明著得罪林家。剩下的也就只有任瑤期最為合適了。   任老太太想了想,也明白了。對於任瑤期這個孫女她從未上過心,所以對於任老太爺打算將她送給燕北王府衝喜的決定,任老太太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婚姻大事自然是要聽從長輩們的安排。   「不過即便是衝喜,燕北王府也是燕北王府。上趕著給他們送人的也不少。若是上不得臺面,燕北王府也看不上。所以五丫頭你須得要上一上心,你再如何不喜她,她將來出了門子也是我們任家的姑奶奶。」   這是今日任老爺子第三次提醒任老太太不要輕視任瑤期的話了,任老太太知道這是任老太爺對這件事情真的上了心,不由得道:「你放心,我哪裡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五丫頭我以後會上心教好的。」   任老太爺這才滿意。   到了第二日,任瑤期就明顯的發現了任老太太對自己態度的變化。   原本每日能有幸得老太太留早飯的只有任瑤音和任瑤華兩個孫女,從這日早上開始任老太太也留下了任瑤期。   吃了飯之後,任老太太還留了三個孫女在身邊陪她說話。對任瑤期的態度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和藹。   這麼明顯的變化,不僅僅任瑤期感覺到了,任家的人也都感覺到了。任家上下也不由得猜測任老太太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原因。   任瑤期雖然猜到應該與蕭靖琳上門來找她的那件事情有關係,不過她還沒有猜到任老太爺想要將她嫁給蕭靖西衝喜的這個打算。   與任瑤華、任瑤音一直待到了快用午膳的時候才回紫薇院。   任瑤華對任瑤期突然受寵之事雖然也有些懷疑,不過她也沒有說什麼。倒是李氏見兩個女兒都得了家中長輩的歡心,高興得不得了。特意將任瑤期和任瑤華兩姐妹叫過去,交代了一番。交代任瑤期要聽祖母的話,不可忤逆,又交代任瑤華要好好看顧妹妹。提點她不要惹了老太太的厭。   當著李氏的面,任瑤期順從地應了,任瑤華也點頭答應了。李氏看著兩個女兒,欣慰得很。   下午。任瑤期又去看望任時佳,正好遇到了溫嫂子來向任時佳辭行。   原來溫嫂子明日一早就要趕去雲陽城,明日林家有人要到江寧去,溫嫂子與林家之人同行。這是林琨幫她安排好的。   當著任時佳的面,溫嫂子的戲還是做得很足。先是表達了自己對任時佳這個老主顧的不舍,在任時佳給了她一些賞賜後又是千恩萬謝。   任瑤期在一旁暗中觀察。她總感覺到溫嫂子的眼裡是有些不甘的。   她不想回江寧。任瑤期有一次肯定了這個想法。   任瑤期對於林琨和方姨娘之間的牽連還是有些好奇的,她想要知道這兩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可是若是讓溫嫂子就這麼回了江寧,這條線怕是就會斷了。   從任時佳的院子出來之後,任瑤期想了一路,還是打算讓正好還在白鶴鎮的祝若梅幫一個忙。   於是她一回紫薇院就將蘋果叫到身邊,細細吩咐了她一番,讓她出二門去找袁家的人,讓袁家的人安排蘋果見祝若梅一面。   昨日從外面回來之後,任老太太特意將蘋果叫了過去問了一番話,因為這兩次任瑤期見蕭靖琳都只留了蘋果在一旁伺候。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讓蘋果去見了任老太太,原本她還有些擔心,不想最後蘋果的表現卻是讓任瑤期十分滿意。   不論任老太太身邊的那位桂嬤嬤怎麼使出軟硬皆施的手段,拐彎抹角地打探,即便是當著任老太太的面蘋果也始終一口咬定任瑤期和蕭靖琳只是喝茶聊天,說些無關緊要的趣事而已。提都沒有提起蕭靖西這個人。   她又是生了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任老太太親自問了幾句見實在問不出來什麼了,才打發她出來了。   蘋果這個丫頭果然沒有讓任瑤期看錯,是個能當大事的人。儘管她或許並不太機靈,可是忠心這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今日任瑤期將聯絡祝若梅的事情也交給了蘋果去辦。   蘋果這一去就是將近兩個時辰,回來之後徑直來見了任瑤期。   「他怎麼說?」任瑤期坐在炕上有一針沒一針地繡花,技藝雖然平平,卻又不至於拿不出手。且她的花樣子都是自己畫的,比外頭買來的多了許多的別致和意趣。   蘋果上前來,低聲稟報導:「奴婢將您的話一字不漏地交代了他,他說沒有問題,定會將這件事情給您辦好了。明日就能給您交代。」   任瑤期聞言點了點頭。心下卻是不無感嘆的。   她與祝若梅的接觸並不多,對他的幫助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可是祝若梅卻是一個真正重情義的漢子。   她交代祝若梅做的兩件事情,聽起來都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且還詭異。若是換了一般人,聽她一個半大的孩子吩咐這種事情,定是會狐疑的。可是祝若梅兩次都應了下來,並不曾因為她年紀小就敷衍了事。   任瑤期過問了幾句後就讓蘋果下去休息了,安心等第二日祝若梅那邊的回應。   到了第二日午後,袁嫂子那邊來了消息。任瑤期知道定是她交代祝若梅辦的那件事情有了著落了。   不過自從上一次李氏吩咐任瑤期不要順便出門去見人後,任瑤期就沒有親自見過外院的人。雖然她其實很想要親自過問祝若梅這件事情。可是她卻不想李氏因為這種事情為她擔心。   所以最後任瑤期還是對蘋果囑咐了幾句,並派了她去外院見袁嫂子。   袁嫂子則偷偷帶了蘋果去見祝若梅。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蘋果才回來紫薇院。   任瑤期將丫鬟婆子們都打發了出去:「之前交代你的那些,你都問了?」   蘋果點了點頭,不待任瑤期發問就開始稟報:「他說他按照小姐您交代的蒙了面等在了城外,等到溫嫂子坐的驢車走到了城外的一個偏僻處就用彈弓射暈了了車把式爬上了馬車。溫嫂子原本以為他是強盜要劫財,便將手裡的五十兩銀子和頭上的連根金釵都拿了出來給他,他裝作對那些錢財不屑一顧一心只想要殺人的模樣。那溫嫂子愣了片刻之後,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開始破口大罵。」   任瑤期饒有興致地問:「她罵的是誰?罵了些什麼話?」   這就是她讓祝若梅故意做出截殺溫嫂子的行為的目的,想要讓她以為是有人暗中要滅她的口。   雖然任瑤期對溫嫂子和林琨以及方姨娘之間的牽扯還不太清楚,不過既然袁嫂子離開是有些不甘心的,那定是與人有矛盾。或者受了什麼人的脅迫。   任瑤期這麼做雖然有些冒險,但是在消息缺失的情況下也不失為一個打草驚蛇的好法子。   「溫嫂子第一句就是質問是不是林六爺派他來殺她滅口的!」蘋果摸了一把額頭上因為之前趕回來走得太急而冒出來的細密汗珠,回答道。   ***********************************************************************************************************************   感謝狐狸貝貝77的兩張粉紅票~   謝謝芝顏芝宇,長風獨行。aquazl,grace108,*槓爺*。幾位親的粉紅票~   也謝謝書友110114081248254,雪舞-長春,香酥炸魚排,火中的唯美的平安符~^^   *****************************************************************************************************************   也第116章內幕   林六爺林琨?   果然是他……   任瑤期對聽到這裡名字並不覺得意外。   「她見祝爺默不做聲拿出了繩鎖來,便罵道『別以為你殺了我就沒有人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了!林家害六太太三番幾次小產林六爺明明知情,卻是故作不知,只為了讓任家和林家大房反目,在他與林家分家的時候任家好站到他那一邊!我呸!他還是不是個男人!他現在找你來殺我,不就是殺給雞猴急看想要警告我家主子嗎?』」   聽到這麼一句,任瑤期一愣,臉上有著怔忡。   林琨知道任時佳接二連三的小產是林家大房做的手腳?這怎麼可能?   任瑤期下意識不願意相信,因為若是真的,這對任時佳而言也太過殘忍了。   而且她這幾次去任時佳的院子,見林琨對自己新出生的孩子十分疼愛,這種疼愛並不像是假的。所以即便她覺得林琨這個人有些複雜,可能並不簡單,可是她也很難相信林琨會對自己的妻兒的性命視如草芥。   任瑤期雖然心下十分驚異,不過她還是壓下情緒繼續問道:「溫嫂子口中的主人是誰?」任瑤期這時候已經有了猜測,不過還是想要證實。   蘋果立即道:「祝爺就冷笑說,『你還是閉嘴受死吧,你家主子再能耐又能拿我們六爺如何?你死了以後記得要睜開眼睛看清楚他到底敢不敢吭一聲!』」   溫嫂子尖叫道:「你別過來!我家主子怎麼不敢了!我家主子怎麼說也是個六品的朝廷命官,且前途不可限量!林六爺在他面前算了屁!你若是敢殺我,我家主子必定不會放過你!」   祝若梅不為所動:「我只不過是奉命形勢,你死了與我有什麼干係?老子拿了錢就走人。」   溫嫂子靈機一動,立即道:「這位兄弟,你可別被人給坑了!林六爺他之所以殺我就是因為我知道他為了奪得家財而設計自己的嶽家和妻子。剛才我也將這件事情告訴了你,你以為他就能真的饒了你?你一回去怕是拿不到錢就會被滅了口!」   祝若梅一愣,嗤笑道:「老子知道什麼?老子又不會出去胡說!」   溫嫂子見祝若梅就要撲過來「,最新章節就在:」。心裡一急,又道:「小兄弟,我沒有騙你!我家主派我來輔佐我們家姑奶奶,我家姑奶奶知道林家的事情之後就想要與林六爺合作,各取所需,因此我家姑奶奶還幫了他一把。不想林六爺這人心思忒狠,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過完了河就拆橋。非但不忍前帳,還想用這種法子震懾我家主子,讓他不要插手林家的事情。你想想看。他這般小心謹慎之人,怎麼會放心你這個有可能也知道他秘密的人?林家的家產一日不到手,他就一日不會安心。」   見祝若梅的身體明顯的一頓,似是有些被他幹擾了,溫嫂子一面偷偷觀察四周尋找脫身的機會,一面呢繼續發揮她的三寸不爛之舌,絞盡腦汁要分散祝若梅的注意力:「林家大房設計害死了林六爺的娘,又害他年近三十還無子。兄弟你說說這個仇是不是不共戴天?這些年來他在林家大房的人和嶽家面前都是小心翼翼伏低做小,為的就是有一日能奪回家產「來:看熱門言情小說」。抱得母仇!這樣的人心思不可謂不深沉!可是他利用林六太太爭取嶽家幫助的事情若是洩漏出去,不但他嶽家會對他厭棄,就連林家大房的人也會對他心生警惕,他想要成事越加的困難了。所以這件事情他肯定不會允許洩漏出去。你若是真的殺了我,我今日的下場就是你明日的下場!」   不得不說這位溫嫂子還真是有幾分能耐,這一路滔滔不絕,又全是些聳人聽聞的機密之事。祝若梅也不由得有些聽住了,雖然很大程度上是他裝出來的,但是這個婦人的口舌卻是真的厲害。   溫嫂子發現她若是要跳下驢車。必定需要從祝若梅身邊鑽出去,這一點還是很有難度的,而車窗雖然正在她身後,卻是沒有能容下一個人那般的大小。   她一邊說著一邊急的全身冷汗之流,差點就要失禁。   也因為溫嫂子是真的害怕,所以她沒有留意為什麼一個殺手會聽她說這麼多的廢話,且殺人的工區還是一根粗長的繩索。   「我若是放了你又能有什麼好處?」祝若梅把弄著手裡的繩索,狠狠地盯著溫嫂子,不讓她有太多思考的空間。   溫嫂子被她兇狠的目光嚇得一個機靈,害怕不已,果然沒有功夫再去想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不過眼前的人的這話卻是暗示事情並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溫嫂子的話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和:「自然是有好處的!你不殺我,我將我身上的財物都給你。我知道兄弟你可能看不上這點小錢,可是你也不要心急。只要你以後在我家主子有需要的時候站出來指證林六爺,我家主子定不會虧待與你!要知道我家主子是做官的,林六爺不過是林家一個不掌權的泥菩薩,他怎麼可能鬥得過我主子?」   「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準?我們就談當下!你家主子現在人不在燕北吧?遠水救不了近火近火,我難道還能跑去江南找他要銀子?你當我是傻的?」祝若梅眼睛裡的兇光與餓狼一般讓人心驚膽戰,溫嫂子越加相信這人是個亡命之徒。   「這……要不你放我回去,我找我家姑奶奶要些銀子?」   祝若梅一副不屑的模樣:「你所謂的姑奶奶不過是個妾吧?她能做得了什麼主?既然要我反了林六爺的水,至少也要來個能讓人靠得住的!不然林六爺到時候要找我麻煩,我也沒處喊冤不是?」   溫嫂子來不及細想,就立即道:「那兄弟你就再等等,也用不了太久了!我家主子的夫人過一陣子就會來燕北,到時候你就是想要謀個出生我家夫人也是能做得了主的。你這麼有本事的人當個賊豈不是太可惜了?投靠了我家主子,至少能有個好的出身!」   「哦?你家夫人來燕北有何事?」祝若梅忍不住問道。   只是他這麼一問倒是讓溫嫂子喪失的警覺心又回來了一些,不由得面露了狐疑之色。   祝若梅暗叫糟糕,立即將手裡的繩索一甩,不耐煩地道:「算了,老子聽你這娘們這麼多廢話作甚?說了這麼多全是些不著邊際的,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子索性殺了你,回去林六爺哪裡復命完了!」   溫嫂子見祝若梅的繩子不過眨眼間就套上了自己的脖子,哪裡還能有空心生什麼懷疑,立即尖叫道:「我說的沒有一句虛言啊!要不你留我一命等等看?看我家夫人會不會來燕北?我家姑奶奶前幾日就寫了信捎回江寧,讓我家主子打發夫人來一趟參加林六爺兒子的滿月宴,除了給我家姑奶奶充門面之外也因為我家姑奶奶要給自己的女兒謀一門好親事。以我家主子對姑奶奶這個姐姐的重視,他一定會讓夫人來這一趟的!」   見祝若梅的繩子緊緊貼在了她的脖子上,只要稍微用一些力氣她的脖子就會斷裂,溫嫂子一邊咳嗽一邊眼淚鼻涕橫飛地道:「咳咳……而且我家主子以後說不準也會被派遣到燕北來任官。不光是你自己,你總還有家人朋友在燕北吧?得罪了我家主子麻煩會很大!」   任瑤期聽著蘋果繪聲繪色地說著當時的場景,聽到這裡的時候不由得皺眉:「方雅存的夫人要來參加孩子的滿月宴?方雅存打算要來燕北?」   任瑤期不由得開始回想上一世的事情,上一世任時佳並不是在任家生的孩子,滿月宴任老太太沒有帶她去,方雅存的夫人有沒有去雲陽城參加滿月宴的事情她是真的沒有印象了。   不過她依稀記得,好像真的是從那時候開始,方姨娘在任老太太面前越加得臉,連她們紫薇院的事情最後也交給了方姨娘打理,理由的李氏身體不好,且還需要認真教養兩個女兒。   當時她不知道原因,現在想來任老太太絕對不會是一個平白無故就對無關緊要之人好的人,定是任家從方雅存那裡得到了什麼好處,或者被承諾將會得到什麼好處,她才會對方姨娘另眼相看你。   而方雅存後來好像真的還又升了官來了燕北,只是並不是在燕州,而是在離著燕州並不算太近的哪一個州。雖說如此,方姨娘因為多了一個能來往的娘家人而越加硬了腰板。   這位溫嫂子說得那些話,雖然可能並不是句句都屬實,但是至少有一部分話是實話。   不過這些對於任瑤期而言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第117章拿捏   有些矛盾是沒有辦法調和的。   就比如方姨娘,她想要上位,就必須讓李氏在任家失去話語權。   所以任瑤期為了母親,任瑤華和自己的利益,總有一日需要與方姨娘對上。   這也是為何任瑤期會這麼關注方姨娘的事情。   蘋果依舊在低聲對任瑤期稟報溫嫂子的事情。   任瑤期吩咐了祝若梅,等知道了應該知道的時候,就放溫嫂子離開。   所以在祝若梅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溫嫂子聽到了外面有馬嘶聲和吆喝聲,有一隊人馬往這邊來了,聽動靜人還不少。   溫嫂子趁著祝若梅愣神之際,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個撲躥撲到了車帘子邊,祝若梅反應過來立即眼露兇光要上前阻攔,溫嫂子一邊往外面滾一邊大聲悽厲地呼救。   最終溫嫂子如願以償地驚動了迎面而來的那一隊人馬,祝若梅追上摔倒在地上的溫嫂子,原本還想繼續行兇,無奈前面那一隊人竟是一隊路經白鶴鎮的商隊,走在前方打頭陣的就是幾個彪悍的鏢師,這時候已經聽到響動策馬奔了過來。   祝若梅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棄了溫嫂子轉身就逃。   最終溫嫂子被人救下,有幾個鏢師還追了上來想要抓住行兇的人,可惜最後將周圍都搜遍了也只能無功而返。   原本溫嫂子是要去雲陽城林家的,現在她被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去林家的地盤,又因為林琨如今還在白鶴鎮她也不敢貿然回去,怕又碰上來殺人滅口的。碰巧救了她的那一隊商隊是要去京城的,會途徑江寧,於是溫嫂子給了那領頭之人十兩銀子,跟著商隊的人回江寧了。   至於報官的事情,她還不敢。畢竟這件事情鬧大了還會牽連上她主子。所以也只對人謊稱之前那人是強盜,是為劫財而來。   而方姨娘這裡是等到溫嫂子離開白鶴鎮許久了之後才接到消息,彼時想要查證也查無可查了。   東府的任瑤亭「傷勢」終於全好了,開始時不時過來西府找任瑤期說話。任瑤期到也沒有冷待了她,每次她來了都會停下手中的事情接待。   這一日,任瑤亭又來西府,邀了任瑤期去探望任時佳新出生不到一個月的兒子林岑,林岑是任老太爺為外孫取的名字,雖然任老太爺只說是給個小名兒,林琨在與妻子商議了之後「,最新章節就在:」。卻是將林岑這個名字定了下來。   任老太爺嘴上沒有說什麼,卻是讓任老太太給外孫準備了一對金麒麟的長命鎖。   任瑤期與任瑤亭一邊走著一邊說話,任瑤亭時而湊到任瑤期耳邊說幾句悄悄話,一副十分親密的樣子。任瑤期的話雖然極少,卻是讓任瑤亭感覺到她聽的十分專注。   兩人看了任時佳和林岑之後從暖香閣出來,另外走了一條道打算去榮華院。   走到五房的琉璃院附近的時候,任瑤亭看到一旁的草地上有不少的色彩斑斕的蝴蝶,原來路旁有一顆兩人合抱粗的大樟樹,還有一些馬玲豆藤。是蝴蝶喜歡的棲息之所。   任瑤亭心血來潮地道:「五姐姐,我們來撲蝶玩吧?」   任瑤期心裡年紀已經不小,對這種孩子喜歡地的遊戲自然是沒有什麼愛好,不過看到任瑤亭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她也不好掃了別人的興,便點頭應了,並吩咐自己的丫鬟桑椹和雪梨回去拿幾個撲來,有吩咐蘋果去問問任瑤華、任瑤音她們幾個要不要一起過來耍。   丫鬟門應聲去了「來:看熱門言情小說」。任瑤亭便拉著任瑤期去附近的迴廊裡坐著聊天。   不多會兒,桑椹和雪梨拿著幾個撲蝶用的撲過來。任瑤亭挑了一個拿在手裡,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兩人正要回到榕樹下。那邊蘋果也回來了。不過任瑤華和任瑤音她們都說不過來了。   「八妹妹那裡問過了沒有?」任瑤期自己也拿了一個撲在手裡應景,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蘋果聞言卻是有些欲言又止,然後往自己的來路看了一眼。   任瑤期正覺得有些奇怪,不遠處卻是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聽著像是人在吵架。   「……不要臉……狐狸精……滾出……」   雖然任瑤期只聽清楚了幾個字句,卻是認出來了說話之人的身份,正是剛剛她問到的任八小姐任瑤玉。   任瑤玉很明顯是訓斥什麼人,任瑤期還聽到了一個低低柔柔的女聲,不過那人的聲音太小了,聽不清楚說話的內容。   任瑤期皺了皺眉,正想著要不要避開,那邊正要去撲蝶的任瑤亭也聽到了動靜:「咦?是八妹妹的聲音?她在與誰說話?」   任瑤期正想說兩句,任瑤亭卻是拉了任瑤期的手,眼中帶了些好奇道:「走,我們過去看看!」說著不由分說拉了任瑤期就走。   任瑤期原本正在猜測那邊發生的事情,被她拖得差點一個釀蹌。   不過也不用任瑤期走多幾步路,前面就已經走出來了兩個人。   正是任瑤玉以及五房新進門的妾康氏。聽說康氏如今已經正式被任家承認了,過幾日任五老爺還要擺幾桌給康氏走走形式。   「……還想痴心妄想進我家的門,想都不要想!我娘不會準的!」任瑤玉像是一頭小獸一樣地吼道。   康氏似是往這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任瑤期和任瑤亭,之見她語氣十分柔和地道:「八小姐,妾身只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妾罷了,就算是您不提點婢妾也是明白自己的身份的,您又何苦每日都來訓斥婢妾一番?八小姐,您不喜歡婢妾,婢妾以後會儘量少出現在您眼前,不過婢妾還是希望日後八小姐能喜歡婢妾肚子裡的孩子。」   她一提孩子,不知道為何讓任瑤玉越發火冒三丈:「我才不要喜歡你的孩子!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野種罷了!」   康氏聞言似是僵住了,繼而抖著聲道:「八小姐,您怎麼能這麼說?您……」   「我偏要說!野種!野種!野種!他就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上!」任瑤玉說話不經過大腦,這些話她不知道她是從何處學來的。任何哪一家大戶人家也不會教自己家的閨女說這種話。   這個任瑤玉還真是……   任瑤期不由得有想要撫額的衝動。   果然那邊康氏受不住哭泣了起來,一旁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們忙上前來勸。   任瑤玉見狀卻是十分得意的哼了一聲,繞過她走了出來。   任瑤玉出來看到任瑤期和任瑤亭,先是一愣,似是沒有料到她們也在,然後卻是毫不在意的點了點頭,徑直走了。只留下個嚶嚶哭泣的康姨娘。   康姨娘身邊的婆子丫鬟門也發現了任瑤期和任瑤亭,忙勸著康姨娘。康姨娘抬頭往這邊看來,堪堪收住了淚,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臉,然後朝著這邊屈膝行了一禮帶著人往回走了。   等人都走遠了,看戲看完了全程任瑤亭才對任瑤期笑道:「八妹妹的脾氣比我還壞呢。若是我這麼對我家的姨娘說話,我娘會第一個站出來罵我一頓。算了,我們還是去撲蝶吧。」   任瑤期與興致依然很高的任瑤亭去撲蝴蝶,不過任瑤亭的興致來的快去的也快,也或許是體力跟不上,不多會兒就氣喘籲籲的表示不玩了。   任瑤期吩咐丫鬟將任瑤亭撲到的幾隻蝴蝶放了。   任瑤亭倒是也沒有反對,她撲蝶只是為了好玩,並不是想要蝴蝶。   與任瑤亭去榮華院請了安,任瑤亭才回自己的東府,並越好過兩日再過來找任瑤期一起做針線。   任瑤期送走了任瑤亭,也從榮華院辭了出來。   在回紫薇院的路上,任瑤期發現自己的丫鬟蘋果好幾次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不動神聲色,直到回了紫薇院後命其他人退了出去,找了蘋果上來問話。   只是不知道為何,蘋果有些猶猶豫豫。   任瑤期安慰她道:「有什麼話你就說吧,沒事。」   蘋果這才道:「小姐,奴婢覺得那個康姨娘有些奇怪。「   這話讓任瑤期心中一動:「哦?怎麼個怪法?」   蘋果想了想,小聲道:「之前您不是遇到了八小姐在責罵康姨娘麼?」   任瑤期點了點頭,蘋果接著道:「奴婢去請完三小姐和四小姐後回來,正好看到了八小姐和康姨娘。當時為了趕快,奴婢走了小徑,因而她們沒有看到奴婢。奴婢看到八小姐一開始遇到康姨娘的時候,八小姐雖然臉色不好看,不過也還是不想搭理的樣子。然後康姨娘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八小姐就突然發了怒,指著康姨娘就罵了起來。奴婢站在暗處看了會兒,發現康姨娘的話很少,也不過只說了幾句,可是每說一句話都讓七小姐越加生氣。後來奴婢怕被發現,就悄悄走了,康姨娘和八小姐也往這邊過來了。」   ****   昨天眉南外公出院了,這兩天因為有不少事情要安排,所以有些忙~   今日補更沒有兌現,很抱歉,請大家原諒。   這幾日的睡眠不好,實在有些困,所以今天只更一章了……〒_〒   (這個月好不容易保持下來的良好更新記錄……伴隨著節操又毀了……第118章預先籌謀   任瑤期聽了蘋果的話,沉吟片刻:「你是說康姨娘是在故意惹八妹妹生氣?」   「這……奴婢也不好判斷……奴婢只是覺得,若是康姨娘什麼話也不說的話,今日的衝突或許可以避免。」蘋果低頭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半側身子斜靠在炕桌上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是蘋果打破沉默,有些疑惑地喃喃道:「小姐,您說她這是為何啊?她還懷著身孕呢,萬一真的激怒了八小姐,八小姐動了手改怎麼辦?康姨娘身邊每次最多也不過是跟著兩個丫鬟,且沒有一個敢上前來勸……」   任瑤期聞言眨了眨眼,微笑著看了蘋果一眼,正要說什麼,外頭有人輕輕敲門。   見任瑤期點頭,蘋果快步走出去開門,不多會兒又回來道:「小姐,是三小姐身邊的香芹姐姐,三小姐問你現在得空了沒有,她在正房等你。」   任瑤期點了點頭,緩緩起身下炕:「去正房吧。」蘋果忙上前來蹲身服侍任瑤期穿鞋。   任瑤期去到正房的時候,任瑤華一個人坐在東次間裡喝茶。   見任瑤期進來了,任瑤華抬了抬眼:「你之前找我,沒有什麼事情吧?」   任瑤華問的是之前任瑤期讓蘋果找她去撲蝶那件事。   任瑤期搖了搖頭,在任瑤華身邊坐下了:「沒什麼事,只是七妹妹突然心血來潮想要撲蝶玩,我便問問你和四姐姐要不要一起過來。」   任瑤華斜睨了任瑤期一眼,輕哼一聲:「要我去聽你們說我壞話?」   她是想起來上次任瑤期開玩笑說的話了,任瑤期但笑不語,顧左右而言其他地吩咐伺立在一旁的香芹丫頭給她端茶過來。   任瑤華瞥向她道:「我不喜歡她,以後若是這種事情就不用來喊我了。」   她之前拒絕了之後,又想起來怕任瑤期是託了那個藉口來找她有事,見任瑤期回來了便找她來問。   任瑤期無奈地應了一聲。又與她說起了康姨娘和任瑤玉的衝突。   不想任瑤華聽了卻是一點兒也不意外的樣子:「八妹妹剛從林家回來那會兒到還好,只是後來那脾氣又漸漸藏不住了,現在每次看見康姨娘不罵上幾句就不舒坦。」   任瑤玉在自己外祖家的時候應該是得了誰的告誡,讓她不要與康姨娘起正面衝突「,最新章節就在:」。任瑤玉一開始還竭力克制,只是她終究是忍不得的性子。   任瑤期將蘋果看到的那些也與任瑤華說了,任瑤華聞言眉頭就皺了起來:「若是如此,這個康姨娘究竟想要做什麼?」   香芹進來了,身後還跟了一個小丫頭端了一個紅漆雕花園託盤,託盤上是兩個小蓋碗。   「五小姐,太太喚人準備了杏仁露給您和三小姐。您的茶水奴婢晚些時候再給您上?」香芹從託盤裡捧出了蓋碗。輕輕放在任瑤期和任瑤華中間的炕几上,一邊笑著道。   任瑤期將蓋碗揭開,濃鬱清香的杏仁和花香味溢了出來,不由得微微傾身聞了聞,隨即笑彎了眉:「嗯,我最喜歡杏仁露了。」   香芹捂嘴笑,任瑤華略帶鄙視地看了任瑤期一眼,慢條斯理得揭開了自己面前的碗蓋。   等端著託盤的小丫鬟又退下了,任瑤期將溫度適宜的杏仁露端起來小小的飲了一口。眉眼舒展:「康姨娘像是要故意激怒八妹妹。」   任瑤華手一頓,將挨著唇邊的碗又放了下來:「這樣對也有什麼好處?」   就如同之前蘋果所說的那樣,康姨娘現在還懷著身孕,胎兒還不到三個月「來:看熱門言情小說」。她實在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惹上性子衝動的任瑤玉。   任瑤期也將手裡的碗放下了,興許是真的渴了,碗裡的杏仁露喝了大半。   「暫時還不敢肯定她具體想要達到什麼目的,不過應該是想要從八妹妹身上下手。」任瑤期漫不經心地說道。   其實任瑤期心裡還是有些猜測的。比如說康姨娘對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其實並沒有那麼在意。   但是這個想法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在康姨娘剛剛進來的時候,她還因為時機太過巧合的緣故懷疑康姨娘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只是後來她知道,老太太在康氏進任家後不久就叫了幾個相熟的穩婆去看康氏。結果表明康氏是真的懷孕了,時機也與她遇見任時茂的時間能大致對上。   既然康姨娘懷孕是真事,她又怎麼會對自己的孩子不在意?如果僅僅是為了幫助方姨娘的話,康氏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方姨娘給了她什麼好處?   因為這些關節任瑤期還想不通,所以她沒有與任瑤華具體說。   但是她能感覺,康姨娘是真的想要從性子衝動的任瑤玉那裡下手。   任瑤期緩緩將自己碗裡的杏仁露飲盡沒,任瑤華卻是深鎖眉頭在那裡琢磨這件事情,稍顯稚嫩的面容上,眼裡的憂慮和凝重讓她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成熟不少。   任瑤期看著任瑤華,暗自搖頭嘆息,故意打斷道:「三姐,你喝不喝?」   任瑤期笑眯眯地指著任瑤華的那碗還沒有動過的杏仁露,一臉意猶未盡的模樣。   香芹在一邊看了捂嘴偷笑。   任瑤華回過神來看任瑤期,一看她的模樣就猜到是她嘴饞了。她瞪了任瑤期一眼,在任瑤期失望的目光下,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兩口,爽滑香甜的滋味充斥在在口腔中,讓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任瑤期故意面露失望之色,小聲抱怨道:「我還以為你不想喝,想要幫你喝了。」   任瑤華瞥了任瑤期一眼:「多謝好意!不勞駕了!」   任瑤華將杏仁露飲盡,香芹收拾了兩人的碗,悄聲退了出去。   「你打算怎麼做?」任瑤華想了想,還是問道。似是忘記了上一次兩人之間的不愉快。   任瑤期這次倒是也想了想才回答:「我們現在還不能正面與方姨娘那邊對上。」見任瑤華張口欲言,任瑤期忙接著道,「到不是怕她。我打聽到方姨娘弟弟的夫人過一陣子回來燕北參加岑哥兒的滿月晏,到時候怕是會有另外一些讓我們措手不及的事情。所以現在還是暫時維持這種敵人在明,我在暗的形式比較好。」   「方家會讓方雅存的夫人來?」任瑤華一愣,問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沉吟道:「方雅存的官位雖然不高,不過他是個擅於鑽營的人,辦事也穩妥,因此很受上司器重。方家的情形你也知道,現在怕是由方雅存撐起了方家的門面……雖然方家老太太才是我們祖母的親姐姐,但是依著祖父的性子,他絕不會與方雅存鬧僵。所以我們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   任瑤華靜靜聽著,並沒有反駁任瑤期的話,儘管她的眉心皺出了一絲紋路。   見任瑤華的樣子,任瑤期知道她心裡定是覺得十分憋屈的,於是又道:「不過……我們自己不出手,不代表就會眼睜睜看著敵人的陰謀詭計得逞。」   任瑤華聞言立即抬頭看了過來,雖然沒有急急開口追問,卻是一副想要聽下文的神態。   任瑤期朝任瑤華招了招手,任瑤華猶豫了一下就湊了過來。   姐妹兩人隔著炕幾說起了悄悄話,任瑤華聽完不由得一愣,想了想皺眉問任瑤期道:「這樣行的通嗎?」   任瑤期到也沒有打包票,只笑著道:「能不能行的通,試試就知道了。沒有什麼計謀能保證一定湊效的。而且我剛才與你說的,也僅僅是基於我自己的猜測罷了。」   任瑤華聽了倒是沒有生氣,反而在沉吟片刻之後道:「嗯,你說的對。做任何事情也不能保證一定就能成功,盡人事聽天命吧。實在不行,大不了正面對上,我反正是不怕她的,才不管她身後站了什麼方家圓家扁家的!」任瑤華這話說到最高雖然依舊有些殺氣騰騰,卻是隱隱帶著些安慰的意思的。   任瑤期不由得莞爾一笑。   又過了幾日,東府二太太蘇氏帶著任瑤亭來了。   還有不到十日,端陽節就要來了,蘇氏是給西府送蘇家的帖子來的。   每年的端陽節,雲陽城都會準備一場龍舟賽,蘇家是這場賽事的發起人和籌備方。   因此每年快到端陽節的時候,蘇家就會給雲陽城,以及周邊城鎮的大戶人家送邀請貼。   一般原本雲陽城以外的邀請帖是在五月初發下來的,但是因為蘇氏的原因,任家能在四月就送過來。   蘇氏來的時候,任瑤期和任瑤華正好在榮華院。   自從上一次郡主拜訪任家以後,任瑤期時常會被任老太太叫過去說話,在榮華院出入的頻率明顯多了不少。任瑤期向來是一副低眉順眼,隨傳隨到的模樣。只是與任瑤華和任瑤音不一樣的是,任瑤期在任老太太面前極少開口說話,也不怎麼會討好,向來是問一句答一句,顯得有些木訥和懦弱。   所以,任老太太雖然有什麼事情都會記得捎帶上她,對她的態度也和藹了不少,但是比起在她身邊長大的任瑤華和任瑤音終究還是不同的。   也因此,她的突然「得寵」,並未讓大太太五太太她們放在心上,任瑤音對她的態度也一如既往的友好,讓她省心不第119章發現   四月末的燕北早晚微涼,白日裡倒是漸漸有了夏日的雛形,卻又沒有熱到讓人受不住的程度。   這時候正是辰時剛過,太陽已經升了起來,外頭暖陽當空。蘇氏和任瑤亭進來的時候,任瑤亭臉上帶著些紅,額發間似是還有些細汗,蘇氏倒是一身清爽的模樣,平凡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緩和的微笑,不浮不躁。   看著任瑤亭端起茶碗喝了好幾口,任老太太笑著道:「亭兒還是這麼怕熱,夏天還未到呢。」   任瑤亭放下手中的茶碗:「等夏天到了我就不出門了,在房裡擺上兩三個冰釜。」說完,她吐了吐舌頭。   任老太太哈哈一笑:「倒是像你父親,你父親小的時候一到夏日就不愛出門。」   任瑤亭與父親在一起的時間很少,對父親的感情遠遠比不上對母親的,聞言也只是笑一笑,並未追問。   任老太太已經與蘇氏說起了端陽節賽龍舟的事情。   任瑤亭與坐著離自己最近的任瑤期小聲說話:「今年你也與我們一起去雲陽城看賽龍舟麼?」   任家每年都接到賽龍舟的邀請帖,自然是要去的。以往每年,任老太太去與雲陽城的時候會帶兩三個孫女在身邊,任瑤華和任瑤音都已經去過幾次,不過任瑤期這個不受寵的孫女向來是沒有份的。   任瑤期微微一笑,低聲回道:「到時候聽長輩安排。」   任瑤亭便直接磚頭問任老太太:「伯祖母,今年您打算帶哪幾個姐妹去看龍舟賽啊?」   蘇氏看了在場的幾個晚輩一眼,輕聲責備女兒:「時間還早,到時候你伯祖母自然會有計較。」   任老太太倒是不怎麼介意的樣子,視線也在在場的三個孫女之間掃視了一眼,笑道:「前幾年華兒和音兒都是跟著我去的,我帶著她們在身邊也習慣了,今年還是帶著。」   最後。任老太太視線又落在任瑤期身上,緩聲道:「期兒這幾年到是沒有去過,今年期兒便跟著一起去吧。」任瑤玉和任瑤英她並未提及。   任瑤期聞言一愣,隨即有些受寵若驚地道:「多謝祖母。」   任老太太又與蘇氏說起了別的事情。   任瑤亭覺得任瑤期能去是自己的功勞,對著任瑤期偷偷眨了眨眼。   任瑤期如她所願回了她一個恰到好處的感激笑容「,最新章節就在:」。   那邊任老太太正在問蘇氏韓家參與主持今年龍舟賽事之事,蘇氏給的回答平平淡淡,並未提及蘇家想要與韓家合開煤窯之事。   任瑤期一邊與任瑤亭和任瑤音幾人小聲交談,一面注意著任老太太和蘇氏的談話。直到外頭有人稟報說八小姐任瑤玉來了。   任老太太正說著話,聞言話也沒有停下來,只朝著外頭輕輕擺了擺手。   不多會兒。任瑤玉就進來了,上前來給任老太太請安。   任老太太和蘇氏的話正好說完,對任瑤玉的態度淡淡的,只點了點頭讓她與幾個姐妹一起去說話,便沒有搭理了。   以前五太太林氏還未失寵的時候,任老太太對任瑤玉這個孫女就沒有特別喜歡。上次「詛咒」事件後任老太太對任瑤玉越加不喜,直至任時佳的事情以後,林氏母女的地位更加一落千丈。   任瑤玉在任老太太面前也是沉默寡言,遠遠沒有在外頭的時候那種跋扈和活潑。   見任瑤期和任瑤亭兩人在那裡小聲說話。任瑤玉隨便插口問了一句:「你們在說什麼?」   任瑤亭心情不錯,不避諱道:「我正與五妹妹說端陽節去雲陽城的時候,我帶她去我外祖家看我表嫂從京城帶來的一套皮影戲「來:看熱門言情小說」。」   任瑤玉聞言不由得來些興致:「京城裡如今正流行的皮影戲麼?你表嫂還帶了這個來?我也想見識一下,七姐姐也帶我一起去吧。」   任瑤亭敷衍任瑤玉道:「等端陽節你若是也去雲陽城的話再說吧。」   任瑤玉聞言皺眉。有些莫名其妙:「我自然是要去的,上次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和表姐她們約好了。」   任瑤亭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對任瑤亭道:「這個是長輩做主的,你先問問伯祖母唄。今年三姐姐。四姐姐和五姐姐都去,加上幾位兄弟……任家的涼棚只有那麼大……」   任瑤亭說這話其實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之前任老太太並沒有提到說今年要帶任瑤玉一起去。她難得好心的提醒她一下罷了。   不過顯然任瑤玉不是這麼想的,當即就不高興了,聲音也不再刻意壓低:「七姐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往年我和我娘都去的,今年怎麼會因為多了一個我涼棚就擠不下去了!」   任瑤亭原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今日會回任瑤玉的話也是因為心情還不錯,見任瑤玉這麼不識好歹也生了氣,臉色冷了下來:「你衝著我發什麼火?伯祖母沒說今年要帶你去,我只是提醒你一聲而已。」   那邊任老太太和蘇氏見這邊好端端的又起了衝突都看了過來,任老太太皺著眉頭看向任瑤玉,蘇氏見是自己的女兒與任瑤玉起了衝突,輕聲斥責女兒:「亭兒,怎麼這麼沒規矩,在長輩屋裡喧譁?」   任瑤亭撇了撇嘴,終究還是沒有回嘴。倒是任瑤玉有些委屈地問任老太太:「祖母,她說你不帶我去看今年的賽龍舟。」   以往每年,不管任瑤玉是不是得寵,因為林家和林氏的原因,任老太太也從未刻薄過她,出門走動參加宴席都會帶著,待遇與任瑤華和任瑤音沒有什麼區別。所以她覺得任老太太不帶她反而帶上任瑤期有些不可思議。   任老太太淡聲道:「以往每年都帶了你,今年你就和你母親一起在在家吧。一次不去也不打緊。」   任瑤玉一聽這話,委屈的眼淚立馬就下來了:「祖母……」   任老太太不為所動,繼續和蘇氏說話。   任瑤玉對上任瑤亭不屑的目光,哪裡還受的了這種氣,當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還用手狠狠推了任瑤亭一把。   任瑤亭沒有料到她會出手,被她一推側身就撞到在了左邊的茶几角上,撞得茶几上的茶碗「譁啦」一聲響,不由得「哎喲」一聲。   坐在任瑤亭身邊的任瑤期忙扶住了她。   任瑤玉不等上面的任老太太發火,轉身就跑了出去。   任老太太也愣住了,反應過來後氣得臉都白了,指著任瑤玉的背影罵道:「你個小孽障!這是跟誰學的潑婦作態!」   蘇氏忙下來查看女兒有沒有傷到,好在任瑤亭是坐著的,任瑤玉那一推力量終究是有限,只是撞疼了並未真的撞傷,蘇氏不由得放了心。   任老太太顧不得任瑤玉,忙問蘇氏任瑤亭如何。蘇氏反過來安慰任老太太道:「無事,小孩子鬧彆扭能有多大的力氣?您也別責備瑤玉了。」   任老太太見任瑤亭沒事放了些心,臉色卻是依舊不好看:「豈有此理!這一個一個的如今都不將我放在眼裡了!」   蘇氏忙著勸任老太太不要生氣。   任瑤期一邊安慰任瑤亭,一邊卻是看著任瑤玉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一直覺得任瑤玉最近的表現有些奇怪,今日任瑤玉在榮華院發火讓她心裡這種奇怪的感覺越加嚴重了。   因為任瑤玉在任老太太這裡並不得寵,所以對於任老太太她向來是有些畏懼的。不管在外頭如何跋扈,到了任老太太這裡卻是十分乖順,從來不敢大聲說話。   這種在榮華院裡當眾發作的事情原本是不會發生在任瑤玉身上,可是任瑤期卻是看見了兩次。每次都是任瑤玉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氣,當著任老太太的面發作。   任瑤玉的脾氣似乎越來越壞,尤其是在康姨娘進府之後。   原本任瑤期以為是任瑤玉被康姨娘的事情和自己母親失寵的事情刺激的才會如此,可是今天她卻隱隱覺得這當中會不會有什麼蹊蹺。   她曾經見藥典中記載,有些藥材配伍到一處是會引起人狂躁的。具體表現就是脾氣暴躁易怒,受不得半點委屈,發作起來無法控制不計後果。   任瑤玉雖然表現的還不算太嚴重,可是與她以往的性情卻是大為不同。   任瑤期又想起來自己回來以後剛醒那會兒,方姨娘為了讓她的病拖著不快痊癒,偷偷換了她的藥。   這說明方姨娘本身或者她身邊有人是懂藥理的。   而以任瑤期對方姨娘的了解,為了報上一次任瑤英被林氏母女捉弄的仇,這種事情她未必做不出來。   任瑤英因為掉進糞堆的事情,已經半年沒有出門。任瑤玉的下場絕對不會比任瑤英好。   想到這裡,任瑤期不由得心中有些冷。   康姨娘每次見到任瑤玉的時候,那有意無意的挑撥行為也有了解釋。康姨娘和方姨娘不管是因為什麼事情結盟,她們之間定是有一種默契的。   可是這些都僅僅是她的猜測和推斷。   若是她的猜測沒有錯的話,任瑤玉離著「闖大禍」的日子也近了。因為那些讓人狂躁的藥物用的久了用的多了會讓人變成瘋子,這樣就會有跡可循,方姨娘不會做這種冒險,所以她不會真的讓任瑤玉瘋第120章爭執   蘇氏在西府沒有待太久,東府就有管事找過來回事,蘇氏告辭回去了。   任瑤亭不想這麼快就隨蘇氏回去,加上任老太太留她用飯,便留了下來。   不管任瑤亭的性子怎麼驕傲,十幾歲的小姑娘也都是喜歡熱鬧的,所以任瑤亭喜歡來西府串門。   四姐妹在榮華院裡聊天說話,不過任瑤華是不怎麼搭理任瑤亭的,通常是任瑤亭和任瑤期說話,任瑤音偶爾插上幾句。又或者任瑤音與任瑤華說上幾句。到也沒有冷場。   任瑤亭想起上次來西府撲蝶的事情,心下有些痒痒:「要不我們去撲蝴蝶玩吧?」   任瑤音笑話她:「不是怕熱嗎?瞧你才走幾步路就跟紅臉的關公,這外頭日頭這麼大也不怕曬著?」   任瑤亭對任瑤音的態度還算不錯,聞言笑道:「所以我家的園子我都不愛去。上次我和五姐姐撲蝶那地兒很是陰涼。」   任瑤音搖了搖頭:「我還是不去了,昨兒答應幫嫂嫂描花樣子的,說好了今日給她。要不你們先去玩著,我晚些時候再去找你們?」   任瑤音在任家幾個姐妹當中,最為喜靜不喜動,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任瑤亭撇嘴道:「四姐姐又糊弄人,等你找我們來,我們早就不玩了。」   任瑤音也不辯解,反而捂嘴一笑,像是承認了那是自己的推脫之詞一般。這樣反倒是讓人惱不起來,就連性子驕傲的任瑤亭也只是瞪了她一眼。   任家四小姐任瑤音就是這樣,她並不跟哪個姐妹特別要好,可是從任瑤華到任瑤亭再到任瑤玉,她從來不會惹哪個姐妹的討厭。   任家姐妹之間各自暗潮洶湧,卻怎麼也燒不到她頭上去。   任瑤亭也不問任瑤華,只拉了拉任瑤期的手:「四姐姐不去,五姐姐陪我吧?」   任瑤音笑看了任瑤期一眼。對於任瑤亭和任瑤期突然間親密起來了的事情,她沒有大驚小怪的訝異一把,仿佛姐妹之間和睦親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應了下來,看了任瑤華一眼。   任瑤華逕自轉頭與任瑤音道:「我正想給祖母繡個抹額,你幫我挑挑看哪個花樣子合適?」   其實幾個姐妹之間,任瑤期的繡工馬馬虎虎,花樣子卻是畫的最好的。任瑤音知道任瑤華是不想跟任瑤亭一起去小花園撲蝶所以才會說要和她討論花樣子,聞言她不拆穿,笑容親和地應了。   任瑤亭拉著任瑤期出了門。   等一出了榮華院。任瑤亭就開始對任瑤期表示自己對任瑤玉的不滿:「……剛才我是見我母親在場所以不與她計較,不然我定是要讓伯祖母好好教訓她一番!」   任瑤亭不是西府的,所以她到西府來的時候任老太太對她向來要比自己的親孫女要親切,這是人之常情。又加上她自己在東府她是唯我獨尊,所以任瑤亭的性子比任瑤華還要驕傲矜貴。   任瑤期聽著她的抱怨,適時的勸上一兩句,並不幫著她說任瑤玉的不是,任瑤亭也沒有在意。   任瑤期出來的時候就打發了自己的丫鬟回去拿撲,兩人依舊去了琉璃院附近的那個小花園。這裡有兩顆大樟樹,還有一些馬玲豆藤,綠茵下的那一片地兒是蝴蝶最為喜歡的棲息之所。任家的姐妹們夏日裡玩撲蝶的時候最是喜歡來這裡。   任瑤亭也不急著去撲蝶,而是拉著任瑤期在一旁的遊廊裡說話。   任瑤亭和任瑤期聊的是端陽節去雲陽城的事情。任瑤亭告訴任瑤期說她讓人給韓攸捎過信兒,問她到時候去不去,韓攸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任瑤亭便攛掇著任瑤期也給韓攸捎信兒去。韓家的情形她們都知道。任瑤亭想著多些人去請韓攸,說不定韓家就願意放人了。   這其實是任瑤亭今兒叫任瑤期出來這裡撲蝶的目的,有了韓攸在。她與韓雲謙接觸的機會就要大不少。   任瑤期聞言正要說話,卻發現園子裡有人說話。   任瑤亭被人打斷有些不悅,皺眉看過去,隨即有些驚訝:「咦?怎麼又遇上她們了?」   任瑤期也隨著任瑤亭的目光看了過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園子裡僵持著的兩人正是任瑤玉和康姨娘兩人。與上一次任瑤期和任瑤亭遇見她們的情形一樣,這兩人之間依舊是氣氛緊張。   任瑤亭停了一會兒那邊的動靜,撇了撇嘴,拉著任瑤期小聲道:「走,我們看看去。這個七妹妹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任瑤期被她拉著走了兩步,突然「哎喲」一聲,步子一頓,用沒有被任瑤亭握住的那一隻手揉起了眼睛,左眼眨了眨的一副十分不適的樣子。   「怎麼了?」任瑤亭停步,狐疑著轉頭來看任瑤期。   任瑤期一邊掏出手帕來揉眼睛,一邊沮喪著道:「好像是風吹著什麼小蟲子迷了眼睛,難受的緊。」   任瑤亭看了看她的眼睛,任瑤期的左眼眼睫還是在不停眨著,似是想要將引起眼睛不適的東西眨出來,左眼也比右眼要紅一些。   她身後的丫鬟忙圍了過來,蘋果道:「小姐,要不去廊下坐會兒,奴婢幫你吹一吹?」   任瑤期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對任瑤亭道:「我眼睛不舒服,先去那邊坐坐。」   任瑤亭卻是因為之前記恨任瑤玉,所以想要過去看任瑤玉和康姨娘之間的糾紛,想著等會兒有話頭在任老太太面前告任瑤玉一狀。   「那你去坐會兒,我去那邊看看?」任瑤亭道。   任瑤期擺了擺手,二話不說讓自己的兩個丫鬟扶著轉身回了迴廊坐下。   任瑤亭帶著自己的丫鬟分花拂柳往園子裡去了。   蘋果扶著任瑤期坐下後,一絲不苟地給任瑤期的眼睛裡吹氣。任瑤期不著痕跡地往任瑤亭地背影處看了一眼,很好地掩飾了眼中地那一抹深思。   因為任瑤華已經派了人暗中盯著康姨娘,所以任瑤期其實是知道康姨娘每天上午這個時候會來琉璃院。   雖然上一次任老太太已經開口讓康姨娘不用來給五太太林氏請安,以免她添堵。不過現在康姨娘來琉璃院的目很冠冕堂皇。她是來給五老爺做說客的。   五老爺這段日子一直沒有回琉璃院,還與五太太兩人冷戰著。據說康氏勸了幾次五老爺無果後,心裡十分不安,所以每日都會來琉璃院一趟,除了跟主母匯報一下五老爺的生活起居以外,也來請求五太太不要將氣在撒在無辜的五老爺身上,她自己原因接受五太太的責難。   總之,在任家上下眼中,這位新進門的康姨娘十分心善,且通情達理。   任瑤期聽了這話,不過是笑了笑。   因為知道這個時候康氏會過來,任瑤期想著任瑤玉離開榮華院的時候的狀況跟著任瑤亭一起來了。   不過她來這裡並不是想要將自己攪和進去這場糾紛,所以在聽到康姨娘果然又與任瑤玉「遇上」的時候,她沒有上趕著湊上去。   任瑤期在遊廊裡坐了一會兒,左眼也漸漸好了不再泛紅,不過她並沒有過去看熱鬧的心情,只坐在原處安靜的聽那邊隱隱傳來的爭執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慘叫和一聲驚第121章失控   原本寧靜的小園子裡只能聽到風吹草動的簌簌聲,加上幾聲夏蟲的輕鳴,更添靜謐。   這一聲慘叫和驚呼像是突然間將這一副初夏的靜謐之景粗暴的劃破,讓人促不及然間心中猛地一跳。   任瑤期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她在這裡雖然看不見園子裡的情形,卻是能聽清楚之前那一聲尖銳的慘叫是康姨娘發出來的,而之後的那一聲驚呼是任瑤亭。   任瑤期循著聲音,快步往園子裡走去。   其實任瑤期坐著的迴廊離著發出聲音的地方並不遠,只是因為當中隔一圈大葉黃楊和海桐相間的灌木和幾顆柳樹讓人的視線收到裡阻擾。   任瑤期繞過灌木和柳樹的時候,即便是早有心理準備,也還是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   康姨娘正捂著自己的肚子倒在裡園子裡用鵝暖石鋪著的小徑上,慘白著一張臉痛苦的呻吟。   她今日穿了一身潞綢的青綠色衣裙,通身無紋飾,只在裙擺處鑲裡一層三寸寬的白色襽邊。紅中帶黑的鮮血正沿著那白色的襽邊不停的流出來,迅速的充斥在她身下鵝暖石之間的縫隙裡,有兩條細長的血路已經蔓延到裡一旁的草叢裡。   康姨娘身邊的兩個丫鬟都是年紀不大的小丫鬟,見了這症狀早就嚇得雙腿發軟,跪在康姨娘身邊哭。   發出驚叫的任瑤亭似是被嚇得不輕,將自己的臉埋在裡自己身後的大丫鬟的懷裡,發著抖哭泣。   而任瑤亭的臉色並沒有比倒在血泊中的康姨娘好看,她站在康姨娘兩步遠的地方,愣愣地看著康姨娘,直到任瑤期突然出現,她回過神來低頭一看,康姨娘下身流出來的血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到裡她的那雙精緻的粉紅色繡花鞋底。   任瑤亭眼中突然閃現出恐懼。釀蹌著退後兩步,然後轉身就跑。她跑過來的時候差點將任瑤期給撞倒在地。好在蘋果眼疾手快將任瑤期給及時扶住了。   任瑤期猜到這邊會有動靜,可是她也沒有料到會這麼嚴重。   她之前就算是猜到康姨娘可能會借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生事,可是她又如何能想到康姨娘會拿自己的性命做賭?看著那還在源源不斷流出來的血,任瑤期毫不懷疑康姨娘將會在鬼門關走上一遭。   見場面完全失控,任瑤期迅速冷靜下來,也不管跑走了的任瑤玉,她連忙吩咐身後的丫鬟趕緊去找任老太太和大太太來。隨即快步走到了康姨娘身邊,任瑤期仔細打量了一下康姨娘的臉色,想了想還是不敢輕易移動她。只是借著蹲身呼喚康姨娘的時機不著痕跡地拉扯了她身邊的兩個丫鬟一下,讓她們改變了一下抱著人的角度。   任瑤期雖然看過一些醫書和藥典,可是也僅僅是停留在理論階段,而且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狀況,也不知道要如何處理,想了想她又讓自己的丫鬟去離著近一些的琉璃院搬救兵。   不管林氏願不願意派人過來,她也只能做到這一點了。   好在琉璃院還是來人了,來的是個老嬤嬤和兩個丫鬟,任老太太和任大太太的人來的還要快一些。   那個老嬤嬤見到康姨娘的情形臉色就是一變。隨即上前查看康姨娘的情況。任瑤期看她的模樣以及吩咐兩個丫鬟的話,知道這個嬤嬤是個懂些生產之術的,便退到了一旁,不去添亂。   沒多久。大太太就帶著任風風火火地跑來了。大太太確實是跑來了,她額角已經冒出了細汗。和大太太一起過來地還有任老太太身邊的桂嬤嬤,也不知道是半路遇上的,還是一起過來的。   最後康姨娘被大太太發令抬著去了最為臨近的琉璃院。   任瑤期和任瑤亭兩人大太太沒有功夫過問。匆匆跟在已經暈厥了過去的康姨娘身後往琉璃院去了。   任瑤期走到任瑤亭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七妹妹?我陪你先去祖母那裡歇著吧?」   任瑤亭這時候已經醒過神來,聽到任瑤期的聲音。有些恐懼地一把握住了她地胳膊,白著臉色抖著嘴唇道:「五姐姐,你沒有看到剛才八妹妹有多可怕!她尖叫著『不能讓你肚子裡的東西生下來給我娘氣受』就低著頭朝康姨娘撞了過去。然後……然後康姨娘就摔倒在了地上,流……血了……」   任瑤亭似是想起了之前充斥在自己眼前觸目驚心的血色,聲音有些不穩。她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長到這麼大從來沒有見識過真正的流血,她是真的被嚇壞了。   任瑤期握住了任瑤亭的手,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她之前聽到這裡任瑤玉和康姨娘的動靜就是心中一動,見任瑤亭要過來,在心中稍微想了想就做了決定,任由任瑤亭獨自過來了。   任瑤期承認自己對任家的大部分人都沒有感情,可是現在的任瑤亭不過是個小姑娘,讓她看到這種場面,任瑤期雖然說不上有多內疚,可是心裡的不適感還是有的。   任瑤期和任瑤亭回了任老太太的榮華院。   任老太太正面沉如水的聽一個嬤嬤稟報什麼,聽著應該是稟報康姨娘那邊的情形。   見任瑤期和任瑤亭回來了,任老太太招手讓她們過去。   「聽說剛剛你們兩人也在園子裡?」任老太太皺眉問道。   任瑤期低頭應到:「回祖母,我們原本是想要去園子外頭的樟樹下撲蝶的。」   任老太太點了點頭,冷著臉道:「那把你們看到的說出來。」   任瑤期聞言有些為難的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吞吞吐吐道:「祖母,我當時坐在迴廊裡歇息。聽到響動跑過去的時候,康姨娘已經倒在了地上……」   任老太太看了任瑤期一眼,又皺眉看向任瑤亭。   任瑤亭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不少,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將自己看到的說了出來。   任瑤亭走過去的時候,任瑤玉和康姨娘已經爭吵起來了,或者說任瑤玉已經開始用各種不好聽的話數落康姨娘,且神情越來越激動。   見康姨娘微微蹙著眉頭摸著自己的小腹一副不適的模樣,任瑤亭就關心地問了一句,還勸說任瑤亭道:「瞧著康姨娘像是有些不舒服,你再罵下去萬一她傷了肚子裡地孩子你怎麼與你父親交代?你還是讓她回去歇著吧。」   這是任瑤亭自己說的,她在著當中只是扮演了一個好心的勸說著的角色。   不過任瑤期知道任瑤亭之前過去其實是想要看熱鬧的,所以對她的勸架之說不置可否。任瑤亭當時有沒有適時的挑撥幾句讓任瑤玉闖禍,她就不清楚了。   不過看著任瑤亭有些閃爍的目光,和說到某些細節時吐吐吐吐的語氣,任瑤期心裡是有數的。   任老太太聽著任瑤玉的所作所為,臉色已經可以用冰寒入骨來形容。   即便是從未得過任老太太歡喜的任瑤期也沒有見過任老太太對自己露出過這種表情。   任瑤期知道,任瑤玉現在已經徹底讓任老太太厭惡了。   一個敢對懷有身孕的女子下狠手的人,任是誰也會覺得這人太心狠手辣。   過了不久,大太太回來了。   「情形如何?孩子能否保住?」任老太太皺眉道。   任大太太輕嘆了一聲,搖了搖頭:「摔得太重了,孩子已經……沒了。大夫已經給看過了,康姨娘她失血過多,好在她這身子底子還不錯,不然……大夫說這種情況很可能就一屍兩命了。」大太太語氣十分唏噓。   任老太太雖然料到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聽大太太這麼說臉色還是有些不好:「造孽啊!」   任大太太跟著搖了搖頭。   任老太太眉目一冷:「那個孽障呢!去給我讓人綁了來!」   任大太太覷了一眼任老太太的眼色,試著給任瑤玉求情:「老太太,瑤玉想必也不是故意的。剛剛我去琉璃院的時候瑤玉正躲在自己房裡哭呢,五弟妹怎麼敲門都敲不開。她心裡也是悔的。」   任老太太不為所動:「這是一條人命!不是什麼阿貓阿狗!你先去把人給我綁過來再說!這個孽障!這個孽障……」   大太太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去了。   任瑤玉還沒有邦過來,東府那邊就來人了。原來是任瑤亭身邊的丫鬟剛剛回去報了信,蘇氏知道後派了自己身邊的嬤嬤過來接任瑤亭回去。   任老太太見任瑤亭的臉色,知道她今日也被嚇得不輕,臉色柔和了一些,讓她跟著蘇氏派來的嬤嬤先回東府。   任瑤亭也巴不得要離開這裡,二話不說跟著蘇氏派來的嬤嬤走了。   任瑤期想了想,與老太太道:「祖母,我去送送七妹妹。」   任老太太這時候哪裡有空顧及任瑤期?擺了擺手讓她去了。   任瑤期行了禮轉身退了出來,見任瑤亭被蘇氏身邊的嬤嬤扶著走在前面,忙快走幾步追了上去,上前挽了任瑤亭另外一邊的手臂,小聲安慰道:「沒想到會遇見這種事情,七妹妹你回去之後好好歇歇,千萬不要胡思亂想第122章煽風   任瑤亭一張小臉依舊是有些蒼白,正被那位嬤嬤小心扶著朝外走,見任瑤期來了,便對著她勉強笑了笑:「五姐姐,剛才可真是嚇到我了,我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這麼多的血。」   任瑤期扯了扯任瑤亭的衣袖,附在她耳邊小聲道:「七妹妹,你當真看到八妹妹推了康姨娘嗎?」   任瑤亭聽了這話原本有些疑惑,想了想之後卻是臉色有些不好看了,甩開了任瑤期的手不虞道:「五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懷疑是我胡說八道故意陷害八妹妹?」   任瑤玉之前在榮華院的時候才與任瑤亭產生了矛盾,接著就讓她瞧見任瑤玉推康姨娘,之前她去園子裡的時候也確實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去的,這會兒見任瑤期這麼問,自然以為任瑤期是不相信她。   任瑤期也不惱,只笑著解釋道:「七妹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到今日在園子裡的時候除了你以外就只有康姨娘的兩個丫鬟。剛剛祖母已經讓人去八八妹妹找來了……怕到時候還是需要你來西府。」   任瑤亭聞言一愣,隨即皺眉。   今日在場的除了方姨娘,任瑤玉,任瑤亭以及幾個丫鬟以外並沒有其他人在場。現在任老太太要追究任瑤玉的責任,任瑤玉見自己闖了這麼大的禍,依著她的性子怕是不會就這麼痛痛快快的承認,偏偏她剛才又在任老太太面前一口咬定是任瑤玉將康姨娘推到在地以致她小產。   到時候任瑤玉爭辯起來,西府會會叫她過來作證也是理所應當。可是她才與任瑤玉有了過節,任瑤玉要是一口咬定是她污衊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裡任瑤亭心裡不由得有些懊惱。先別說任瑤玉那瘋瘋癲癲的性子,任五太太林氏又哪裡是個能吃虧的角色,任瑤亭覺得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怕不會很太平了。   這個時候她才有些後悔今日不應該因為好奇去趟這一套渾水。   這麼想著,任瑤亭有些鬱誶地看著任瑤期道:「原本應該拽著你一起去的,偏偏你那時候迷了眼,說起來五姐姐今日還算是走了運了,沒與我一起倒黴。」任瑤亭不由得有些懷疑地看了任瑤期一眼,覺得這事兒也太巧合了。   任瑤期由著她看。坦然笑道:「我也後悔當時沒有將七妹妹拉住。不過這種事情誰也不能未卜先知啊。」   任瑤亭也不過就那麼一想,任瑤期說的不錯,她不是未卜先知,怎麼可能因為知道會出事就先故意避開?說到底還是自己今日運氣不佳才會碰上這種血腥之事。   「不管怎麼樣,我確實是看到八妹妹推了康姨娘一把,將她推倒在了地上,然後康姨娘就流血了。」任瑤亭雖然有些怵任瑤玉今日的瘋樣。但是她對任瑤玉實在沒有什麼好感,根本沒有立場為任瑤玉遮掩什麼,她說的都是大實話。   任瑤期聞言輕嘆一聲,也不再說什麼了。   蘇氏派來的嬤嬤一直低著頭小心扶著任瑤亭,任瑤期和任瑤亭的對話她都一字不漏地聽在耳裡,卻是半句話也沒有插。只是在任瑤期停住腳步。對任瑤亭說:「你回去好好歇著,我就不送了。」的時候抬眼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毫無所覺,目送她們離開。   任瑤亭的背影消失在了榮華院的大門處,任瑤期也緩步往院外走,還沒有走出迴廊就看見桂嬤嬤帶著任瑤玉過來了,她們後面還跟著一臉不安還強裝鎮靜的五太太林氏。   任瑤期走近的時候還聽到林氏交代任瑤玉的話:「……你一定要告訴老太太,你不過是輕輕拔了她一下好不讓她擋了你的路,是她自己沒有站穩倒下去的。你沒有做過的事情。可千萬不要亂認了!」   林氏的聲音沒有壓低。反而刻意加大了聲調,仿佛這樣就能說服別人或者說服自己。任瑤玉一直低著頭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桂嬤嬤和幾個丫鬟婆子都是只低頭看著腳下的路,什麼表示也沒有。   幾人聽見腳步聲抬眼,見是任瑤期過來了,桂嬤嬤屈膝行了一禮,禮儀周到。林氏話語一頓,沒有將任瑤期放在心上,繼續叮囑任瑤玉。任瑤玉此刻好像有些神遊天外,連對面來了人也沒有抬頭看上一下。   各自擦肩而過,任瑤期沒有回去榮華院聽消息的打算,自顧自的回了紫薇院。   而任瑤玉和林氏到了任老太太房裡,任老太太來沒有來得及興師問罪,林氏就開始幫著女兒訴苦起來了。   看著林氏那張不斷張和的嘴,任老太太眼裡閃現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還沒等林氏說完,任老太太就冷冷道:「我有叫你一起過來?給我站一邊兒去!」   林氏聲音一頓,若是以往她必定會紅了眼圈覺得委屈,可是這段日子她已經漸漸習慣了任老太太對她的不假辭色,今日若不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她也不會撞上來自取其辱。   「我還沒老糊塗,事情的真相如何就算她自己不認,當時還是有人看見的!她想要如何抵賴?」任老太太看著任瑤玉,聲音冷凝。   林氏忍了忍,還是出聲道:「那要看您問誰了,我剛剛聽到處事後也問了玉兒身邊的幾個丫鬟,都說是康姨娘故意擋了玉兒的去路,玉兒原本只是想要輕輕將她撥開,她自己沒站穩或者是……反正就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的。至於康氏身邊的幾個丫鬟,誰知道她們是不是得了什麼人的指使,要冤枉我女兒!」   任老太太見她還要強詞奪理,冷哼道:「當時瑤亭也在場,並看清楚了,確實是這個孽障去撞的人!」   林氏這時候也沒有了在面對任老太太時候的那種拘謹,搶白道:「任瑤亭的話怎麼能信!她才和玉兒吵了一架,故意胡說八道冤枉人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說之前任瑤亭想的並沒有錯,林氏是個什麼樣性子的人,任家上下都是知道的。   *******************   很抱歉,最近家裡很忙,所以更新慢一些。   這章很短我知道,明天若是有空找時間補更。   請原第123章聰明人的習慣   只是林氏不知道,當人看你順眼的時候,你做什麼事情都是值得原諒的。反之當人看你不順眼的時候,你的辯解只會讓人愈加厭惡。   加上任老太太已經認定了任瑤玉這個孫女心術不正,為人陰險狠毒,所以林氏為女兒的辯解只能起到反效果。   最終任老太太忍無可忍,大發雷霆,讓人綁了任瑤玉去祠堂領受家法。   任何一個家族底蘊深厚的家族都是有家規的,有家規就免不了會有家法。任家的家族歷史雖然不算太長,但是該有的門面在上一任家主任寶明在世的時候就已經確立好了。   任家的家法與燕北其他大家族的家法別無二致,是一根成人手腕粗細、扁圓形、長約四尺、不用刷漆也油光鋥亮的鐵木棍。這根棍子都是與祖先牌位一樣長年累月地被供奉與祠堂,總得來說威懾意義大於實際意義,是一個令各家孩子聽了就聞風喪膽的存在,已經超越了一根普通木棍之於孩子的恐怖意義。   所以當任瑤玉聽說要請傳說中的家法的時候,嚇得當場就腿軟了下去,看著高高在上的祖母那嚴正的態度,她甚至以為自己的小命要丟了。   林氏對於家法的恐懼當然與她女兒對於家法的恐懼是不一樣的,不過她也知道請家法的嚴重性。畢竟自從上一任家主定下家法以來,那一根木棍其實一直都沒有用過,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任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所以榮華院又開始鬧得不可開交,直到林五老爺任時茂得到消息後求了任大老爺去請了任老太爺回來。   不得不說人的心都是偏的,康姨娘小產使得任五老爺失了子嗣,說不難過是假的。可是無論任時茂對著康姨娘的柔情蜜意如何承諾自己不會虧待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到了緊要關頭親疏遠近還是立即就分了出來。   比起康姨娘肚子裡那未出世的孩子,任五老爺更為擔心的還是自己的長女。儘管所有人都說任瑤玉是害的康姨娘小產的罪魁禍首,任時茂也不願意以惡意去揣測自己和林氏的愛女,他無條件相信林氏的說辭,任瑤玉是失手撞到了康姨娘。   而任老太爺在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想了想還是回了內院。任老太太因為任時佳的原因最近對林家很不滿,因而將氣撒在了林氏身上,任老太爺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他自己代表的任家對於林家的態度是沒有任何變化的。   最近燕北各個世家之間看上去平靜無波,不過不少人都感覺到了這種平靜就像是冬日結了冰是河流,表面無波無瀾,冰層下卻是深流洶湧。等到春暖花開冰層一破汛期就會來臨。   所以在這種形勢有些莫測的時期,任老太爺還不想真的與林家鬧得太僵。   不過任老太爺向來不過問內院之事,這會兒也不好推翻了任老太太的決定讓她難堪,所以他回了內院之後就徑直去了榮華院的書房,無論任時茂如何請求他也沒有真正露面。   任老太太在接到任老太爺回來的消息的時候,任時佳正派了自己身邊的婆子過來給任瑤玉和林氏求情。她現在還在坐月子不方便出門,不過還是表現了自己對林氏母女的關懷。   任老太太原本不想搭理女兒的求情,在得知任老太爺回來了之後,卻是想了片刻後就改了決定,命令人將任瑤玉暫時關到祠堂去,不準探視,等今日的事情查清楚了之後再決定懲罰。   林氏暫時禁足在自己的琉璃院,因為任瑤玉闖了大禍。而她這麼做是不是受了林氏的指使還說不定。林氏被連坐了。   儘管如此,林氏母女還是暫時鬆了一口氣。「家法」這兩個字。因為用的少,所以令人十分恐懼。   表面上任老太太是賣了自己的女兒一個人情,讓林氏對任時佳這個小姑子感恩戴德,實際上卻是任老太太和任老太爺夫妻之間的默契。她知道任老太爺不會無緣無故的回來,既然是被兒子請回來的,儘管沒有來正房幹涉這件事情,卻是暗示了他的意思。   不得不說任老太太其實是個聰慧人,立即就摒棄了自己的喜惡堅定的追隨了任老太爺的心意,還追隨得讓人不能輕易察覺,外加給了自己女兒一個大臉面。   而任五老爺在關鍵時刻的選擇卻是讓原本對她恨得牙牙癢的林氏態度有了鬆動。在任五老爺堅持要送她回紫薇院的時候,林氏沒有像以往那樣堅定的拒絕。甚至後來有琉璃院的丫鬟聊八卦的時候悄悄說任五老爺陪著五太太去了禁足的正房,也沒有被五太太趕出來,最後還有人聽到五太太在屋裡的哭聲以及任五老爺小心寬慰的聲音。   最後這一禁足,出乎意料的禁了夫妻兩人的足,只是一個是被迫的,一個是心甘情願的。   而這個時候,康姨娘正躺在琉璃院的西廂,幾乎丟了半條命。只是這個時候五老爺和五太太都選擇性的無視了這件事。   沒有人知道康姨娘這個時候是抱著一種什麼心情躺在琉璃院的西廂的那張梨花木架子床上的,就如康姨娘自己算計了一切,卻終究沒有那個本事算計到男人的心。   而東府那邊,任瑤亭回去之後先去了自己母親那裡。   一見到蘇氏,任瑤亭就紅了眼眶,上前抱了蘇氏不可能撒手。今日她是真的嚇到了,在外面勉強鎮定下來不過是因為好要面子硬撐,見了自己的母親便越加覺得自己今日受了委屈。   嚴格意義上來說,蘇氏性子冷淡,算不得是以為慈母,可是那也是她本身的性情使然,對於自己唯一的女兒,蘇氏還是從心底裡疼愛的。   見任瑤亭如此,蘇氏姿勢心疼,也不立即就問女兒當時的事情,反而耐心的抱著任瑤亭哄了許久,又讓人去端了之前就準備好的壓驚茶親自餵了任瑤亭喝下,最後哄著任瑤亭在自己正房的軟塌上休息了。   等安撫好了女兒,蘇氏示意之前去接女兒的心腹嬤嬤楊嬤嬤帶著今日伺候在任瑤亭身邊的兩個貼身大丫鬟去了隔壁的稍間。   蘇氏安靜的聽那兩個丫鬟說了今日的事情,素來平淡的眉眼微微蹙起,無端的就多了一絲冷厲和肅殺之色,她相貌十分普通,這樣的神色倒是讓她的臉上添了幾分别致的韻味,不同與一般的閨閣女子。只是這種神情蘇氏是極少在外人面前表露的,可見在場的幾人都是她的心腹。   「康氏每日那個時辰都會經過那個園子?」蘇氏的語氣平平淡淡,臉上已經恢復成了以往的無波無瀾。   楊嬤嬤低頭道:「奴婢打聽過,確實是這樣的。不僅如此,八小姐也常常在那個時辰逛玩園子回來,所以兩人在那裡碰上好幾回了,爭吵也是常有之事。一般都是七小姐心情不順故意羞辱數落康姨娘一番。」   蘇氏若有所思,隨即將視線投向那兩個束手立在一旁的兩個丫鬟,淡聲道:「亭兒也知道任瑤玉經常在那個時候出現在園子裡?」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年紀稍大的那個站出來斟酌道:「小姐她原本不知道,不想上一次與五小姐去琉璃院附近的園子外頭撲蝶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康氏和八小姐爭吵,便留了意。因為發現康氏和八小姐的爭吵似乎不止那一次,所以小姐還打聽過。不過奴婢瞧著當時小姐只是因為好奇隨口問那麼幾句,過後就沒有在提起了。」   蘇氏眉頭微挑:「亭兒可是因為今日在榮華院裡受了任瑤玉的氣,所以特意挑了那個時辰去琉璃院附近撲蝶的?」   「這……」丫鬟聞言抬眼看了蘇氏一眼,躊躇道,「奴婢瞧著小姐在聽到園子裡傳來八小姐和康姨娘的爭吵聲時確實是有些高興的。」   事實上,任瑤亭當時當著任瑤玉和康姨娘說的那些話是有些煽風點火惟恐天下不亂的意思在的。不過之前在任老太太面前的時候任瑤亭沒有將自己說的那幾句挑撥之言交代出來。只含含糊糊的表示自己是去勸架的。   任瑤亭在任家極少吃虧,因此對今日任瑤玉擠兌她的事情很有些不滿,她知道任瑤玉和康姨娘的矛盾鬧大了的話會讓任瑤玉受罰。   不過若是說任瑤亭當時是抱著太惡毒的心思那也還不至於,她只是想要看著任瑤玉被長輩責罵而已,帶著些孩子氣的算計,她並未料到任瑤玉敢對康姨娘動手。   所以任瑤亭被嚇成這樣,其實是因為害怕這件事情自己也有責任。   丫鬟雖然不好直說,但是之前在與蘇氏說明情形的時候是有過暗示的,所以蘇氏才有這麼一問。   蘇氏哪裡會不了解自己的女兒,所以她才沒有直接問任瑤亭,而是找了丫鬟來問。這樣有利於她作出正確的判斷。   沉默了半響,蘇氏才淡聲道:「這件事情怕是沒有這麼簡單。」   聰明人總是習慣性的想太第124章得罪   楊嬤嬤聞言也皺起了眉頭:「太太是說我們小姐是被人算計了?」   蘇氏並未回答神情莫測,楊嬤嬤琢磨琢磨卻是想起了之前任瑤期送任瑤亭出來的時候說的話,不由得道:「聽太太這麼一說,這事兒確實是太過巧合了些。偏偏我我們小姐目睹了八小姐推康姨娘的經過。若是當時沒有我們小姐在場,只有八小姐和康姨娘在園子裡,那這會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加上五太太那不肯吃虧的性子,這康姨娘怕是有理也說不清了。」   「有理?」蘇氏聽了楊嬤嬤地話臉上有些似笑非笑。   楊嬤嬤見她神色,不由得一愣,蘇氏正要說什麼,卻是聽到隔間傳來了細碎的說話聲音,蘇氏聽了一會兒,立即站起身往隔壁次間走去。楊嬤嬤和兩個丫鬟也趕緊跟上。   隔壁次間裡,任瑤亭正躺在軟塌上睡覺。不過顯然她現在睡得並不安穩,眼睛雖然還閉著,眼珠卻是眼帘下不安的轉動,眼睫如蝶翼般輕顫,口中還不斷的說著夢話。   蘇氏立即上前握住了任瑤亭由於不安而緊緊拽住身上薄被的手,語氣十分柔和地小聲喚道:「亭兒?做噩夢了嗎?別怕……別怕……」   任瑤亭似是聽到了蘇氏的呼喚,立即睜開了眼睛,先生愣怔了片刻,等目光集聚到了蘇氏的身上後,立即撲到了她的懷裡,帶著哭腔道:「娘,好多血好多血!八妹妹她還推了我一把,然後我也跟康姨娘一樣流了好多血。娘,我害怕……」   蘇氏聞言眉頭一皺,語氣卻是依舊溫柔,她輕輕拍著任瑤亭的後背:「好孩子,別怕,只是做夢而已,醒了就好了。」   任瑤亭趴在蘇氏懷裡不肯動,蘇氏也不說什麼。只是輕柔地抱著她。小聲哄著。   「娘,你別走,坐在這裡陪我,我害怕。」任瑤亭想起來剛才那個令她毛骨悚然地噩夢,拉著蘇氏地衣袖央求道。   蘇氏點了點頭,撫了撫她的髮絲:「娘不走,娘在這裡陪著你。」   任瑤亭這才暫時安下心來。躺了下去,手卻是依舊拉著蘇氏的袖口不放。蘇氏知道女兒是真的嚇到了,任由任瑤亭扯皺了自己的衣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任瑤亭的呼吸又漸漸平穩下來,不知道睡著了沒有。蘇氏輕輕的握著她的手,沒有動。等到確定任瑤亭真的睡著了之後。蘇氏才朝著任瑤亭的一個大丫鬟招了招手,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讓丫鬟繼續握著任瑤亭的手,讓她睡地安穩一些。   做完了這些,蘇氏才又帶著楊嬤嬤悄無聲息地去了之前說話的稍間。   「太太,這次小姐是真的被嚇到了。」楊嬤嬤壓低了聲音,擔憂道。   蘇氏沒有做聲,手指輕敲在炕几上的「咚——咚——」聲卻是讓人聽了有些不安。   楊嬤嬤小心地看了蘇氏一眼。蘇氏依舊是那一幅雲淡風輕的模樣。楊嬤嬤憑藉著伺候她多年的經驗感覺到蘇氏這會兒是生氣的,所以她很機敏地只肅立在一旁。不開口說話了。   良久之後,蘇氏手指終於停下了敲擊炕幾,屋裡侍裡的幾個心腹都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讓人去查查康姨娘。」蘇氏突然開口,語氣十分平淡。   楊氏下意識地立即就應了聲,然後想了想還是說道:「太太,您覺得這個康姨娘有問題?只是她被西府承認身份之前西府老太太那邊是找人查過她的底細的,不然她也進不來任家。如今既然讓她進來了,想必那邊並未查到什麼蛛絲馬跡。」   蘇氏卻是冷淡道:「她地身份沒有問題,去查她進任家之前身邊親近之人,另外……」蘇氏頓了頓,接著道,「去查一查她與江寧有沒有聯繫。」   「江寧?」楊嬤嬤琢磨了片刻,立即就想到了,方姨娘就是江寧人,「太太您是懷疑康姨娘與方姨娘有關係?」   蘇氏嘴角微扯,笑意卻未曾抵達眼底:「這種手法十分眼熟,讓人不得不懷疑是出自那一位的手筆。」   楊嬤嬤對蘇氏十分信服,聞言立即就有些氣憤:「若真是與她有關,那方姨娘未免欺人太甚了!竟然三方兩次的來利用我們小姐。在她眼裡,我們東府就這麼好欺負嗎!」   蘇氏的神色依舊淡淡的:「這些年我從未插手西府的事情。上一次她利用亭兒我沒有做聲,想必讓她覺得一些無傷大雅的利用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楊嬤嬤皺眉:「利用我們小姐怎麼會是無傷大雅?而且還將我們小姐嚇成這樣!」   「想必是這些年她過得太順遂了。」蘇氏低頭輕撫著自己裙面上的銀絲線。   「奴婢也聽說了,方姨娘的嫡親弟弟又升了官。雖然官位不大,任家在江南的生意卻是能仰仗他疏通一二。所以聽聞西府的正經太太們有的,老太太都不會缺了她那一份。只是她在西府裡折騰慣了,難不成還覺著我們東府也得見了她繞著走?」楊嬤嬤冷笑,「什麼東西!我呸!「   相較於楊嬤嬤的怒形於色,蘇氏面上倒是淡定多了。   「我向來欣賞聰明人,只是……她不該對亭兒下手。如今看來我若是不適時的提醒她一下,難保她不會會將我女兒利用得更順手了。」   楊嬤嬤見蘇氏這麼說,便知道她對方姨娘是生了氣,她也很厭惡這個總是喜歡踩著別人往上爬的女人:「太太說的對,有些人就是喜歡得寸進尺,連撈過界了都不自覺。」   蘇氏並未接楊嬤嬤的話,微微垂下的眼眸中卻是不經意的閃現一縷深思。   方姨娘想要什麼她清楚的很,如今五太太林氏因何倒黴,聯繫到前因後果也不難猜出原因。不過她們東府若是想要獨善其身,那西府各房之間的勢力還是暫時平衡一些的好,蘇氏想著是不是不應該就這麼看著林氏倒下去。   任瑤期從榮華院回去紫薇院之後,立即去了正房找周嬤嬤。   「幫我查一查最近八妹妹有沒有喝過什麼湯藥,若是有的話能弄到藥渣就再好不過了。」任瑤期對周嬤嬤小聲吩咐道。   任瑤玉的反常任瑤期看在眼裡,任瑤玉若是真的如他所料是被人下了那種藥,依著任瑤玉的情和藥的藥性形來看,這藥被下了肯定不止一次,因為要讓人發覺不到必須是要循序漸進。   周嬤嬤聞言雖然有些驚訝,不過還是立即就應了下來,自去安排人手不提。   任瑤期從正房出來的時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這雨來的沒有徵兆,雨勢卻是不小。任瑤期站在臺階上都感覺那倒豆子一樣的雨滴濺溼了自己的裙擺和繡鞋。   好在夏日的雨來的快去得也快,且比起冬雨的陰寒潮溼要讓人好受得多了。   丫鬟們卻是在下面竊竊私語,說今日這雨來的及時,康姨娘小產留在小花園裡的血跡被這麼一衝刷就又是一副乾淨的模樣。連打掃都要省了不少力。   而琉璃院裡的康姨娘此時正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因為是小產,大夫在幫著康姨娘止血之後吩咐了要按照婦人坐月子的標準來伺候。   康姨娘住著的廂房窗戶都被關牢了,外頭大大的雨聲和隔閡在窗外的潮溼氣息讓人更加悶煩。   康姨娘額頭上甚至沁出來了細密的汗珠,可是她依舊沒有睜眼。   外頭守門的小丫鬟們的竊竊私語傳了進來,無非就是談論五老爺陪著五太太在正房裡待著一直也沒有出來。康姨娘這邊五老爺也僅僅是一開始過來看了一眼,說了幾句寬慰的話,然後就去了外院找老太爺和大老爺。   原本琉璃園的人見五老爺許久未曾踏進這裡,又與康姨娘相處甚佳,還以為五太太林氏失了寵,康姨娘抓住了五老爺的心。今日這麼一鬧,卻是讓人看清楚了五老爺真正的心意。   這裡是琉璃院,被撥來看門的幾個丫鬟也都是琉璃院的人,因此說起這些話來非但沒有壓低聲量,還像是要故意讓屋裡的人聽見似的。   康姨娘卻是睡的很平穩,連呼吸也沒有變過半分。只是沒有人看到,她身下的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抓破了,狼狽不堪。   這一陣雨果然來的快去的也快,到了傍晚的時候便莫名其妙地停了,空氣卻是清新了不少。   到了第二日,周嬤嬤派去查探任瑤玉吃藥的事情就有了消息。   ***********************************************************************************************************************************************************************第125章左膀右臂   下午任瑤期剛剛小睡起來,周嬤嬤便親自來了任瑤期住的西廂。   「八小姐這段時日確實有在吃藥。說是五太太覺著八小姐有些虛胖,上次回娘家的時候從她娘家嫂子那裡求了個方子讓八小姐吃著,八小姐已經吃了一陣子了。只是因為八小姐面子薄,五太太怕她難為情所以不讓下面的人聲張。」   在任家幾個姐妹當中,數任瑤玉長得最為圓潤,個子也最矮,這一點令萬事喜歡攀比的五太太很不滿意,就怕任瑤玉再長几歲也是這副模樣。   雖然說起來長輩們都喜歡給自己的子孫挑長相富態些的媳婦,好生養。但是五太太林氏對這種標準卻是嗤之以鼻,因為她清楚長輩們喜歡的相公未必喜歡。所以儘管任瑤玉年紀還小,她已經開始主意任瑤玉的身段問題了。   任瑤期聽了挑了挑眉,她記得似乎上一世的時候林氏就偷偷給任瑤玉找了什麼方子,說是吃了能讓女子身形變苗條,任瑤玉到後來好像還真的瘦了不少。只是任瑤期知道這種藥往往性涼,多吃其實於女子無益。   這會兒聽著任瑤玉在吃藥,任瑤期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藥方既然是從林家要來的,上一世也沒見任瑤玉吃出來什麼毛病,那就一定是熬藥的時候被人做了手腳,加了些不該加的東西。   「有沒有找到藥渣?」任瑤期沉吟著問道。   周嬤嬤面帶遺憾地搖了搖頭:「昨日八小姐被罰去了祠堂,今日沒有用藥。昨日的藥渣已經被倒掉,找不回來了。」   任瑤期原本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聽周嬤嬤這麼說雖然有些遺憾沒有證據,不過也並不是太過失望。   見周嬤嬤似是對自己沒有完成任務而感到有些自責,任瑤期正想要說幾句安慰她的話,外間卻是突然有了響動。   「誰在外頭?」見任瑤期皺眉,周嬤嬤二話不說就疾步上前去挑帘子。   任瑤期之前剛午睡起來,見周嬤嬤來了就直接將伺候的人打發讓她進來了。這會兒兩人單獨在右邊的次間裡說話。   任瑤期坐在靠窗的炕上,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並沒有跟著周嬤嬤去查看是什麼人。   「是你?」周嬤嬤的聲音有些驚訝又似是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然後轉過頭來看向任瑤玉:「小姐,是……」   不等周嬤嬤說完,外頭那人就已經出現在了帘子邊,手裡端著個紅漆茶盤,低著頭規規矩矩的立著,看上十分恭敬鎮靜,只是茶盤邊緣的雙手卻是有些緊繃。   周嬤嬤見她進來了便住了口。任瑤期依舊是坐在炕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那一雙晶瑩透徹的眸子定定的看向來人。   任瑤期的眼睛很好看,若是笑起來就會彎成一彎彎月,柔和美麗,讓人覺得無害。此時的任瑤期沒有笑。也沒有沉下臉,只是淡淡的,像是很普通的打量。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窒凝了起來。   「徐嬤嬤?」任瑤期微微一笑,輕輕的喚了一聲。   徐嬤嬤這才低頭上前,默默地將手中的茶盤放到了康桌上,然後在任瑤期面前跪了下去,低頭道:「奴婢該死。」   「該死?」任瑤期看著恭恭敬敬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笑容裡帶了幾分戲謔:「我們任家也不是這麼不講道理的人家吧?隨隨便便就讓人去死?徐嬤嬤您這是在嚇唬我嗎?」   徐嬤嬤不料向來溫和好說話的任瑤期會突然抓住她這麼一句平常的話不放。不由得微微愣住了。「奴婢該死」這句話其實就是下人們做錯了什麼事情的時候跟主子討饒時用的。誰也沒有真的想要去死,否則應該說「主子饒命。」   徐嬤嬤心裡雖然有些不安。不過還是很快就鎮定下來了:「奴婢是來送杏仁露的,奴婢不是有意……」   任瑤期看著她,耐心地聽她解釋,卻是沒有讓她起身。徐嬤嬤似是覺得自己怎麼說都像是辯解,遂有些挫敗的嘆了一口氣,轉而道:「奴婢犯了錯,還請小姐責罰。」   任瑤期的目光一直在徐嬤嬤身上,聽她這麼說也沒有立即答話,似是真的在想要怎麼責罰她。   倒是周嬤嬤看了看任瑤期又看了看徐嬤嬤,忍不住開口道:「小姐,是奴婢進來的時候吩咐徐嬤嬤去把太太給您準備的杏仁露端來的,說起來這也是奴婢的疏忽。」   這些日子周嬤嬤也在暗中觀察徐嬤嬤,畢竟徐嬤嬤和高嬤嬤是她跳出來給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的,她想著若是不好就提早給換了下來。   不過經過這段日子的觀察,周嬤嬤對徐嬤嬤和高嬤嬤都很滿意。高嬤嬤為人熱心寬厚,正好與任瑤華嚴厲高傲的性子互補,主僕兩人倒是出人意料的和諧。而任瑤期的管房嬤嬤徐嬤嬤沉穩嚴謹,為人處事四平八穩是個能當大事的。   李氏和周嬤嬤原本就是想要給姐妹兩人挑選左右手和助力,可是周嬤嬤感覺任瑤期對徐嬤嬤的態度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雖然將自己房裡的事情都交給了徐嬤嬤,徐嬤嬤也都完成的很好,不過周嬤嬤還是覺得任瑤期有些不信任徐嬤嬤,甚至對徐嬤嬤有些排斥。   周嬤嬤一直想要來問一問任瑤期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也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問出來。在她看來,徐嬤嬤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若是任瑤期能接受她,以後必然會很有幫助。她覺得徐嬤嬤是可以信任的。   任瑤期這一陣子也都在不動聲色的注意徐嬤嬤。不得不說,這位徐嬤嬤的確是一個能幹的,若不是任瑤期有上一世的經歷,徐嬤嬤這種人才她是一定要想方設法的拉攏過來為自己所用的。   任瑤期一直沒有發現徐嬤嬤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她曾暗中讓袁大勇去查過徐嬤嬤,知道她確實只有一個獨子,背景完全沒有讓人懷疑之處。上一世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什么女兒像是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倒是徐嬤嬤做事情向來勤勤懇懇,對屋裡的丫鬟們該嚴厲的時候嚴厲,該寬容的時候也寬容。上一次她提醒任瑤期那個方姨娘派來的青梅丫鬟不能在留在身邊了,任瑤期交給她處理,她不久之後就找了個很好的藉口將青梅給調出了任瑤期的房裡,且完全沒有牽扯到任瑤期身上來,反而讓青梅覺得自己離了紫薇院更有前途,走的時候對徐嬤嬤甚至任瑤期都十分感激。   那個叫雪梨的丫鬟,因為任瑤期說可以用,所以徐嬤嬤便也沒有再在任瑤期耳邊提起,對雪梨也跟對其餘的幾個丫鬟沒有區別。   也難怪連周嬤嬤也對徐嬤嬤刮目相看,這會兒還想著要為徐嬤嬤求情。   任瑤期自己也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這位徐嬤嬤目前而言還是沒有問題的。   想了想,任瑤期微微彎腰,親自扶了徐嬤嬤一把,語氣十分的溫和:「起來吧,我之前是說笑的。」   徐嬤嬤鬆了一口氣,道了一聲謝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任瑤期沒有問徐嬤嬤什麼時候來的,又聽了多少,似是忘記了自己剛才是在與周嬤嬤商量什麼秘事一樣,只顧著端起了那一碗微涼的杏仁露,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倒是徐嬤嬤見周嬤嬤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退出去,便二話沒說行禮退了出去。   等徐嬤嬤一走,周嬤嬤便道:「小姐,奴婢和太太都覺著這個徐嬤嬤不錯,是個可用之人。您可以再試她一試,若是覺得沒有什麼問題的話,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吩咐她去辦。從上一次青梅丫鬟的事情就能看出來,徐嬤嬤是個有手段的,有她在你身邊輔佐,你以後做什麼事情也方便不少。」   任瑤期知道周嬤嬤是真心為她著想,見她這麼說也不反駁她,反而是點了點頭,笑道:「我只是還不習慣罷了,等過一陣子我自會用她的,嬤嬤不用為我擔心。」   周嬤嬤現在對任瑤期比對任瑤華還要放心,見她這麼說便將這事兒丟下了不再提起,又與任瑤期說起了任瑤玉的事情。   之後正房那邊李氏派喜兒來趙周嬤嬤,任瑤期吩咐了周嬤嬤幾句就讓她回去了。   任瑤期對於徐嬤嬤的事情還沒有做出決斷,她打算等過一陣子將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再說。   反正依著上一世的軌跡,這位徐嬤嬤就算是不懷好意也是幾年以後的事情了。在任家的時候,徐嬤嬤實在是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來,不然以周嬤嬤的厲害也不可能會讓她跟著任瑤華去曾家。   只是,讓任瑤期沒有想到的是,到了第二日依舊是她午睡起來的那會兒,徐嬤嬤懷中揣著一包東西,主動找上了她。   看著眼前用一塊靛藍色粗布包裹起來的,攤開放在炕几上的那些已經半乾燥了的,正散發著難聞藥味的各種藥渣,任瑤期輕垂下了眼眸掩飾住了自己眼中的幾分莫第126章獻王府入局?   李氏嫁到任家的時候,身邊只有一個周嬤嬤。   獻王身邊雖然不缺人,但是在當時那種兵在其頸的環境下,適合跟著李氏來任家的只有原本伺候獻王妃的周嬤嬤。如今跟在李氏母親身邊伺候的人都不是正正經經的丫鬟嬤嬤出身。   好在能跟來燕北的獻王府舊人沒有一個是繡花枕頭,周嬤嬤算得上是一個以一當十的人物。單從她這些年來給李氏調教出來的那些丫鬟婆子就知道,沒有心腹陪嫁不要緊,周嬤嬤有本事能無中生有。   這也是為何李氏會這麼信任周嬤嬤挑中的人。就連任瑤期也沒有懷疑周嬤嬤挑人的本事。   眼前這個低頭束手站在任瑤期面前的徐嬤嬤,就是周嬤嬤十分推崇的人。而她的手段,今日任瑤期又進一步領教了。   任瑤期緩緩伸手,從自己的髮髻上拔下一根蝶戀花式樣的累絲金簪,輕輕撥弄著炕几上的藥渣,直到找到自己預料到的那種藥材,任瑤期的手才頓住。   「哪裡來的?」任瑤期看向徐嬤嬤,微笑著問。   徐嬤嬤頭也不抬:「府裡的這些穢物每日都會安排人清理出去……」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微愣,看了徐嬤嬤一眼:「你是在傾倒穢物的地方找回來的?」   徐嬤嬤忙道:「奴婢來的時候已經洗過澡,換了衣裳了。」想了想,她又解釋道,「從我們府裡出去的穢物,他們會擺放在一邊,等一一挑揀過後再做處理。」   白鶴鎮有專門處理這些日常穢物的地方,從任家這種大戶人家家中運出去的東西,即便是一些廢棄之物也會被人重點挑揀,看能不能找出來什麼能換錢的玩意。畢竟對窮苦人民而言從富戶牙縫裡流出去的東西,誰不定都是好東西,因此有不少人依靠翻撿這些為生。   雖然自己沒有去過那種地方,但是任瑤期僅憑著想像也能知道徐嬤嬤將這藥渣從任家那麼多的穢物中找出來是花了多少力氣。   任瑤期看著已經清理過自己恢復了一身整潔的徐嬤嬤。半響無言。   見任瑤期不說話。徐嬤嬤琢磨著帶著些小心翼翼的開口:「小姐,奴婢……奴婢昨日其實不小心聽到了您與周嬤嬤兩人說的話。雖然最後您大人大量沒有追究奴婢的錯,奴婢還是心中不安。」   徐嬤嬤看了任瑤期一眼,見任瑤期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心理對這個表面上性子溫和好說話的小主子有些拿不準,頓了頓又繼續道:「奴婢聽到您要找八小姐用藥的藥渣,便自作主張去找了。還請小姐不要怪罪奴婢自作主張多此一舉。」   昨日任瑤期和周嬤嬤說話的時候。並不肯定徐嬤嬤聽到了多少。按理說她裝作一進來就被周嬤嬤發現了才最好,不然怎麼說也有偷聽之嫌,會惹得主子不喜。   所以說徐嬤嬤今日這麼做,其實是很冒險的。   這個時候的徐嬤嬤也的確有些不安。   她不是笨人,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己這麼做一不小心就會惹得主子反感?所以她在賭。   徐嬤嬤進府也有一段日子了,她感覺到任瑤期的性子很溫和是個很好伺候的。可是若是因為如此就以為這個小主子是個好糊弄的主兒那就大錯特錯了。   相反。徐嬤嬤細心觀察後得出任瑤期是個很有主意的人,從紫薇院管事嬤嬤周嬤嬤對她言聽計從的態度上就可見一斑。   可是她也感覺到了,任瑤期對她的態度雖然很好,表面上也將房裡的事情都交給了她,在她處理丫鬟和房裡事的時候從不置喙,可是她總覺得任瑤期對她並不真的信任。   她進府之前,周嬤嬤在她身上使了不少的手段,她心知肚明卻也認真配合。因為她感覺到了。周嬤嬤或者說三太太是在為小姐找心腹。   徐嬤嬤上半輩子雖然因為總總原因。過得並不算太如意,但是她是個聰明又有些野心的人。能進任家大宅輔佐小姐,將來跟著小姐去夫家,這對她來說的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她想要把握這個或許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機會的機會。   最後,徐嬤嬤果然憑藉自己的努力和聰慧從一堆候選婆子當中脫穎而出。原本她是要伺候三小姐的,後來又被五小姐要了來。平心而論,一開始徐嬤嬤對任瑤華要比對任瑤期看好,所以換了主子她心裡說不失望是假的。不過,這種失望很快就被她自己壓下去了,她明白有些事情她自己沒有辦法決定,但是以後的路怎麼走,她還可以拼一拼。   如今面對小主子曖昧不明的態度,徐嬤嬤覺得自己冒一次險也是值得的。她看出來以紫薇院現在的形勢,任瑤期也確實需要一個能幹的心腹嬤嬤。她不是選擇裝傻充愣,直接向主子證明自己的能力。   任瑤期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徐嬤嬤的表情變化卻是一直被她收於眼底。包括此時她眼中的拼力一搏的決心和期待認同的渴望。   任瑤期這個時候已經可以判斷出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徐嬤嬤還只是一個具有野心,只想在主子面前表現自己並希望得到重用的有幾分本事的普通嬤嬤。她並不是哪一方勢力派過來的人,至少目前而言還不是。   至於以後徐嬤嬤會不會被人收買,會不會臨陣倒戈還是很難說的。畢竟很多時候,野心這種東西不僅僅會成為人努力上進的動力,也會是引人走向彎路的導火線。   在短暫沉默的這一段時間裡,主僕兩人的心思都是轉了好幾轉。   就在徐嬤嬤心裡的不安漸漸大於篤定的時候,任瑤期終於開口說話了。   「幸苦嬤嬤跑這一趟了。」   見任瑤期開口說話,不知為何徐嬤嬤感覺鬆了一口氣,忙道:「為主子分憂,這本就是奴婢應該做的。」看了任瑤期一眼,徐嬤嬤還是試探著開口問道,「小姐,您下一步打算如何?若是有需要用得上奴婢的地方,請小姐開口便是了。」   任瑤期用手中的金簪將炕几上的粗布的四角挑起,將那些藥渣掩蓋了起來:「暫時無需做什麼。這些你拿出去處理了吧。」   徐嬤嬤忙上前來。將拿包藥渣收了回去。   任瑤期看著徐嬤嬤的動作,突然出聲道:「徐嬤嬤,我罰你三個月月例,你可有意見?」   徐嬤嬤聞言先是驚愕,等回過味兒來了之後臉上卻是帶了掩飾不住的歡喜:「奴婢沒有意見,奴婢多謝小姐。」   她昨日聽到主子和周嬤嬤說話,雖然不是刻意偷聽。但是卻是鬼使神差的沒有立即就退出去,還不動聲色的將主子要的東西找了來。   任瑤期從昨日到今日一直不動聲色,也沒有發作她的意思,卻是讓她心理很是不安。因為這說明任瑤期沒有將她當作自己人,這般舉重若輕的態度其實是一種防備。   現在在她自作主張做了這些之後,任瑤期非但沒有給賞賜還罰了她。這樣不僅沒有讓她心中不岔。反而讓她覺得主子今後怕是會重視她。   因為只有可有可無的棄子才需要安撫,而可用之人則需要適時受到敲打。   所以徐嬤嬤放心了。   等徐嬤嬤一臉松乏的退了出去,任瑤期以手支腮,斜靠在炕几上想了會兒,終於微微一笑。   「林家來人了,這次是林家大太太親自過來了,老太太讓太太和幾位小姐都過去見人。」李氏派了喜兒過來對任瑤期道。   林家大太太是五太太的母親,這次來任家定是為了任瑤玉的事情。   任瑤期換了一身見客的衣裳。和李氏以及任瑤華一起去了榮華院。   任瑤期不是第一次見林大太太。林家和任家關係親厚,逢年過節總有往來。遇上哪家有紅白喜事,也都會相互走動。   算起來林大太太和任老太太是一個輩份的,不過她比任老太太要年輕許多,長相和林氏有五分相像,只是更為圓潤一些。任瑤玉倒是與她長得更像一些,也難怪林大太太對任瑤玉這個外孫女向來很疼愛。   任瑤期過去的時候,大太太和任瑤亭已經在了。   見李氏帶著任瑤期姐妹兩人來了,林大太太打住話頭,看著任瑤期和任瑤華笑容親切還帶著幾分戲謔地道:「喲,這兩朵姐妹花兒真是一年一個樣兒,三太太真是個有福氣的。」   林大太太現如今的林家的當家太太,但是她和任家大太太比多了幾分親和少了幾分架子,見人總是三分笑,與誰都是一副熟稔的模樣,在雲陽城那些太太圈子裡人緣極好。   李氏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上前去給她請安,她將姐妹兩人一手一個給拉住了,等姐妹兩人起了身,她還拉著她們的手不放,很喜歡的樣子:「我總說任家出來的姑娘們就是招人稀罕,不像我們林家的那些皮猴兒們,就差跟著小子們一樣上房揭瓦了。」   好話誰都愛聽,任老太太面色更好看了些,李氏謙遜了幾句。   林大太太問了姐妹兩人不少話才讓她們去坐下了。   任瑤期聽著林大太太又跟任老太太拉起了家常,從李家和張家的親事說到了開春後從關東來的老參價兒又漲了兩成。她言語風趣,聲音爽利,平常的一件事情從她嘴裡說出來總是多了幾分趣味,連任老太太也不由得聽住了。   總而言之,林大太太是個很健談的人。不過她話語間都是一些近期雲陽城裡的趣事,由始至終都沒有提及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似乎她這次來任家真的是過來串門的一樣。   到最後茶過三盞,屋子裡氣氛融洽,任老太太也笑容滿面的時候,林大太太才提及了今日來的目的。   「我那閨女的性子我知道,也多虧她是嫁來了任家,若是嫁的是別的人家……哎!親家母,這些年真是對不住你!」   她一開口就是自己認錯,任老太太語氣軟了下來,還不得不幫林氏說話:「老五媳婦是我看著長大的,跟自己的女兒一般。她只是性子率真,說她有壞心我是不信的。」   林大太太聞言又是感嘆又是感激:「親家母,讓你為難了。」   不得不說林大太太是調節談話氣氛的高手,雙方依舊是氣氛融洽。倒是不等林大太太開口,任老太太就同意讓她去探望林氏和任瑤玉。   倒是林大太太笑著道:「惠君那裡就算了,她那性子還是冷著她些讓她得些教訓的好。親家母的責罰我看還算是輕了。玉兒那裡我過去看看。也好回去跟老太太回話。」   林大太太既然接到了消息趕了過來,自然也知道林五老爺在林五太太那裡守著。她是聰明人,自然不會這時候去打擾小兩口和好。倒是外孫女那裡她是實在不放心,想要去看看並問問話。   任老太太點了點頭,交代任大太太道:「你陪著親家母過去看看玉兒。」   林大太太忙道:「大太太事兒忙,哪裡需要她陪著。」說著看了任家幾個姑娘一眼,笑著道。「要不親家母打發個姑娘陪我,這幾個丫頭我瞧著就喜歡,你可別捨不得。」   任老太太哈哈一笑,看了幾個孫女一眼:「那就華兒和期兒陪著你去?」   林大太太歡喜道:「這敢情兒好。」   於是任瑤期和任瑤華陪著林大太太出了門。   今日又是一個大晴天,陽光柔和得恰到好處,任瑤華帶著幾人往陰涼處走。   任家比不得雲家丘家那樣的老世家。根基尚淺,任家的大祠堂就設在任府西北方。   任瑤期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上一世她和任益均兩人大鬧祠堂之後,那一幕就時常出現在她的夢中。任瑤期想,可能是她對任家的恨意太深卻無處發洩,砸牌位的那一刻是她在任家那麼多年最肆意最痛快的時候。   林大太太一路上都拉著姐妹兩人說話,十分和煦,她的話不少卻有本事讓人討厭不起來。   等到那坐北朝南的兩進院子出現在眾人視線裡時。林大太太突然笑著道:「對了。你們姐妹今年也會去雲陽城看龍舟吧?」   任瑤華點頭:「嗯,我們會跟著祖母一起去。」   林大太太卻是笑著道:「我昨日聽說你們外祖一家也接到了邀請函呢。還是禮親王府下的帖子。」   任瑤華和任瑤期聞言不由得微愣。   獻王一家在燕北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身份比任何世家都要尊貴,可是平日裡雲陽城的各種交際場合,獻王一家卻總是被忽略的。   大部分時候,他們不會被人想起。   獻王來燕北十幾年,卻從未參加過雲陽城的龍舟塞。今年卻是收到了請帖,還是從燕北王府發出來的,也不怪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聽到這個消息會多想。   倒是林大太太說了這個消息出來之後就轉到了別的話題,還是任瑤華忍不住開口問道:「燕北王府怎麼會給我外祖一家發帖子?以往每年不是都沒有嗎?」   林大太太聞言一笑,也不怪任瑤華打斷她的話,好脾氣地道:「聽說是前幾日燕北王妃外出的時候正好遇見了你們外祖母,兩人聊了幾句。當時郡主也在,便隨意問了一句你們外祖母是不是會去看今年的賽龍舟,之後燕北王妃回去之後就讓人送了帖子去。」   說著林大太太看了任瑤期一眼,帶著些意味深長的笑道:「郡主雖然極少回雲陽城,但畢竟王妃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寵著點兒也是理所當然。」   燕北王府的一舉一動向來都是民眾們關注的焦點,因此郡主來白鶴鎮找任家五小姐同遊之事雲陽城裡的人也都知道了。林大太太也認為是任瑤期和郡主交好,所以郡主才會故意在遇到獻王妃的時候提那麼一句。既然郡主已經提了人,燕北王妃只有將帖子送過去。   任瑤華是高興的,她覺得外祖一家能融入雲陽城的世家圈子是一件好事。   而任瑤期卻是想的更多了些。   她想的是,獻王一家接到龍舟塞的帖子真的只是因為郡主無心一句話?   不知道為何,她的面前突然浮現了一個總像是帶著仙氣的某人的那張臉,從容貌到身姿完美得找不到任何一點瑕疵,泰山壓頂,刀劍加身也無法讓他改變分毫。   這世上任何一個表示美好的詞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只是這樣的人身上總是少了幾分人氣,他更適合被供在神壇上。   任瑤期忍不住在心裡吐了槽。   因為此人心思太難猜,任瑤期並不確定這件事情與他有沒有關係,他又是出於什麼目的。   與任瑤華相反。任瑤期不想看到獻王府在這種形勢不明的時候被拉出來受到各方的牽連。相比於融入燕北的世家圈子。任瑤期寧願獻王府安安穩穩的被所有人刻意遺忘。   若是獻王府在燕北上竄下跳,與世家貴族們走得太近,朝廷裡有些人就會睡不著覺了。   任家的祠堂臺基要比別的院子高上不少,進門要上一個十幾階的長臺階。祠堂分前後兩院,前院與普通的院子沒有太大區別,男女都能進。後院卻是只有年節的時候才會開,且只有任家的男丁才有資格入內。   任瑤玉閉門思過的地兒就是前院的西廂。那裡是一座小佛堂。   幾人上了臺階,丫鬟上前去將那閉合的門輕輕推開,廣闊的青石庭院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座祠堂並不是原來舊宅就有的,而是任家搬進來之後前任家主任保明派人重新建的,比任家其他的建築要新很多。聽說選址的時候也是極為講究的。   前院面北的正房為五楹,懸山式屋頂。此時是關著的。整個院落冷冷輕輕,一眼望去一個人影也不見。   任瑤期聽到林大太太一聲嘆息,轉頭一看便看到了她微紅的眼眶。   「八妹妹在這邊西廂,大太太要我們陪著一起進去麼?」任瑤華指著西廂問道。   林大太太來找任瑤玉肯定會有些話要私底下說,任瑤華對林大太太的印象還不錯,所以也就賣她一個人情,不跟著去攪合了。   林大太太忙道:「還是我自己進去吧,你們姐妹……」   任瑤期笑道:「我們去東廂坐會兒。您出來了就讓人去喚我們。」   林大太太謝了兩人。便往西廂去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往東廂走,這時候留在祠堂的幾個婆子從西廂側邊的角房裡迎了出來。   任瑤華不用她們伺候。打發她們走了,只讓她們將東廂的門開了。   祠堂的前院平日裡也很少有人來,東廂是個廳堂,裡面不過是些桌椅。任瑤期站在門口似乎就聞到了裡面潮溼腐朽的氣息,她不喜歡。   「我們在外頭等吧。」任瑤期對任瑤華道。   任瑤華倒是無所謂,廊下就可以坐人。   於是兩人就在廊下坐著等林大太太出來。   姐妹兩人閒著無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任瑤華問任瑤期道:「是你與郡主提了今年的龍舟賽?」任瑤華問的是獻王府收到請帖的事。   任瑤期搖頭:「我沒有提過。」   任瑤華不由得若有所思。   任瑤期對這件事情也暫時沒有頭緒,並未再言及。   這時候西廂那邊傳來了哭聲,一聽就是任瑤玉的。東西廂中間隔了一個大庭院,任瑤玉的哭聲還是清晰的傳了出來,撕心裂肺的。   姐妹兩人往西廂看了一眼,具是無言。   林大太太在西廂待了大概小半個時辰才出來,任瑤期看到她的時候發現她眼眶比進去的時候更是紅了幾分,面容雖然平靜卻還是掩蓋不住其中的擔憂之色。   相比於任老太太這個祖母,林大太太對任瑤玉這個外孫女的感情更深一些。   任瑤期和任瑤華也沒有多問,只領著林大太太出門。   回去的路上,林大太太的話明顯少了不少。   回到榮華院之後,林大太太卻是請求任老太太說要去一趟琉璃院。不過林大太太不是去探望女兒林氏的,她要去看看康姨娘。   任老太太也同意了,這一次還是任大太太陪著她去了,畢竟康姨娘那裡任瑤期和任瑤華不方便過第127章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   任瑤期尋了個間隙,將任瑤華叫到一旁說悄悄話。   「派人去盯著東府那邊盯著,有什麼動靜立即報回來。」   兩人還在榮華院正房的東次間裡,任老太太正在隔壁明廳聽大丫鬟金蓮細稟林大太太今兒過來帶來的禮單,並親自交代等會兒回些什麼回禮,聲音隔著鏤空雕花的湘竹帘子傳了過來。   原本任瑤音也在東次間裡拿著個小繡籃子繡鞋面,剛剛起身去了自己住的小暖閣找絲線去了。   任瑤期的聲音很小,幾乎是貼著任瑤華的耳朵說的。任瑤華聞言,警覺地往湘竹帘子那裡瞄了一眼,雖然不是很習慣,可為了怕人聽見還是學些任瑤期的模樣湊近了她咬耳朵:「東府那邊怎麼了?能有什麼動靜?」   任瑤期正要說話,裡面稍間就傳來了輕巧的腳步聲,像是任瑤音從暖閣裡出來了,姐妹兩人若無其事地坐好了。   果然,任瑤音從東稍間轉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綹金絲線。   老太太交代了姐妹幾個待在正房,中午要留林大太太在榮華院用飯,讓她們幾個姐妹也作陪。   這會兒說話不太方便,任瑤華低頭想了想,將手裡的茶杯放了下來,緩緩起身對伺候在一旁的大丫鬟蕪菁道:「去更衣。」   任瑤音過來,衝著任瑤期和任瑤華溫和地一笑,便又坐回到炕上忙自己地繡活,並未察覺出什麼異樣。   任瑤華帶著丫鬟出去了。   任瑤期依舊坐在原地喝茶,時而還湊過去問問任瑤音針法上的問題,任瑤音很有耐性地一一回她,時而還停下來拿出繡籃裡不用地碎布給她示範複雜的走針。   對於姐妹們的請教,無論是什麼,只要任瑤音會的,她從來都是認真的回答你,不敷衍,不藏私。不可否認。任家幾個姐妹當中。任瑤音是最會做人的那一個。   沒過多久,任瑤華就回來了,任瑤期抬頭看她,任瑤華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問清楚任瑤期要做什麼,任瑤華還是出去安排了人去盯著東府。   等到快用午膳的時候,任老太太派人去琉璃院裡請林大太太過來。   大太太沒有來,是大少奶奶趙氏陪著林大太太一起過來的。大太太親自去盯廚房去了。姐妹幾個出了東次間,之後大少奶奶趙氏又喊了任瑤音出去,交代她什麼事情。   正好任瑤華的大丫鬟香芹這會兒進來了,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主子身旁。   見任老太太和林大太太正在一旁說話,並無暇顧及她們,任瑤華和任瑤期依舊回了東廂。   見沒有了外人盯著。香芹立即快速又小聲道:「小姐,東府那邊今日有幾個婆子過來這邊串門兒,還有一個一直在門房那裡嘮嗑兒。除此之外,倒是沒有別的動靜了。」   東府和西府本就是一家,兩邊的僕從很多就是親戚關係,所以有來往也是正常。雖然東府的老太太不喜歡兩邊的人有來往,二太太蘇氏倒是對這些管的不太嚴。   任瑤期點了點頭,交代道:「那幾個人暫時遠遠盯著就行了。不要讓人發現了。」   任瑤期和香芹兩人說話都是極為小聲的。任瑤華也刻意壓低了聲音道:「東府那邊會有什麼動作?」   任瑤期想了想:「我倒是希望她能有動作,不然還得我費一番心思布置。」   任瑤期就是想拉東府下水。依著她對蘇氏的了解,蘇氏對方姨娘應該會有所懷疑。   上一次利用任瑤亭將蘇家拉下來的時候,任瑤期故意沒有將自己摘得太幹盡。依著蘇氏的精明,肯定會將任瑤亭的反常和她們兩人的接觸聯想起來。   任瑤期不怕蘇氏想太多,就怕她不想太多。   不過蘇氏會不會淌這一趟渾水她也不能確定,她畢竟不是神仙。   「五小姐,那接下來要怎麼做?還是只盯著就行了?」香芹似懂非懂。   任瑤期想了想,叮囑道:「先盯著就可以了,倘若東府的人與林大太太有什麼接觸,你想辦法讓別人撞見,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不過自己的人先摘乾淨了。」   香芹連忙點頭:「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交代那兩個婆子。」   任瑤期又小聲交代了幾句,就打發她下去了。   任瑤華對任瑤期的這番布置也不太明白,但是這會兒不是說話的時候,所以她也沒有再多問。   之後大少夫人趙氏帶著任瑤音過來問任老太太是不是可以擺飯了,得了任老太太的吩咐,趙氏便帶著任瑤音指揮丫鬟們擺桌子。   想必之前趙氏將任瑤音叫走也是在教她一些家事,任瑤音與任瑤華年紀差不太多,也到了說親的時候,平日裡大太太要管的事情太多了事兒忙,所以倒是趙氏這個嫡親的大嫂教她的時候要更多一些。也因此,任瑤音和趙氏的關係很好。   因趙氏和任瑤音跟任瑤期,任瑤華是平輩。她們兩人在忙,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也不好看著,便也出去幫忙,雖然真正需要她們自己動手的時候並不多。   趙氏性子憨厚,雖然難免會有親疏遠近,但是見任瑤期和任瑤華過來了,也肯教她們。   任家招待林大太太還是很慎重的,擺了八個冷盤,十六個熱菜,外加八道粥品點心。   林大太太面上已經沒有異樣,雖然大家子都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一頓飯吃下來也是賓主盡歡。   用完飯之後,又略坐了一會兒喝了茶,林大太太提出告辭。從琉璃院出來以後,林大太太沒有再與任老太太提起自己女兒和外孫女的事情,好像很放心將人都交給任老太太處置。   任老太太留了林大太太幾次,然後才起身親自送她出門,並交代桂嬤嬤讓人將任家準備給林家的回禮搬到林家的馬車上去。   走在前頭的兩個老太太相互把著手,一番謙讓客套,氣氛和樂融融。   任老太太一直將林太太送到了二門才轉身回榮華院。   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沒有跟著任老太太回去,任老太太有午睡的習慣,姐妹兩人徑直回紫薇院。   三太太李氏之前打了個照面便讓任老太太打發回來了,並未讓她一起陪客。李氏早已經習慣了,見姐妹兩人回來了。還拉著問她們吃飽了沒有。   待客的宴席菜雖然多。但是吃不飽也是常事。   任瑤期倒是不餓,她該吃的時候吃,該喝的時候喝,隨手指點著丫鬟布了不少菜,飯量與平日裡無二。吃了不少,禮儀無差,所以也沒有人說她什麼。   之後不久香芹也回來了。任瑤華使了個顏色,兩人帶著丫鬟一起去了平日裡說話喝茶的東次間。   香芹也不含糊,直接就稟道:「林大太太在府裡的時候東府那邊的人並沒有湊上來。不過林家的馬車駛出府去的時候,原本在門房裡嘮嗑的那個東府來的婆子也藉機出府去了。我們派出去盯人的那個婆子也是個機靈的,當即就想法子指使了兩個門房婆子出去跑腿,另外一個婆子則悄悄從側門出去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在巷子口的時候那婆子被允許上了林大太太的馬車。」   聽到這裡,任瑤期便放了心,對香芹道:「很好,每人給一兩銀子的打賞。」   香芹眼珠子一轉,開玩笑道:「那是好幾兩銀子呢!從五小姐帳上走,還是從我們三小姐帳上走?」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老神在在地道:「自然是誰派的人誰負責給銀子。」   香芹一噎。   任瑤華斜睨了任瑤期一眼,輕哼一聲。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香芹吐著舌頭下去了。   「你打的什麼主意?」任瑤華終於逮著機會問話了。   任瑤期不再開玩笑。細聲與任瑤華說了幾句。   任瑤華聽了不由得微微皺眉:「二伯母能有法子將康姨娘扳倒?」   任瑤期伸出一指搖了搖:「二伯母不是要扳倒康姨娘,她只是想要給方姨娘一個警告。康姨娘和五嬸嬸誰輸誰贏。與她有什麼干係?你瞧著這位康姨娘是個有手段有心計的角兒是吧?可是任家誰也沒有將她放在心上。」   任瑤華想了想:「是因為五叔對她的態度?」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笑了:「那你覺得父親對方姨娘的態度如何?」   任瑤華一怔。   她們的父親任三老爺對方姨娘也並不太在意,一個月沒有幾日是在方姨娘院子過夜的。可是任家誰都知道,方姨娘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任家沒有人敢小瞧她。   「這裡是任家,你在任家的地位如何取決於你背後的家族。」任瑤期聲音極淡,「康姨娘的背景,註定了她再如何心機深沉聰慧絕倫也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罷了。」   「難怪林大太太在見完康姨娘之後反而安心了不少。」任瑤華若有所悟。   「林大太太是個聰明人,所以她沒有將康氏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更為擔心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女有沒有吃苦頭。康氏的出現,唯一的作用只是打擊五太太而已。」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只有五太太才會因為康姨娘這麼個人而亂了方寸。   「所以你一開始一直不讓我插手五房的事……」任瑤華舉一反三,沉吟道:「因為你知道,康姨娘掀不起太大的風浪,五太太和任瑤玉就算是失寵,真正的原因也不可能是康姨娘?」   任瑤期聞言並沒有否認。   「二伯母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插手也只是不疼不癢的警告一下方姨娘,而並沒有真的與方姨娘為敵的打算?」   任瑤華性子雖然衝動,但是她是個聰明人,所以漸漸地也想了很遠。   「如果是這樣,那二伯母的插手對我們也沒有太大的幫助,甚至很有可能方姨娘因為顧忌二伯母而與她示好,兩人走到了一處。」   方姨娘向來是個聰明人,硬碰硬的事情她不會去做,對自己有益的事情,她不介意放低一下身段。   任瑤期看著任瑤華,露出一個讚賞的微笑:「原本確實是如此。」她沒想到任瑤華能進步這麼快。   任瑤華不由得皺眉,露出了幾分不解之色:「原本?」   任瑤期點了點頭:「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二伯母插手得更深一些。」   任瑤華一愣:「二伯母會麼?」   蘇氏是個精明人。自然是不會刻意跟方家結仇。不過……   「不是還有個林大太太麼?」任瑤期衝著任瑤華眨了眨眼,顯現出了幾分頑皮。   「二伯母想要及時抽身就那麼容易?她既然插手了,那就不要想獨善其身了。」   這才是任瑤期的算計。   康姨娘和五太太的紛爭只是五房的家務事,與她半點關係也沒有,誰佔風頭誰吃虧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一直再等一個機會,一個將蘇氏拉下水的機會。   林家和任家因為任時佳夫婦的關係,將來如何還很難說。所以五太太林氏對上方姨娘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兒。   所以說,方姨娘日子過得太閒了,她需要一個真正的對手。   「可是你也說了林大太太是個聰明人,她回淌這一趟渾水嗎?」任瑤華有些不確定地道。   任瑤期笑了笑:「林大太太確實是聰明人,可是她也是一個母親。康姨娘對她而言不算是個事兒,可是她知道康姨娘的存在對她女兒而言意味著什麼。如果有機會。林太太不會介意幫自己的女兒掃除這一礙眼的障礙。」   任瑤華聞言不由得沉默。   半響,她不由得嘆息一聲,看著任瑤期的神色有些複雜:「你的算計果然精準,連人心也考慮進去了。」   任瑤華的語氣難得得帶了些欽佩,可是任瑤期聽了卻並沒有感到喜悅或自得。   她心裡明白,她之所以能將一切算計的這麼清楚,是因為她沒有將這些人當作自己的家人。因為上一世的經歷,任瑤期很難對任家的人有好感。   從她和任瑤華被他們推出來犧牲的那一刻起。她就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而任家倒黴之後。林家,丘家。方家這些平日裡與任家來往密切互通有無的姻親之家也都有多遠就躲了多遠,別說是幫忙,乘火打劫傾吞合夥的生意的事更是沒少發生。   又過了幾日,康姨娘似是好了不少,主動提出回自己的小院,任老太太便讓她搬了回去又多指派了幾個丫鬟去伺候。   五老爺任時茂像是真的陪著五太太閉門思過了,自從進了房就沒有再露過面,吃喝拉撒都是在屋子裡解決的,只是每日都會派人去看望自己的女兒,或者將兒子叫進去考校功課。   任老太太對此有些不滿,派了好幾次人去叫任時茂。不過任時茂像是鐵了心了,就是不肯出來,不過他也沒有撒嬌耍賴去找任老太太為老婆女兒求情,反倒是很滿意目前的狀況。   任老太太管了他幾次,最後也是沒轍,只能由著他去了。   這一日上午,任瑤期正與任瑤華任瑤音在榮華院裡跟著任老太太身邊的一個老嬤嬤學針線。門房那邊有婆子來報說有府外有人來找康姨娘,來的是康姨娘娘家的嫂子。   任老太太原本聽了這話並不在意,以為是康姨娘娘家知道她小產後來探望的。   自從康姨娘小產之後任老太太平日裡雖然也安排了人去照料,但是任五老爺不聞不問,她老人家也不好對一個妾太過關注,免得別人以為她故意挑撥兒子媳婦的夫妻關係。   所以聽說有人來找康姨娘,也只是吩咐下面的婆子去招待,畢竟只是個妾,娘家來人也算不得正經親戚,她老人家這麼過問了一句也算的上是很給面子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在南窗下相對而坐,任瑤音正低聲請教那位老嬤嬤針法。聽到來人稟報之後,任瑤華眼皮子下意識的就是一跳,抬眼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正舉起自己的小繡棚對著南窗細細打量,微微蹙起的眉頭似是正在為上面那一隻水鴨子旁邊的小蓮蓬用什麼色來填而苦惱,並沒有注意任瑤華的視線。   任瑤華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埋下了頭若無其事的繼續手中的活兒。   沒過多久,又有人進來稟報。   這次來的人不是門房,而是之前老太太打發出去的榮華院的那個婆子。   任老太太見她匆匆跑了回來,知道事情可能不太簡單,皺眉道:「怎麼回來了?不是讓你領著人去見康姨娘嗎?」   那婆子連忙道:「奴婢原本是想要領著人去見康姨娘的,不想康姨娘的嫂子說……說要求見您……」   任老太太聞言有些不悅:「不用了。我現在不想見客。」任老太太沒打算見一個妾的親戚。有**份。   那婆子的神色卻是有些不安,抬頭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猶豫道:「康姨娘的嫂子不是一個人來的,她……帶了一戶姓劉的人家,說是有事情要求見您。」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外頭又有守院門的婆子進了院子,任瑤期坐在南窗下,聽到來人在外頭道:「快幫我進去稟報。外頭鬧起來了。」   任老太太耳尖,聽到外頭說話,喝道:「什麼人在外頭?進來回話!」   來人是守二門的婆子,聽到任老太太說話趕緊進來了。   「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還有沒有規矩。」老太太坐在上首。不怒自威。   婆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老太太恕罪,外頭那幾個人非要來求見您,因沒有您的命令奴婢們不敢帶人過來,可是他們不聽勸,打算硬闖,攔都攔不住。」   「什麼?」任老太太聞言一愣。   倒是先前進來的那個婆子也有些驚訝:「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麼突然鬧起來了?」   原來康嫂子帶來的那幾個人在府外的時候雖然還是一聲不吭,不過也沒有說話,進府以後婆子剛說要帶她們去康姨娘那裡。康嫂子卻是說要來見老太太。   婆子見有些不對就忙跑來榮華院稟報了。不想她離開沒多久外頭竟鬧了起來。   任老太太冷著臉道:「多少人?」   二門的婆子回道:「加上康家嫂子在內,三個女人四個男人。那幾個男子不方便進內院。已經安排去外院奉茶了,只有三個女子進了二門。剛剛大太太聽說後已經趕了過來。」   聽說大太太已經過去處理了,任老太太面色好看了一些。   「跟康嫂子一起來的劉家人是什麼來頭?」任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被她派出去接待的婆子道:「康嫂子只說是康姨娘母親那邊的親戚。」   任老太太想了想,吩咐道:「去把那康嫂子請過來說話,其餘的什麼劉家人都先去外院喝茶。」   婆子應了,正要出去,又被老太太叫住:「在外院找個偏僻些的小院子,外面找人看住了,別讓他們亂走。」   婆子們都退下了,任老太太垂眸思索了片刻,轉眼見任瑤期,任瑤華和任瑤音三姐妹還坐在一旁,任老太太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對她們道:「祖母要見客,你們暫且去裡間吧,其餘的人先退下。」   任老太太沒有讓幾個孫女出去,倒是將伺候的人都打發了,只留了桂嬤嬤和幾個大丫鬟。   任瑤期跟著兩個姐姐一起退到了內間。   這一段時間,任老太太對幾個孫女的教育明顯跟以往不同了。孫女們早上來請安她會留飯,然後讓她們上午都待在榮華院。一般都是找了繡工出色的婆子來教她們裁衣繡花,平日裡和大太太商量事情,處理家務的時候也讓她們待在旁邊聽著,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會避開她們。有時候還會問問她們意見,雖然不見得會採納,但是也算是讓她們參與了。   今日康家來人明顯有些蹊蹺,任老太太也僅僅是讓姐妹三個進了內間,並未打發她們離開。   任瑤期幾人在東次間裡坐下不久,就聽到外頭有人稟報說康佳嫂子來了。   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過後,一個年輕婦人的聲音在隔壁響起:「小婦人康氏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萬安第128章沒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   .***補更***.   年輕婦人的聲音不像康姨娘那樣溫軟,而是那種市井女子的爽利潑辣。   任老太太並未立即回話,外間一陣安靜,過了一陣子才聽道任老太太淡淡地道:「當不起。」   康嫂立即笑道:「當得起,當得起,您老人家是老祖宗,沒有當不起的。」   這個康嫂子應該是個厲害的性子,不過到了任老太太面前還是有些拘謹。任老太太是故意給她臉色看的,她說起話來也隱隱有些不安。   任老太太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當即淡聲打斷康嫂子道:「我這裡等會兒還有客來,若是無事你便先退下吧。桂嬤嬤,等會兒讓廚房準備一桌席面,讓康家來的人用了飯再走。」   任老太太這是要送客了。   康嫂子好不容易能進來見到主事的哪裡肯走,立即賠笑道:「老祖宗,小婦人是有事情求見您。」   「你有何事?」   「這……能否讓您周圍的人先退下?」康嫂子似是有些猶豫。   任老太太頓了頓:「不必了,你說吧。」   留在任老太太身邊的婆子丫鬟都是她的心腹。   康嫂子見任老太太這麼說便也不再勉強,只道:「我家小姑子她還好嗎?」   任老太太沒有說話,伺候在一邊的桂嬤嬤道:「我們老太太對康姨娘好著呢,你若是不放心就過去看看。」   康嫂子忙道:「沒有,沒有,我沒有不放心。任家是什麼人家啊,怎麼會苛待我家小姑子。」   「既然如此,康家嫂子你為何而來?」依舊是桂嬤嬤代替任老太太問話。   康嫂子笑道:「我是來接我家小姑子回娘家的。」   此言一出,外屋就是一靜。就連在內室的任瑤期幾人穿針走線的手也都是微微一頓。   「康姨娘身子骨還弱著,不方便這會兒回去探親。且她現在還是我們任家的妾室,要回去也應先得到我們老太太和她的主母五太太的允許,不然豈不是亂了規矩?」桂嬤嬤說道。   桂嬤嬤以為康家以為自己的閨女在任家受了委屈。所以才來這麼一出。是為了給自家閨女出頭。可是康姨娘不過是個妾,就算小產了,也跟康家沒有關係,桂嬤嬤是提醒康嫂子認清康姨娘的身份。   任老太太也是這麼想的。   不想康嫂子卻是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們小姑子既然沒了孩子,那也不好意思再留在任家,我是來接她回家的。」   「荒唐!」任老太太發了脾氣。呵斥道,「你當我們任家是什麼人家?戲園子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桂嬤嬤忙上前安撫任老太太,端茶遞水。   康嫂子不過是個普通的市井婦人,見任老太太發了火,還是有些害怕的。強笑道:「老太太,您別發火,我其實也是為了你們任家好。」   任老太太一聲冷哼。   康嫂子吞吞吐吐的:「原本吧,我們家小姑子能進任家的門是她修來的福氣,我們全家也都為她高興著呢。可是……可是昨兒我婆婆娘家的人突然找來了。我婆婆人已經不在了,她娘家姓劉,也是薊州人,是隔壁縣的。因不算太遠所以平日裡與我們家也都往來著。只是他們昨兒說出來意的時候。卻是把我們嚇了一跳……」   康嫂子說到這裡,外頭又有人匆匆跑了來。打斷了她的話。   任老太太聽康嫂子這麼顛三倒四的說了半天,本就有些不耐,聽到外頭的人匆匆忙忙來回話,冷聲道:「又出了什麼事!」   這回進來的還是個婆子。   「老太太,外頭那幾個劉家的人又鬧將起來了,說我們任家和康家再不給他們一個交代,他們……他們就要去報官!」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任老太太怒極反笑:「交代?我們任家欠他們什麼交代?八竿子打不著邊兒的人家,還蹬鼻子上臉了!去,都給我趕出去!」   婆子正要應命,康嫂子忙攔道:「老祖宗,您息怒,趕不得啊!萬一他們真去報官,這……你們任家又有什麼臉面。」   任老太太雖然還在氣頭上,但是她本身也不是個衝動的性子,聽康嫂子這麼一說,就感覺到事情可能有些什麼貓膩。最後忍了忍氣,還是將那婆子先趕了出去。   「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會兒,任老太太說話到是反而平和下來不少。   康嫂子道:「我剛剛就想跟您說的,劉家昨兒找來,是來找我們要人的。」   「要什麼人?」任老太太沉聲問道。   「是……是來要我家小姑子和……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康嫂子吞吞吐吐道。   饒是任老太太城府再深這會兒也不由有些驚怔。   任瑤期坐在裡間,見一旁的任瑤音和任瑤華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似是有些坐立不安,她微微低頭,看著自己的懷中的繡籃子一副呆愣,不知道如何反應地模樣。   外頭康嫂子的話透過湘竹帘子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劉家是我們家的外家,也算是薊州的一個富戶。在我婆婆還在世的時候,曾為我家小姑子訂了個娃娃親,就是定的劉家舅老爺的獨子。不想等劉家老太太和我婆婆去世之後,劉家舅太太嫌棄我家小姑子沒有什麼嫁妝,便讓人來我們家偷走了定親時的信物。當年定親的時候也沒有什麼文書,只是口頭上約定,加上一對定親玉佩。後來玉佩遺失,劉家又反口不肯承認親事,這門親事就結不成了。」   這種嫌貧愛富悔婚之事也算是平常,並沒有什麼好驚訝的。但是任家之前在查康姨娘的時候並沒有查到康姨娘曾定過親的事情。   似是知道任老太太的懷疑,康嫂子解釋道:「這事兒已經發生兩三年了,因為怕讓人知道後讓我家小姑子名聲受損,所以我公公嚴令禁止我們將這事兒宣揚出去。所以除了幾戶姻親人家,外人都不知道我家小姑子曾與劉家公子定過親。」   「既然是鬧翻了,那你們兩家怎麼還有往來?」桂嬤嬤出聲問道。   「我公公是個軟和性子,加上劉家舅老爺說那事兒舅太太瞞著他做的,所以事後親自上門了好幾次來賠罪,我公公看在我故去的婆婆的面子上就忍下了。」   康嫂子說的好聽,在座的人卻是明白這種事情哪裡就是說忍就能忍的,想必是劉家老舅爺來賠罪的時候給了不少的賠禮,康家才善罷甘休沒有鬧上門。   「原本這親事已經退了,我們小姑子和劉家小少爺也就各自婚嫁,互不相干。不想前一陣子劉家少爺與友人外出騎馬,不慎從馬上摔了下來。這一摔就摔壞了一雙腿,還成了傻子。」   康嫂子頓了頓,接著道:「我們家當家的聽說了以後還去探望過一次,回來後說……說劉少爺不僅摔壞了腿,以後怕是生不出娃兒了。」   「……」   「劉家舅爺生了三個女兒,只有劉少爺這麼一個兒子,向來是當眼珠子在疼的,不想卻是出了這種事。」康嫂子重重嘆了一口氣,「我們雖然覺得可惜,不過這也是命不是?所以也沒有多想。直到昨日,劉家找上門兒來,說要接我家小姑子進門。」   屋子裡又是一陣安靜,內室裡三個姑娘連呼吸都不自覺的放輕了,面面相覷有些尷尬。   「劉家人說之前劉家少爺來我們家裡給我公公祝壽的時候與我小姑子兩人……呃……走得很近,然後……然後……」劉嫂子豁出去一般地道,「然後他們說,我小姑子肚子裡的孩子是他們劉家的種!」   話音剛落,隔壁就想起了瓷器被狠狠摔到地上的聲音,康嫂子嚇得驚叫起來。   「胡說八道!」任老太太氣道。   任老太太聽了這話有些下不來臺,康姨娘是她做主納進來了,如果真的如康嫂子所言,她哪裡還有什麼顏面可言。   任老太太主持任家中饋多年,自有一番威嚴,康嫂子著實被她嚇了一跳。不過她還是鼓起勇氣道:「我也覺得這事兒有些荒謬,不過劉家人一口咬定了孩子是他們家少爺的。還找了個劉少爺身邊的貼身小廝來作證,說我小姑子與六少爺有私下相會過幾次。我當時怕劉家將事情鬧大大家都不好看,還跟劉家的人說我們小姑子小產了,孩子沒有保住。可是劉家的人不聽,更是拿出了當初被他們偷走的定親信物說是我們不把人交出來,他們就要去報官。我公公原本身子就不好,這會兒已經氣得不省人事了,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才帶著人找來。老祖宗,您說這事兒要怎麼辦?」   康嫂子竟是將球踢給了任家。   任老太太這會兒是真的氣到了,冷笑道:「你問我怎麼辦?我倒是想要問你們!當初是康氏自己找上門來,說我懷了我們任家的種,這會兒又出現個莫名其妙的劉家。你們當初收禮金的時候怎麼就沒手軟?不是要告官嗎?告去!我倒是要看看,最後是誰家理虧第129章誰是省油的燈   任老太太這話含著威脅的意思在裡面,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是任家理虧,若是鬧到衙門裡去,吃虧的是康家和康氏。   不想康嫂子聽了這話後雖然臉上有些尷尬的神色,回話卻是毫不含糊,儘管她語氣依舊還是很恭謹謙卑:「老祖宗這話說的在理。我家小姑子自幼被我婆婆嬌慣,平日裡衣來張口飯來伸手什麼活兒也不幹,在娘家目無尊長我這個當嫂子的也不想與她計較,可是我沒想到她最後竟然會做出這種沒臉沒皮的事情,我們老康家的臉都讓她給丟盡了!事到如今,她就算是我當家的親妹子我也沒臉護著她。等這事兒完結了,就算你們大人大量不追究她的錯,我們康家也會將她帶回去清理門戶給你們一個交代。」   她話頭一頓,接著道:「至於報官……依小婦人所見還是算了吧。倒不是我們怕報官,反正我們康家也沒打算放過那個小賤人,她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只是在我們這些小戶人家,爬牆偷漢子的事情雖然說出去讓人所不齒,可也不過是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上一陣罷了,少不了一塊肉,最後該怎麼過日子還是怎麼過日子。倒是你們大戶人家……這個醜丟不起不是?」   康嫂子這一番伶牙俐齒讓屋子裡的人都是一愣。   任老太太眼眸微眯,看著康嫂子沉聲道:「你這話是何意?」   康嫂子見狀反倒是一笑:「老祖宗您也甭生氣,小婦人是市井小戶人家出生,大字兒都不識得幾個,就別說是你們大戶人家的那些規矩了。所以小婦人說話也向來是直來直去,可能不怎麼中聽,還請您見諒。」   說著康嫂子抬頭看了面沉如水,嚴厲威嚴的任老太太一眼,視線終究還是微偏停留在了一旁任老太太手邊僅剩下的那隻茶碗蓋兒上:「小婦人這話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著出了這事兒,你們任家可能不想將事情鬧大了。所以在路上的時候我也是苦口婆心勸了劉家的人一路。就是顧忌著大家的面子。這事兒要怎麼處理。我們康家自然是聽你們的。」   任瑤期在屋裡聽著不由得一笑,這個康嫂子到真是個能說會道的,若非因為雙方身份的差距,康嫂子對任老太太有些怵,想必她更無所顧忌了。   「劉家都來了些什麼人?主事的是誰?」任老太太掀了掀眼皮子。畢竟是掌家多年的,任老太太也不會被康嫂子幾句話就拿捏住,心中雖然惱怒。也依然還是鎮靜。   「今日跟我來的是劉家的老管家和劉家少爺的奶娘,還帶著幾個跑腿的後生。」康嫂子回道。   任老太太冷笑:「這是把我們任家當菜園子了?什麼阿貓阿狗的都敢來撒潑了不成?」劉家來的都是下人,沒有一個能主事的主子。   康嫂子忙笑著解釋道:「原本劉太太派了自己的弟弟過來,是個二十來歲的後生。我怕他年紀輕,性子衝動,所以勸著人在鎮上的酒樓裡暫時落腳了。老祖宗若是想要見他。我這就讓人去找他來。」   任老太太不由得看了康嫂子一眼,然後指了指一旁的客座,淡聲道:「坐吧。」   康嫂子歡喜地坐下了。   「如你所說,孩子已經沒了,這劉家人還來要什麼人?」   之前康嫂子說劉家小少爺是劉家的獨苗,本來看不上康氏的出生,所以不願意娶她過門。這會兒急著要來要人不過是因為這個劉家的獨苗無法生育了,所以想起了珠胎暗結的康氏。   任老太太雖然並不全信康嫂子的話。不過這時候她對康姨娘肚子裡的孩子也不由得有了懷疑。   當初能容康姨娘進府。除了見她懷了身孕,還因為任老太太想要找個人噁心一下五太太。這個康姨娘來的正及時。否則的話,他們任家是沒有這麼好進的。   康嫂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道:「這劉家聽說孩子沒了,原本還以為是我們家搪塞他們,後來信了之後便說要找任家討個公道,那位劉家舅爺說了,王家小姑子肚子裡的那個很有可能是他們劉家唯一留下的香火,卻是說沒了就沒了……」康嫂子覷了任老太太一眼,「小婦人瞧著他們是心有不甘,所以過來找刺兒的。所以我才想法子將那劉家舅爺勸住了。」   任老太太聞言心下冷笑,想著這劉家怕是趁機會來敲詐的。這劉家名不見經傳,雖然康嫂子說是薊州的一個富戶,不過燕北有些什麼樣的大家族任老太太心理清楚的很,劉家這種人家在她眼裡不過是上不得臺面的破落戶怕了,她還真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康嫂子有一句話說對了,這事兒還真不能鬧大了,否則任家的臉面就要丟盡了。她兒子五老爺任時茂以後也沒臉出去見人。   任老太太正暗中思考著應對之策,外頭卻是有起了一陣騷動。   「老太太,康姨娘求見。」隔著帘子,守房門的丫鬟稟報導。   康嫂子下意識地磚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似是有些不屑。   任老太太如今聽到康姨娘的名字心理實在是有些膩味,不過她想了想,還是吩咐讓人進來了。   康姨娘是被人攙扶進來的,額頭上還幫著白布帶,臉色雪白沒有半點血色,一張小臉越發只剩下巴掌大了,看上去有一股我見猶憐的氣質。雖然出身小戶人家,長相也沒有多美,可是平心而論,康姨娘人才還是不錯的。   康姨娘一進來視線先是在康嫂子臉上一掃,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逝,然後掙開婆子的攙扶,踉踉蹌蹌走到任老太太面前跪了,正好跪在了之前任老太太摔的那個茶碗的旁邊,也不知道膝蓋下面有碎瓷片兒沒有。   任老太太連看都沒有看康姨娘一眼,康姨娘咬著唇給老太太磕頭行禮。   康嫂子在一旁冷眼瞧著,這會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你倒是還敢來,我若是你,這會兒早已經扯了自己的褲腰帶掛梁上了,康家的臉全讓你丟盡了。」   康姨娘行完了禮,看了康嫂子一眼,目光中帶著懼怕和恨意:「大嫂,您為何還不肯放過我?在家的時候你就時時刻刻想著要將我去換好處,如今我已經離開康家,您為何還要處處針對?」   康姨娘聞言忍不住「呸」了一聲,火冒三丈地指著康姨娘罵:「你個張口謊話滿嘴胡言的小娼婦,在家的時候就是個惹禍精。我針對你?老娘沒那個閒工夫!你自己行為不端,先是勾引了劉家的小少爺想攀高枝兒,最後見人摔傻了轉頭就算計上了任家五老爺。現在劉家找上門兒來了,你還想狡辯?」   康姨娘臉色又是一白,看上去像是個透明的水晶人了。她淚盈於睫,轉頭看向任老太太:「老太太,您別信她的。她污衊我,我沒有。」   康姨娘不屑:「我污衊你?劉家還是我找來的?劉少爺身邊的貼身小廝也是我花錢收買的?你跟六少爺真的清清白白?你敢對著康家祖墳發誓?」   康姨娘一陣眩暈,膝蓋都在抖,卻是看著任老太太:「我沒有……我……」   任老太太冷眼看著姑嫂兩人,紋絲不動。   康姨娘閉了閉眼,看向康嫂子,眼淚流了下來:「我爹呢?我要見爹爹,他會信我給我一個公道的。哥哥呢?哥哥怎麼沒來?」   康嫂子冷笑:「爹已經被氣得只剩下半條命,現在還神志不清。至於你哥哥……他一個大老爺們,可丟不起這個人!」   康姨娘怔怔地看著康嫂子,又轉頭看向任老太太,眼中是絕望和委屈。   半響,她吸了吸鼻子,跪直了身子,紅著眼睛看著任老太太道:「老太太,婢妾是冤枉的,婢妾……。」   說著她不知突然從那裡來了力氣,迅速站起身,衝著右手邊博古架旁的柱子就撞了上去。   任瑤期三姐妹正坐在東邊的次間裡不敢出聲,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突然聽到旁邊的柱子「砰」的一聲巨響。   博古架上一隻琉璃麒麟擺件和一隻青花瓷花瓶摔到了地上。   一旁伺候任瑤音的丫鬟「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倒是任瑤期,任瑤華和任瑤音三姐妹誰也沒有出聲,任瑤華反應快,一把拉住任瑤期的衣袖將人給扯了起來,往裡退了幾步。任瑤音自己站了起身,也往後躲了躲。   與此同時,隔壁響起了任老太太有些驚怒的聲音:「去看看人,請大夫進府來!」   ****************************************************************************************************************************************第130章這一局她輸了   這一場鬧劇在康姨娘觸柱之後暫時告一段落。   隔壁明間裡兵荒馬亂,桂嬤嬤指揮者一屋子的婆子丫鬟們來來往往收拾殘局,從外頭的動靜和小丫鬟們壓抑著的沉重呼吸聲中也能聽出來康姨娘這一撞撞得不輕。   倒是康姨娘的嫡親嫂子見了這等慘狀,非但沒有同情,反而還在一邊憤憤地嘟囔道:「又來苦肉計這招,當別人都沒見過戲班子唱戲的呢!丟人現眼的貨!」   任老太太讓人將康姨娘抬了出去,又將康嫂子也打發了,安排去了外院。   任老太太的大丫鬟珊瑚進了東次間,說老太太讓任瑤期姐妹三人出去。   姐妹三人出來的時候,任老太太斜坐在羅漢床上閉目養神,屋子裡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被摔碎的擺件和花瓶的碎片已經被掃了出去,只留下了博古架上幾個已經空了的地兒。   地面上乾乾淨淨的,還能看見未乾的水漬,一個小丫鬟抖著手使勁在擦那根柱子,她腳邊放著的一個銅盆裡的水是紅色的,旁人都各忙各的,視而不見。   任老太太掀了掀眼皮,面色淡然地對姐妹三人道:「今兒你們先回自己的院子去吧。」   任瑤期姐妹什麼話也沒說,安安靜靜地行禮退了下來。   原本還沒有感覺到什麼,一從正房裡出來,近夏的暖風徐徐吹來,任瑤期反而回想起了之前正房裡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姐妹三人誰都沒有說話,垂眸走著自己的路,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或者在想剛剛發生的事情。   出了榮華院,任瑤音向任瑤華和任瑤期告辭,分道而行。   任瑤華籲出了一口氣,怔怔地道:「我剛剛看到湘竹帘子上還濺上了幾滴血跡,能濺那麼遠,康姨娘那一下撞得肯定極重,不知道能不能救得過來。」   任瑤華現在年紀還小。經歷的事情也不多。從未真正見識過生離死別的事情。   任瑤期安慰她道:「放心吧,命肯定能保住。」   相比於任瑤華的觸動,任瑤期卻是平靜的多。不是她沒有同情心,而是她太了解康姨娘那種人。而且她已經經歷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不管她願不願意,心腸也比旁人冷硬了許多。   任瑤華沉默了片刻:「康家如今來這麼一出,是林家的手筆?」   任瑤期想了想:「插過手是肯定的。至於事情的真相是不是真的如劉家和康家所說已經不重要了。」   任瑤華的眉頭習慣性地皺了起來:「你是說……」   兩人已經走到了園子外頭的迴廊裡,任瑤期停住腳步,轉身走向了迴廊邊上,面向著滿園子的奼紫嫣紅綠蔭遮目:「康姨娘當時能在那種情形下進門,除了她挑的時機好還有就是我們任家與那些真正的名門世家相比始終還是有些不一樣。這事兒若是發生在雲家那樣的家族,康姨娘就算是跪死在大門口也進不了門。」   任瑤期上一世在京城住了很多年。燕北相比與京都那樣的地方,禮儀規矩上或多或少還是受到了周遭遊牧民族的一點影響,只有雲家那樣的真正的老牌世家行事上會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就拿康姨娘這件事情來說,她與任五老爺算是無媒苟且,嚴格來說連進門做妾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世家大族是很注重血脈的,康姨娘在外頭珠胎暗結,這事兒其實根本就說不清。   「所以今兒康佳和劉家鬧這麼一出,康姨娘不管是不是冤枉的她都完了?」任瑤華終於想明白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康姨娘再如何聰明終究還是出身太差。又是自幼在燕北長大,對真正的世家裡的規矩根本就不清楚。方姨娘是南邊人。方家家底算是厚的,卻也夠不上世家的行列,且方姨娘幼時她嫡母也不可能教她這些。   任家這些年越發注重家族形象,努力想要與世家靠攏,依著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的性子,是不可能為了康姨娘這麼一個女人而壞了自己家族的名聲的。任老太太讓康姨娘進門的時候忽視了這一點,現在有人來點醒她了。   「這一局,康姨娘和方姨娘之所以會輸給林大太太和蘇氏,不是她們不夠聰明警醒,也不是她們不夠狠。她們是輸在了出身上。」任瑤期淡然地下了結論。   而康姨娘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已經不重要了。   若是康姨娘真的如康嫂子和劉家所言與劉家少爺珠胎暗結在前,那麼她自以為聰明的利用任瑤玉殺掉自己腹中胎兒的做法,現在反而成為了她居心叵測斬草除根的罪證。   孩子已經沒了,她如今怎麼也說不清了。   任瑤期不用看任老太太接下來的處置,就已經明白了康姨娘會有的下場。她對任家人處理問題的方式再熟悉不過了。   「她們還真是……殺人不見血。」任瑤華心裡說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或許僅僅是謠言,就可以毀掉一個像康姨娘那樣的人。   康姨娘在任家的這些日子所做作為,可以看出來這個女人絕對不是省油的燈。不說別的,就從她敢算計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今日有以那樣一種慘烈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就能看出來這個女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是現在,林家大太太或許只需要買通那個什麼劉家少爺的一個貼身小廝,說幾句似是而非的污衊之言,這個厲害的女人就成了棄子。   內宅中女人之間的戰爭,雖然不見硝煙,卻是動輒見血。   任瑤華這還是第一次真正的領悟到。   看著任瑤華驚怔的樣子,任瑤華沒有說話,讓她自己想明白。有些事情只有經歷過才能明白,她希望任瑤華能長大,能成熟,能明白在後宅裡生存的規則。   這一日下午明明還是豔陽高照,卻不知怎麼的晴朗的天空中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斷斷停停,拖拖拉拉,淅淅瀝瀝了下了一兩個時辰。這種晴天裡的陣雨本來就下不久。   雨剛剛停下沒多久,天還沒有黑,任瑤期就聽到任瑤華那邊給她帶來的消息。   任老太太讓康嫂子領著那個劉家的舅爺進了府,是大老爺去見的人。只談了一個時辰不到,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劉家舅爺就老老實實的領著劉家人走了,出門的時候半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依著任家如今在燕北的地位,要擺平一個劉家那樣的小富戶,根本就不需要花太多的功夫。   接下來就是處理康姨娘的事情,對於康嫂子說要將康姨娘接回去處置的話任老太太一口否決了,給了兩百兩銀子將康嫂子給打發走了。這兩百兩銀子也不是那麼好拿的,康嫂子走的時候還在一張寫了字的紙上按了手印,也不知道答應了任家什麼條件。   至於康姨娘,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依舊還在任家她自己的小院子裡養傷。任老太太也沒有說要怎麼處置。給外人的感覺就是今日裡劉家和康家的人不過是窮親戚來串門,得了些好處就屁顛顛兒地走了,連個響兒也沒有留下。   任家在處理這件事上即果斷又悄無聲息。   任瑤華之後還與任瑤期討論了一下康嫂子這個人。   按照常理,康家那樣的人家出來的女兒能到任家為妾那是她們巴望不得的,任瑤華想不明白為什麼康嫂子非要幫著外人毀了康姨娘,這樣對她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最後還是香芹丫頭撇嘴不屑道:「康嫂子跟康姨娘不是不合麼?康姨娘就算再風光跟她又有什麼關係?不藉機將她掃地出門就算不錯了。這些姑嫂之間的矛盾也都是一筆子亂帳。『家和萬事興』說起來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大多數人還不是為了那點子錢財算計個你死我活的。」   雖然後來香芹被突然進來聽見了的周嬤嬤給冷著臉訓了一頓,但是大家都知道她那話說起來糙,卻也不是沒理兒。   任瑤華沒有再提起康姨娘,她也明白了,雖然現在任家並沒有動靜,卻不代表任老太太會放過康姨娘這麼一個「恥辱」。康姨娘被任家處理掉是早晚的事情。   康姨娘那「英勇無畏」的一撞改變不了她的命運。   可是康姨娘又是省油的燈麼?她會乖乖的坐以待斃?   任瑤期對任瑤華道:「看著吧,好戲還在後面呢。」   任瑤期依舊讓人盯著康姨娘那邊。   康姨娘醒過來之後派了身邊的丫鬟趁著夜色偷偷去了方姨娘的芳菲院。雖然她也急了,卻也有顧忌,不敢明目張胆地去找人。   方姨娘這幾日也過得很不順,她知道自己被人給黑了。   至於黑她的人是何方神聖,以方姨娘的聰慧自然是猜到了前幾日才來過的林大太太身上。不過她是仔細人,又派人查了林大太太進府後的細節,然後從門房一個婆子口中得知林大太太出門之後東府的人曾上過林大太太的馬車。   ******************   今晚不在家,所以早些發文。   因為不能熬夜了,所以親們以後如果看到過了零點我還沒發文的話,那就不要等了~^^  第131章偷聽是不對的   聰明如方姨娘,這會兒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她從未覺得自己這些年做的事情能瞞過任家的某些聰明人,大家也都相安無事,所以她不知道為何東府會在這個時候插上這麼一腳。   任家出了這種家醜,最生氣的就是任老太爺。康家和劉家被擺平之後,任老太爺狠狠罵了任老太太一頓,只是顧及著任老太太在晚輩面前的顏面,任老太爺是很有分寸地關起門來教訓的。   任老太太自嫁進任家以來就與任老太爺兩人夫唱婦和,在外人面前十分和諧,配合了幾十年很少紅臉。任老太太偶爾犯個小抽,任老太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可是這次丟臉實在是丟大發了。   任老太太也明白是自己做錯了,挨了罵也還不了嘴,心裡雖然氣悶得不行,過了幾日也還是照著任老太爺的指示將任瑤玉放了出來並免除了五太太林氏的禁足。   任瑤玉終究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這次的事情對她的打擊是極大的。短短幾日就瘦了一圈,被放出來的時候也蔫蔫兒的,沒了這個年紀小姑娘的精神氣兒了。   反到是五太太林氏,出來的時候紅光滿面,看人的時候都像是隔著兩汪秋水,像年輕了十幾歲。   經過這件事情,五老爺因禍得福重新獲得了五太太的接納,兩人如今就像是新婚燕爾的小夫妻,成天見兒的黏糊在一起,連女兒任瑤玉也要靠邊兒站了。   至於那無關緊要的康姨娘之流,早已經被兩人遺忘到天邊了。   誰要是現在站到五老爺任時茂面前指著他問:「你丫當初對康姨娘的海誓山盟呢?說好的照顧呢?」五老爺絕對賞你一個白眼,再附贈一個**的背影。   五月初一是東府老太太廖氏的生辰。   廖氏前年逢的五十,當時蘇氏也為她大肆操辦過。遠在京城的東府二老太爺以及四老爺都回了白鶴鎮一趟。廖氏的五十大壽也過得風風光光。   今年只是散壽,二老太爺沒有回來,四老爺事兒忙人也沒有回來,不過壽禮倒是提前半個月就送到了,大大方方的拉了兩輛大車,從衣料到吃食應有盡有。   原本今年蘇氏也想要給廖氏請個十幾二十桌。再叫上個戲班子來家熱鬧熱鬧。不想廖氏上次讓個來化緣的老尼姑算了算,說是今年年頭不好不宜鋪張,會折壽。   所以最後蘇氏只請了西府的人,算是一家人一起熱鬧熱鬧,外頭的人一概未請。   東府和西府不過是半牆之隔,兩邊來往連車馬都省了。   廖氏再不喜歡與西府的人往來,東府和西府畢竟沒有真正分家。這種面子情兒還是要有的。   任瑤期這些晚輩們跟著任老太太去了東府。方姨娘作為任家的一個特殊的存在,與往年一樣,任老太太也允許她出面。   除了恭恭敬敬地跟在李氏身後地方姨娘,任瑤期還看到了許久未曾出現在眾人面前的任瑤英。   自從年前那一次任瑤英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後,已經有大半年未曾露面了。這一次再看到她,任瑤期感覺到了任瑤英與以往的不同。   來給李氏見禮的時候。任瑤英一直低眉順眼,說話的聲音也比以往小了不少,看上去倒是文靜了不少。除了長高了一些,面容上倒是沒有多大的變化,依舊白皙清秀。   若是以往,她的死對頭任瑤玉見了她必定會好一番的冷嘲熱諷。可是最近任瑤玉也很點兒背,走到哪裡都蔫蔫兒的,看上去還遠遠沒有任瑤英氣色好。加上這幾日任老太太的脾氣不怎麼好。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招惹是非。所以任瑤英的重新出現,並未引起多大的動靜。   長輩們在東府的花廳裡打葉子牌。任瑤期和任家的姐妹幾個則在偏廳裡喝茶聊天。   今日難得任家的幾個姐妹們又聚齊了,場面卻說不上怎麼熱鬧。   任瑤玉和任瑤英兩人隔著遠遠的坐開了,誰也不搭理誰,也不吭聲。任瑤華是個清冷的性子,也難得開口。所以只有任瑤亭,任瑤音和任瑤期三人偶爾說上那麼幾句。   任瑤亭首先憋不住,朝著任瑤期道:「五姐姐,我去更衣你要不要一起?」一邊卻是暗中朝任瑤期使眼色。   任瑤期點了點頭,兩人相攜著出了偏廳。   路過花廳的時候,任瑤期往裡頭看了一眼,任家兩位老太太加上大太太和二太太湊在一桌打葉子牌,方姨娘搬了個小杌子坐在任老太太身後給她出謀劃策。大少奶奶坐在大太太身後觀摩,五太太林氏不在花廳,只有三太太一個人坐在一邊喝茶。   任瑤期對這種情形已經習慣了,她母親嫁到任家這些年就從來沒有真正融入過任家人的生活圈子。   任瑤期和任瑤亭兩人更完衣出來便看到任瑤英也來了。   任瑤英看到兩人有些不太自然,點了點頭就快步走遠了。   等任瑤英的身影進了更衣的耳房,任瑤亭才「噗哧」一聲笑出了聲,湊到任瑤期耳邊小聲道:「我猜九妹妹現在一聽到更衣兩個字就不舒服,我們出來的時候她不來,非得自己偷偷摸摸的。」   任瑤期不過一笑,就將話題扯開了。只是她注意到任瑤英身邊除了跟著她自己的幾個丫鬟還跟著方姨娘的大丫鬟金桔,上一次的事情對任瑤英而言依舊心有餘悸。   兩人快走到花廳旁的迴廊下時,任瑤期叫住了任瑤亭:「裡面待著有些悶氣,我們在這坐會兒吧。」   東院擺宴用的大花廳東西兩側不是廂房,而是不長不短的一段迴廊,前面是四四方方的庭院,後面則種了一圍灌木,綠蔭濃密。冬日裡若是不燒地龍花廳會很冷,不過夏日裡倒是很涼快。   任瑤亭笑道:「我也不愛進去看她們大眼瞪小眼的,我瞧著這會兒離開席還早著,坐會兒就坐會兒吧。」   說著任瑤亭自己先在迴廊的綠漆橫欄上坐下了,任瑤期坐在了她身旁。   這裡環境清幽,間或還能聽到幾聲鳥啼蟲鳴。倒是比西府的大花廳要清雅。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任瑤亭問任瑤期上一次康姨娘小產的後續,她這一陣子都老老實實在東府待著沒有去西府串門,蘇氏最近對她看得有些嚴,因為她自上次從西府回來之後接連做了好幾日的噩夢,最後一個老尼姑給她喝了一碗符水後才好起來。   雖說被嚇得不輕,不過好奇心依舊還是有的,這會兒見著任瑤期便打聽了起來。還做賊心虛地將自己的丫鬟婆子們都打發遠了。   任瑤期正挑著無關緊要的說著。突然又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今兒府裡沒有前年熱鬧呢,我記得上一次叔祖母五十大壽的時候雲陽城裡的客人一早就過來了,這邊的花廳坐不下,還開了西府的榮錦堂。」   任瑤亭撇了撇嘴:「原本我娘說要請雲陽城的德馨班來唱大戲,早一個月就定好了的。前幾日來了個老尼,東說一通西說一通的。我祖母就說今年不邀客也不唱戲了。」   「不過我聽下面的婆子說,這幾日來府上送禮的人也不少。」   任瑤亭不以為然道:「除了京城裡四叔派人送了兩車禮也就是各地管事們孝敬了。」想了想,任瑤亭又道,「雲陽城裡蘇家和林家也派了管事來。」   任瑤亭這一陣子也跟在蘇氏身邊學些家務,所以對這些禮尚往來的也知道了些。   「這次林家送的壽禮倒是比前年還要厚些。」任瑤亭隨意道。   任瑤期偏頭笑她道:「你記性這麼好?還記得前年各家送什麼禮麼?」   任瑤亭瞪了任瑤期一眼:「你不知道,這一陣子我娘正好將這幾年府裡的禮單都拿給了我,說是讓我學一學這些禮尚往來的。我記得上一次林家送的大件兒是一個紅珊瑚座雕,這次送的是一尊白玉石的觀音像呢。我前兒去我母親正房的時候正好遇見了那個林家來送禮的婆子。然後她順手就給了我一個荷包。裡面是兩顆龍眼大的金珍珠呢,說是林大太太給我壓驚的。」   任瑤亭用手肘碰了碰任瑤期。擠眉弄眼:「難怪五嬸嬸和八妹妹平日裡不將你們放在眼裡,這林家一出手就這麼闊綽,可見家底厚實。」   任瑤期想了想,說道:「林家不是與我們家親厚麼?對你出手大方你還有意見了?」   任瑤亭笑的得意:「我自然是沒有意見,我是受寵若驚了行嗎?那珠子被我娘收起來了,說是以後給我做頭面用。不過以前也沒見林家這麼大方啊,我在五嬸嬸和八妹妹那裡也沒見著那種成色的珍珠。」   「那難道是林家和你外祖家比較交好的原因?」任瑤期疑惑地問。   任瑤亭偏頭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這個我娘倒是沒有與我說起,不過上一次我在雲陽城的時候曾跟著我大舅母去林家做客,我大舅母跟林家幾個太太走得比較近。」   任瑤期點了點頭,似有所悟地道:「難怪上次林大太太去我們西府的時候還提起了蘇大太太和林三太太,好像兩人私底下交往很不錯的樣子。」   任瑤亭對這事兒並不在意,聽了任瑤期的話並未放在心上。   林三太太還是林二太太的在她心裡都沒有太多的區別,她也不懂這些,所以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別處。   任瑤期的卻是用眼角的餘光瞧見不遠處有人轉身從小徑退了出去,不多會兒任瑤英便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從小徑裡走了出來。   幾人從任瑤期和任瑤亭身邊走過的時候,任瑤期的眼睛在方姨娘的丫鬟金桔的裙裾上一掃便轉開了視線。   之前她和任瑤亭說話的時候有人站在灌木後面偷聽,任瑤期一早就看到了,只是沒有做聲。   想必那人見任瑤亭將身邊的人都遠遠的打發了,以為她們在說什麼私密之事。   任瑤期剛才是故意提起林家三太太的。   燕北的名門大戶們相互之間通婚,幾輩下來越是根深蒂固的任家,關係就越複雜,各家與各家之間總是能扯上些關係。   方姨娘的娘家大嫂將要來燕北之事,讓任瑤期終於想起來一件事情。   方雅存要來燕北做官,他太太這次來燕北並非只是參加任時佳兒子的滿月宴那麼簡單,她是來給她丈夫打前鋒的。雲陽城作為燕北王府所在地,實質上是燕北各方的樞紐,自然要先打通關節。   方雅存想要爭取燕北的官職,燕州的缺是最好的。不過任瑤期記起來上一世方雅存沒能留在燕州,倒是蘇家的一個親戚與方雅存是同一批被朝廷派來燕北的地方官留在了燕州。   任瑤期之前已經打聽過了,那人是蘇家大太太的娘家兄弟,只是個同進士出身,想要借著蘇家的關係來燕北做個小地方官。而林家三太太的叔父則是負責燕北官員調度的一個實權官,相當於朝廷吏部的官員。   朝廷雖然有權向燕北調遣官員,但是這些官員最終怎麼個安排法卻還是燕北王府說了算的。   而偷聽兩人談話的丫鬟金桔,果然一回府就將自己聽到的話轉述給了方姨娘。   「林三太太?」方姨娘輕垂了眸子細細思索,搖晃在耳邊的那一對碧玉蝴蝶耳墜在燈下投射出輕巧的暗影,她總是喜歡帶這種小巧的流蘇耳墜,讓她看起來有一種江南女子別樣的溫柔。   半響,方姨娘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是有些驚怔地抬起頭來:「原來如此。」   ***********************************************************************************************************************************************第132章莊子上來的老嬤嬤   「姨娘,林三太太怎麼了?」金桔有些好奇地問。   方姨娘回過神來,對她安撫似的柔和地一笑:「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情罷了。」   方姨娘有一點很好,她從來不對身邊伺候的人發脾氣。   在任何時候,她都是善意體貼的,如水一般溫柔的女子,所以方姨娘身邊的丫鬟婆子們對她都很盡心。   「伺候筆墨,我有封信要寫。」方姨娘坐了片刻,終於還是起了身,往書房走去。   金桔勸道:「姨娘,已經很晚了,可要仔細您的眼睛。」   方姨娘搖頭:「沒關係。」   方姨娘是知道自己的弟弟不久之後就要升遷的,她也希望方雅存能來燕北,這樣以後在任家她的地位就能更穩。   官場上的事情方雅存來信與她提過幾句,這次她弟媳來燕北還是她事先打聽的各路官員的住處和喜好。這次燕北幾個富饒的州縣空下來有五六個缺,爭這幾個位子的卻不只五六個人,方雅存上次來信曾和她提起過蘇家的一個姻親也有意來燕北。   方姨娘是個一點就透的聰明人,二太太蘇氏這次無緣無故的就幫了林大太太一把,肯定是有緣由的。現在看來最大最有可能的緣由就是蘇氏想要為自己的娘家大嫂搭上林家三太太這一條線。   方姨娘很慶幸現在獲悉了此事,讓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她需要儘快將蘇家的意向告訴自己的弟弟,讓他早一些做好準備。   事情終於朝著任瑤期希望的方向發展了,這還只是一個開頭,而萬事只要有了開頭,就一切都好辦了。   任家決定在端陽節當日啟程去雲陽城。橫豎也就是一個多時辰的路程,算不得太遠。   任時佳這次與任家人一起回雲陽城,她正好坐完了月子,再在娘家躲著也不像。這次回去也順便能趕上林家給小岑哥兒準備的滿月宴。所以這次任老太太也會在林家多待上個幾日。   這次任大太太留在家中。任老太太帶著孫輩們過去。原本任老太太打算冷著五太太不帶她和任瑤玉的,後來不知怎麼的又改了主意。至於三太太李氏,任老太太向來是不肯帶她出門的。   「今兒祖母說了,方姨娘和任瑤英也一起去。」晚上在給李氏請安出來的時候,任瑤華對任瑤期道。   「因為那位方夫人要來?」任瑤期微微挑眉,並不意外的樣子。   「嗯。」任瑤華心情不怎麼好,臉色冷冷的。   臨分別的時候,任瑤期聽到她隱忍又不甘地道:「這三房到底誰是妾,誰才是正經的正房太太!這就是我們任家所謂的規矩?當真可笑!」   任瑤華說這話並未想要從誰那裡聽到答案,說完之後她就挺著僵直的腰背走遠了。任瑤期站在庭院中看著她的身影漸漸隱沒在廊下的暗影裡。只有暗紅色的裙擺在丫鬟手中的燈籠光下時隱時現,不多會兒也消失在了前方的角門處。   第二日就是端陽節,任家上下都在準備出行事宜。   李氏雖然不去,卻也忙著給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收拾東西。   女兒為李氏打抱不平,李氏卻是早已經習慣,對自己被留在家中一事並不介懷,反而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見任瑤華這幾日一直沉著臉色一副不痛快的模樣,似是只要一點小事惹了她就能炸了。   任瑤期擔心她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這一日終於還是將她拉到一邊笑著勸道:「三姐。你在這邊嘔什麼氣呢?都嘔了幾日了也該消停了。只要母親她高興不就行了?」   任瑤華一聽就來火:「什麼只要母親高興!我不信她是真的高興!我昨兒還去求祖母,才剛開了個口就被祖母岔開了話題。」   任瑤華面上雖然是火氣很大的樣子,聲音裡卻是帶了委屈的。   任瑤期知道她的脾氣,見她對著自己發火也不生氣。反而笑道:「我倒是覺得母親不像是強顏歡笑的樣子,因為……父親這次不也不去麼?」   任瑤華一愣,暴怒的模樣變成了愣怔。   「所以我覺得母親這次不去也好啊,你知道父親那性子。一畫起畫來吃飯的事兒都能讓他忘到天邊兒了,母親就算是與我們一起去了雲陽城她也會惦記著父親。」說著任瑤期朝著任瑤華眨了眨眼,帶了些揶揄的神色。「三姐,你都這麼大了還離不開母親,羞不羞啊!」   「我,我不是……」任瑤華下意識就要辯解,待看到任瑤期壞笑的模樣才反應過來是被妹妹打趣了。   「你盡會胡說八道!」任瑤華拂袖擺出了長姐的架勢,想了想她又不確定地問,「父親真的不去嗎?」   任瑤期點頭:「當然,我問過了。不然你去問問母親?」   見任瑤華臉色總算是好看了些,任瑤期不由得抿嘴一笑。   雲陽城去不去,對李氏而言其實沒有那麼重要。難道李氏去了就能在方姨娘面前彰顯正室的身份?李氏就算是委屈也只是會為了任時敏。   所以在任瑤華為這件事情大動肝火的時候,任瑤期偷偷的讓袁大勇幫她從一個潦倒的書生那裡買了一幅前朝舊畫回來。   上一世任時敏手裡的每一幅他心愛的畫任瑤期都知道出處,原本這幅畫是要在今年秋被任時敏手下一個管事買回來孝敬給他的,任瑤期將這畫提前買了回來。   因為任時敏有個愛好,每次得到一幅好畫後會花上半個月的時間來仔細推敲琢磨,然後再自己臨摹下來。   果然,任時敏一看到畫腳都挪不動了,什麼端陽節龍舟賽,在三老爺心裡全是過眼的煙雲。他是不會為了煙雲而冷落自己的心頭好的。所以三老爺大手一擺,雲陽城爺不去了,爺要在家閉關畫畫。   如此,李氏高興了,方姨娘鬱悶了。   方姨娘若是和任時敏攜手去雲陽城看什麼龍舟賽,正室李氏反而被留在家裡。外頭對任家三房的妻妾地位自然會做一番猜測,李氏難免會被人輕看。而方姨娘揣著正室的待遇,在雲陽城裡串門子也方便一些。   現在任時敏撂挑子不去了,方姨娘行事就沒那麼方便了。   到了下午,任老太太還專門派了人過來找任時敏,想讓他跟著一起去雲陽城,畢竟這也算是一年一度的盛事,燕州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過去,男人們觥籌交錯之間也能交流一下家族情誼。   可是三老爺是誰,三老爺說不去就不去。牛來拉也不去,誰也強迫不了,最後乾脆賴在正房裡躺下裝病了。任老太太氣得不行,卻也拿他沒有辦法。   李氏配合著在三老爺床前伺候著,渴了端水,餓了就端吃的,盡心盡力。   這下連任瑤華也高興了,臭了幾日的臉色終於放晴,彎著嘴角去看丫鬟們收拾東西了。   任瑤期也在屋裡看著丫鬟收拾東西。說是看著,其實是徐嬤嬤指揮丫鬟們,她歪炕上看書。   正當這會兒,周嬤嬤過來了。   見周嬤嬤這會兒過來。任瑤期還以為是正房那邊任時敏和李氏那裡又出了什麼事情,不由得將手中的書放下了,從炕上坐了起來。   周嬤嬤上前來行了一禮,卻是小聲道:「五小姐。羅婆子來了。」   任瑤期聽到這個人名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羅婆子?」   「就是前一陣子,您說要見的那位莊子上的老婆子。」周嬤嬤低聲解釋道。   任瑤期立即想了起來。   是那位住在莊子上的婆子,上次任瑤期問周嬤嬤瞿家的事情。周嬤嬤說莊子上住了一個年紀大的婆子,對白鶴鎮上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原本早就該請來了,不想這位姓羅的婆子前一陣子被莊子外頭的一條野狗咬傷了腳,所以耽擱了下來。任瑤期也因為任家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暫時將這事兒給擱下了。   「人呢?」任瑤期問道。   「這會兒府裡上下都忙著,我讓小丫鬟帶著她去吃飯休息了,畢竟年紀大了,怕有個什麼閃失。您現在要見她嗎?」   任瑤期想了想:「先讓她歇著吧,晚些時候再帶來見我。」   「奴婢原本吩咐莊子上的人等她傷好了再送過來,原以為還要些日子,不想正好趕上您要求雲陽城這會兒,是奴婢安排不周。」周嬤嬤請罪道。   任瑤期擺了擺手,安慰道:「無妨,我只是想問她些事兒罷了。早來晚來都一樣。」   周嬤嬤下去安排了,用了晚膳之後任瑤期才讓她將那個姓羅的婆子帶過來。   羅婆子已經七十來歲了,一直在莊子上做活兒,頭髮花白,面色是黃褐色的,臉上全是褶子,走路還一瘸一拐的,精神倒是還不錯的樣子。   扶著她的是一個**歲的小丫頭,長相倒是清秀就是膚色太黑,梳著個雙髻沖天辮,穿了一身紅色的粗布衫,眼神靈動。   見任瑤期的視線停留在那個小丫頭身上,周嬤嬤忙道:「這是羅婆子的孫女,祖孫兩人相依為命,羅婆子不放心將她留在莊子上就一起帶過來了。」   雖然有些奇怪羅婆子這麼大歲數了孫女還這麼小,不過任瑤期也沒有多問,笑著點了點頭,免了羅婆子的禮,讓桑椹去拿了個凳子來讓羅婆子坐了。   羅婆子道了聲罪,小心翼翼地挨著半個凳子坐下了,戰戰兢兢的也不敢先開口說話。跟著她的小丫頭對屋子裡的事物感到有些好奇,見自己的祖母拘謹卻也不敢放肆,規規矩矩的挨著羅婆子站在她身後。   任瑤期對那小丫頭溫和地道:「你先跟著這位桑椹姐姐去吃點心好不好?」   小丫頭用眼角瞟了一眼桌上的那裝著百果墩、糖耳朵、豆面糕、蜜麻花、糖蓮子,葵花子兒等各色點心果子的紅漆鑲螺鈿八稜食盒,咽了一口口水,然後看了自己的祖母一眼,沒有動。   羅婆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聽主子的話,去吧。」   桑椹端起了那個紅漆鑲螺鈿八稜食盒朝著小丫頭招了招手,帶著她往外頭去了。   羅婆子看著孫女一步一回頭的離開,搖了搖頭。對任瑤期道:「小姐莫怪,小孩子鄉下地方長大的,沒見過什麼世面。」   任瑤期微微一笑:「我瞧著倒是很好,身子骨也結實,她平日裡跟著您一起下地幹活兒?」   羅婆子臉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這孩子心地兒好,當年才剛學會走路就想著要幫我幹活兒,平日裡我幹什麼她就跟在我後邊幫忙。我這一生無兒無女,臨到老了撿了個寶,這一生也值了。」   任瑤期一愣,原來那小丫頭不是羅婆子親孫女。   羅婆子似是知道別人心裡怎麼想。說道:「這孩子是我七年前在田坎兒上撿到的,當時只有六七個月大的樣子。」   周嬤嬤有些驚訝:「這麼說她只有七歲?我還以為有九歲了。」   小丫頭長得身體結實,身量也高,瞧著也很機靈,跟**歲的孩子差不多。   「可不是,飯量也大著呢!好在她自己能幹活兒,不然我也養不大她。」羅婆子搖頭笑道。   任瑤期在一邊打量這羅婆子,這婆子年紀很大,容貌也與一般的常年在田間操勞的農婦沒有什麼兩樣。不過任瑤期卻是感覺道她說話動作並沒有外頭那些農婦們粗俗,就連她那個收養回來的孫女也知道分寸。   「羅嬤嬤一直在我們家莊子上麼?家裡是哪兒的?」任瑤期問道。   羅婆子眯著眼睛想了想,才道:「奴婢是白鶴鎮近郊的,父母在災年的時候餓死了。所以自小就在莊子上幹活兒,不過原本那莊子不是任家的。」   「哦?那莊子原本是哪一家的?」任瑤期問道。   任家的幾個大莊子是在前任家主任寶明在的時候買下來的,是與任家這座宅子差不多一起買的。   「在任家之前那莊子是一戶唐的人家的。」羅婆子道。   任瑤期想起來這座宅子好像也是從一戶姓唐的人家那裡買的,可能是這戶人家買祖宅的時候順便將名下的莊子也一起買給了任家。這是很常見的事情。   周嬤嬤見任瑤期在問羅婆子的話,想了想,將屋子裡的丫鬟婆子們都叫了出去。只她自己親自留在屋裡守著。   「不知道羅嬤嬤記不記得一戶姓瞿的人家?應該是幾十年前白鶴鎮上的富戶,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家道敗落了。」任瑤期看著羅婆子,輕聲問道。   羅婆子又是眯著眼睛想了想,這似乎是她想事情時候的慣用的表情:「奴婢倒是沒有聽說有這麼一戶富戶。」   任瑤期不由得皺眉:「真的沒有嗎?您再仔細想想?」   羅婆子果真又想了想,還是搖頭:「沒有。小姐確定是我們白鶴鎮附近的嗎?會不會是別的地兒的?」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失望,點了點頭:「可能是我記錯了。」想了想,她又問,「在我祖父那一輩,任家有沒有跟哪一戶人家不和過?」   羅婆子聞言看了任瑤期一眼,賠笑道:「小姐這是什麼話,任家向來和睦友鄰……」   周嬤嬤站在任瑤期身邊冷聲打斷道:「羅婆子,我們五小姐這麼老遠將你找來,不是為了聽你說那些有得沒得的廢話的。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答好了,小姐自會給你賞銀,再好好兒的送你和你孫女回去。」   羅婆子一頓,看了看周嬤嬤又看了看淡笑不語的任瑤期,又想了許久才斟酌著道:「要是說不合嘛……也不是沒有。當年任家買了西山的幾個山頭建了煤窯,曾經與臨近的一個山主打過官司,因為那個山主寫了狀子到縣老爺那裡去告任家將煤窯挖到了他家山頭的地底,不過後來任家花高價將那山主的山頭也給買下來了,兩家便和解了。另外就是有一年有座煤窯塌了,埋了不少人,有一家人的兒子帶頭鬧事,最後被官府抓了起來,不過聽說那人在押解的途中逃跑了,臨走還放言說要與任家勢不兩立,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見人出現,估計早成了黃土一堆了。」   任瑤期靜靜聽著,在心理做著判斷。   羅婆子接著又說了幾戶人家,都是幾十年前與任家有過大大小小的過節的。最後羅婆子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麼來了,眼巴巴地看著任瑤期賠笑道:「小姐,奴婢就只記得這麼多了。」   任瑤期看了看窗外,這時候已經過了掌燈時分,院子外頭都點起了燈籠,屋子裡也點了蠟燭。   「今兒就先到這裡吧,你先回去歇著。」任瑤期笑著端了端茶,示意周嬤嬤先將人送出去。   周嬤嬤將羅婆子送了出去交給了丫鬟,讓丫鬟將人帶去外院歇著,又轉身回來了。   「小姐,這婆子還要留在府上嗎?」   任瑤期正斜靠在炕上想事情,聞言抬頭:「嗯,暫時先讓她在府裡待著吧,等我從雲陽城回來再做打算。」   她總覺得還能從羅婆子口中問出什麼來,不過明日一早就要啟程去雲陽城,任瑤期今日沒有時間細細盤問了。   「那奴婢先將她們祖孫安排在外院住著。小姐今兒早些休息,明日卯時一到就要啟程呢。」周嬤嬤囑咐了一聲就退下了,交代丫鬟們進來伺候任瑤期洗第133章偶遇(南加州Melin和氏璧+)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亮,任家的下人們就開始悄無聲息地忙碌起來。主子們都要再晚些時候才起,丫鬟婆子們要先將出行要用的東西搬到馬車上。   任瑤期醒得比較早,早早的洗漱完畢換了衣裳,在自己房裡坐了會兒等到正房那邊有了動靜了才去給父母請安。   今日任老太太免了眾人的請安,所以任瑤期和任瑤華是跟著李氏一起用的早膳。   等到外頭有人過來請任瑤期和任瑤華出門的時候,李氏還拉著姐妹兩人好生交代了幾句,又讓周嬤嬤給了她們一人一個沉沉的荷包。   「若是方便,你們記得去外祖家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李氏最後交代道。   任瑤華沒有吭聲,任瑤期笑眯眯地應了:「知道了,聽說外祖母也會去看龍舟賽呢,到時候誰不定能遇上。母親有沒有什麼要我轉告外祖母的話?或者又什麼東西要轉交給外祖母的?」   李氏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你們好好跟外祖母說說話,她來信總是問起你們。」   任瑤期又應了,然後和任瑤華一起出門,走到院門口轉頭還能看見李氏站在廊下看著她們。   今日出行的馬車有二十幾輛,二門前排了一溜,排了老遠。   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被安排在了一輛車上,若是以前,兩人肯定誰也不願意,現在姐妹兩人關係好了許多,又是親生姐妹,所以出行的時候經常被安排在了一起。   兩人被管事領著出了二門,她們的馬車與任家其他幾位小姐的馬車一樣都被安排在了中間。   兩人出來的比較早,除了五老爺五太太帶著任瑤玉早早來了一家人擠在一輛馬車裡和樂融融的說笑,別的人都還沒有來,只有三三兩兩的婆子候在馬車旁等著伺候主子們上馬車。   任瑤期和任瑤華正要上馬車去等,不知道從那裡突然躥出來個小丫頭。   「五小姐……」   任瑤期驚訝地轉頭。發現竟然是羅婆子的孫女。   任瑤華也看了過來,當即皺眉道:「你是哪裡的小丫鬟?跟著哪位嬤嬤手下做事?」   那小姑娘今日換了一身府裡三等小丫頭的夏衫,任瑤華又見她眼生,便以為是新進府來的小丫鬟,不懂府裡的規矩。   小姑娘看了任瑤華一眼,又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對任瑤華道:「她是昨兒從莊子上來的。你先上馬車,我等會兒就來。」   任瑤華狐疑地看了那小姑娘一眼,才轉身走了。   任瑤期這才對那丫頭溫和地道:「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周嬤嬤安排了你和你祖母在外院住下了嗎?」   小丫頭見兇巴巴的任瑤華走了,膽子才大了起來,脆生生道:「祖母說莊子上還有農活兒沒做完。想要問問五小姐我們什麼時候能走。不過內院的人不讓我們進去,也不給我們稟報。我剛遠遠瞧著您出來了,就跑了過來。」   任瑤期這才發現,小丫頭膚色雖然不怎麼好,聲音卻是很好聽,不由得笑著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兒?」   小丫頭眨著明亮的眼睛衝著任瑤期笑:「水艾,我叫水艾。是一種野菜,祖母說野菜最好了,餓了能果腹還春風吹又生。」   此言一處。任瑤期身後兩個大丫鬟都噗哧笑了。   任瑤期也笑了,抬頭卻看到羅婆子遠遠的追了過來,看見這邊的陣仗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站在遠處有些擔心的看著水艾。   任瑤期指了指水艾身後:「你祖母找你呢。過去扶著吧。慢慢走過去,府裡不讓跑,不然被教規矩的嬤嬤看見了要抓了你去打手心。」   水艾衝著任瑤期頑皮地眨了眨眼:「她們可抓不住我。」雖是這樣說,她還是低著頭學著府裡的丫鬟們走路的樣子。轉身走了。那步子倒是走得有模有樣,讓任瑤期也挑不出錯來。   任瑤期不由得失笑,想了想。還是交代了自己的丫鬟幾句,然後帶著蘋果和桑椹兩人朝著羅婆子那裡走去。   羅婆子見任瑤期過來了,忙拉著水艾行禮,口中還不安地道:「小姐恕罪,小姐恕罪。水艾她不懂規矩,衝撞了您。」   任瑤期見她顫巍巍的模樣,忙讓蘋果上前扶了,微笑道:「小孩子總是跳脫一些,無事。我要去雲陽城幾日,你們先在府裡住著,若有什麼事情就讓人去找周嬤嬤,我等會兒會交代一聲的。莊子那邊我也會讓人打一聲招呼。」   「那每日都有點心吃嗎?」或許是見任瑤期性子溫和,水艾並不怕她,忍不住插嘴小聲問道。   任瑤期還沒說話,羅婆子立即板了臉,語氣嚴厲地教訓道:「之前教你的規矩呢!誰準你這麼沒大沒小了!」   水艾似是被祖母的樣子嚇了一跳,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任瑤期正要說兩句話,通往大門口的迴廊裡卻是走來了一人。   那人一身天青色潞綢直裰,普普通通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卻是又一種不同於旁人的優雅持重。   任瑤期正要交代羅婆子祖孫兩人先回給她們安排的住處,轉頭卻見羅婆子瞪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來人,一臉驚異的模樣。   任瑤期不由得皺眉,又看向來人。   來人也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腳步僅僅是一頓,就從廊下走了出來,一直走到任瑤期身前三四步遠,然後沉靜地作揖行禮:「任五小姐。」   任瑤期屈膝回了一禮:「韓公子。」   來人正是韓雲謙。   韓雲謙的直起身子,視線在羅婆子祖孫臉上一掃,便又轉開了,似是並不相視。這時候羅婆子也早已經收起了臉上的驚異之色,彎著腰低著頭站在一旁。   「韓公子今日不去雲陽城?」任瑤期若無其事地笑問。   「家祖父讓雲謙過來問問任家什麼時候啟程,有多少車馬。免得到時候在城門處堵了。」   白鶴鎮裡除了韓家和任家還有幾戶人家出行,每戶人家都有不少的馬車,往年被堵在城門處的事情也不是沒有,或者被堵在了通往城外的窄道上。所以一開始就商量好才好。   任瑤期點了點頭,忙道:「我大伯母在那邊的議事廳,出行只是都是我大伯母安排的,你快過去吧,免得耽誤了出行。」   韓雲謙微微頷首,又看了任瑤期一眼,做了一揖才轉身走了。   「那位公子……他姓韓?」一直垂手站在一旁沒有出生的羅婆子,突然開口問道。   任瑤期看向她,不動聲色道:「嗯,韓家是前年才從薊州搬來的。你認得韓公子?」   羅婆子一愣,忙搖頭:「不認識,不認識。我只是瞧著……瞧著有些眼熟。」   任瑤期微微一笑:「哦?那就是在哪裡見過?」   「奴婢一直在莊子上沒有出來,這位韓公子年紀又這麼輕,奴婢不可能見過的。可能是我老眼昏花看差了。」羅婆子又是搖頭。   「那或許是他與他哪位長輩長得像,你見過他的那位長輩也說不定。」任瑤期提示道。   羅婆子想了想,嘆了一口氣:「奴婢老了,想不起來了。」   「不急,這幾日嬤嬤慢慢想,總會想起來的。」任瑤期回頭看了一眼,見任瑤音和任瑤玉也出來了,意味深長地道。   「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嬤嬤安心在府裡住下吧,若是又什麼需要的就去找周嬤嬤。」任瑤期點了點頭,不等羅婆子再說什麼,就轉身走了。   任瑤期現在已經能夠肯定,這位羅婆子是知道一些韓家的事情的,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她不願意說。   既然已經找對了人,任瑤期倒是不急了。她總能想出法子讓羅婆子開口的。   羅婆子看著任瑤期的身影漸漸走遠,搖了搖頭,嘴角泛出一絲苦笑,讓她那張長滿了皺紋的臉看上去更加滄桑。   「祖母?」水艾有些怯怯地扯了扯羅婆子的衣袖,小聲喚了一聲。   羅婆子回過神來,粗糙的大掌摸了摸孫女的頭,憐愛地道:「不是交代過你很多次嗎?進了府要乖乖的,不要亂說話,不要做錯事。」   水艾見祖母恢復了往日的慈愛,不解地問道:「祖母,我瞧著這位五小姐人很好啊,為什麼您寧願讓狗咬傷了自己也不願意進府來?」   羅婆子嚇得一把捂住了孫女的嘴,看了看左右,見只有祖孫兩人在才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叱道:「說了讓你說話小心,你怎麼就是不聽,是要等我們祖孫倆丟了性命去才後悔嗎!」   水艾被罵得有些委屈,卻還是低頭認錯:「祖母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   羅婆子卻是看著周圍的景象,目光衰老哀戚,口中喃喃道:「該來的總會來的。」   **********************************************************************   欠了很久的加更,還請南加州melin兄弟不要見怪~^^  第134章特殊待遇   雲陽城的賽龍舟是燕州一年一度的盛事,每年的端陽節燕州的世家大族都會集聚於此。   任家的馬車從白鶴鎮出來的時候,官道上已經有不少出行的馬車。不過像是任家這樣出動二十幾輛馬車的人家還是少數。   抵達雲陽城時已是上午的巳時,天光雖已大亮卻也不至於熱得讓人受不住。   因天氣漸熱,任家的馬車用的是透氣的紗簾。從進城門開始,任瑤期的目光就一直投注在外。雖然只能看到隱隱綽綽的行人和車馬,聽到市井中各種嘈雜的聲音,她也能感覺到作為燕北第一大城的雲陽城的繁榮之景。   當初遼人南侵之時遼王曾力排眾議想過要將遼國的京都南遷到雲陽城,可惜還未達成就被第四任燕北王蕭岐山趕出了燕雲十六州,定都雲陽城成為了遼王的臨終遺願。   對於雲陽城,任瑤期是很陌生的。上一世只有年紀尚幼的時候隨母親來過幾次,長大之後反而很少有機會能出行。她與她母親李氏一樣,在任家是被忽略的存在。最後一次她想要逃到雲陽城外祖家尋求庇護卻是還未進城就被半路攔截了。   任家的馬車緩緩穿過了雲陽城最寬敞的主幹道路,進入了內城。   「馬車這是要到哪兒?」任瑤期問任瑤華道。   任瑤華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瑤期一眼,隨即才想到任瑤期這還是第一回來看賽龍舟。   「龍舟先需要下水,正式的賽事要到下午才開始。我們這是要去任家在雲陽城的別院,這幾日都要住在別院裡。」   任家在雲陽城裡有宅子任瑤期倒是知道,她也曾經去過。   前面的馬車停了下來,任瑤華掀開帘子看了看:「是姑母要回林家了,與我們走的不是一條道。」   果然,在幾輛馬車離隊之後,任家的馬車又動了起來。行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最後停在了一扇紅漆的蠻子門前。這是別院的正門,門開的不大,不過任瑤期記得這座宅子其實是個四進的寬敞大宅子。   在出行之前已經安排好了個人的住處,所以任瑤期和任瑤華一下了馬車就被婆子領著去了第三進的西廂,姐妹兩人一起住在了西廂北面第一間。房間很寬敞,一應家具俱全,房裡的一些用具有一些還是任瑤期平日裡用慣了的,可見是在她們進來之前布置過一遍。   任瑤華對這房間並不陌生,想必以前來雲陽城裡住的也是這一間。任老太太住的就是第三進的北房。所以第三進的西廂是條件比較好的地兒。   才安置下來,五老爺就過來請示了任老太太,然後帶著五太太林氏和一雙兒女去了老丈人家。五房的人來雲陽城很少住在別院,大多數時候的住在林家。任老太太儘管心中對小兒子不滿,也不想在這會兒鬧出什麼不愉快在別人面前丟了任家的臉,擺了擺手就讓他們走了。   這麼一來伺候在林老太太身邊的正經媳婦倒是一個也沒有了,只有方姨娘這麼個妾室。   方姨娘倒是換了一身衣裳就打算去老太太身邊伺候著,不想任瑤華已經拉著任瑤期先一步去了任老太太面前。見方姨娘來了,硬是沒有給她一個插手伺候的機會。   任老太太身邊圍了好幾個孫女還有個嫡長孫媳婦。又有一屋子丫鬟婆子鞍前馬後,到真的不用方姨娘來什麼事兒。   最後任老太太看了看方姨娘又看了看任瑤華,還是將方姨娘打發回去了。   其實任老太太心裡精明得很,在任家內宅關起門來她不介意給方姨娘多幾分體面。甚至讓她的風頭壓過李氏這個正室也沒關係。可是到了外頭,世家大族們聚集一處,她還真不好意思把個妾當正經媳婦使喚。她可以不要這個臉面,任家卻丟不起這個人。   所以說任老太太並不是不明白嫡庶之別。她只是分場合罷了。   任老太太發了話,中午在別院裡早些擺飯,然後再出門。她們內宅婦人的只要到時候移駕就行。行程打點之事自有任家的男人和管事們。   任瑤期聽著姐妹幾個圍在任老太太身邊歡歡喜喜地說著去年端陽節的趣事,她依舊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聽著。   氣氛正一片和樂融融,卻有婆子匆匆忙忙跑了進來稟報導:「老太太,燕北王府的馬車來了。」   斜靠在炕上閉目養神的任老太太聽了立即睜眼坐直了身子:「來的是哪一位?」   婆子卻是看了坐在一旁的任瑤期一眼,回道:「就來了一輛馬車和一個丫鬟,說是郡主派來接五小姐的。」   屋子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一屋子人的目光都到了任瑤期身上。   任老太太也看向任瑤期,想了想,她臉上帶了慈愛的笑意對任瑤期道:「既然是郡主來接你的,你就去吧。」   任瑤期沒有料到蕭靖琳會這麼快就來找她,也有些驚訝。聽了任老太太的話後輕聲道了一聲「是」,然後起身退了出來。   燕北王府的馬車停在了門口,黑漆青幄,看上去很普通,不過任瑤期走進了發現馬車簷下有燕北王府的標識,一隻展翅的雄鷹。   任瑤期下意識的往馬車車夫坐著的位置那裡看了一眼,不由得有些失望,趕車的不是冬生而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人。守在馬車旁邊的丫鬟迎了上來將任瑤期扶上了馬車。   任瑤期出來的時候只帶了蘋果一人,說是郡主不喜歡太多人跟隨。別人也不好干涉她。因郡主沒有來,任瑤期讓蘋果也上了馬車。   蕭靖琳的丫鬟名紅纓,是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問一句答一句。任瑤期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問了兩句後就不再問了。她相信這個丫鬟是蕭靖琳身邊的,主僕兩人性子太像了。   馬車行了近兩刻鐘,最後竟是停在了雲陽城中的一個碼頭邊上。   溧陽河穿雲陽而過,所以在雲陽城中也有為數不多的幾個碼頭。不過雲陽城內的碼頭並不是作為民用或者商用而存在的,進城的河口有軍隊把守,所以大多數情況下城內的溧陽河是沒有行船的,倒是有三三兩兩的婦人蹲在碼頭的石階上洗菜洗衣,嬉笑怒罵市井氣息很濃。   今日的龍舟賽也不是在城內的這一段河域中進行,而是需要出了城門。   紅纓先一步跳下了馬車,又轉身來扶任瑤期。   任瑤期下了馬車就看到靠著河邊停靠著一艘小小的畫舫。這種畫舫任瑤期在京都的時候曾經見過,富家公子們喜歡坐在裡面喝酒聽曲兒。燕北倒是很少見。   任瑤期正站在岸邊打量著畫舫,那畫舫前倉的推門卻是突然打開了,然後蕭靖琳從裡面走了出來。   看到任瑤期,蕭靖琳臉上依舊還是淡淡的,卻是問道:「你怕水嗎?」   任瑤期搖了搖頭,沿著岸上的石階走了下去。石階上臨近水面那一階上有幾片爛菜葉子,甚至還有些魚鱗之類的汙穢之物,走下去就能聞到一骨子水腥味,說不上好聞也說不上難聞。   蕭靖琳伸手拉了任瑤期一把,將她拉上了畫舫。畫舫雖然不大,舫身卻是很穩,任瑤期踏上去的時候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畫舫裡只有一個與紅纓差不多打扮的丫鬟,並沒有別人。   任瑤期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裡面還算寬敞,至少能容下**個人,當中布置了幾張矮几和軟墊,還有一些日常用具。除此之外到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蕭靖琳這人面容雖然冷,卻是一直牽著任瑤期引著她在軟墊上坐下後才放開手,怕她在船上走不穩。   「這畫舫是二哥讓世子在京都買的,一共買了三艘。昨兒才第一次下水。我聽說你來了,想著你可能沒有坐過這玩意,便讓人接了你過來。」蕭靖琳看著任瑤期淡聲道。   任瑤期正四下裡打量,聞言衝著蕭靖琳一笑:「多謝郡主,我還真沒有坐過這個。」   蕭靖琳打量了任瑤期幾眼,也笑了:「還好你上來沒暈,昨兒我母妃一上來就吐了,嚇得祖母她們都不願意上船了,所以二哥就將這座畫舫給我了。」言語中竟是帶著一絲少見的頑皮。   北方少河流,所以燕北人沒有南人會水,大多數人也都坐不慣船。任瑤期雖然沒有坐過畫舫,卻是坐過船的。   畫舫在內城河道中緩緩駛過,河岸上有不少人駐足看了過來,先不說這畫舫在燕北難得一見,敢在內城行船的卻是沒有幾個。任瑤期今日沾了蕭靖琳的光,被人指指點點了一路。   蕭靖琳面不改色,對船外的動靜並不在意。任瑤期也是個坐得住的,何況她坐的位置背光外頭的人很難看清楚她的真容,壓力不大。   畫舫在靠近一座橫跨河道的大石橋的時候,「砰」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砸在了畫舫上。   兩人原本都沒有在意,不想緊接著又是「砰」、「砰」接連兩聲。   任瑤期不由得看向蕭靖琳。有人砸畫第135章河面上的較量   蕭靖琳看了一眼跪坐在一旁燒水沏茶的丫鬟。紅纓立即就站了起來,利落地起身走出了畫舫。   蕭靖琳坐著沒動,任瑤期也跟著沒動。   不多會兒紅纓就回來了,正要開口稟報,外面卻是響起了一個女子的聲音:「蕭靖琳,城內河道不許行船你不知道嗎?還是仗著自己的身份明知故犯?」   這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應當與蕭靖琳差不多大,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和不悅。   顯然外面的女孩子與蕭靖琳是認識的,不過任瑤期有些好奇在燕北誰家的姑娘敢這麼跟燕北王府的郡主說話。   蕭靖琳聽了這話連表情也欠奉,似乎也沒有出面的打算,只淡聲吩咐紅纓道:「吩咐船娘從北面的閘口出城。」   紅纓半點猶豫也沒有就又轉身出去了,任瑤期坐在畫舫中還能聽到紅纓在對船尾的船娘說話的聲音。   另一個丫鬟將茶水沏好了,給蕭靖琳和任瑤期各自倒了一杯。   站在橋上的那位被忽視的女子卻是很生氣,聲音也越加大了起來:「蕭靖琳,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話!趕緊給我出來!城內兩道水道閘口是給你隨便遊玩的嗎?燕北王府的臉面都讓你給丟盡了!蕭靖嶽,你還不快將她的船攔下來!」   蕭靖嶽?蕭家三公子?   「表妹你有所不知,這畫舫是二哥特意讓世子從京都運回來的。別看它小,一座畫舫的價錢夠買一座大宅子的了。不是三哥不攔著,三哥是沒膽兒攔,壞了我可賠不起。」男子悠閒的聲音緩緩響起,卻是火上澆油。   「瞧你這點兒出息!你們去給我把船攔著,船壞了算我的!」女子有些驕橫地道。   然後幾個唯唯諾諾的聲音響起,應該是女子轉而吩咐自己的隨從了。   這時候任瑤期已經能猜到這女孩子是誰了,公主出身的老燕北王妃只生了一個女兒蕭微。嫁給了寧夏總兵吳蕭和。蕭微也只生了一個女兒。外頭那位敢跟蕭靖琳叫板的應該就是蕭微的女兒,燕北王府的表小姐。   這位吳小姐瞧著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呢。   任瑤期正琢磨著這一家子複雜的關係,卻聽到了船壁上有是幾聲磕磕碰碰的聲響,然後船身竟然晃了起來。   任瑤期沒想到外頭的人還真的敢動手,一時沒有防備,身子撞到了矮几上。   矮几上的茶碗被撞得一晃,剛剛沏好的滾燙茶水眼瞧著就要灑到任瑤期身上。坐在旁邊的蕭靖琳眼疾手快地一把將任瑤期拉了過去,茶水順著案幾的邊角流到了船中的地衣上,洇溼了一塊,還冒著熱氣。   「小姐。您有沒有燙到?」站在對面的蘋果剛剛差點摔倒在地上,站穩了之後忙撲了過來,擔心地問。   蕭靖琳也關心地看了過來。   任瑤期搖了搖頭:「郡主及時將我拉開了,沒有燙到。」   外頭響起了「噗通」一聲的落水聲,有人驚呼。   「郡主,是他們用了竹竿將我們的船娘打下水了。」紅纓探頭看了一眼,回頭回道。   橋上的人不知從哪裡找來了竹竿,將船娘打下水後不讓她上船,還用竹竿支稜著畫舫外壁往一個方向使力。   任瑤期感覺原本船頭指著橋洞的畫舫突然打橫起來了。因為換了個方向,橋上的情形也能看得清楚了。   一個身穿紫色衣裙身材高挑的女子立在橋欄邊上,嘴角微微勾起看著這邊,似是對船上之人的狼狽十分滿意。站在她身邊的是個面容俊美的少年。摸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一副看好戲不插手的模樣。   還有三四個僕婦隨從人手一根一丈來長的竹竿,正在往畫舫上使著勁兒。稍遠一些的地方還站了些普通群眾,不明所以地瞧著湊熱鬧。不過瞧著這陣勢誰也沒敢胡亂出聲。   畫舫在河面上打轉。任瑤期覺得自己的頭被晃得有些暈。   蕭靖琳終於站起了身:「你們在這裡看著任小姐。」說著就往倉外走去。   「郡主,小心別掉進河裡。」任瑤期去拉蕭靖琳,沒有拉住。   蕭靖琳點了點頭。反過來安慰任瑤期:「別擔心,我會水。」   「……」   任瑤期欲哭無淚,這與會不會水又有什麼干係?她一個女子還是堂堂郡主掉進了河裡,難道還要當著眾人的面自己遊上岸嗎?   蕭靖琳卻是已經出了艙門,任瑤期這才發現即便是在畫舫被不穩的時候,蕭靖琳的步子也沒有受到影響,依舊穩穩噹噹的。任瑤期這才想起來蕭靖琳與她們這些普通的女子不一樣,是會功夫的,不由得安了些心。   任瑤期也不管外頭的人能不能看到她了,忙坐到了靠窗邊看著出了艙的蕭靖琳。   蕭靖琳一把抓住一根伸到了自己面前的竹竿,狠狠地往自己胸前一帶,也不見她怎麼用力,竹竿那一頭的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婆子就橫飛著被帶離了橋,然後「噗通」一聲掉進了水裡。   另外幾個婆子見狀有些怕了,想要後退。那紫衣姑娘卻是立即冷了臉,一把將靠近自己的一個婆子手中的竹竿拿到了手上,然後朝著這邊揮了過來。她卻不是跟那些婆子一樣朝著船身招呼的,而是直直的奔著蕭靖琳來了。   蕭靖琳抬手用自己手中的竹竿將她那一桿子給揮了回去,紫衣姑娘手腕一轉避開了,然後又立即揮了過來。兩人竟然一個站在橋上,一個站在船頭打了起來。   任瑤期看了一會兒也看出了些門道,瞧上的那位穿著紫色衣裙的表小姐竟然也是會拳腳功夫的,且因為她站在高處佔了地利上的優勢而暫時沒有露出敗績。   任瑤期卻是有些頭疼,這算是什麼事兒啊。   「表姐,你這是什麼意思。」蕭靖琳終於出聲說話,聲音依舊是淡淡的,這還是她從一開始到現在對橋上之人說的第一句話。   橋上的女子冷哼一聲:「既然你叫我一聲表姐我就要管管你,免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借著燕北王府的勢,到處丟人現眼!」   任瑤期以為依著蕭靖琳的性子,她又會默不吭聲,不想卻聽到蕭靖琳淡聲道:「既然你也說了我丟的是燕北王府的臉,那與你又有何幹?你要改姓蕭?」   任瑤期忍不住想笑,她覺得自己還是不夠了解蕭靖琳……   「你……」紫衣姑娘被這麼一句話氣得臉色都有些扭曲了。   旁邊卻是有人「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紫衣姑娘面色一冷,立即轉頭,卻是被蕭靖琳一竿子打在了手臂上。   那一聲響,任瑤期都忍不住疼了一下。   紫衣姑娘臉色疼得臉色一白,卻是一時沒有轉過頭來顧蕭靖琳。   任瑤期朝橋上看去,也是一愣。   不知什麼時候橋上又站了三人,其中斜靠在橋欄杆上斜勾著嘴角的那位身材修長劍眉星眸的少年正是雲文放。   這一陣子云文放說是在任家,卻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知道在忙什麼,自從丘韞回了書院,他自個兒在任家後院裡廝混不太方便了之後更是連影兒也難見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的雲陽城。   雲文放這時候也看到了窗邊的任瑤期,不由得眼中一亮,站直了身子,還朝著這邊眨了眨眼。   「郡主,吳姑娘。」與雲文放一起來的一個書生打扮的少年作了一揖,聲音如泉水般清冽動聽。   等他抬起身來的時候,任瑤期見到他的臉也不由得暗贊了一聲。   這位公子容貌十分出眾,在任瑤期見過的男子當中,除去蕭靖西這個不算人的半仙以外,這名男子的容貌無疑是最好的。且他身上帶著一股子濃濃的書卷氣,不似雲文放身上的那種咄咄逼人的霸道氣質,而是讓人感到如沐春風一般。   面對這樣的男子,一般的女子都要自行慚愧。   於是紫衣姑娘悄悄將手中的竹竿放下了,低著頭捂著自己剛剛被蕭靖琳敲中的手臂,吶吶的喚了一聲:「雲公子。」臉上竟然有了些紅暈。   剛剛那個揮著竹竿氣勢洶洶的姑娘立即就變了個人,恢復成了名門淑媛,還是個被剛被人欺負了的名門淑媛。變臉神技令人嘆為觀止。   雲文放看了看那書生打扮的少年,嘴角依舊掛著他的招牌笑容,卻是帶了些揶揄的神色。   任瑤期反應過來,這聲「雲公子」叫的並不是雲文放,而是這位書生模樣的少年。雲文放的哥哥雲文廷。   任瑤期上一世的時候曾經見過雲文廷,只是時日久遠,有些記不清他的容貌了,只依稀記得相貌很好。   上一世她四姐任瑤音就是給雲文廷做了妾,至於雲文廷正妻是誰任瑤期沒有印象。   ***********************************************************************************************************第136章各懷心思   蕭靖琳看了突然出現的三位男子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了。她沒有像那位吳姑娘一樣將手中的竹竿藏起來湮滅罪證,反而是伸到河水裡去將那位被打下去的船娘一把撈了上來。   架是打不起來了,場面卻有些尷尬,只能聽到划水聲和船娘喘氣的聲音。   還是一直站在橋上看熱鬧的蕭靖嶽將視線在雲家兩位公子臉上掠過,然後停留在另外以為瞧著面生的少年臉上,嘴角含笑:「你們怎麼在這裡?這位是?」   眾人也將視線投到了那位面生的少年身上,只見他面容清秀,舉止帶著一般貴族公子身上那種優雅閒適,身上的衣飾稱雖然不上華麗,布料卻是極好的。這應該是一位出身世家的公子哥兒。   不過雲陽城裡甚至整個燕北的名門世家裡的公子們也大都是相互認識的,這位與雲家兩兄弟一起出現的少年卻是沒有見過。   那位少年見眾人看他,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一對酒窩在他臉頰上微微顯現。   「我是雷震,前不久才從江南來的。」   「雷?」蕭靖嶽打量著雷震,摸著下巴沉吟。   雲文放嗤笑一聲,斜睨著蕭靖嶽道:「他是雷霆的弟弟,蕭三公子應當也認得他哥哥才對。」   蕭靖嶽恍然大悟,點頭道:「我就說怎麼瞧著有些眼熟,原來是雷家的小子。」   那少年見眾人談論自己咧嘴一笑,朝著眾人團團作了一揖。   「那個當年南遷的燕北老世家雷家?」吳小姐總算也找到機會插話了,她打量了雷震幾眼有些好奇,「不是說雷家當年在南遷的時候遇到了遼人軍隊,全族都被遼人所殺嗎?怎麼又冒出來一個雷家?」   她說話這麼直接,雷震倒是沒有介意,還好脾氣地解釋道:「我的曾祖父當年因為正好在南下的路途中生了病所以沒有跟上雷家眾人,而是比大家晚了兩日的行程。等追上去的時候。雷家的人都已經……」畢竟是自己家族的血淚史,雖然年代已經久遠,少年的眼中還是有些黯然。   雲文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雷霆點了點頭回了他一笑表示自己無事。   當年雷家是燕北最大最古老的世家之一,雷氏一族中曾出過無數的聖賢和朝廷高官,連現在號稱燕北第一世家的雲家都無法與之相較。   任瑤期也在琢磨這個雷家,不知道為何上一世她對這個雷家似乎沒有什麼印象。原本她還以為是個已經落魄了的家族,這樣她沒聽說過也是正常,可是今日瞧著雷家兩兄弟能與這些人混在一起,雷家不像是落魄了的。   這邊雲文廷正站在橋上與蕭靖琳說話。   「郡主下午會去看賽龍舟嗎?」   蕭靖琳將船娘打發進了船艙去換衣服。淡淡點了點頭當作回答。   見她態度冷淡,雲文廷似是已經習慣了所以並不以為意,溫聲道:「我們有一艘大船,到時候可以跟在龍舟後面觀看。靖西也會來,郡主要一起上船嗎?」   蕭靖琳還未說話,一直在旁邊沒走的吳小姐瞪了蕭靖嶽一眼,猛朝他使眼色,蕭靖嶽先是一愣,然後看了雲文廷和蕭靖琳一眼。猛然領悟。   「咳,我說雲大少,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吧?你光請了我二哥?對我們這些無關緊要之人就視而不見?」   正在等著蕭靖琳表態的雲文廷聞言一愣,他和蕭靖西、蕭靖琳兄妹算的上是表兄妹的關係。而蕭靖嶽與蘇家的人走的更近些與他們不過是面子情兒,很少能玩在一起,所以他才沒有問蕭靖嶽要不要去。   不過雲文廷這種大家公子一般而言是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與人難堪的,所以他很快就微笑起來。衝著蕭靖嶽點頭微笑:「若是蕭三公子肯賞臉,自然是求之不得。」   說著雲文廷又看向吳小姐,禮貌地道:「吳小姐若是得空。也一起來吧。」   蕭靖嶽朝著吳小姐眨了眨眼。   吳小姐這會兒倒是矜持起來了,低頭扯著裙擺上的壓裙輕聲道:「等我回去請示了外祖母再說。」   雲文廷點了點頭,遂又看向蕭靖琳。   蕭靖琳淡聲道:「等會兒我和瑤期坐畫舫去,船上人太多。」   眾人又將視線投向畫舫內,任瑤期已經坐進去了,外頭的人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側影,瞧著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女,安安靜靜的樣子。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沒有出艙門,不是她不禮貌。她不是蕭靖琳,現在是在船上,與外頭的人也大多不認識,實在不是一個與人相識見禮的好機會。而且站在船頭玩意沒站穩摔到河裡,後果得自負。   雲文廷看著蕭靖琳似是張嘴想說什麼,想了想還是作罷了,只溫聲交代道:「那郡主要主意安全,儘可能跟在我們的船後吧,也好照應。」   蕭靖琳瞥了橋上的女子一眼:「畫舫很穩,除非有人故意搗亂否則絕不會出事。我會好好防範的。」   這時候船娘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出來的,只有頭髮還是溼的,她用一塊厚頭巾包好了。   蕭靖琳朝她吩咐道:「走吧。」   船娘應了一聲,去了船尾掌舵。   蕭靖琳對著橋上的人點了點頭,轉身就要回艙。   雲文廷正想說話,斜倚在橋欄杆上的雲文放卻是先一步開了口:「郡主,過些日子的千金宴我祖母也給你準備了些東西,你什麼時候過府來看看?」   雲文廷有些驚訝地看了雲文放一眼,似是對他主動向蕭靖琳搭話有些驚訝。蕭靖琳性子冷淡,雲文放少爺脾氣,雖然說不上是相看兩厭,不過兩人向來是誰也不搭理誰的,不過他沒有說話,只看向蕭靖琳。   蕭靖琳腳步一頓,回頭看了雲文放一眼,也有些驚訝,想了想還是點頭回道:「過幾日得空了就去。」   雲文放挑眉一笑,看了船艙一眼:「郡主不妨帶著任家小姐一起來吧,我在白鶴鎮的時候承蒙任家照顧,任三老爺還教過我下棋,我娘也想見見任家的小姐。」   蕭靖琳點了點頭:「我會問問她的意思。」說著就進了船艙。   雲文放的視線一直停留在畫舫上,這回沒有人搗亂畫舫順利的通過了橋洞,漸漸駛遠。   回頭對上雲文廷探究的目光,雲文放面不改色,然後看向還沒有走的吳小姐和蕭靖嶽,臉上帶了些似笑非笑:「兩位是要在這裡看風景?」   一隻看著雲文廷的吳小姐臉上有些掛不住地一紅,低頭輕聲道:「我、我們也走了。」   若是沒有看到她之前用竹竿去打蕭靖琳的悍婦模樣,估計都會覺得眼前這位是個溫柔害羞的大家小姐。   雲文放斜睨了雲文廷一眼,斜扯了嘴角,抱臂靠在了石橋欄杆上。   雲文廷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上前去作揖道別:「如此,我們先告辭了。」   兩方人馬各自告別,一個向東一個向西。   吳小姐下橋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可惜那人早已經上了馬下了橋。   蕭靖嶽在一邊瞧著,嘴角微彎,卻是嘆了一口氣道:「外頭的人都說咱那位病秧子的二哥是個怎麼難得一見的人物,我瞧著卻是比不上這位雲家大少爺。論容貌輪學識,這燕北根本就沒有比得上雲文廷的。」   吳小姐聽了這話深以為然,笑容滿面,就跟在誇她一樣。   蕭靖嶽卻是又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可惜了。」   吳小姐一愣:「可惜什麼?」   蕭靖嶽湊到吳小姐耳邊道:「可惜我聽說雲家想要雲文廷娶蕭靖琳,王爺和王妃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你想想,蕭靖琳那個樣子和雲家大少爺……嘖,我瞧著就不般配。」   吳小姐臉色一沉:「本來就不配!蕭靖琳她憑什麼!」   蕭靖嶽笑嘻嘻道:「嗯,不配不配。我瞧著整個燕北能配得上雲大少的也只有表妹你了。」   吳小姐原本還怒火衝天的臉立即就布滿了紅暈,有些嬌羞地低了頭:「你,你在胡說什麼?」   蕭靖嶽一本正經的賭咒發誓:「我這話若是有半句假的就天打雷劈。」   吳小姐有些怔怔的,良久之後嘆了一口氣:「可是,婚姻之事哪裡有我們自己做主的餘地。」   蕭靖嶽不以為然:「我就是瞧不慣這種,表妹你放心,表哥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那邊雲家兩兄弟也在說話。   雲文放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雲文廷被他看得久了,嘆了一口氣轉頭道:「二弟,你看著我作甚?」   「你這張臉給自己惹麻煩也就罷了,如今還將麻煩惹到了別人頭上。原本惹了也就惹了吧,偏偏你還只能看著幫不上忙,我是為你憋屈。」雲文放慢條斯理道。   ***********************************************************************************第137章龍舟賽   饒是雲文廷脾氣再好,聽了這話也有些生氣:「二弟,你這是什麼話?」   雲文廷嘴角一彎,看了雲文廷一眼,挑眉道:「我難道說錯了?你剛剛看到那個吳依玉欺負蕭靖琳的時候明明很生氣。可是站到人面前卻還是強迫自己給人笑臉,還邀請人家上船。雲大少爺,你不累嗎?」   雲文廷抿了抿唇沉默了一會兒,卻是沒有再發火了,反而心平氣和地問:「哦?若是你當如何?」   雲文放倒是偏頭認真想了想,然後一哂,半真半假地道:「她那棍子若是打向我看上的人,我會將她踹進河裡。然後跟她說『滾遠點,別讓小爺再看見你!見一次踹一次!』。」   雲文廷聞言倒是笑了,搖了搖頭包容地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似是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你啊!」   雲文放挑眉:「怎麼?以為我不敢?」   雲文廷搖了搖頭,溫聲道:「不,我知道你敢。」雲文廷沉默了片刻,「可是,你可以不用忍,雲家卻總需要一個人來忍。」   雲文廷的聲音很輕,也依舊溫和,雲文放看了他一眼,卻是說不出來嘲諷的話了。   過了橋洞之後,畫舫一路上就暢通無阻了。   「抱歉,讓你受驚了。我沒有想到會遇上他們。」蕭靖琳在畫舫裡坐下之後,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搖頭:「我沒事。」   蕭靖琳想了想,還是對任瑤期道:「剛剛那名女子名吳依玉,是我姑母的獨女,素來與我不合。今日你與我在一起……以後你若是遇上她,就儘量避著些,別讓自己吃虧。」   任瑤期失笑:「你還擔心她會殃及我這個池魚?放心,我在雲陽城待不了幾日,也不怎麼出門。過幾日就跟著長輩們回白鶴鎮了。怕是沒有機會遇上這位吳小姐。」   蕭靖琳覺著也對,便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了。   畫舫沿著城內河道往北而行,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辰就漸漸慢了起來,外頭傳來了船娘與人的說話聲,應該是到了出城的閘門處了,這裡有人駐守。雲陽城算是燕北的第一重鎮,守城兵力充足。不過因為水道極少有人使用,所以南北兩道閘門的守軍比四座城門的守軍要少一半。   蕭靖琳從衣袖裡翻出來一張手諭一樣的東西給自己的丫鬟,讓她拿出去。自己坐到了窗邊。   外頭的守軍自然知道能這樣明目張胆走北閘門的人肯定是王府的人。所以例行公事盤問的時候也很禮貌,等看到丫鬟拿出去的手諭之後,又一眼瞥到了坐在窗邊的蕭靖琳的側臉,立即行了個禮,吩咐手下將閘門打開放行。   畫舫順利從內城河道出了城,行船的河道也漸漸寬闊起來。蕭靖琳命丫鬟將畫舫兩面的帘子全拉開,好讓畫舫裡的人能將外頭的景象一覽無餘。   陽光灑在寬廣的河面上,就像是撒了一層細碎的金光,粼粼耀眼。從窗外吹進來的風帶著些水腥味的溼氣。說不上是好聞,卻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越是往城外去,兩岸的綠意也越濃。   任瑤期和蕭靖琳一人看著一邊的窗,似是都被外頭別的景色吸引了。誰也沒有說話,這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很多時候都是沉默的。   直到蕭靖琳吩咐道:「就停在這裡吧。」   任瑤期收回視線,看向蕭靖琳。   蕭靖琳難得的露出了微笑:「今兒在你來之前我釣了幾條魚,已經讓酒樓的人給收拾好了。中午我們這兒吃便鍋吧?」不知為何任瑤期覺得蕭靖琳說起吃的來,眼睛亮亮的,雖然她語氣依舊是淡淡的。任瑤期卻是感到了她是高興的。   「好啊。我已經好久沒吃過這個了。」任瑤期笑著道。   便鍋是一個中空的銅器,中間中空的部分用來放置炭火,外頭那一圈大「肚子」用來裝湯。湯燒開了之後,就可以將生肉或者菜放到裡面燙熟了吃。   燕北的平民百姓們冬天常吃這個,保暖又方便,一家人圍坐一桌也熱鬧。世家貴族們也有偶爾吃這個的,動手的都是伺候的丫鬟們。若是用來擺宴的話,就是每人面前一口便鍋,也可自己動手。   畫舫停在了岸邊,紅纓和另外一個丫鬟從外頭陸續捧了東西進來,有銅鍋、炭火,片好的魚肉,羊肉,肉丸,還有些配菜。比起任瑤期以前在家裡吃的要簡便得多。   等湯鍋一端進來,整個畫舫裡就充斥著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的特殊香味。   任瑤期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蕭靖琳一邊自己動手擺碟子,一邊道:「湯頭是我讓人去醉仙居弄來的。」   醉仙居的便鍋是整個燕北文明的,不過……   「我記得醉仙居好像不賣外食?」任瑤期好奇地問道。   在京都那種地方有些名氣的酒樓飯館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規矩,偏偏越是規矩怪的越受一些名門世家公子哥兒們的吹捧,認為這是一種風雅。也很少有人會利用強權去破壞店家定下的規矩。當然也有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但是這種人一般都是些不懂規矩的暴發戶人家出身,說出去也會讓人輕視嘲笑。   蕭靖琳的兩個丫鬟低頭默默擺碗碟。   蕭靖琳無所謂地淡淡道:「哦,我讓護衛直接去他們的後廚搶的。不過是一鍋湯罷了,又不是不付銀子。」   「……」   蕭靖琳對眾人的臉色毫無所覺,皺眉吩咐丫鬟道:「我要辣椒醬,不要芝麻醬。」   任瑤期看著蕭靖琳的樣子,突然笑出了聲,將自己面前的底料放到了蕭靖琳面前:「這個給你,我們換。」   蕭靖琳揮手讓丫鬟們退下,不讓她們幫忙布菜,自己動起了手來。她今日穿的衣裳是箭袖的,所以行動起來也很方便。也不招呼任瑤期,自己將新鮮的魚肉下到了鍋裡,來回涮了兩下就放到了碗碟裡吃了起來。   任瑤期的衣袖卻是闊袖的,動起來不是很方便。蘋果湊上來道:「小姐,奴婢伺候您。」   任瑤期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夾了幾片魚片,跟平日裡練字作畫一樣用左手捋起右手衣袖,湯起了肉來。   她做起這個動作來就跟寫字畫畫一樣的風雅,偏偏燙肉的動作卻沒有比蕭靖琳生疏,十分的怡然自得。   蕭靖琳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朝著她眨了眨眼,然後將魚肉送進了口中。   等到任瑤期再去夾肉的時候,蕭靖琳反應過來,不甘落後地繼續吃了起來。   蕭靖琳吃飯還是與上次一樣,快得很,讓看著的人也不由得食慾大增。   兩人默不做聲,埋頭吃飯,吃得香汗淋漓,十分疼快。   等桌上的東西都被吃的差不多了的時候,蕭靖琳忍不住對任瑤期笑道:「這次吃得真痛快。」   任瑤期笑:「多謝郡主每次吃好吃的都想到我。」   上次愣兩人見面蕭靖琳帶著她去吃滷驢肉,這次又是吃她搶來的便鍋。都是特別的體驗,讓人很難忘懷。   蕭靖琳心情不錯,話也多了些:「你和她們不一樣。」   任瑤期不由得挑眉:「怎麼個不一樣法?」   蕭靖琳偏頭想了想,有些孩子氣地將眉頭皺了起來:「與你吃飯很舒服。還好今日我是叫了你來,若是來的是蕭靖西他定是比個娘兒們還多規矩!讓人看他吃飯就能飽了。」   面對蕭靖琳的吐槽,任瑤期只能裝作沒有聽到,雖然她心裡其實笑得不行。   不過她還真想像不出蕭靖西那種人滿頭大汗吃便鍋的模樣,她覺得他就應該不吃飯,不上茅廁,每日聞聞香火就行了。   兩人吃完飯,東一句西一句地說了會兒話,任瑤期突然聽到不遠處的河面上似乎傳來了鞭炮和擂鼓的聲音,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往外看了看。   蕭靖琳道:「是賽龍舟要開始了,我們的船也過去吧?」   任瑤期點了點頭:「我還是第一次來,郡主做主就好。」   「蕭靖琳。」蕭靖琳揮手讓丫鬟去吩咐船娘將船划過去,然後轉頭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笑著點頭道:「無人的時候我叫你靖琳你喚我瑤期,可好?」   蕭靖琳嘴角微勾,笑容很淡:「好。」   龍舟賽的賽場每年都是一樣的,起點和終點都在岸上搭了高臺,上面裝飾了紅綢和燈籠,以及座椅案臺。畫舫再行了一刻鐘後,任瑤期就看到了案上的高臺。   蕭靖琳讓船娘將畫舫停在靠著岸邊的一個視野好的位置,任瑤期往窗外看去,能看到高臺上韓老爺子和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老者正坐在上頭相談甚歡,任老太爺也在上頭,不過並不像韓老爺子一樣坐在上首。   ********************************************************************************************************************************第138章外祖母   任瑤期人在畫舫上,不能聽到高臺上的人的對話,不過看情形也知道蘇家的老爺子和韓老爺子很是投緣,之後蘇老爺子還將韓老爺子引見給了不少上前來打招呼的人。   任老太爺雖然正與任大老爺說話,卻也一直主意著那邊的情形。然後任老太爺似是交代了任大老爺幾句,任大老爺便走去與韓老爺子和蘇老爺子說話。再之後蘇老爺子和人大老爺似是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還讓人將任老太爺也請了過去。   任瑤期坐在畫舫中一眼不眨地看著,眉頭卻是不由得皺了起來。   之前人家出于謹慎所以重新考量了任瑤華和韓雲謙的婚事,可隨著蘇家在這之後在燕州越加站穩了腳跟,依著任老太爺地脾氣舊事重提也極有可能。任瑤華依然還是有可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這時候又有幾人從岸邊的臺階上了高臺,高臺上有不少人與走在前面的那人打招呼,另外有些人即便沒有刻意上前去打招呼,視線也若有似無的往那人身上去了,還有人在交頭接耳地說話。   任瑤期下意識地去打量那個走在前面的男人,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紀,面容英俊五官硬挺,身材與大多數燕北人一樣十分挺拔,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素麵袍子,顯得氣質越發成熟穩重。   任瑤期正在猜測此人的身份,轉眼卻看到了緊跟在這名男子身側有一名少年,仔細一看正是之前在內城河上看到的與雲文放兄弟一起出現在橋上的那名叫雷震的少年。任瑤期不由得心中一動,想到了此人有可能是雷震的兄長雷霆。   任瑤期不由得又將視線停留在那名男子身上,見他面容雖然嚴肅,在應對眾人只是也是長袖善舞,十分遊刃有餘。任瑤期僅僅是遠遠看著,也能從這個男人極少的表情和舉手投足之間看出他是一位掌控能力很好的人。看著年紀雖然不大,卻是能給人一種穩重可信的感覺。   與諸家家主們所在的高臺相鄰著的是幾個搭建得很穩妥的涼棚。右面的兩個是諸家公子少爺們,左邊的兩個則是各府的太太小姐們。任瑤期看到任老太太帶著人家幾位小姐去了左邊第一個涼棚。   在燕北每年都有各種大大小小的讓大戶人家消遣的賽事,比如上次任瑤期見過的冰嬉比賽和這次的賽龍舟,場地的布置都差不多,區別只在規模。   這從側面說明了燕北人骨子裡其實是有好戰的心理,連平日裡的消遣都是比拼的多。   任瑤期正一邊看著一邊想事情,蕭靖琳拍了拍任瑤期的肩膀。   任瑤期轉頭正好對上蕭靖琳那雙總是淡然無波的眸子。   「你要不是去見見你外祖母?」蕭靖琳問道。   任瑤期一愣,然後順著蕭靖琳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位夫人帶著兩個丫鬟打扮的女子從停在河岸上的馬車裡下來,正往涼棚的方向走去。   任瑤期看著那位神態安詳面帶微笑。即便穿著樸素也無法掩飾高貴氣質的夫人,一時之間愣怔無言。   那是她的外祖母,出身高貴的前獻王妃。   獻王妃原本已經經過了第一個涼棚往第二個涼棚走去了,她身後的丫鬟回頭看了一眼,上前與獻王妃說了幾句話,獻王妃便停住了腳步,也轉身往第一個涼棚看過去。   任瑤期也轉眼,正好看到了任老太太身邊的桂嬤嬤正在涼棚外頭交代一個丫鬟什麼事情。   獻王妃只回頭看了一眼,便沒有猶豫地往第一個涼棚走了去。獻王府的丫鬟叫住了桂嬤嬤。然後桂嬤嬤領著獻王妃進了涼棚。   任瑤期一看就明白了,獻王妃是去見第一個涼棚裡的任老太太了。依著獻王妃以前的身份,其實應該任老太太去見她的。   其實相比於她母親李氏那刻在自己骨子裡的宗室郡主的矜持和驕傲,她的外祖母更看得開一些。也更能接受和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任瑤期卻是覺得皇室中人的風度她母親只學了個外頭的皮毛和形式,而外祖母身上的才是真正讓普通人打從骨子裡自慚形穢的宗室氣度。生活上再如何拮据也無法撼動分毫。   這其實也是任老太太不喜歡見獻王妃的原因,明明坐在高位上趾高氣揚的人是她,卻怎麼也無法在獻王妃身上找到半點優越感。   任瑤期想了想。對蕭靖琳道:「等我外祖母出來,我再去見她。」當著任家那些人的面,任瑤期對外祖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她也篤定獻王妃在那裡待不了太久。因為任老太太不歡迎她。   蕭靖琳點了點頭,只低聲吩咐丫鬟讓船娘準備先靠岸。   獻王妃沒有在第一個涼棚太久,不多會兒她又帶著丫鬟出來了。獻王妃的臉上如常,與來時無異,只是她身邊跟著的丫鬟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時候畫舫已經在岸邊停了下來,任瑤期起身道:「我去見見外祖母。」   蕭靖琳點頭:「我在畫舫裡等你。」蕭靖琳之前約好了任瑤期一起看賽龍舟的,說是讓船娘划船遠遠跟著賽船。   任瑤期笑著應了,然後扶著蘋果的手下了車。雖說只是臨時搭建的涼棚,卻布置得十分舒適,任瑤期甚至還看到了不少大冰釜,正往外吐著涼氣,這裡和風習習還算涼爽,並不需要冰釜來降溫,這些冰釜是用來冰鎮水果和茶水的。   任瑤期帶著丫鬟徑直進了左邊第二個涼棚,這時候已經來了不少的太太小姐,各自都在小聲交談。任瑤期一眼就看到了獻王妃。   獻王妃坐在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周圍的人也沒有主動上前去與她說話,她臉上掛著恬淡的微笑,正端著茶碗優雅地品茶。   「外祖母。」任瑤期上前去行禮。   很顯然,任瑤期地突然出現讓獻王妃驚訝了一番,不過她很快就高興起來,將手中地茶碗放下,微笑著看向任瑤期:「是瑤期麼?都長這麼高了?」   李氏上下打量著任瑤期,目光溫柔又關切,不過她把握得很好,並未表現的很急切很熱絡,甚至沒有主動將任瑤期招過去像是別的長輩表達喜愛的那樣摸摸頭摸摸手之類的,她只是這麼溫暖地看著。   任瑤期主動走到獻王妃容氏身邊站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外祖母,母親要我向您問安,向外祖父問安。」   容氏示意任瑤期在自己身邊的座位上坐下,笑著柔聲道:「我們很好,都很好,你回去讓她不要記掛,自己好好過日子。我剛才還瞧見你姐姐了,她也長高了不少。」   任瑤期在容氏身邊坐下了。任瑤華跟著任老太太去了隔壁的涼棚,之前容氏過去見任老太太的時候並定是見到了任瑤華。不過任瑤華對外祖家的人一直都有偏見,與容氏這個外祖母也沒有祖母任老太太親,所以她沒有跟著容氏出來。   之後任瑤期陪著容氏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容氏雖然有些奇怪任瑤期現在比以前活潑了,卻也很高薪看到外孫女的這種變化,與任瑤期說話的時候一直是帶著溫柔的微笑,讓人看著就覺得很溫暖。   正說著話,任瑤期看到涼棚門口有人走過,隨意看了一眼卻是看到了韓雲謙,而與他並排走著的卻是之前任瑤期看到的在高臺上的那位年輕男子,任瑤期猜測是雷家大少爺的那位男子。   見任瑤期看向外頭容氏也看了過去,那位青年男子似是十分敏銳,立即就朝這邊看了過來,見是兩位陌生的女眷,他點了點頭。韓雲謙也往這邊看了過來,見到任瑤期的時候,他目光微頓,也禮貌的點了點頭。   「那位身穿白衣的就是韓家少爺?」容氏問任瑤期。   容氏之所以會知道韓雲謙,是因為任瑤華的親事的事情。李氏定是去了信和容氏細細訴說這件事情的始末。而容氏第一次看到韓雲謙就能想起來,也必定是對韓家人有過一番注意。   任瑤期點了點頭:「是的,外祖母。」   容氏瞧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似是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似是想要開口說什麼,最終卻是又咽下了。   倒是任瑤期開口問道:「他身邊那個人又是誰?瞧著眼生。」   其實雲陽城的人對任瑤期而言大多數都是眼生,但是容色沒有計較任瑤期的話,反而很耐心地回道:「他姓雷,是雷家的當家。前陣子才搬回燕北。」   任瑤期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不過雷家的當家這麼年輕嗎?」任瑤期有些疑惑不解。   這次任瑤期倒不是裝的,而是真的不解。對於雷家她總感覺到有些奇怪。   不說別的,以雷家在燕北世家中的地位,以及雷霆這麼年輕的當家人,即便她在當時沒有聽說過,在之後也應該總能聽到些風聲,可是為何她對雷家沒有半點印象?   容氏想了想,嘆道:「當年雷家一脈如今只剩下雷氏兄弟兩人,所以也只有雷霆能當這個家第139章上船   當年在燕北顯赫一時的雷家,本家如今只剩下了雷霆和雷震這兩兄弟。   二十六歲的雷霆成為了雷家的家主。   因為周圍沒有旁人,容氏見外孫女對雷家的事情好奇便與她說起了雷家的時期。   這位雷家家主算的上是一位青年才俊,十八歲開始執掌雷家,短短幾年間為雷家積攢了不少的家底,所以如今回到雲陽城也不像是十幾年前的雲家那樣寒酸。當然如今的雲家已經是今非昔比,但是當年雲家才從南邊遷回來的時候基本上是沒有什麼財力的。   雷家初回雲陽城,原本要在這裡重新立足是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的,不過雷霆這位青年家主手段高超能力出眾,再加上雷家老牌世家的地位,雷家在極短的時間內就重新打進了燕北世家門閥內部。   容氏的言辭之間對雷家的前景十分看好。   任瑤期聽著容氏的敘述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不由得沉思起來。   容氏已經徑直說起了雷家的內院之事:「……雷家家主的原本有一房原配喬氏,前幾年已經去世,只留下一個女兒今年只有四歲,如今養在曾祖母膝下。雷家這位老太太年紀不小了,很少出來應酬,聽說還一是位常年吃齋的居士,只最近她放出話來要給雷家家主續弦。」   別人說起這些八卦來總是會給人一種說閒話的感覺,容氏這麼娓娓道來卻是讓人覺得輕緩舒適,並不突兀。   容氏之所以說這麼多是想要外孫女多了解一些雲陽城裡的情形,在應對之時不至於吃虧。雷家才到燕北不久,大多數人家對雷家還說不上是知根知底,也因此容氏回纖細提及這個雷家。   除此之外,容氏又陸續與她提起了雲陽城裡其他幾個世家的事情,茶水都換了兩盞。   任瑤期明白外祖母的良苦用心。因此聽得極為認真。在她的記憶裡她與容氏這位外祖母從未有過很親近的時刻,不過容氏對她還是疼愛的。她的疼愛不是表現在噓寒問暖無微不至上,而是儘可能多的將自己知道的東西傳授。   外頭又響起了擂鼓聲,有不少的俊俏丫鬟每人手中捧著一個笸籮進來了,挨個兒找各位小姐太太們要彩頭。   與上一次的冰嬉比賽一樣,依舊是押哪一隊獲勝。   只是下水的龍舟皆是雲陽城各個家族派出的,就比如燕北王府,雲家,蘇家,林家等等都有派自己的龍舟參賽。一般而言各家族也都是除了支持自己家族派出來的龍舟之外也順手打賞別人的船。   在這種場合。賽龍舟其實算得上是一種勝負不較的運動了,真正的重在參與,誰家也不是真的奔著奪冠去的。因為每年的冠軍不出意外的話都是燕北王府。   所以儘管外頭熱鬧,真正主意外頭賽事的卻沒有幾個,眾人都在忙著聯絡感情。任瑤期對這個也不怎麼感興趣,只在那討彩頭的丫鬟過來的時候掏出了原本準備好的銀子給當了彩頭。   任瑤期陪著容氏坐了會兒,輕聲說著話,氣氛融洽。   直到守在外頭的丫鬟桑椹跑了進來道:「小姐,郡主身邊的紅纓姑娘來了。說是郡主剛剛已經登了大船,若是您出去了之後就去大船上找她。」   蕭靖琳所說的大船應該就是之前遇到雲家兄弟兩人的時候,雲文廷提起的那個。   任瑤期點了點頭示意桑椹去回話說自己知道了。她並沒有立即就告辭出去,她寧願多在這裡待會兒聽容氏和她說些雲陽城裡各家的典故。   倒是容氏問道:「你與燕北王府那位郡主很熟?」   任瑤期想了想。其實她與蕭靖琳總共只見了三次面,要說很熟實在是算不上,不過兩人之間相處又確實很融洽。見過了勾心鬥角,任瑤期很喜歡蕭靖琳這樣過的性格。   「我與郡主只見過機會。不過比較投緣。」任瑤期如實道。   容氏點了點頭也不驚訝:「難怪。既然郡主她相邀,你就去吧。你在雲陽城不是還要待上幾日嗎,若是得空了就去看我和你外祖父。」容氏看著任瑤期笑容慈祥。   任瑤期正想說什麼。之前出去沒有多久的丫鬟桑椹又轉了回來。   「小姐,郡主派人來邀請您去大船。」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有些驚訝,之前紅纓不是才來過嗎?而且紅纓也沒說蕭靖琳讓她立即就去找她。怎麼紅纓前腳才走,又派了人來?   「來的是誰?」任瑤期問道。   桑椹道:「是郡主身邊另外一位叫紅綃的姑娘。」   容氏笑著道:「去吧,船上風景好,你頭次來看龍舟賽,出去瞧瞧也好。」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順從的起身告辭。   「對了,夏生就快回來了,昨日你舅舅接到了他的信。」容氏在任瑤期出去之前,告訴她道。   任瑤期聞言心下一喜,夏生這次南下是為她查韓老爺子去了,不知道有消息了沒有。原本依照行程,夏生應該已經回來了,只是他臨時傳信回來說要耽擱一陣,所以推遲了回雲陽城的日期。   任瑤期道別容氏出來之後就看到了等在外頭的紅綃。見到任瑤期,紅綃行了一禮,然後二話不說就帶著任瑤期往往河邊去。   在之前停著畫舫的地方不遠處的河岸上聽著一艘扎滿了彩綢的彩船,與京都的那些個官船樣子相仿,個頭不小,有兩層。任瑤期上一世的時候坐過這種船。   到了船邊,上面就有人架了船梯過來,紅綃扶著任瑤期上船。蕭靖琳的丫鬟應該也都學過武,這位紅綃丫鬟下盤就很穩,因為船梯並不寬,所以她拉著任瑤期上船的時候是反過身倒著走的。   任瑤期才一上到船的甲板上,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五小姐。」   任瑤期轉眼便看到給她們放船梯的人原來是冬生。   任瑤期朝著他點頭笑了笑:「郡主在哪裡?」   既然冬生在這裡,那蕭二公子應該也來了。   「任五小姐請隨小的來。」冬生連忙給任瑤期引路。   這艘船中間的船艙部分原本是一間一間的房間,如今中間的那些格擋都被拆了,所以整個船艙便成了一個大大的花廳。   任瑤期一路走過來,便聽到了從裡面傳來的說笑聲,以及絲竹之聲,很是熱鬧。   不過冬生並未帶著任瑤期去那個大花廳,而是轉了半圈後帶著任瑤期往上面一層的去了。   「五小姐,小的這些日子翻了王府裡的地方志。」冬生突然輕聲說道。   任瑤期腳步一頓,然後繼續前行:「查到什麼線索沒有?」   冬生搖了搖頭,面露疑惑:「小的將近百年的縣誌都翻了一遍,燕北姓瞿的人家倒是找到了幾戶,只是瞧著都不像是您說的那一家。」   任瑤期聞言,有些失望,還是點頭道:「幸苦你了。」   冬生瞥見任瑤期的神色,卻是有些愧疚,覺得自己沒有幫上忙。   不過這時候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因為地方到了。   上面這一層沒有第一層那麼大,艙壁都是雕花鏤空的,很透風。不過比起下面那一層,這裡要安靜一些。   冬生上前一步給任瑤期將珠簾掀開,如水珠相撞的聲音響起很是悅耳。   任瑤期一進去就看到了蕭靖西和雲文廷兩人在對面的窗邊相對而坐,兩人正在下棋。   蕭靖琳坐在角落的矮几旁,一邊飲茶一邊望向窗外,對這邊兩人的對局漠不關心。   比起下面的熱鬧,這裡很安靜,似是隔絕了外頭的一切喧囂,自成一世界。   似是有所覺,手中捏著一枚棋子的蕭靖西首先抬頭看了過來,因為他半邊臉逆著光,任瑤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感覺到他往這邊點了點頭。引著那位雲大少爺也偏了偏頭。   「瑤期。」蕭靖琳衝著任瑤淡聲叫道,示意任瑤期過去與她坐。   任瑤期衝著蕭靖西和雲文廷那一方屈膝行了一禮,然後才往蕭靖琳坐著的矮几走去。   見任瑤期坐下之後打量四周,蕭靖琳道:「我們來得早,等會兒這裡人怕會多起來了,到時候我們就下船去。」   蕭靖琳話音才落,就聽到那邊雲大少爺溫和的聲音響起:「若是郡主不喜,我讓旁人不要上來就是。」   「不必。」蕭靖琳說話依舊是言簡意賅。   那邊的雲大少沒有再說什麼,依舊專心棋局。   任瑤期才坐下,外頭就有人進來在雲大少爺耳邊輕聲說了幾句,因為這裡人少,再壓低聲音也能聽到些隻字片語,所以任瑤期依稀聽到了「吳大小姐」這幾個字。   那邊雲大少爺面色平常,揮手讓人退下,然後還心平氣和地與蕭靖西下了幾手才道:「有幾位客人來了,我下去安排一下。」   雲文廷起身出去了。   不多會兒,任瑤期又聽到起身的聲音,然後蕭靖西走了過來。   *************************************************第140章猜測   此時,外頭突然響起了擂鼓之聲,鼓聲緩慢均勻就像是在蓄力一般。   任瑤期下意識就往窗外看去,但見十幾艇狹長的龍舟鋪開在了河面上,每一艇龍舟上坐了兩排,大約二十幾人,服飾各異,每一舟後還有一人身前架有一鼓,鼓聲就是從這上頭髮出來的。   蕭靖琳也偏頭開了一眼:「這是要開始了。」   這時候蕭靖西也正好在她們旁邊坐下,聞言微笑道:「文廷下船就是為了開賽吧。」   任瑤期和蕭靖琳回頭,她們雖然在船艙中,卻是視野極好,除了能看到河面上的景象,還能看到岸邊的高臺。   果然,雲文廷這會兒正好已經上了高臺,站在了雲老太爺身後。此外,蘇家、任家、韓家的家主也都站在那裡,他們都齊齊看向某處,姿態卻是十分恭敬,似是在等什麼人。   任瑤期心中不由得一動,然後就看到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在幾人的簇擁下上了高臺。那人面容嚴肅沉穩,五官溫潤中帶著一股久居上位之人的威嚴,身上穿了一件墨黑色的繡著四爪螭龍文的袍子。看到這身衣服,任瑤期就已經能猜到此人的身份了。這是燕北王蕭衍。   任瑤期這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燕北王,便多看了兩眼。蕭靖西和蕭靖琳與他並不十分相像,想必是更為肖母一些。   「哥哥你不下去嗎?」蕭靖琳看了蕭靖西一眼,問道。   「我不是在這裡上的船,他們都不知道我來了。」蕭靖西嘴角含著笑意,回道。   高臺上都是男子,任瑤期在看向燕北王身後的時候目光卻是微微一頓。跟著燕北王一起來的還有幾人,其中一個是之前在橋上遇見的那位二公子蕭靖嶽。而站在蕭靖嶽身邊的卻是一位面容秀麗,個頭稍微矮的少年,不過任瑤期卻是認出來那少年是一位男扮女裝的姑娘。這位姑娘正好是那位有過一面之緣的吳家小姐吳依玉。   吳依玉跟著燕北王府的人一起上了高臺,目光帶著些傲然地注視著河面,嘴角泛起的微笑十分矜持。   蕭靖西和蕭靖琳兄妹兩人肯定也是看到了吳依玉的,不過他們沒有任何表示,就跟與任瑤期或者這條船上的任何一個人一樣,僅僅是在看熱鬧。   蘇家老太爺蘇承元將一個包裹著紅綢的棍子雙手奉上,燕北王右手接過,在手中隨意地掂了掂。   蕭靖西和蕭靖琳兩人站了起來,任瑤期雖然沒有參加過龍舟賽,不過她也二話不說地跟著站起了身。而外頭的人皆是目帶恭謹地注視著燕北王。不管之前場面如何喧鬧,這會兒卻是都安靜了起來。   燕北王走到掛在高臺前面的一面銅鑼前,抬起手在上面猛地一敲。響亮的鑼鼓聲帶著回音轟然一向,似是有了實質一般的一圈圈蕩漾了開去,整個河面都能清楚地聽到。   幾乎就在同時,河面上的十幾條龍舟動了起來,龍舟上的鼓點也從緩慢變成了急切,合著鼓聲龍舟箭一般的射了出去,爭流而上。震天的歡呼聲也在這時候響起來了。   高臺上。眾人簇擁著燕北王往主位上去坐了。   蕭靖西和蕭靖琳兩人又坐了下來,任瑤期也入座。正好看到高臺上,原本要下來的雲大公子被女扮男裝的吳依玉攔了下來。任瑤期不好管這些閒事,裝作什麼也沒有看到的轉移了視線。磚頭看向河面。   這艘大船也動了起來,不過速度卻是慢了前面的龍舟不少,遠遠的吊在了後面。船一動,河面上帶著溼氣的微暖的風就明顯了起來。讓人覺得十分的舒暢。   蕭靖西見任瑤期看得認真,不由得笑問道:「誰贏了?」   龍舟與大船的距離已經拉遠了,任瑤期即便是竭力去看。終究是目力難及,正要搖頭說不知,蕭靖琳卻是開口道:「目前瞧著第二的是雷家和蘇家,第三的是雲家。」   「雷家也有船?」任瑤期不由得一愣。   她這麼一問並不是看不起雷家,雖然任家因為本家不在雲陽城,所以每次也只是象徵性的與別家共同用一條龍舟。就連韓家,雖然這一次被蘇家邀請籌備這次的龍舟賽,可是因為韓家來燕州不到一年,根本來不及準備自己的龍舟,所以也是和一個姓李的人家共用一艘船的。   她之前雖然沒有看過龍舟賽,卻是也知道燕北人對這龍舟十分講究,正式下水之前需要不少的工序,沒個一年兩年是不會真正下水的。所以才會十分驚訝。   蕭靖西看了任瑤期一眼,微笑道:「燕北的龍舟製作起來之所以複雜,其實都是在那龍頭的工序太過繁複。每一家的龍舟舟身雖然都是放在城外的城隍廟,龍頭卻是都由各家自行保管。雷家當年在南遷之時是帶著龍頭走的,這幾十年來保養得很好,所以今年才能下水。」   任瑤期聞言一愣,也看了蕭靖西一眼,卻是對上了他漆黑的含著笑意的眼睛。河面上的粼粼波光似是都投影在了他那雙眼睛裡,看久了能晃花人的眼睛。   任瑤期下意識地將目光轉移到了窗外,卻是立即的就感覺到了有什麼地方有些奇怪。她下意識地微微偏了偏頭,目光似是落在了河面上,外頭地擂鼓聲又由遠及近,那十幾條龍舟又返了回來。   突然的任瑤期就想到了哪裡不對,雷家當年是南下逃命的,帶著祖宗牌位家財寶物倒是也說得過去,為何連賽龍舟的龍頭也要帶上?要知道這玩意著實不小,還十分笨重,怕是要空出一輛馬車來專門用來裝。   總感覺雷家這時候拿出龍頭是想要證明什麼,證明什麼?證明自己這一房是名正言順的嫡脈傳承麼?   任瑤期卻是覺得瞧著有些虛張聲勢的感覺。   「這雷家……勢頭倒是挺足。」蕭靖琳的聲音將任瑤期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任瑤期聞言下意識地看向蕭靖西,蕭靖西嘴角含笑看向窗外,這時候那十幾條龍舟正好進入了他們視線範圍之內,除了豎著燕北王府氣質的龍舟領先之外,在它身後還有三艘龍舟你追我趕,形勢膠著。   不知怎麼的任瑤期就是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出口道:「你想用雷家?第141章突發變故   任瑤期話一出口就自己愣住了。   上一世自己是什麼樣子她已經快忘記了,可是這一世的她性子肯定算不得冒失或者沉不住氣。   明明蕭靖西是一個危險人物,而且即便是兩人現在還未有衝突,以後如何卻還是很難說的。可是為何她還會這麼衝動的當著蕭靖西的面說出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句?   蕭靖西也愣住了。   兩人就這麼愣愣地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說話。   「咳。」蕭靖琳輕咳一聲,看了兩人一眼,見兩人回過神來就又事不關己地轉頭去關注外面的賽事,仿佛絲毫沒有受到之前的氣氛影響。   任瑤期是惱怒的,蕭靖西卻是心情有些複雜。   兩人各懷心思,以致即便的回過神來了,也都是一時無言。   「用或者不用端看有用或者無用。」許久的沉默之後,就在任瑤期以為蕭靖西不會想再與她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蕭靖西忽然開口道。   任瑤期將蕭靖西這句像是繞口令一樣的話在心中微微一轉,突然就有了一種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感覺。   她之前一直以為燕北王府想要用韓家,如今出了個雷家,實力勢頭皆不在韓家之下,且因為雷家的當家十分年輕,完全沒有其它世家身上那種垂垂老矣的頹勢。聯想起蕭靖西這句話,燕北王府背後可能不止一手。像是韓家和雷家這樣的人家並不止一家,只是最後比較起來只有韓家和雷家脫穎而出。背後那些其他家族就開始轉為暗線。   但是一山不容二虎,燕北王府最終還是需要在韓家和雷家兩家之間做出選擇,最後勝出的那一家才會真正成為燕北王府手中的那一把刀。   這就可以解釋為何上一世任瑤期對雷家沒有印象了。上一世很有可能,在雷家和韓家最後的較量中,雷家才冒出一個頭就落了敗,笑到最後的就只有韓家了。   「燕北王府是不是不會出手?」任瑤期看著蕭靖西問道。   她問的是在韓家和雷家的較量中,是不是燕北王府不會出手。雖然她問得含糊。不過她相信蕭靖西能聽得懂。   果然,蕭靖西聽懂了,他不僅聽懂了,連心中那點驚訝也收起來了。   任瑤期的聰慧敏銳和舉一反三他不是今日才見識到,再驚訝就顯得他大驚小怪了。   明明這種事情不應該從他口中透露出去,可是不知道為何,蕭靖西卻是沒有半分懊惱。   「不會。」他喝了一口茶,斬釘截鐵地回道。   意料中的答案。   任瑤期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蕭靖西卻是笑了,睨著任瑤期道:「雷家也不見得就會輸。」   他自然知道,任瑤期不希望燕北王府最後挑中韓家。所以在韓家和新冒出來的雷家之間。任瑤期更希望雷家能勝出。   任瑤期卻是忍不住苦笑,因為她知道雷家一定會輸,且在兩家還未真正對壘之前就輸了個一敗塗地。   這時候河面上河岸上傳來一陣歡呼,還有震天的擂鼓聲。   像是第一局已經結束了。   「第二雲家,第三蘇家。」蕭靖琳自顧自地報結果,也不管另外的兩人心思有沒有在這上頭。   她不報第一是哪一家,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第一的肯定是燕北王府。   不過這還是第一局,十六艇參賽龍舟留下八艇。下一局則是八選四。   第二局敲鑼的就不是燕北王了,而是蘇家的老爺子。自燕北重建之後。蘇家重新組織起了龍舟賽,所以往年的第二聲鑼也都是蘇家人敲的。   外面依舊熱鬧,任瑤期卻是漫不經心,在這喧雜的熱鬧聲中。她輕聲道:「這個雷家真的是那個雷家嗎?」   她聲音很輕,幾乎就要淹沒在了外面的歡呼聲和擂鼓聲中,可是蕭靖西還是聽見的,聽得很清楚。   雖然他已經讓自己不為任瑤期驚訝了。卻還是忍不住一次比一次的驚訝,看向任瑤期的目光十分複雜,就連一直注視著窗外的蕭靖琳也轉頭看了她一眼。   「何出此言?」蕭靖西問道。   「我猜的。」任瑤期十分坦然地看著蕭靖西。   她確實是猜的。無憑無據。   雷家在十幾年間迅速積累財富,這當中肯定少不了燕北王府的助力,就如同韓家一樣。不過之前在與外祖母容氏的聊天中,任瑤期感覺道雷家與韓家不同,雷家雖然也有不少的商鋪,但是他最重要的還是保持了一個古老世家的習性,雷家的主子並不像韓家的主子們那樣「勤奮」,他們不親自掌管商鋪田產,儘管那位雷家家主看上去是個十分有手段的。或許暗中是他下的決策,但是明面上是管事們管事。   任瑤期敢打賭,雷家兩兄弟一定都精通那所謂的「君子六藝」,儘管這些東西大多數學了也沒有什麼用處。   雷家給她的感覺就是,他們想要好好利用自己古老世家的名頭。以雷家以前的家族歷史,想要取代雲家成為燕北第一世家那只是時間的問題。   打蛇打七寸,對然任瑤期對韓家也說不上怎麼熟悉,但是她就是知道韓家對對手的手段。   所以韓家要想輕而易舉解決掉雷家的威脅,只有讓雷家「名不正。言不順。」   「可惜這個雷家就是那個雷家。」蕭靖西意味不明地緩緩道。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皺眉。   難道她猜錯了?   「不過……你也不算是全錯。」蕭靖西慢條斯理地道,臉上又恢復了他從容溫和的笑容,不過這個笑容卻是讓任瑤期忍不住想要給他一拳,給打沒了。   雖然任瑤期面上依舊溫婉柔和,可是蕭靖西卻似是聽到了任瑤期咬牙的聲音,不知為何他心下就有了些舒坦快樂,嘴角的笑容也不由得帶了些戲謔。   不過蕭靖西莫名其妙的得意沒有維持多久,蕭靖琳突然插嘴道:「雷霆的祖母只是個外室。」   蕭靖琳的視線依舊在外頭,只拿個後腦勺對著兩人,話語也是平平淡淡。   仿佛她說的只是「河面風太大」。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說了一件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也不覺得自己拆了兄長的臺有什麼不自在。   蕭靖西臉上的笑就僵在了臉上。   任瑤期緩緩地眨了眨眼,轉頭看向頭也不回淡定地揭穿謎底的蕭靖琳,又看了蕭靖西一眼,然後很不合時宜地「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她驚訝地發現,神仙一般高不可攀清雅絕倫氣質斐然的蕭二公子,從耳根處慢慢地浮現出淡淡的紅霞。   任瑤期臉上的笑也僵在了哪裡。   此時的蕭二公子頂著一張秀雅絕倫的臉,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就是暈染了層粉紅的顏色,怎麼看怎麼詭異。   任瑤期輕咳一聲,低下了頭,仔細打量自己手邊的茶碗,仿佛那上面突然開出了一朵花兒來。   不看蕭靖西,任瑤期努力讓自己臉上不帶上笑,將心思放在了雷家的事情上,好給蕭二公子將尷尬掩飾下去。   她可不想真的將這位給惹到了。   蕭靖琳說雷家家主的祖母只是一個外室。   越是名門世家,越是注重血脈延續,最是不能忍受血脈混淆的事情。所以真正的名門世家一般都是不會承認外室所生的孩子,因為是不是血脈根本無法證明。   何況根底深厚的世家一般都枝繁葉茂,子嗣眾多,根本就不會缺那一兩個來歷不明的繼承人。哪一房即便真的子嗣單薄,也還有宗族在。這個時候宗族子嗣也比來歷不明的野種要可靠。   任家出的那樣的笑話只是暴露了任家淺薄的根底,說出去只會讓人笑掉大牙。   雷家家主的父親就算是個丫頭所生的庶子那也算是雷家嫡脈一系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畢竟那是生在二門內的。可惜,偏偏是外室所生的。   現在任瑤期知道雷家是怎麼一敗塗地的了。   而燕北王府對雷家是知根知底的,但是蕭靖西也說了,燕北王府不會插手。   河面上依舊是鑼鼓喧天,瞧著動靜應該第二回合也快要結束了,船上三人各看各的誰也沒有說話。   眼瞧著燕北王府的龍舟到達了終點,第二艇龍舟緊跟著就要出線,變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任瑤期只感覺到突然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水面震起了好幾丈的水簾模糊了視線,   然後水霧鋪天蓋地地撲了過來,任瑤期沒有時間感覺自己身上涼了沒有,因為她所在的這一艘大船大幅度地搖晃了起來。   船上的所有擺設都往另外一邊傾斜過去,任瑤期感覺自己就要被甩出去,不由得驚呼一聲,然後就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攔腰穩住了。不過他們面前只有一張擺著茶具點心的矮几,且並未固定在船上,根本找不到東西穩定身體,所以任瑤期隨著那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矮几上的茶水,點心果子卻是一股腦兒地砸了下來,任瑤期下意識地閉眼,卻感覺到那些東西並未落到自己身上。她睜開眼睛,對上的是一雙深邃沉靜如點漆般的眸子。   ***   還是忍不住熬夜了……   終於要進展了……^^~   *第142章   任瑤期此時根本就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因為船突然朝一邊傾斜了過去,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幾乎能讓人兩耳失聰,她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蕭靖西拉著她滾到了一邊,避開了隨著船身傾斜滑過來的矮几等重物。   一隻原本擺在角落的花瓶被砸碎了,碎片朝著兩人所在的地方飛了過來,任瑤期的頭埋在了身上之人胸前,原本清淡的藥香突然濃烈了起來,任瑤期有些失神,直到她聽到一聲輕哼,一滴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她的臉頰上,燙了她一下。   立即抬眼,目光正好落在了身前之人的側頸,一條血痕落在了上頭,不算太深卻有些觸目驚心,傷口正往外冒著血珠,應該是飛濺過來的瓷器碎片刮傷的。   「有沒有受傷。」蕭靖西一邊打量著她一邊低頭問道。   船身雖然依舊不穩,但是他們已經避到了開闊的地方,周圍沒有什麼雜物。   任瑤期搖頭:「我沒事,你流血了……」   蕭靖西伸手將她拉著坐起,溫和地一笑似是帶了些安撫:「沒關係。」   「這是怎麼回事?」把著窗欞立在不遠處的蕭靖琳冷聲道。   蕭靖琳身手很好,在蕭靖西拉開任瑤期的同時她也已經穩穩的避開了。伺候在船上的丫鬟們也都躲到了角落,除了兩三個被東西砸到並未有人受重傷。   船身搖晃的弧度已經漸漸小了,蕭靖西站起身望向船外,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有人用了炸藥。」   任瑤期也爬了起來,因船還有些不穩,蕭靖西下意識地扶了她一把,等手碰到了人才覺得不對,卻還是等人站穩了才放開手。   任瑤期裝作若無其事地也看向外頭的河面眉頭卻是忍不住皺了起來。   他們的大船停在離著終點不遠的地方,所以離著龍舟也近。而那幾條龍舟基本上都被炸的翻了過來。甚至還有兩三條靠近終點的被炸散了或者炸斷了,水裡到處都是浮木還有撲騰叫喊的人,看到河水裡那淡淡的紅便能猜到有人炸傷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被炸死。   他們這艘大船雖然受到了波及,但是好在有驚無險,不過還是能聽到下一層的那些個少爺小姐們高昂的尖叫和呼救聲。   高臺上的人也鬧成了一團,場面一片混亂。   他們所在的這一艘大船離著岸邊並不遠,下面已經有人放下了船板,受了驚嚇的少爺小姐們因為害怕都急匆匆的想要上岸去。間或還有人「噗通」落水的聲音。   蕭靖西和蕭靖琳兄妹兩人卻是十分沉靜,並未急著想要下船。只是看著外頭亂鬨鬨的景象不知道在想什麼。   任瑤期也只是剛才被嚇了一嚇,現在冷靜下來後也不由得仔細思考今日這兒鬧的到底是哪一出。   上一世她從來沒有來看過龍舟賽,也沒有印象哪一年的龍舟賽出現過這種突發狀態。   看著河面上被炸翻的龍舟,任瑤期心中是十分詫異的。   動靜這麼大還動用了火藥,可是遭殃的竟然只是龍舟。   任瑤期知道,雖然從名義上說龍舟是各家的,可是舟上坐著賣力划船的人卻都是各家派來的隨扈或者乾脆是花錢僱來的青壯年勞力。   世家名門的這些個主子們或許會心血來潮的親自去參加什麼冰嬉比賽那是風雅,可是賽龍舟的時候卻不可能有人會親身上陣。   若說今日這件事情是有什麼陰謀,那麼這幾個炸藥應該放到案上的高臺上或者他們所在的這一艘大船上才對。炸龍舟能得到什麼好處?   任瑤期正在低頭琢磨。有一個人影從外頭閃了進來,任瑤期抬眼一看,見是曾經見過的蕭靖西身邊的一個隨從。   那人見到船中的狼藉面上也不見又什麼焦急擔心的神色,面不改色地閃身來到蕭靖西身側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任瑤期離著蕭靖西很近。卻也只聽到了「王爺」「安排」等等字眼。   蕭靖琳也看過來,也沒有出聲相問。   蕭靖西聽完了隨從的稟報只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後對任瑤期和蕭靖琳道:「我需要下去處理些事情,你們與我一起下船。」   蕭靖琳點了點頭。任瑤期自然是沒有什麼異議。   冬生也候在外頭,見主子們出來了忙與另外那個隨從一起走在前面開路。船雖然還有些起伏但是幾人行走已經無礙了。   他們幾人並未走其他人擠著上岸的那兩道搭板,而是從面向河面的那一側上了不知什麼時候停在船邊上的那一艘畫舫。   畫舫繞得稍微遠了一些避開河邊混亂的人群才開始靠岸。   坐在畫舫上的時候。任瑤期忍不住又朝江面上看去,已經有船划過去幫著救下那些落水受傷的人,任瑤期的視線卻是停留在了那幾個脫離了船身浮浮沉沉的留在河面上的幾隻五彩繽紛的龍頭上,突然間就是心中一動。   不過她沒有出聲,只是若無其事地轉開了頭,不想才移開視線就看到了蕭靖西若有所思的目光。蕭靖西對上她的視線,微微一笑便移開了眼,低聲與蕭靖琳說話。   任瑤期看了他幾眼,終究還是低下了頭。   上了岸,早有燕北王府的人等在了岸上,見到蕭靖西和蕭靖琳連忙迎了過來。   蕭靖西看了蕭靖琳一眼,又看向任瑤期,微笑道:「這裡有些亂,你們不如先行回府吧,我讓人送你們回去。」   蕭靖琳想了想,卻是搖頭道:「我與你一起去見父親。」又看向任瑤期道,「瑤期,我們讓人送你回家。」   任瑤期笑道:「你們有事就都去忙吧,我外祖母還在那邊案上,我要去與她打一聲招呼,以免她老人家擔心。今日任家也有馬車過來,我與家人一起回去便是,不用擔心我。」   目送著蕭靖西和蕭靖琳兄妹兩人走遠,任瑤期對留下來送她的冬生點了點頭:「我們去看看外祖母。」   容氏果然很擔心任瑤期,帶著個丫鬟親自等在岸邊,見任瑤期出現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握著她的手打量道:「你沒有上船吧?我讓楚楚去船上找你了。」楚楚是跟著容氏來的那個丫鬟,年紀已經不小了,會些拳腳。   任瑤期搖頭:「我沒事。」她回過頭,發現送她過來的冬生已經悄悄退開了,想必是覺得無顏與舊主見面。   容氏今日就帶了兩個丫鬟過來,見任瑤期無恙便想等楚楚回來之後就離開。任瑤期卻是看了看不遠處的高臺,雖然已經有人離開了,但是還是有些家主沒有走,幫著禮親王府和蘇家在安排場面。   這時候任瑤華身邊的丫鬟香芹找了過來:「五小姐您沒事就好,三小姐到處尋你呢。任家的馬車要回去了。」   容氏道:「既然如此你便與你祖母她們一起回去吧。」   任瑤期因心中有事,沉吟片刻便點頭應了:「外祖母也回去吧,我在雲陽城還要待上幾日,等得空了就與姐姐去看你和外祖父第143章提點   和容氏道別,任瑤期跟著香芹去與任家人匯合。   雖然已經有燕北王府和蘇家的人出來主持場面,河堤附近還是有些亂。不少人家都擔心接下來會有什麼更危險的事情發生,所以急匆匆的想要回去,不少受到驚嚇的婦人們還在哭哭啼啼。   這次來參加龍舟賽的人家還不少,所以即便要離開也需要分批走,畢竟通往城內的那一條道並不寬敞,若是沒個秩序就會堵在這裡。   所以即便任老太太想要帶著人家的人走,也還是要等前面的馬車先離開。   任瑤期去與任老太太打了聲招呼,任老太太現在也正是心浮氣躁的時候沒有時間來好好過問任瑤期,擺了擺手就讓她上了任瑤華的馬車。   任瑤華一見她就皺眉道:「你去了哪裡?找了你半天了!」   任瑤期帶著歉意地笑了笑:「我之前在船上,因為人太多了一時半會兒下不來,讓三姐擔心了。」   任瑤華見她這般態度,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任瑤期卻是在馬車中間的矮几上坐下,吩咐香芹將筆墨拿出來。   香芹雖然疑惑她這個時候要筆墨,還是老老實實聽命去了。她們出行的馬車一般都會備上日常用品,從衣裳脂粉,茶水點心到筆墨紙硯都不會缺。   馬車上除了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就只有香芹和蘋果伺候在旁,任瑤期將挑了一張普通的宣紙,用左手提起了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任瑤華就坐在她對面,見她這時候要寫字就有些奇怪,又見她特意用了左手心中更是有些驚疑,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   只見那裁減好了的紙上,用正楷端端正正的寫了兩個字「龍頭」   任瑤華不由得一愣,又看了任瑤期一眼。見她面容平靜不慌不忙的從容模樣,實在有些費解。她以為任瑤期還要寫什麼,不想任瑤期只寫了這兩個字就擱下了筆,然後將紙上的墨跡吹乾了,又將紙摺疊好。   馬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紙張被摺疊起來的時候輕微的聲音。雖然對任瑤期的行為感到摸不著頭腦,卻也沒有人出聲說話。   任瑤期將紙折好之後,對著蘋果招了招手,蘋果立即挪膝移了過來:「小姐有何吩咐?」   任瑤期湊到她耳邊,小聲交代了幾句。蘋果面容嚴肅地點了點頭。任瑤期交代完畢,便將手中的紙條交給了蘋果。蘋果二話不說就下了車。   任瑤華一直看著任瑤期,等蘋果離開了之後她才出聲道:「你這又是要做什麼?」   任瑤期掀開車簾,見蘋果的身影如同泥鰍一般迅速鑽離了她的視線,然後回頭衝著任瑤華笑道:「今日的事情有古怪,我給某人一些提醒。」   任瑤華聽得一知半解,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以及剛剛看到的兩個字,想到任瑤期的意思應該是懷疑今日的事情與龍頭有關。至於任瑤期說要提醒的某人,任瑤華以為任瑤期說的是燕北王府的那位郡主。   任瑤華問了這麼一句就丟開了。這件事情終究還是與她們沒有什麼關係,她也沒有什麼好過問的。她覺得任瑤期也僅僅是因為與郡主交好才會關注這些,且任瑤期應該也只是猜測罷了。   見任瑤華不問,任瑤期也不急著解釋了。這種事情也不是她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   她剛剛是讓蘋果將那張紙條偷偷交給雷家家主。   她猜測上一世韓家就是用雷家並非是名正言順的雷家嫡枝而將雷家徹底趕離燕北的。她總有一種感覺,今日的事情不是針對別人而是針對雷家來的。   除了時間時機方面的吻合,韓家參與了這一次龍舟賽的準備,而雷家這一陣子在雲陽城裡風頭正盛。   剛剛她一直在想。為何炸藥會炸那幾條龍舟,後來在看到斷裂在河中的龍頭時突然想了起來。各家的龍頭因為工序的原因,需要一兩年才能下水。一隻下過好多年水的龍頭跟一隻新趕製出來的龍頭或許表面上看不出來什麼差距,可是拆來了來裡面總是不同的,製作龍頭的老手藝人肯定能看出來。   雷家說自己的那一隻龍頭是當年從燕北帶到江南的,想要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正統地位,任瑤期卻是覺得有些過猶不及。   若是被人從中抓住把柄雷家的麻煩也就來了。   當然龍頭之事雷家最後可以推說是自己一時好面子才會這麼做,但對於世家大族而言名聲卻是不好聽的。而且這件事情很有可能僅僅是一個由頭,韓家接下來絕對還會有後招。   任瑤期提醒雷家龍頭的事情,除了讓雷家將被炸斷的龍頭暗中處理,還是為了給他們提一個醒,雷家的來歷已經被人知道了,應及早做防範。   她在從船上下來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些,卻沒有對蕭靖西他們說出來。   蕭靖西已經明說燕北王府不會插手了,所以她不知道自己通風報信的行為是不是會被阻止。   「呀,五小姐,您受傷了?」香芹突然一聲驚呼。   任瑤期回過神來,有些莫名:「沒有。   香芹卻是指著任瑤期的衣領道:「你看,那裡有血跡。」說著還立即從案幾下的某一層抽屜裡翻出來一面靶鏡遞給了任瑤期。   任瑤期接過靶鏡一瞧,原來她的右側的衣領處有一滴綠豆大小的紅色印記,因為之前被頭髮擋住了所以沒人看見,也虧著香芹眼尖。   任瑤期愣了愣,想起來可能是之前蕭靖西側頸流下來的血濺到的。她臉上的那一滴已經拭掉了,沒想到衣領上也沾了一滴。   「不是我的血。」任瑤期看了幾眼,復又用自己的頭髮將那血跡遮掩了。   香芹和任瑤華雖然感覺到有些奇怪,可是任瑤期瞧著也真的沒有受傷,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任瑤期卻是不由得想到了在船上的時候那人將她護住的情景,她身上似乎還有那人留在身上溫熱的觸感,以及縈繞在鼻尖的冷冽藥香。   若她是一位懷春少女,此時必定紅霞滿頰,羞怯不已,可惜她早已經過了那個懵懵懂懂的年紀。   只是,儘管如此,她想起當時的場景和那人的溫度,還是有片刻的怔然。   雷家的船這次又幾人受了重傷,雷霆正忙著處理這些事情。突然身後傳來聲響,他瞳孔猛然一縮,動作敏銳地微微一閃,耳邊一聲破風聲響,一樣東西擦著他地耳邊過去,然後掉到了前面不遠的地上。   雷霆微微眯眼,立即轉身往後看,卻是只看到幾個與他一樣留下來處理場面的各家族負責人,以及跑來跑去的隨從,竟是沒有一個可疑之人,雷霆心中不由得微凜。   旁邊伺候的管事將地上之物拾起:「老爺,這是……」   雷霆這才轉頭,卻是發現原來是一個龍眼大的石頭,只是石頭上綁了一圈薄紙,剛剛就是這東西朝他襲來。   雷霆只盯了管事的手一瞬,便將東西接了過來,不動聲色地將那張薄紙拆下,不想在看到上面的字的時候卻是猛然一驚。   不過雷霆早已經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夥子了,這麼些年的閱歷讓他很快就平復了心緒,面上的表情更是一點變化也沒有。   「叫劉貴來,我有事情吩咐他。」雷霆沉聲吩咐管事道。   管事立即領命去了。   雷霆望向河面的方向,如雕刻般沉肅的臉上神情晦暗莫測。   躲在暗處的蘋果見冬生走了過來立即看向他。   冬生朝她點了點頭,走近了才道:「你去跟小姐說,已經給他了。」   蘋果聞言二話不說,乾脆利落地轉身就走。   冬生一愣,摸了摸鼻子。   任瑤期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通風報信,蘋果自然是做不到的,所以她讓蘋果去找了冬生。並交代他若是蕭靖西過問的話就不必隱瞞。   她想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雖然沒有直接與蕭靖西說,但是她也沒想要刻意隱瞞自己的所作所為。以蕭靖西的精明事後肯定會想到。   蘋果完成了使命就立即回去復命了。   任家的馬車停在河堤上,前面幾家人家的車輛已經開始動了,人家的管事也在吆喝著讓車把式做好準備。   蘋果回來後任瑤期就將這件事情暫且放下,正靠坐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聽到外頭有人說話的聲音,她原本沒有在意,不想過了片刻卻是有人在她的車壁上輕輕敲了敲。因為正好敲在了她靠著的地方,讓任瑤期不由得驚了驚。   在任瑤期的示意下蘋果掀開了車帘子。   劍眉星眸的少年出現在了車窗外。   雲文放見任瑤期看了過去,目光在她臉上一轉,不知怎麼的聲音竟是帶了些緊張道:「聽說船上有不少人下來的時候受了傷,你……還好吧?」   任瑤期看著這位上一世的冤家對頭,看著他努力掩飾自己眼中的擔心,讓自己看起來一如既往的驕傲又高高在上,目光有些複雜。   *****************第144章雲二少   任瑤期表面上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可是她畢竟不是。   經過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若說她完全沒有察覺出來雲文放對她的不正常的態度,那就是自欺欺人了,可是她還是覺得有些無法理解。   沒有了上一世那一個耳光而引起的結怨,她以為這一世兩人應該形同陌路的。她不想招惹雲文放這種人,因為實在招惹不起。   雲文放見任瑤期不回答他的話,因為角度的關係,他只能看到任瑤期顯露在陽光下的半張臉,不由得有些煩躁:「問你話呢,到底有沒有傷到?」   任瑤期輕嘆一聲,心平氣和地道:「我一直跟著郡主,並沒有受傷,多謝雲二公子關心。」雲文放的身份現在已經沒有掩飾的必要了,所以任瑤期沒有再叫他文公子。   雲文放臉色好看了些,嘴角帶了些笑的意思,嘴上卻是道:「知道是關心就好,不過你以後也要小心些,別什麼事情人家拽著你去你就去,沒一點眼力見兒的平白無故的就受到池魚之殃。」   雲文放說的應該是今日她和蕭靖琳被攔在橋下的事情,任瑤期沒有回話。   雲文放眉頭一揚,聲音卻是放低了些:「原本就想找機會提點你一句,燕北王府的水深著呢,蕭靖琳和吳依玉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別跟著瞎參合,最好是有多遠躲多遠。」   這時候那邊有人喚了一聲雲公子,好像是任老太太那邊發現他過來了。   雲文放忍不住「嘖」了一聲,然後問任瑤期:「聽明白了沒有?」   任瑤期從善如流地敷衍道:「嗯,多謝雲公子提點。」   雲文放滿意了:「我先走了,過幾日蕭靖琳去雲家你也跟著來,自然是好處的。」說著轉身就走了。   任瑤期微微皺了皺眉,感覺到今日這位雲二少爺的話似乎是多了些。雖然以前兩人見了面也會搭上幾句,不過因為她的態度的問題。雲二少也沒有機會一下子講這麼多的話,還是帶著這麼明顯的關懷的意思。   任瑤期不知道,雲文放這陣子突然從任家銷聲匿跡其實是因為聽到了消息,雲家有意為他說親了,他家老太太和母親這陣子沒少為他相看人家。   可是雲二少爺是那種任人擺布的性子麼?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就回來攪局了。不得不說,雲文放這人也是蔫兒壞的,他也不在長輩面前說自己不樂意,他祖母試探地問他幾句的時候,這廝很乖順的說一切聽從長輩做主他沒意見。哄的他祖母眉開眼笑。   可是偏偏就怪了,他祖母和母親無論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最後總能打聽出來那家的姑娘些不為人知的不好來,就跟邪了門兒似的。最後總算是挑了一位家世,相貌,脾性,才幹都無可挑剔的出來,雲家長輩也相看了那姑娘,確實是樣樣都好。他祖母還讓他悄悄的看了人,雲文放表示自己沒有意見。   不想這樁婚事還沒正式提上議程,那家卻是突然傳出了那位小姐與自己的表哥之間有了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雲文放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件事兒,當即就發了脾氣。他祖母和母親因為這件事情心裡對雲文放都有了些愧疚。雲老太太面對著孫兒的陰沉臉色。最後也不知怎麼的就給出了保證說以後在雲文放的親事上面會給雲文放一些自主權。不過短時期之內,雲家也沒人敢提起二少爺的親事了。   雲文放也算是處心積慮了,鋪墊他已經鋪好了,所以之後就只剩下慢慢行動了。   說起來雲家和任家是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的。不過雲家這個老牌的世家在骨子裡其實是有些看不上人任家這樣沒有什麼規矩的暴發戶。所以無論任家如何想要結雲家這門親事,任家的長輩在為雲二少爺擇妻的時候都沒有將任家納入考慮。雲家也沒有大張旗鼓,所以任家這邊並沒有得到消息。   所以任瑤期不懂雲文放突如其來的詭異態度。不過她也沒有怎麼放在心上就是了。對於那些古老世家的講究她比任家的所有人都看得透徹,她沒覺得任家能和雲家結上親,一切不過是任家老太爺和任老太太異想天開一廂情願罷了。   回到任家別院之後,因為受了些驚嚇,眾人也都累的夠嗆,各自回院休息不提。   到了快傍晚的時候,任家的幾個男人們才回來,也帶回了一個讓人驚訝的消息。今日被炸毀的幾艇龍舟,那幾個龍頭原本被打撈上岸後要找工匠修補。不過在運送進城的途中被一群看熱鬧的群眾莫名其妙的攔下來圍觀了,因為他們聽說今日的龍舟賽上有一龍舟突然活了變成了龍,卻在飛升的時候被一道雷給劈死了,所以這幫人是來看死龍的。   等眾人哭笑不得的將人群驅散了,那載著龍頭的車卻是空了。   原本運載龍頭的車也沒有幾個人看守,因為誰也想不到會有人來偷這個。可是偏偏就丟了。   群眾們卻是更興奮了,更加相信那是一條活龍,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之前主意到車上有金光一閃,應該是那條龍升天去了。   這種一聽就不怎麼靠譜的事情偏偏就是在吃飽了撐著的人民群眾當中極有市場,如今整個雲陽城都熱鬧了。   親眼目睹了整個事件經過的老爺夫人們自然是不屑這種流言,不過也都在猜測這龍頭為何會突然失蹤,是不是與今日的龍舟突然被炸有關,還有人猜測是哪一家的龍頭裡藏了祖宗留下來的寶藏,所以被人眼紅了,才會出現今兒這麼一出。更有人說是雷家的那個龍頭裡有雷家先祖當年南下的時候留在燕北的藏寶圖。   任家人也因為這件怪異的事情鬧得很熱鬧,倒是任瑤華在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   這件事情鬧得再如何大,都不關任瑤期什麼事情,她知道應該是雷家人自己動的手,為的是不想將這個大把柄交到敵人的手上。   這一夜任瑤期睡得也不怎麼好,換了個陌生的環境又與任瑤華同床,總歸是有些不習慣的。   到了第二日去老太太那裡請安,任瑤期正想著與任瑤華商量一下趁著空閒去外祖家走走,老宅那邊來人了,是大太太派來的。   康姨娘跑了。   聽到這個消息,任老太太大發雷霆,直呼欺人太甚。   原本這次人老太太帶著任家大部分人出來,是交代過大太太讓她趁機將康姨娘處理了,家裡頭人少,處理起來也方便一些。等任家的人都回去了,就可以宣布康姨娘生了疾病去了莊子上休養。   可是康姨娘卻是在任家還來不及下手的時候從任家跑了,大太太派人將任家大大小小的院子,甚至整個白鶴鎮都翻了一個遍都沒有找到人,康姨娘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查!給我查!我就不信了她能長了翅膀飛了!」任老太太無法忍受這種事情,被人給耍了丟了臉面也就算了,偏偏那人還從眼皮子地下逃了,這簡直就是挑釁。   大太太派來通風報信的老嬤嬤也是苦不堪言,頭埋得極低。不僅僅是她,連大太太都有些兜不住了。萬一這個康姨娘出去了胡亂嚷嚷,任家的面子裡子就全丟了。   ****************************************************************************************修文中……*********************************************************************************************************************************************************************************************************************************************************************************************************************************************************************************************************************************************************第145章無所不能的蕭二公子   而與任老太太一樣出乎意料的還有方姨娘。   「你說人跑了?」方姨娘看著跑來雲陽城稟報的婆子,一向溫軟的語調難得的有些上揚。   那婆子不知怎麼的,額頭上就出了汗:「是的,姨娘。我們照著您的吩咐先將人弄出了宅子,可是這人太過奸猾了,最後還是讓她跑掉了。」   方姨娘看著窗外的樹影浮動,眼神有些莫測,周圍的人都不敢輕易說話。   半響,才聽到她極輕的嘆了一聲:「是我疏忽了。她原本就不是個輕易讓人擺布的。偷偷去找吧,定要比大太太的人先找到。」   婆子見方姨娘沒有追究她們的失職,狠狠鬆了一口氣,十分感激地道:「是,是,是,奴婢這就去。」   見婆子退了下去,方姨娘那雙好看地柳眉才緊緊地蹙了起來。   康氏竟然失蹤了!這群成事不足的廢物!   並非是她不會懲罰下屬,只是她不比其他名正言順的主子,身邊能派上用場地可信之人本就不多,大都是她從娘家那邊帶來的。她現在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語氣挨個兒懲罰還不如讓她們將功補過更好。   不過方姨娘心中還是埋下了陰影,她救康氏出任家康氏還是選擇逃跑,這就是不信任她了,以後不知道還會惹出什麼變故來。   蕭靖西聽到屬下稟報說那幾個龍頭失蹤了的時候,愣了愣,然後嘴角微揚有些似笑非笑,眼神卻是依舊深邃難測。   這個時候他腦中浮現的是從大船上下來,坐在畫舫中時,任瑤期看著河中那幾個龍頭若有所思的表情。   「應該是雷家的人自己動的手。」小廝同德見主子沒有繼續追問,盡職地又稟了一句。   蕭靖西微微挑眉:「你們就那麼看著?」語氣聽不出喜怒。   同德一絲不苟地回道:「主子之前說了不插手這些事。若是主子想要追究雷家,小的這就派人去。他們的行蹤小的一直讓人偷偷掌控著。」   蕭靖西微微偏了偏頭,卻是嘆了一口氣,嘴角卻是笑著的:「算了,隨她去吧。」   同德聽出來主子這句話有些微妙的複雜,不由得抬了抬頭,不明白主子口中「他」是指什麼人。或者是指雷家?   「同喜在哪裡?」不給同德胡亂琢磨地機會,蕭靖西似是隨口問了一句。   同德沒說話,站在旁邊地同賀立即回道:「同喜在打掃書閣,主子現在要召見他嗎?」頓了頓,同賀斟酌著道。「他這幾日去書閣去得很勤。」   蕭靖西聞言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卻是沒有說什麼。   同喜或者說冬生這時候確實是在燕北王府外書房的書閣裡。燕北王府的書閣很大,整整五間寬敞的房裡擺滿了書架,擺著滿滿當當的書籍。   冬生後頸的衣服裡憋著根雞毛擔子,人卻是倚在了最裡間的一個書架下面,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皺著眉頭認真翻著。   雖然跟任瑤期說他沒有查到關於瞿家的事情,不過冬生是個認真謹慎的人,想起來任瑤期當時那微微有些失望的目光總覺得心理有些不踏實。   所以回來之後,他還是藉口打掃來到了書閣了查這幾十年來燕州的地方志。怕自己前幾次疏忽了。   燕北王府設在外院的這座書閣雖然規模不小書籍繁多,不過裡面也真的只有書籍而已,是平日裡供住在外院的那些王府謀士們看書用的,並沒有什麼機密。所以冬生才能進來得這麼容易。才敢這麼頻繁的進來。   「還是沒有,怎麼會沒有小姐說的那個瞿家呢?」冬生用右手食指點了些唾沫,不停翻著手裡的冊子,一邊喃喃自語。   他聲音很輕。基本上就是嘴皮子動了動,就算有人在旁邊也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不想正在這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道:「你在找什麼?」   冬生嚇了一跳。立即磚頭,卻是看到蕭靖西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邊不遠的地方,而他竟然沒有發現有人靠近。   只呆愣了一瞬,冬生立即將手裡的冊子放到了旁邊最近的木梯上,一邊向蕭靖西行禮:「見過公子。小的是來打掃了,隨手翻了翻書。」   蕭靖西隨意地將木梯上之前冬生看的那本冊子拿到了手裡,微微一笑,看向冬生:「地方志?」   冬生低下了頭。   蕭靖西將冊子遞迴給冬生,也沒有為難他。   「公子來這裡是來什麼書的嗎?小的幫您找。」冬生立即道。   蕭靖西卻是道:「正好經過此處,知道你在這裡,順便找來了。」   冬生立即低頭:「公子恕罪,小的不應該擅離職守。」   蕭靖西卻是沒有接他這個話題,而是沉吟著問道:「給雷家遞消息的是她?」   蕭靖西沒有指名她是誰,冬生卻是明白的,想起任瑤期的囑咐也沒有隱瞞,十分爽快地應了:「是的,公子。」   見他承認得這麼爽快,蕭靖西倒是沒話說了。   蕭靖西真的像是隨口問問的,問完了這麼一句就走到旁邊的一個書架旁自顧自的找書。   倒是一直注意著他的動作和神色的冬生,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走了過去問道:「公子,您有沒有聽說一個姓瞿的人家?聽說幾十年前是燕北的望族。」   蕭靖西聞言有些驚訝地看了冬生一眼,似是沒有想到冬生會問他,他並沒有立即回答。   冬生老老實實地道:「小的是幫五小姐查的,可是查了許久都沒有頭緒,不知道這地方志是不是齊全。」   冬生這會兒會直接問蕭靖西是因為任瑤期交代過他,對待蕭靖西這樣的主子最好的直來直往,不要耍心眼,有什麼說什麼不要隱瞞,否則會很慘。他感覺到蕭靖西對任瑤期的態度還算不錯,至少目前而言並沒有什麼利益衝突。   而且傳說這位新主子聰慧絕倫,無所不知,於是冬生便問了。雖然伺候的時間不太長,但是冬生還是有一種感覺,若是連蕭靖西也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沒有什麼人能知道了。   所有伺候蕭靖西的人都會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或多或少的產生這種盲目崇拜的心理。這也算的上是蕭二公子的一種人格魅力了。   蕭靖西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想問題,其實這沉默也沒有太久。   「這裡的地方志若是還不全的話,你怕是找不到全的了。」蕭靖西的聲音裡依舊帶了些慵懶的笑第146章真相   冬生聞言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蕭靖西一眼,想要問清楚一些,又不知道該如何問起。   為了查瞿家的事情,他來這書閣他不是一回兩回了,這裡所有記錄燕州地方縣治的冊子他都認真翻過一遍,完全找不到瞿家的任何記載。   雖然當年燕北經歷過不短時間的戰亂,可是在燕北王府重新掌控燕北之後,當地的家族人口變遷都有專門的書記官整理記錄,即便因為條件限制有些事情記錄的並不詳細,可是一個大家族的消亡不可能半點筆墨也不留下。   冬生在這邊糾結,蕭靖西卻是面色平常,想了想,微微挑眉道:「你確定你要查的是瞿家?」   此言一出,冬生不由得愣住了,看著蕭靖西。   蕭靖西的目光在那一排擺滿了燕州縣治的地方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地道:「我不記得有個什麼瞿家,會不會是你記錯了?比如會不會是……翟家?」   冬生一驚:「翟?翟家?」   蕭靖西卻是沒有再回答冬生的話,悠閒地翻了兩本書出來後帶著同賀自顧自地轉身出去了。   冬生看著蕭靖西地背影消失在了書房,突然反應過來了,忙轉身過去趴在書架上急切地尋找,最後抽出了好幾本冊子出來,索性盤腿坐到了地上翻找。   「翟家……翟家……我好像有些印象……」他一邊翻著冊子,一邊小聲的喃喃自語。   突然,他的視線停留在了某一頁上,手也瞬間停了下來。   「還真的有個翟家……」   ******   這一日任時佳派了人來任家別院。因第二日就是任家小外孫林岑的滿月宴,任老太太先派了人去了一趟林家問女兒需不需要人幫襯,任時佳索性打發了個心腹婆子來回話,順便給任老太太送些南邊運送來的荔枝。   荔枝千裡迢迢運到燕北來十分不易,因此價格也翻了幾番。一般也還都買不到。不過荔枝食用多了容易上火,老太太雖然愛吃卻也不敢多吃,便著人將那一簍子荔枝挑出一碟來留給任老爺子,再給兒子孫子們每人送了一碟,見還剩下不少又將幾個孫女都叫了過去。   任瑤期在老太太房裡嘗了幾顆便放下了,吃多了容易口舌生瘡。那邊老太太正和任時佳派來的婆子說話。   聽到外頭稟報說燕北王府的郡主又派人過來的時候,任瑤期還很是驚訝了一番。   蕭靖琳來找她的次數也太頻繁了一些,不知道今日是為了什麼事情。   任老太太那邊雖說還在與人說事情,對燕北王府卻是不敢怠慢的,還不待任瑤期開口說話就擺了擺手讓任瑤期自去。   任瑤期退了出來。回去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才帶著蘋果出門。   徐嬤嬤迎上來道:「小姐,只帶一個丫鬟怕是不方便吧?」   任瑤期裝作一臉無奈的模樣:「這也沒有法子,郡主說她很不喜歡讓太多人跟著,若非我請求怕是連蘋果都不讓帶,反正郡主身邊也不缺人伺候。」   徐嬤嬤也只有作罷。   任瑤期出了門便看到門口那一輛上一次過來借她的那輛馬車,讓她驚訝的是今日趕車的竟然是冬生。   冬生看到任瑤期出來跳下馬車喊了一聲任五小姐,只是在抬頭的時候卻是朝她看了一眼。   任瑤期看到他的眼神,意識到冬生似乎是有話想要與他交代。   不過任家門口實在不是個說話的地方,任瑤期點了點頭。然後上了馬車。   她原本以為跟上次一眼,馬車是過來接她去見蕭靖琳的,上去之後才發現今日蕭靖琳竟然也坐在馬車上。   任瑤期驚訝道:「郡主今日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蕭靖琳示意任瑤期坐下,然後才點頭道:「雲家老太太派人來讓我去一趟。還提起了你,我便順便過來接你一起去了。」   任瑤期聞言一愣。   她很想轉身下馬車,可是她都已經出來了實在找不到理由再回去。雖然雲文放邀請了她兩次,可是她還真的沒打算真的過去。   任瑤期的沉默讓蕭靖琳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皺眉道:「怎麼了?你不想去?」   蕭靖琳其實也沒有多想,雲家的長輩對她向來很親厚,又是她祖母的娘家。雲家已經多次派人來讓她過去。所以今日雲老太太再派人來叫她過去的時候她應了下來。   她和任瑤期的相處很愉快,想著要去應付後院裡的那些個婦人,她便很乾脆的來叫了任瑤期一起去。雖然她自己不喜歡這些應酬,可是她也知道這些事情對任瑤期而言不算壞處。她倒是忘了先問一句任瑤期願不願意去了。   蕭靖琳不由得有些懊惱。   任瑤期注意到了蕭靖琳的情緒,搖頭道:「沒有,我還沒有去過雲家呢,雲家老太太和太太們也都不認識我。」已經出門了,再回去的話被人知道了反而奇怪。   蕭靖琳以為任瑤期是緊張,便安慰她道:「沒事,我們去打聲招呼就走。我知道一個地方的豆花很好吃,我們去吃了再去雲府。等回來的時候我再帶你去吃譚記的烤鴨。」   蕭靖琳認真的模樣讓任瑤期不由得失笑,蕭靖琳對吃倒是情有獨鍾,每次與她見面都要帶著她吃一頓。好像去吃豆花和烤鴨才是正事,去雲家只是順便的。   儘管任瑤期不想去雲家,可是對著蕭靖琳她實在是惱不起來。   蕭靖琳出行向來很低調,這次也只有一輛馬車。等馬車停下來的時候,任瑤期掀開車帘子看了一眼,發現外面是一條很普通的小巷子,巷子的路口處有一對老夫婦推著一輛獨輪車在賣豆花。   「你在這裡等我,我下去買。」蕭靖琳拍了拍任瑤期的肩膀就要下車。   任瑤期忙道:「郡主,讓蘋果去買就行了。」   蕭靖琳卻頭也不回地擺手道:「她不知道要加些什麼料才好吃。」說完就跳下了馬車。   任瑤期看著晃蕩的車帘子十分無奈。蕭靖琳是她所見過的最奇怪的名媛,沒有之一。雖是這麼想著,任瑤期面上卻是忍不住想笑。   她正要掀開帘子看看蕭靖琳怎麼折騰,卻聽到外頭冬生小聲道:「五小姐,小的查到了一些事情,不過不是什麼瞿家的,而是翟家第147章翟家   冬生的話讓任瑤期的手不由得頓住了,臉上也難得的露出了幾分訝異的情緒出來。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甚至有了一絲原來才如此的感嘆。   難怪查了這麼久都沒有查出個大概,原來是找錯了目標。   想必當時任瑤亭在看到那些牌位的時候心情緊張,加上光線晦暗,所以讓她看錯了。瞿和翟兩個字本來就很相近。   「說說這個……翟家。」任瑤期輕聲道。   隔著一道帘子,冬生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個翟家在幾十年前也算是燕州的大戶,就住在白鶴鎮上。不過燕州姓翟的人家不多,這一戶也是多年前從南邊遷過來的,人丁雖然算不上太繁盛,做派倒是極不錯的,聽說還是哪一族大世家的分枝。可惜後來遼人入侵,翟家來不及離開燕北,最後全族都糟了難,一百多口人無一活口。」   當年遼人在燕北肆掠的時候,與翟家一樣遭殃的人家不在少數。   「被遼人滅了族?」任瑤期似是自言自語地問道。   「是的,小姐,地方志上是這麼記載的。」   「翟家與韓家有什麼聯繫?」任瑤期問道。   冬生有些遺憾地道:「當年與翟家一樣遭遇的人家不知凡幾,地方志上只是簡略的提了這麼幾句,再具體的就沒有了。」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任瑤期明白。不過總算是有了個目標,以後要查起來也容易了不少。   「不過……」冬生又像是想起來些什麼。   任瑤期知道冬生不是個喜歡賣關子的,所以也沒有催促,只是認真聽他說。   果然,冬生僅僅是頓了一頓就繼續道:「地方志上關於翟家的事情記載的不多,不過好像翟家人的住處與現在的任府離著好像不遠。」   任瑤期聞言心中一動,地方志上記載翟家的位置肯定也只是記載在個大概,冬生說不遠。會不會其實任家的宅子原本就是翟家的?任家的宅子是在她曾祖父那一輩從別人手裡買回來的,與翟家落難的時期也接近。   不過翟家既然是斷送在了遼人的手裡,這與任家又有什麼干係?雖然任家總是自稱世家,任瑤期卻是知道的,幾十年前任家只是燕北的一戶普通人家罷了,翟家卻已經是當地望族。任家又有什麼立場與翟家結仇?   難道說僅僅是為了那一座房子?   任瑤期想了會兒,暫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也多虧了冬生這麼上心幫她查,於是她誠懇地道了聲謝。   冬生卻是道:「其實這次還多虧了蕭二公子。」   任瑤期聞言一愣,冬生便將自己向蕭靖西提問,蕭靖西提點自己的事情說了出來。   任瑤期聞言半響無言。   冬生有些擔心任瑤期是在怪她隨意向蕭靖西說這些。正要道歉,任瑤期已經出聲道:「等見到蕭二公子,記得幫我道一聲謝。另外,既然你已經跟了他,自然不應該有事情背著他。他不問你便罷了,若是問起萬萬不可說謊。」   冬生鬆了一口氣,忙出聲應了。   冬生已經的蕭靖西的人了,任瑤期讓冬生給她辦事跑腿,其實是借了他的人。蕭靖西不與她計較是他大度。任瑤期不想不知好歹。所以她讓冬生辦的事情,都是不懼蕭靖西知道的,為難的事情她不會找上冬生。   任瑤期和冬生兩人在馬車上說話,蕭靖琳很快就端著兩隻小碗回來了。   那是兩隻粉彩細瓷碗。瞧著就不是那家攤子上的東西,也不知道蕭靖琳是什麼時候揣出去的。   蘋果上前去接過了碗,讓蕭靖琳上了馬車。   任瑤期有些好奇地看著案几上的那一碗豆花,上面有些紅紅綠綠的調料。   豆花她也吃過。在京都也算的上是一道風味小點心,滑嫩可口,不過她吃過的都是甜的。這麼奇怪的豆花倒是第一次見。   蘋果拿出一根銀勺子給任瑤期。任瑤期看了看蕭靖琳。   蕭靖琳卻是已經端起自己手裡的那一碗一邊吹著,一邊小口喝了起來,連勺子都沒有要。   任瑤期認出了上面的一層辣椒油,不敢像她一樣直接用這么喝,便挑了一勺入口。   毫無疑問,味道果然是很好的。即便對於蕭靖琳這個人她說不上太了解,不過她對食物的欣賞水準到真的不錯。   蕭靖琳喝出了一頭汗,任瑤期小口小口的拿勺子慢慢將碗裡的東西吃完了。   「怎麼樣?好不好吃?」蕭靖琳看著任瑤期,眼睛裡是難得的笑意。   任瑤期放下手中的銀勺,點了點頭:「嗯,很好吃。」   蕭靖琳眼中的笑意愈發深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她們在馬車上吃東西的時候,馬車是停著沒有動的,這會兒等裡面吃完了,便徐徐往前行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好吃?」任瑤期笑著問,她不信蕭靖琳整日裡沒事就揣著自己的嘴和鼻子走街串巷。連這種隱蔽的地方都能找到。   不想蕭靖琳卻是淡聲道:「身邊親近之人都知道我愛吃,所以會與我聊一些。這裡的豆花好吃是一個手下的小兵告訴我的。那對買豆花的老夫婦是他的鄰居。」   原來如此。   蕭靖琳雖然貴為郡主,不過她手底下的那些人大都數來自普通的百姓。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蕭靖琳在軍隊裡過的還不錯,至少沒有人排斥她。   「郡主,小姐,到雲府了二門了。」冬生爽朗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雲家到了。   兩人相繼下了馬車,然後就看見幾個婆子丫鬟匆匆從二門門口迎了上來,臉上都跟笑出了一朵花似的。   「郡主,您可來了。我們老太太喝太太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你盼來了。」   「恭嬤嬤。」蕭靖琳沉穩冷淡地朝那位嬤嬤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   那婆子卻是對蕭靖琳地態度一副習慣了的模樣,臉上笑容依舊,又將視線停留在了任瑤期身上:「這位是任家小姐吧?」   任瑤期一眼就看出來這位嬤嬤定是雲家老太太或者雲家太太身邊得用的,按理她應當給行個半禮才是。   不過剛剛蕭靖琳只是點了點頭,她這會兒行禮的話別人會以為她刻意討好或者諂媚。所以任瑤期只讓自己臉上掛上了親切溫和的笑,喚了一聲「恭嬤嬤第148章登堂   雲家與韓家的建築風格有些像,不見華麗只見莊重。任瑤期只是隨意地看了幾眼就能對雲家大宅的布局有了個大致的了解,實在是看不出來什麼驚喜。就連點綴宅子的植物也是花少樹多。   雲老太太住的院子在整個雲家的中軸線上,瞧著比任瑤期一路走來見到的任何一座院子佔地都要大。越是古老的世家,越是講究一個長幼尊卑,這一點從房屋布局上就能看出來。   任瑤期跟著蕭靖琳徑直往雲老太太的院子去了,領著她們過來的那位恭嬤嬤是一位很健談的人,很有親和力,所以儘管她一路上話就沒有停過也不讓人覺得討厭,反倒是向來冷淡的蕭靖琳還接了她幾句話。   才走到屋子外頭就能聽到裡面的談笑聲,聽聲音來判斷屋子裡的人還真不少,且談性正濃。   老遠就有人瞧見她們過來了,門口候著的人立即進去稟報了。等任瑤期隨著蕭靖琳走到門口,外頭候著的小丫鬟還來不及打帘子,帘子就被從裡頭挑開了,接著一位額頭飽滿,長相富態的老婦人走了出來,一看見蕭靖琳臉上便露出了溫和慈愛的笑,並先一步握住了蕭靖琳的手。   「琳姐兒,讓舅祖母來瞧瞧瘦了沒有。」   蕭靖琳被人這麼親密的一拉,身子有些不易察覺的僵硬,卻還是忍著沒有將人甩開,還抿著嘴笑了笑:「舅祖母。」   老太太哈哈一笑,又在蕭靖琳手上拍了拍才將手放下,然後視線又轉到任瑤期臉上,打量了一下才笑道:「這是任家的丫頭?」   任瑤期低頭行了一禮,低聲喚了一聲「姨祖母。」   雲家老太太與任老太太一樣,出生丘家,原本其實是出了五服的遠親了,素無往來。不過雲老太太的父親也就是丘氏一族的上任族長在晚年的時候過繼了任老太太的兄長。   雖然有了這層關係雲老太太和任老太太也算不上是親姐妹。不過也不至於是八竿子打不著了,加上都是出身丘家,任瑤期喚雲老太太一聲姨祖母是完全說得過去的。   雲老太太笑得很慈愛,誇道:「好孩子,長得真水靈。」   這時候一個聲音在雲老太太身後笑道:「娘,您見郡主來了歡喜我們是明白的,只是一直將人堵在門外不讓進去也不太好吧?」   任瑤期循著聲音看去,便看到了一個氣質端莊的中年婦人,年紀雖然不小了,面容卻是極為出色。瞧著與雲文放和雲文廷兄弟兩人面容有些相似。   雲老太太這才反應過來,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笑著搖頭:「瞧我,老糊塗了。」   於是眾人一起移步進屋。   等進了屋子任瑤期才發現,原來剛剛老太太身後不止跟了大太太,還跟著不少的人,只是因為門口不夠寬敞,還有一架屏風擋著,所以沒有看見。   雲老太太瞧著很高興。想要拉著蕭靖琳往屋子北面的羅漢床上坐,被蕭靖琳拒絕了。   老太太半真半假地道:「郡主不肯陪老身坐,老身就只能請郡主一人上座了。」   蕭靖琳臉上帶著得體的笑,語調比平日裡微緩:「哪裡有什麼郡主。我今日是來看望舅祖母和諸位叔伯的,要論理也是論家禮。」說著還當真朝著雲老太太屈膝行了一禮。   雲老太太一愣,回過神來的時候看著蕭靖琳的目光就更加慈愛了,搖頭失笑:「你這孩子!」   任瑤期卻是有些驚訝地看了蕭靖琳一眼。她以為蕭靖琳不喜歡與內宅的婦人們交往,所以也不屑這種你來我往的交鋒試探,事實證明她又錯了。蕭靖琳是討厭內宅的這些應酬。不過並不代表她不會。她不僅會,還做得很得體。   不過任瑤期也明白了蕭靖琳不喜歡與內宅婦人們交往的原因。   就像剛才她們進來的時候,如果按照身份,雲家的人包括雲老太太都是要向蕭靖琳行禮的。而雲老太太先行迎了出來,在外人看來是一副等不及了要見自己喜歡的小輩的樣子,卻也因此免了行禮。   等進了屋子,任老太太說要請蕭靖琳一個人坐上座。若是蕭靖琳真的坐了,那雲老太太一定會立即帶著雲家老小給蕭靖琳行禮。不過蕭靖琳拒絕了,一句按家禮來給足了雲老太太面子。   雲大太太給蕭靖琳和任瑤期介紹在座的人,對於雲二太太和雲三太太蕭靖琳都是與任瑤期一樣行了晚輩禮的。   當雲大太太讓雲家大小姐雲秋晨上來與蕭靖琳和她見禮的時候,任瑤期不由得多打量了這位雲大小姐一眼,上一世雲秋晨嫁給了韓雲謙。   眉如遠黛,眼似秋水,花為容,雪為膚。雲秋晨是一位難得的美人,氣質閒雅,真正的大家閨秀。   雲二小姐和雲三小姐的相貌其實也不錯,不過在雲秋晨的陪村下,全都黯然失色了。   除了雲家的人以外,雲老太太屋裡還有幾位太太小姐,是今兒來雲家拜訪雲老太太的,也都是雲陽城裡的名門大戶出身。   難怪她們來之前聽到屋裡那麼熱鬧,也難怪蕭靖琳配合著雲老太太給了雲家臉面,雲老太太這麼高興。越是雲家這樣的人家,越是面子大過天。就像任家利益大過天一樣。   一番見禮之後,蕭靖琳和任瑤期一起坐到了客座上。   任瑤期雖然也跟著來了,不過她知道蕭靖琳才出主角,所以言行十分低調。蕭靖琳雖然不怎麼愛說話,雲家的長輩們問話也都一一禮貌地回了,氣氛還算融洽。至少蕭靖琳沒有冷場,任瑤期沒有受冷落。   不過蕭靖琳原本就沒有打算在雲家多待,所以聊了小半個時辰,蕭靖琳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提出要走。   雲老太太不肯放入,非得要留蕭靖琳吃飯。   正僵持著,雲家大小姐溫軟地開口道:「郡主,祖母給我們姐妹準備了幾身衣裳首飾,您要不要先試試?京都請來的針線班子還在府裡,若是哪裡有不合身的也能改改。」   雲老太太拍了拍額頭:「瞧我這記性,若不是晨丫頭提醒都要忘了。琳姐兒,聽舅祖母的,先去試試衣裳。」   雲三小姐雲秋芳笑嘻嘻道:「是啊郡主,您可千萬要試試,不然祖母可不讓我們先挑呢。你挑剩下的,我們再挑。」   雲三小姐笑的沒心沒肺的樣子,卻是讓別人臉色不好看了,雲老太太手中的茶碗往案几上一頓,磕出的聲響不算重,卻是成功的讓在場之人都收起了那些個小心思,場面一靜。   雲老太太似是渾然不覺的樣子,依舊笑著去與蕭靖琳說話:「好孩子,跟你表妹們一起去。」   蕭靖琳自然是不缺那幾身衣裳的,可是就因為不缺反而不好拒絕了。   你缺某樣東西,別人送給你送的的東西。你不缺某樣東西,別人送你送的是心意。蕭靖琳不好拒絕長輩的心意。   所以蕭靖琳順從地站了起來,道了一聲謝。乘著別人不注意,卻是給了任瑤期一個抱歉的眼神。原本兩人是打算立即走人的。   雲老太太眉開眼笑,還對任瑤期和藹地道:「任家的丫頭也去挑兩身合適的衣裳首飾,過些日子的千金宴上穿。」   雲老太太口中的千金宴任瑤期是知道的,其實就是每兩年一次由雲家舉辦的茶會。邀請的都是燕北各家的名門閨秀和世家公子。   千金宴的由來其實是雲家和蘇家互別苗頭的結果。當年蘇家為了提高自己的影響力,接過了組織創辦端陽節龍舟賽的棒子。雲家晚一步下手失了先機,最後便想出來搞一個千金宴。   當年雲家想出這麼個名頭的時候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與蘇家暗中叫板罷了,不想這麼幾十年下來雲家的千金宴倒是在燕北打響了名頭,因為參加的都是家世良好的小姐公子,所以千金宴漸漸成為了燕北上層貴族之間的相親宴。   任瑤期上一世沒有參加過,因為參加的女子除了出身名門之外還需要滿足兩個條件及笄且沒有婚配。也有例外的,那就是需要雲家特意發來的請帖了。   雲家的請帖不是那麼容易拿的,在歲數不夠的情況下,任家當年也只有任瑤音拿到了雲家的請帖參加過。   現在雲老太太這麼說,其實就是給任瑤期發了個口頭請帖。   ************************************************************************************************************************************************************************************************************************第149章衣裳   任瑤期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雲文放的話。   這就是他所說的來雲家的好處?   說起來能在未達到要求的情況下來參加雲家的千金宴確實是一件榮幸的事情,因為平日裡能有這個殊榮的,不是與雲家交好的家世一流的世家貴女,就是那些才貌雙全名聲極好的姑娘。   不過對於雲老太太說要送自己幾件衣裳的事情,任瑤期就不好收了。很明顯雲家從京都裡請來針線班子給雲家小姐們和蕭靖琳做衣裳是想要她們在千金宴上出風頭,個人的衣裳也都是有數的,她拿了一件有人就要少一件。她犯不著為了這個和雲家哪位小姐結怨。   果然,聽了雲老太太的話,雲家的幾位小姐都朝任瑤期看了過來。   任瑤期笑道:「多謝姨祖母,不過衣裳我就不拿了,免得回去之後祖母責備我跑來您這裡跟表姐妹們搶衣裳穿。」   雲三小姐打量了一下任瑤期,「噗哧」一聲捂嘴笑了:「任家表姐你就是要搶衣裳穿也不打緊,瞧你的身形跟我大姐姐和二姐姐差不多。」   雲三小姐身量稍微矮了任瑤期一些。而雲家大小姐和二小姐倒是跟任瑤期差不多高矮。雲秋芳的意思是,反正搶不到她頭上,她不介意。   雲二小姐雲秋蘋皺了皺眉。   倒是雲秋晨聞言打量了任瑤期幾眼,笑著對雲老太太道:「我瞧著任家表妹與我的身形最像,從我的份例裡挑吧。正巧母親私下裡給我多做了兩身,現在瞧著倒是巧了。」   其實雲家三位小姐雖然高矮稍微有些差距,不過身材其實差不多,互相間的衣裳是可以換著穿的。雲秋晨這麼幾句倒是顯出了她大方識大體的性子。   雲老太太聞言笑看了雲秋晨一眼,寵溺之情溢於言表:「那就從你那裡挑吧,不過祖母也不會讓你吃虧的。」   雲老太太這麼一句,卻是讓另外兩個孫女變了臉色。雲秋芳嘴角勾勒出一絲冷笑。寡言少語的雲秋蘋低頭玩自己的衣袖。   任瑤期下意識地看向蕭靖琳,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蕭靖琳從任瑤期眼中看到了無奈,任瑤期從蕭靖琳眼中看出了一些不耐和忍耐。   果然爭寵之戰哪裡都有,雲家也不太平。   不過到了這會兒,任瑤期想要拒絕雲老太太的好意也不行了。一兩件衣裳而已,蕭靖琳不缺,任瑤期也不缺。所以只能算是心意,不能算施捨。   最後雲秋晨帶著雲家姐妹,任瑤期和蕭靖琳一起去她那裡挑衣裳。   雲秋晨的住處在雲老太太院子旁邊的一座兩層的閣樓,雖然離著老太太院子很近卻也是獨門獨院。算的上是整個雲家的獨一份了,雲二小姐和雲三小姐都是跟著自己的父母親住自己的院子。由此可見雲秋晨在雲家的地位也是比較特殊的。   雲秋晨招待她們在自己的小會客廳坐了,吩咐丫鬟去把衣裳首飾取來。   茶點陸續端了上來,茶算不上頂尖的卻也是好茶,點心總類不算太多卻是樣樣精巧味道也很獨特,應該不是外頭點心鋪子隨便買來的。   雲家從家具擺設到吃穿用度都不奢靡,但是在細節上又處處彰顯自己老牌世家的底蘊和風貌。   雲秋晨話也不多,但是每次出口都是言之有物,待人接物恰到好處。雲家三姐妹私下裡並不像是面上那麼手足和睦。不過雲秋蘋和雲秋芳在對著任瑤期和蕭靖琳這兩個外人的時候也明顯很收斂,可能是怕雲老太太那邊不好交代,反正沒有鬧出什麼口角。   丫鬟們抬著個箱籠進來了,雲秋晨放下了茶碗。對蕭靖琳笑道:「郡主年長,先挑吧。」   雲秋晨一直稱呼蕭靖琳郡主,無論是當著人還是私下。比她祖母和母親都要守規矩。   她若是說因為身份讓蕭靖琳先挑,蕭靖琳還會謙讓。她說按年紀來。蕭靖琳倒是真的不好推辭了,她也不是扭捏的性子,便點頭起身。   丫鬟們將箱籠裡的衣裳一件件拿出來展開好讓主子們看得清楚一些。十幾件顏色款式各異的衣裳花花綠綠地排展開來。精巧的布料,精美的繡工讓人目不暇接。   蕭靖琳只看了幾眼便隨手指了一件湖水綠交領金色滾邊繡飛鳳紋的長襖和同色百褶裙。   雲秋晨讓她再挑,蕭靖琳搖了搖頭:「夠了,多了我也穿不來。」她並不注重穿著,在邊關的時候沒條件注重,回了雲陽城自有她母親和屋子裡的婆子丫鬟給她打理,所以她有穿就穿從不在意。何況她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要回嘉靖關,穿不了實屬浪費。   雲秋晨搖頭笑道:「祖母原本為郡主準備了四身,郡主若是嫌麻煩就挑兩身吧,總歸是長輩的一番心意。」   蕭靖琳不好說什麼,便又挑了一件煙霞色繡襽邊翟紋的薄綢長襖。   蕭靖琳挑完了,雲秋晨又看向任瑤期:「續齒而論,郡主挑完了應當我挑才對,所以既然任家表妹是從我的份例裡走,那就當是為我挑兩身吧。」   這理由似乎也無懈可擊。   雲秋芳看了雲秋晨一眼,撇了撇嘴,卻也沒有說話。雲秋蘋索性就看著自己的手指。   任瑤期其實一早就猜到雲秋晨會讓她在蕭靖琳後面挑,不過她也一直注意幾位雲家小姐的視線,所以讓她挑的時候她略微推辭了一下就選了別人注意較少的一件桃紅底子白色鑲邊折枝桃花紋的短襖和白綾裙,想必是雲家的姑娘都注重端莊大氣,嫌桃紅色太豔麗所以不喜。   反正任瑤期也不是真的貪圖她們幾件衣裳,只不過是過來湊個趣兒罷了,樂得不得罪人。   然後又挑了一件真紫色繡水墨荷塘花紋的長襖。這件衣裳瞧著很貴氣精緻,不過因為顏色和衣料的關係瞧著有些厚,不太適合在盛夏時舉辦的千金宴上穿,雲家幾位小姐不過看了幾眼就移開了視線。   蕭靖琳悄悄朝著任瑤期眨了眨眼,似是明白她的用苦良心,任瑤期也眨了眨眼但笑不第150章拂袖   雲秋晨看了任瑤期一眼,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逝,很快就收斂了神色,對雲秋蘋和雲秋芳兩位道:「既然任家表妹替我挑過了,接下來二妹妹和三妹妹去挑吧。」   然後又轉頭對任瑤期和蕭靖琳道,「我們去裡間試試,若是有不合身的就讓裁縫改一改。」   其實各家做衣裳一般都是各人先挑選布料子,再挑選款式,然後讓裁縫照做。像是雲家這樣將衣裳做好了再挑是不方便的。雲家這麼做無非是想要蕭靖琳感覺到雲家對她的關心和重視罷了。   蕭靖琳挑選的衣裳看起來是隨意挑的,不過那兩件飛鳳紋和翟紋正好與她的身份相符合。雖然現在朝廷對百姓衣飾的管制已經不如開國之時那般嚴厲,且如今的朝廷也管不了燕北這些瑣碎,但是雲家這樣的世家還是很講究這一套規矩的。   否則蕭靖琳長的比她們都要高挑,萬一挑選的不合身就不好了。很明顯蕭靖琳挑的其實正好是雲家為她準備的。   至於雲家幾位小姐身材都差不多,就算的有一點不合身的地方也可以改。   雲秋晨讓兩個妹妹去挑衣裳,自己領著蕭靖琳和任瑤期去裡間試穿。果然蕭靖琳選的那兩件正好合身。   任瑤期盛情難卻試穿了那一身桃紅色的,不想出來之後卻是讓雲秋晨瞧著愣了愣,隨即笑道:「任家表妹膚色白,穿這一身到真是好看的緊。」   任瑤期這一身當時其實是她挑的,因為瞧著顏色鮮嫩好看。不過她也知道自己可能是穿不上,因為祖母會嫌棄這色兒輕浮,不符合她雲家大小姐的形象。只是她母親見她實在喜歡就讓針線班子多做了這一身,說是在家的時候穿穿也不打緊。   倒是沒想到穿到任瑤期身上的時候硬是將那點輕浮之色給壓下去了,只顯得人活潑靚麗,人比花嬌。   蕭靖琳打量了任瑤期幾眼。也點了點頭:「不錯。」蕭郡主極少誇人,所以誇出來的話也是乾巴巴的,像是敷衍。   任瑤期抿嘴一笑,順從著雲秋晨的意思將那身真紫色的也試了試。不得不說任瑤期的眼光還是很準的,她挑的兩身衣裳都是雲秋晨挑的,且還都不是為了千金宴準備的。   紫色的衣裳穿了顯得貴氣,不過對穿著之人的氣質也極為挑剔,否則壓不住色兒。   任瑤期長得好,氣質出眾人也沉穩,所以向來只有她挑衣裳。沒有衣裳挑她的。   雲秋晨走過來,幫她看了看腰身:「你與我身量相似,應該不需要修改的,你覺得呢?」   任瑤期點了點頭,然後笑道:「謝謝表姐。」   雲秋晨溫婉一笑:「不用謝,這也算是緣分吧。我瞧著,千金宴的時候你穿那身桃紅色的好。」   任瑤期正要答話,一個面容沉穩的丫鬟走了進來,對雲秋晨稟報導:「大小姐。大少爺和二少爺來了。」   雲秋晨一怔,往蕭靖琳那裡看了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點頭:「知道了,領著大哥和二哥先去偏廳坐坐。我稍後就來。」   任瑤期和蕭靖琳將衣裳換了下來,然後跟著雲秋晨一起出去。   雲秋蘋和雲秋芳已經挑完了衣裳,正在看那些首飾。   雲秋晨也不看那挑剩下的幾身,只吩咐丫鬟將衣裳收進了箱子裡收好。然後看了一眼那幾隻都被打開了的首飾盒子道:「頭面和首飾都是祖母之前為我們挑好了的。每人一份,任家表妹拿我的那一份吧。」   任瑤期搖頭笑道:「衣裳我收下了,頭面和首飾就不必了。等我回去。祖母和母親也會為我準備的。」   這次雲秋晨沒有再勉強,本來她說的也不過是客套話。頭面首飾都只有一套,都是雲老太太和大太太親自挑選的,重新再打的話費時間。   倒是雲秋芳睜著一雙圓眼睛一臉無辜地道:「大姐,我喜歡你的那隻紅寶石牡丹花式樣的頂簪,我拿我的梅花式樣的與你換好不好?」   雲秋晨不以為意,很大度地道:「你喜歡就換過去吧,二妹妹呢?有沒有想要換的?」   雲秋蘋看了雲秋晨一眼,搖了搖頭,依舊是一副寡言少語的模樣。   雲秋晨點了點頭,吩咐丫鬟道:「將衣裳和首飾都送到兩位小姐的住處,郡主和任家表妹的送到馬車上。」   想了想,雲秋晨對雲秋蘋和雲秋芳道:「兩位妹妹是跟我們一起去見大哥和二哥還是先回去試試衣裳和首飾?」   雲秋芳年紀小,很愛美,一心想著要在千金宴上豔壓群芳,聞言立即道:「我和二姐還是先回去試試衣裳吧。」順便將雲秋芳也拉上了。   雲秋晨頷首:「那我們在偏廳等你們。」   就這樣姐妹兩人被不著痕跡地支走了,倒是雲秋蘋走的時候稍稍抬了抬眼,往雲秋晨和蕭靖琳那裡看了一眼。   雲秋晨帶著任瑤期和蕭靖琳往一側地偏廳去。   雲家大少爺雲文廷和雲二少爺雲文放坐在偏廳喝茶聊天,見三人走了進來。雲文廷地目光在蕭靖琳身上一頓,臉上的笑容溫潤謙和,起身作揖見禮。雲文放也起身行禮,眼睛卻是毫無顧忌地放在任瑤期身上,見任瑤期看過去還挑了挑眉。   任瑤期給他們兩人屈膝行禮,然後在雲秋晨的招待下和蕭靖琳在他們對面落了座。   對於雲家兩兄弟地突然出現,任瑤期只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低頭喝茶。蕭靖琳也不怎麼愛說話,所以幾人一坐下就是雲秋晨和雲文廷兩人在聊一些瑣事。雲文放則是一邊喝茶一邊打量任瑤期,目光很是坦率。   他看得久了,任瑤期只能按捺住不悅暗自皺眉。   正想著暗示蕭靖琳找個什麼理由離開這裡,雲秋晨開口道:「郡主和瑤期表妹不說話,倒是顯得我和哥哥呱噪煩人了。這裡只有我們幾個兄弟姐妹,並無外人,郡主和瑤期表妹不要拘束才好。」   雲秋晨說著往任瑤期這裡看了一眼,比之前雲秋芳和雲秋蘋在的時候更加親切友善。連稱呼都親近了些。   她的「並無外人」讓任瑤期心中一動,猜不準雲大小姐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任瑤期不經意地看了看周圍,才發現伺候的只有四個大丫鬟和一個中年嬤嬤,皆是目不斜視的模樣。   任瑤期想起來,雲秋蘋和雲秋芳是雲家二房和三房的人,雲秋晨和雲大少,雲二少則是長房所出,且一母同胞。   「任瑤期,你之前忽悠本少爺打賭認輸的時候不是挺得意麼?今兒怎麼跟啞巴了似的?」雲二少爺斜睨著任瑤期,說出的話雖然是抱怨,語氣卻是帶著些戲謔。   雲文廷和雲秋晨也被轉移了視線,看了過來。   雲大少爺來了些興致:「哦?你們還打過賭?賭的什麼?」   任瑤期頭皮有些發麻。   對於雲文放突然提起這件事情讓她有些無奈,她沒想到雲二少爺還記著這事兒。還當眾提起,她以為他至少還顧忌著些臉面。   見眾人都帶了些好奇看著自己,雲文放挑了挑嘴角,卻是淡淡地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倒是雲文廷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蕭靖琳似是聽到了任瑤期心裡的求援,開口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去老太太那裡打聲招呼回去吧。」   雲文廷一愣,下意識地開口:「郡主不留下用飯嗎?」   雲秋晨笑道:「是啊,郡主難得來一趟。我們姐妹也甚少有機會相聚,要走也用完飯再走。祖母知道您要來,一早就吩咐了廚房做幾道您喜歡的菜。」   雲文廷很快恢復了他的優雅風度:「我記得有一道烏魚蛋湯是你喜歡的。」   「烏魚蛋還是哥哥特意讓人去尋的,連廚子都是特意從山東找來的。」雲秋晨看了雲文廷一眼,似是漫不經心地笑道。   蕭靖琳愛吃,知道的人還不少。若是蕭靖琳要留下來,任瑤期也不好自己離開。   不過蕭靖琳還是搖了搖頭:「今日我還有事,改日再上門。」說著就起了身,   雲秋晨和雲文廷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無奈。   這位郡主的性子他們是知道的,如果連吃的都沒有辦法讓她改變主意,那就不會再改變主意了。   雲文廷的失望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逝,卻還是起身極有風度地笑道:「既然郡主今日有事,那只能改日再約了。」   蕭靖琳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雲文放走到任瑤期身側,看了蕭靖琳一眼,對任瑤期道:「雲家又不是龍潭虎穴,你怕什麼?」   任瑤期垂眸淡聲道:「雲二公子說笑了。」   雲文放輕嗤一聲,然後道:「任瑤期,我有話與你說,你過來一下。」   任瑤期皺了皺眉,看了看在一旁說話似是沒有注意到這邊的雲大少爺和雲大小姐一眼,不知道這是要演哪一出。   蕭靖琳淡淡瞥了雲文放一眼,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拉著任瑤期就往外走。   雲文放一愣,然後臉色十分難看地冷聲道:「蕭靖琳!你什麼意思第151章雲二少的秉性   蕭靖琳充耳不聞,完全無視雲文放的叫囂。   雲秋晨意識到不對,立即走了過來,看了雲文放一眼之後跟上了蕭靖琳。   「郡主,您這是?」   蕭靖琳對雲秋晨的態度還可以,聞言點頭道:「我們去與老太太辭行。」腳步未停。   雲秋晨暗嘆一聲,面上卻是笑道:「郡主慢走幾步,我陪你們過去。」   然後她又對任瑤期友善地道:「我二哥脾氣不好,不過他自幼就是如此,因為這性子不知道被我祖父和父親動了多少次家法了,有一次差點將腿都打折了,卻依然還是我行我素。不過他也就是這種直脾氣,要說壞心是絕對沒有的。前幾日我還聽他在祖母面前說,在任家的時候多虧了任家的長輩照顧,與你們幾個表兄妹也相處得極好。也是因為熟了,說話才沒遮沒攔的,瑤期表妹,你看在我這個表姐的面子上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這段話雖然長,雲秋晨的語速卻是很緩慢,讓人聽了並不覺得咄咄逼人。   任瑤期剛剛一直沒有說話,說不上跟雲文放「一般見識」。所以雲秋晨這話其實還是對蕭靖琳解釋的。不過她也知道,蕭靖琳可能聽不進去,所以對著任瑤期說。只要任瑤期說不在意,那蕭靖琳這莫名其妙的脾氣也就發不下去了。   其實這也算是「柿子要挑軟的捏」的一種,不過雲秋晨做的比較含蓄。   任瑤期自然是知道,雲大小姐這麼耐心的跟她解釋是看在蕭靖琳的面子上。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因此聞言雖然沒有說什麼,卻是朝著雲秋晨笑了笑搖了搖頭。   雲文廷若有所思地盯著臉色十分不好看的弟弟:「你前一陣子那麼鬧騰,是因為任家五小姐?」這句話雖然是疑問句,卻是帶著幾分瞭然的篤定。   雲文放斜睨了哥哥一眼,臉上的怒氣收斂了幾分。滿不在乎道:「怎麼?你要去祖母那裡告我一狀?」   雲文廷聞言卻是笑了,甚至伸手去摸弟弟的頭,只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就被雲文廷給閃開了。   「說了很多次了,不要動我的頭,否則不客氣了!」雲文放瞪著眼睛低吼道。   雲文廷看了看炸毛的弟弟,也不生氣:「我若是要告狀,你現在怕是連婚期都定下了。」   雲文放臉色總算是好看了些。   「只是我們雲家與任家結親的可能性不大。」雲文廷看著雲文放,沉吟著道,「任家在燕州雖然也算的上是大戶人家,可惜終究是商戶出身。現任當家任永和有能力有手段。可惜眼界實在是差了些,功利心太重。這也是為何祖母和任家的老太太雖然有著明面上的姐妹關係,這些年來雲家與任家卻是極少往來。這次祖母讓你躲到任家去,也不過是個偶然。你說動了祖母讓任家五小姐參加千金宴,祖母或許會念在任家對你照料的情分上給任家吳小姐物色一門不錯的親事,但是絕對不會同意讓你娶她。即便祖母同意了,祖父那一關也過不了。」   雲文放向來不耐煩聽兄長的各種勸戒,但是這次卻是忍耐著聽完了。雖然這話的內容不怎麼好聽,不過雲文放也知道雲文廷說的是實情。不過他還是冷哼了一聲:「你若是不幫忙也不用給我潑冷水,我總會有法子的。」   深知弟弟秉性的雲文廷卻是微微一笑:「哦?什麼法子?」   雲文放瞥了雲文廷一眼,沒有說話。其實具體要怎麼做他還沒有設計好。   雲文廷緩緩收了笑容,輕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小到大總是任性妄為的唯一胞弟眼中浮現出一抹擔憂:「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若你只是對這位任小姐起了獵奇之心,想要納進門來做妾,即便因為她是任家嫡出的小姐而有些難度,卻也不是不可能的。」   雲文放聞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我自然是想娶她的!」   雲文廷聽了也不生氣:「哦?真是如此?」   雲文放瞥了他一眼。連回答都懶得回答了。   雲文廷卻是正色道:「可是按著你的法子來,這位任五小姐怕是只能進雲家為妾了。」   「什麼意思!」   「聽聞上次龍舟賽之後你去找過她?大庭廣眾之下你對她表示親近之心,還想要她對你做出回應。否則你就發脾氣。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她當真對你的親近做出了表示會如何?雲家會允許這樣的女子進門?」   雲文廷好看的劍眉攏了起來。他向來我行我素橫行霸道慣了,除了對家中長輩的時候會收斂些,在外頭的時候哪裡會想這些,自然是怎麼高興怎麼來。對任瑤期,他的脾氣已經夠好了。   雲文廷看著雲文放這副模樣只能嘆息:「所以我問你心裡是怎麼想的,若只是想要這個人的話,我也不管你怎麼胡鬧。只是你若是認真的,我也不想你最後後悔。」   雲文放有些煩躁地扒了扒頭髮:「那你說怎麼辦?可別想要我像你這般窩囊,忍了這麼些年連自己地心意都不敢讓人知曉。」   雲文廷垂了垂眸子,嘴角泛出一絲苦笑,低聲道:「我與她不同……燕北王府……算了,我只是想提醒你適當的時候要學會忍耐。若是沒有把握,就不要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雲文放知道自己又戳了哥哥的傷疤,抿了抿嘴沒有說話。雖然他很不耐煩沒比他大多少的雲文廷總是喜歡管著他,但是好意和壞意他還是能分得清楚的。   見雲文廷還要說什麼,雲文放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說完有些不耐煩地轉身要走,卻是在轉過身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我與你不同,沒那麼多顧忌。實在不行,做妾就做妾吧。」   說到這裡,雲文放扯了扯嘴角,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和幼獸般單純的殘忍:「至於別人不顧我意願硬要塞給我為妻的,嫁進來的不過是個姓氏,最後是活人還是牌位沒有人真的在意。我總不會讓她受委屈便是,她還能有什麼不滿的。」後面一句的那個她,自然指的是嫁給他為妾的任瑤第152章曾氏   雲文放的話讓雲文廷愣了愣,然後除了苦笑就只能嘆氣了。   雲秋晨領著蕭靖琳和任瑤期去跟雲老太太辭別,雲老太太自然是極力挽留,不過蕭靖琳堅持要走,雲家也不好強留太過,最終也只能讓蕭靖琳和任瑤期離開雲家。   雲家大太太和雲秋晨正要送兩人出二門的時候,門房的婆子進來報說大姑奶奶回來了。   任瑤期正琢磨著這位大姑奶奶是哪位,然後回想起來雲老太太的嫡長女雲淑和嫁給了蘇家大老爺蘇克勤,這位大姑奶奶應該是蘇家大太太了。   雲家和蘇家近年來因為各種利益暗中糾紛不斷,不過在老燕北王在世的時候兩個家族之間也曾為了穩定燕北局勢相互做出過妥協,蘇家和雲家的聯姻就是雙方妥協把手言和的一個信號。   任瑤期下意識地往雲大太太那裡看了一眼,雲大太太在聽聞大姑奶奶來了的消息的時候先是一愣,眉頭微皺,然後很快的又平復了自己的情緒,轉頭吩咐丫鬟趕緊去稟報雲老太太。   蕭靖琳道:「這裡離著二門也不遠了,大太太有事就先回去吧。」   雲大太太和藹地一笑:「哪裡有什麼事,也不差這幾步了,老太太交代了的讓我送郡主出門。對了,郡主見過我們家大姑奶奶吧?」   雲秋晨笑著插嘴:「娘,郡主極少來串門,大姑姑一年到頭也難得回來一趟,怕是沒有見過。」   蕭靖琳想了想:「蘇家大太太麼?在別的場合遇到過幾次,倒是沒有在雲家見過。」   正這麼說著,幾人就看到前面通往前一進院子地洞門出走出來了幾個人,打頭的是一位與雲大太太年紀差不多的中年婦人,面容也是姣好,不過比起出生江南的雲大太太,這位婦人的面容瞧著多了幾分威嚴。儘管此刻她正帶嘴角含笑微微偏頭與落後她半步遠的一位女子說話,也有一種暗藏在眉眼中的威勢。   那名婦人顯然也看到了她們,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腳步加快迎了上來。   「大嫂……咦?郡主也在?」   說著那婦人十分爽快地給蕭靖琳和雲大太太行禮,跟在她身後的那名小個子女子也低著頭跟著她行禮。   「大姑奶奶回來了?」雲大太太笑容和煦地與她打招呼,「郡主正要回去,母親讓我替她送郡主出門。喲,這是蘇家的大少太太?」雲大太太將視線移到了那名年輕女子身上。   「對,這是瑜哥兒媳婦。這孩子前一陣子水土不服,好一番折騰。所以也沒怎麼出來露面。這會兒身子好了,我領著來拜見一下娘家的長輩。」蘇大太太看了身後的兒媳一眼,滿臉的滿意神色。   任瑤期聞言抬頭,也看向那名女子。   蘇家大少奶奶?她沒見過蘇家的大少奶奶,但是她知道這位從京都嫁來蘇家的女子姓曾,是曾奎的侄女。曾奎後來能與蘇家暗通款曲,這位曾氏起了絕大一部分作用。   曾氏嫁來蘇家不久,雖然是一副婦人的打扮,面容卻還是有些青澀。她生的比燕北的女子要嬌小。或許由於年紀不大臉還未長開的原因,面容只能稱得上是清秀。此時在婆婆的招呼下低眉順眼含羞帶怯地上前來與人說話,真是說不出的乖巧。   任瑤期看著曾氏,藏在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連指甲扎進了手心都未曾察覺。   曾氏似乎是察覺了任瑤期的視線,稍微有些疑惑地看了過來,待看清楚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在盯著她看的時候頓了頓,然後朝著任瑤期露出了一個羞怯的微笑。   蘇大太太與雲大太太以及蕭靖琳寒暄了幾句。也注意到了任瑤期,不由得有些疑惑:「這位是?」   雲大太太忙道:「這是任家五小姐,今日是與郡主一起來做客的。」   蘇大太太反應很快。立即就明白了任瑤期的身份,朝她點了點頭微笑道:「原來是任家的姑娘。」   曾氏看了看任瑤期,紅著臉羞澀地道:「任家妹妹以前見過我?為何這麼看著我?」   曾氏的話讓眾人不由得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自然不會讓人看出來她的心緒,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未曾見過。不過我曾從我家七妹妹口中聽說過她有一位十分心靈手巧的大嫂,所以難免有些好奇。還請曾姐姐不要見怪。」   蘇大太太反應過來,笑道:「原來是亭丫頭回去學舌了。」   見曾氏還有些疑惑,蘇大太太知道媳婦沒有想起來這層關係,便提醒她道:「我們家亭丫頭與這位任五小姐是堂姐妹,亭丫頭在家中對她的姐妹提起過你這個大嫂。」   曾氏這下臉色更紅了。   蘇大太太卻是笑出了聲,十分愉悅的樣子。   任瑤期看著曾氏也笑了。   蘇大太太瞧著對於這位新進門的長媳十分滿意。一位動不動就臉紅羞怯小家碧玉模樣的嫡長媳?任瑤期冷笑,蘇家挑選媳婦的標準還真奇特。   她還真不信,這位曾氏是一隻溫和無害的小白兔。   幾人站在廊簷下說話,相談甚歡。這時候內院又出來了兩個婆子,是雲老太太身邊的。   雲大太太一看就知道是雲老太太派來接大姑***,便笑著道:「母親已經知道大姑奶奶回來了,怕是已經等不及要見你了,還是先進去吧。」   蘇大太太今日帶著媳婦過來本來就是找老太太有事的,聞言很爽快地應了,帶著媳婦和蕭靖琳告辭。   兩方人馬擦肩而過,雲秋晨領著蘇大太太婆媳去見老太太,雲大太太送蕭靖琳和任瑤期出了二門。   等到兩人坐到了馬車上,蕭靖琳突然呼出了一口氣,似是瞬間放鬆了的模樣。   原本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任瑤期卻是被蕭靖琳的模樣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郡主,我怎麼覺得你不是來做客的反而像是來受刑的?」   蕭靖琳聞言倒是不避諱:「我最煩與這些內院婦人打交道了,明明是一句簡單的話,非要拐彎抹角地說出來,真是浪費時間。」   任瑤期十分誠懇地道:「可是我覺得,郡主做得很好啊。」   蕭靖琳搖了搖頭,卻是道:「你認得那位蘇家大少奶奶?」   任瑤期一愣,她以為這個問題她之前已經解釋過了。   蕭靖琳像是明白她在想什麼,看著她微微一笑:「那麼你那位堂妹就是在你面前說了這位曾氏的壞話?不然為何你看著她的眼神……有殺氣?」   任瑤期不由得皺眉,殺氣?她以為她已經掩飾得很好了,至少能騙過剛才的那些人,難道她的敵意又這麼明顯?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蕭靖琳看著任瑤期皺眉的模樣嘴角一勾:「放心好了,只有我感覺到了,別人看不出來。」蕭靖琳說著話語一頓,「不過曾氏是從江南嫁過來的,你應該沒有見過她才對,怎麼會……」   任瑤期低頭不語,似是在想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蕭靖琳也不急,她本來就是隨口一問,任瑤期若是不想回答的話她也不會勉強。   半響,任瑤期輕聲道:「這位蘇家大少***模樣性情不太符合她的身份,我只是不喜歡表裡不一的人罷了。這樣的人會讓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蕭靖琳似是沒有想到會從任瑤期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她從未從任瑤期那裡聽到關於別人的負面評價,可是對於這個本應該第一次見面的曾氏,任瑤期卻是沒有掩飾她的厭惡。蕭靖琳也不由得回想起來曾氏的一舉一動,想著想著也覺出一些違和來。   任瑤期單手撐著自己的下巴,視線落在被風吹開一角的帘子上:「就像是郡主之前察覺出我的所謂『殺氣』那樣的感覺,我就是覺得這個女子不是個好人。」任瑤期難得的有些任性的給人下了這麼一個無憑無據的結論。   蕭靖琳卻是不以為意,反而點了點頭:「我明白。這種感覺雖然無憑無據卻是準得狠,在戰場上遇敵的時候它曾救過我的命。所以你也不必懷疑自己的判斷,這個曾氏可能真的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任瑤期不由得「噗哧」一笑,剛剛由於見到曾氏而引起的不好的情緒被蕭靖琳的話趕跑了大部分。   她想,這或許就是她覺得自己與蕭靖琳投緣的原因吧。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她詆毀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女子,十分不厚道。   ****************************************************************************************************************************************************************************************第153章善意或者惡意   從雲家出來,蕭靖琳原本是想要與任瑤期去吃烤鴨,不想半路上燕北王府的人找了來,說是蕭靖琳的姑母蕭微從寧夏來了。原來吳依玉與蕭微母女兩人不是一同來的燕北王府。   儘管蕭靖琳十分不情願,但是老王妃派人來尋她回府,她也只能與任瑤期告辭。   因兩人是同乘一輛馬車,蕭靖琳便將馬車給了任瑤期坐,自己直接上了王府來人的坐騎。   看著蕭靖琳利落的上了馬背,打馬揚鞭,矯健的身姿消失在視線裡,連極少發表自己看法的蘋果也驚呼出聲。   冬生留下來給任瑤期駕車,馬車載著任瑤期主僕兩人回了任家別院。   任瑤期才進了門,正想著先回紫薇院還是去榮華院給老太太交代一聲,就看到任家的大少奶奶趙氏與大太太身邊的一位老嬤嬤一邊說著話一邊往這邊來了。   任瑤期停下步子,等趙氏過來了與她打了聲招呼。   「大嫂這是去哪裡?」   趙氏看見任瑤期,忙笑道:「五姑娘回來了?方家表嬸今日到了,正在祖母那裡,娘剛剛與我商量了幾道菜式,我正要去廚房。家裡的姑娘們都在榮華院呢,五姑娘若是無事也去打一聲招呼的好。」   方家表嬸……任瑤期低頭沉吟。   趙氏口中的方家表嬸應該是她們姨祖母的兒媳婦,也就是方姨娘的弟媳。   前一陣子說要來參加任時佳兒子的滿月宴,明日就是正日子了,今日抵達也是正常。   這麼想著,任瑤期朝著趙氏笑著點了點頭:「知道了大嫂,我這就過去。」   趙氏回了任瑤期一笑,然後引領婆子往廚房去了。   任瑤期走到榮華院,果然聽到了任老太太屋子裡十分鬧,與之前在雲家老太太屋門前聽到的熱鬧十分相像。   等門口的丫鬟進去通稟了一聲。任瑤期才進了屋子。   挨著任老太太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一位二十五六歲的婦人,五官平淡,長了一張四四方方的臉,儘管看上去精心打扮過一番,卻依舊與美貌無緣。好在氣質比較恬淡,所以也說不上醜。   方太太劉氏,出身江南富庶之家。   劉氏身後立著一位與瞧著比她年紀要小些的少年,少年的模樣隨了母親,瞧著很普通,唯獨一雙眼睛長得比較有神。想必是眼睛像父親。   任瑤期雖然沒有見過這少年,卻是知道他是方雅存的獨子,比任瑤英小一歲的方曙舟。當年任家落敗之後,方姨娘帶著任瑤英回了娘家,並將任瑤英嫁給了方曙舟。   只是現在,方曙舟老老實實地站在自己母親身後,任瑤英坐在了任老太太身前的小馬紮上給老太太捶腿,兩人之間連個眼神交匯都沒有。   原本方姨娘給任瑤玉定的目標也不是方曙舟,最後走那一步純屬無奈之舉。   「這是我們五小姐。」方姨娘溫軟的聲音道。她這話是對劉氏說的。   原本方姨娘是沒有資格坐在這裡待客的,不過現在她卻是正兒八經地坐在劉氏下手。   任老太太今日也十分和藹,對任瑤期招了招手道:「期兒,來見見你表嬸。」   任瑤期順從地上前。給劉氏行禮,喚了一聲表嬸。   劉氏笑了笑,從丫鬟手裡接過一隻粉色的荷包遞給了任瑤期:「這是表嬸的見面禮。」   任瑤期知道這是禮節,因此道了一聲謝就接過了。然後便退到一邊與任瑤華。任瑤音坐到了一起。   任瑤期進來之前任老太太和方姨娘正在與劉氏說端陽節那一日龍舟賽的事情,這會兒便又接著說了起來。任瑤期依舊是一副話不多的木訥模樣。   等幾人的話題到一段落,劉氏卻是主動開口與任瑤期道:「聽說五小姐與燕北王府的郡主關係很要好?今日也是一同出行?」   任瑤期看了劉氏一眼:「見過幾次面。郡主……郡主人很好。」   劉氏打量了任瑤期片刻,然後轉頭與方姨娘道:「難怪你常說五小姐是個有福氣的,有福氣的人總能遇上貴人。我瞧著應該讓英姐兒多與五小姐這位姐姐多多相處,沾些福氣。」   方姨娘正要說什麼,任瑤期輕聲道:「聽說曾祖父在的時候曾找人給我們任家算過命,說是任家的列祖列宗在世之時積的福澤多,因此會惠及子孫後人。所以瑤期與任家姐妹一樣,都是有福氣的。」   劉氏看了任瑤期一眼,笑道:「五小姐說的是,是表嬸嘴笨。」   任瑤期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很輕:「所以人人都要積德行善,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了子孫後人。若是存著僥倖心裡為惡,等不到現世報也會禍及子孫。佛家講究因果報應就是為此。」   此言一出,在場有不少人變了臉色。任瑤期倒是一副毫無所覺的模樣,微微低著頭。   任老太太臉色也有些不好:「哪裡來的那麼多話!」   任瑤期看了看任老太太,抿嘴不再言語。在這之後果然沒有人再拿任瑤期說事,劉氏和方姨娘也沒有再與任瑤期搭話。   任瑤期也跟著在老太太院子裡用了午膳。之後,任老太太讓方姨娘領著劉氏母子去任家安排的住處。老太太把任家的幾位少爺也叫了過來,讓他們帶著方曙舟四處走走。   任瑤期姐妹從任老太太那裡出來的時候,任益健,任益信幾個兄弟正在商量去哪裡逛,方曙舟和任益鴻兩人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不插嘴說話。這兩人的性子倒是有些像,比起其他的兄弟來有些木訥。   劉家的一個婆子似是上前與方曙舟說了什麼話,方曙舟看了那幾個正鬧著的表兄弟一眼,皺了皺眉,然後有些不樂意地往那邊去了。被方姨娘交代要招待好表兄地任益鴻也跟了上去。   任瑤期,任瑤華和任瑤音走在他們後面,等那幾個兄弟都走了之後任瑤音突然問道:「五妹妹,聽說你今日去雲家了?」   任瑤期聞言一愣,看了任瑤音一眼。任瑤音回了任瑤期一個溫和的笑容。   「嗯,原本我也不知道是去雲家的,上了郡主的馬車才知道。」任瑤期點了點頭。   任瑤期不知道為何任瑤音會突然提起這個,以前她與蕭靖琳出門任瑤音是從來不會問什麼的,甚至連好奇都沒有表現出來。那麼任瑤音現在問她這個,重點是雲家?   任瑤期想起來,上一世任瑤音倒是與雲家有牽扯,她嫁給了雲文廷為妾。   正這麼想著,任瑤期就聽到任瑤音道:「那你有沒有見到雲家大小姐雲秋晨?」   任瑤期點了點頭:「見到了。」   任瑤音笑看了任瑤期一眼:「雲家大小姐如何?是不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   任瑤期不知道任瑤音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依舊是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道:「雲大小姐是個美人,為人處事也極為穩妥。」   任瑤音漫不經心地道:「這是自然,因為雲家之前一直是將她當作未來的燕北王正妃培養的。」   任瑤期一愣,任瑤華卻是問道:「你說之前?那現在呢?」   任瑤音看了任瑤華一眼,笑道:「現在……遠在京城的燕北王世子不是已經成親了麼?娶的是長安公主的女兒。我曾經見過雲大小姐一次,覺得以她的傲氣不會甘於為妾。」   任瑤華挑眉:「難道雲家要將她嫁給蕭二公子。」   任瑤期也看了任瑤音一眼,任瑤音卻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略微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才看著任瑤期和任瑤華笑道:「這也不一定,不是還有兩位雲少爺麼?」   任瑤音看著任瑤期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任瑤華也不由得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微微皺了皺眉。   「雲家要與燕北王府親上加親,也不是非得嫁女不可。只要雲大少爺或者雲二少爺娶了郡主,那也是一樣的。」   任瑤期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知道雲文廷確實是對蕭靖琳有意的,只是這種有意是他自己真心還是因為雲家的意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她最奇怪的就是為什麼任瑤音會突然與她們說起這些。   若是別人說起也就罷了,任瑤音卻是一個謹言慎行的人,她極少會說人是非。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就算雲家要娶郡主,那也是雲大少爺吧?」   任瑤音卻是笑了笑:「那倒不一定。雲大少爺……誠然優秀,但是雲大少爺擅長的是文。燕北王府卻是連郡主都是習武的,想必燕北王喜歡能領兵打仗的人。聽聞雲二少不僅僅拳腳功夫好,還自幼熟讀兵書。」   若是任瑤期是一位無知的閨閣弱質,或許會信了任瑤音的這番說辭,可惜現在任瑤期更好奇的是為什麼任瑤音會與她說這些,於是她裝作有些生氣的模樣:「四姐姐,你與我們說這些做什麼!」   任瑤音卻是輕嘆一聲,看著任瑤期的目光含著十足的善意:「五妹妹,你別怪四姐多事,四姐只是不想看到……聽說賽龍舟那日雲二公子曾特意跑來找過你…我只是想提前給你提個醒,你與郡主投緣這是你們的緣分,到時候可別為了別的什麼事情傷了和氣才好第154章如意算盤噼裡啪啦響   任瑤音的話才落下,任瑤華卻是冷笑道:「我原本以為四妹妹是個難得的明白人,不會與某些見識淺薄的婦人一般,成日裡盡會做些嚼舌根的事情唯恐天下不亂。今日瞧著倒是我高看你了。」   任瑤華的話讓任瑤期和任瑤音都愣住了。   要說任家幾個姐妹的關係,真要算起來的話,其實任瑤華和任瑤音的關係要比任瑤華和任瑤期這對一母同胞的親姐妹要好得多。任瑤華的性子雖然不怎麼好相處,但是她與任瑤音一同養在任老太太膝下,任瑤音又不是難相處的性子,任瑤華在面對任瑤音的時候態度還是很不錯的。   所以不僅僅是任瑤音,就連任瑤期本人也沒有想到任瑤華會為了這些話對任瑤音冷言冷語。   不過任瑤音畢竟是個沉穩的性子,很快就笑著道:「三姐姐你誤會我了……」   任瑤華冷著臉打斷道:「沒有什麼誤會不誤會的,我罵你不是因為你不應該給姐妹提醒,而是你只憑著些道聽途說就跟著人云亦云,不想著阻止那些嚼舌根的在外頭胡亂敗壞姐妹閨譽,還順著那些話到我們面前來施捨你所謂的好意。那日那個雲二少爺過來的時候,我和任瑤期一起坐在馬車上,連車帘子都沒有掀開過,雲二少爺也不過隨便逮著個外頭隨車的婆子問話,問問祖母她們有沒有受驚罷了,畢竟在我們府上住了些日子,這是起碼的禮貌。你剛才說那麼多卻是口口聲聲懷疑任瑤期和雲文放之間有什麼首尾,四妹妹,你這是當著我的面罵我爹娘不會教女兒還是罵我這個當姐姐的管不好妹妹?」   任瑤華板著一張俏臉冷著聲音的模樣很是有幾分威勢。   任瑤期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卻是被任瑤華狠狠地瞪了回來,有些等到秋後再找她算帳的意思。任瑤期卻是想著,她以前怎麼沒發現任瑤華又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   不過雖然被瞪了,任瑤期還是覺得心中有些暖意。不管任瑤華是為了她的聲譽還是為了父母的面子,任瑤華確實是在護著她。   任瑤音垂了垂眼帘,掩去了剛剛被質問的幾分尷尬,隨後無奈地笑了笑:「三姐姐這麼說,到真的是我的不是了。我向五妹妹和你賠罪如何?」任瑤音這會兒也知道自己再怎麼辯解任瑤華都聽不進去,以任瑤華的性子到時候肯定會鬧得不歡而散,所以任瑤音什麼辯解都省了,直接道歉。   任瑤華這才臉色稍緩。   任瑤音又看向任瑤期,欲言又止了一會兒,還是嘆了一口氣:「罷了。五妹妹就當我什麼也沒說吧,這次確實是我魯莽了,姐姐給你賠罪了。」說著任瑤音當真朝著任瑤期福了福。   任瑤期連忙一把拉住了任瑤音,裝作強笑的模樣:「四姐姐,使不得。」   任瑤音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任瑤期的手,又抱歉地看了任瑤華一眼,然後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轉身走了。   任瑤音一走,任瑤華也轉身就走。   任瑤期趕緊跟上去:「三姐。」   任瑤華腳步一頓。忍了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一臉怒火地轉過身來指著任瑤期罵道:「我之前說什麼了?要你離那人遠一點別去招惹!你以為他是個什麼香餑餑上趕著就去掙!你當家裡那些吃飽了撐著的人都是吃素的?別到最後什麼都沒撈到還惹到自己一身腥!到時候有你哭的!這次是因為那一日周圍只有我們自己的幾個伺候的人,她們想傳出個什麼也沒有依據,若是還有下次。保不準什麼難聽的就來了!」   任瑤期雖然很想喊一聲冤枉,不過看到正在氣頭上的任瑤華她還是把話咽下去了,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聽訓。   直到任瑤華把火氣撒完了,任瑤期才有些委屈地道:「三姐。我已經儘量避開他了。可是他硬要上門來給我添麻煩,我能怎麼辦?」兩世地經驗告訴任瑤期,在任瑤華面前服軟要比爭鋒相對明智。適當的示弱是極有必要的。   任瑤華哼了一聲:「你問我怎麼辦?你沒惹他他怎麼會注意上你!」   任瑤期一臉鬱悶:「我真的不知道,上次我不是問你我以前有沒有見過他嗎?你說沒有。」   任瑤華冷冷地盯了任瑤期半響,發現她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沉默了片刻才道:「以後離著他遠一點,若是遇到了繞著走,自己別落單!」語氣雖然還是不怎麼好,卻也不像之前那麼咄咄逼人了。   任瑤期忙應了。任瑤華抿了抿嘴,這才轉身往紫薇院走。   等到兩人快走到紫薇院的時候,任瑤華才頓住腳步:「任瑤音今天說這些是想做什麼?」雖然她今天罵了任瑤音一頓,不過她不認為任瑤音真的是那種喜歡亂嚼舌根的人。   當然,任瑤期也不認為任瑤音是這種膚淺的人。   「難道任瑤音也對雲文放……」任瑤華皺著眉頭自言自語,不過話還沒說完,她自己就否定了,搖頭道,「不對,我在榮華院見任瑤音和雲文放接觸過幾次,她既不像別的姐妹那樣往前湊,對雲文放也沒有過多的關注,雲二少怕是都不記得我們任家有她這一號人。」   任瑤期回想了一下有幾次她們在榮華院的時候與雲文放遇到的情形,她也看不出來任瑤音有什麼不對。所以任瑤期想得要遠一些。   「四姐姐……有沒有見過雲家大公子?」任瑤期沉吟著問道。   任瑤華聞言回過頭來:「雲家大公子?雲文廷?」雲文廷在燕北的名頭很響,是不少閨閣女子夢寐以求的良人。   任瑤期點了點頭。   任瑤華卻是皺眉:「這與雲家大公子有什麼關係?她提的明明的雲文放。」   任瑤期偏頭想了想,然後道:「你說若是有一日雲家要與任家結親,雲家會不會讓他們家兩位少爺都娶任家女?」   「這怎麼可能!」任瑤華瞪了任瑤期一眼。   她說的不可能,不是說任家沒有可能與雲家結親,畢竟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當年雲家再看不上蘇家,也還是讓雲家的女兒嫁到了蘇家。誰知道這種事情會不會發生第二次?   任瑤華說的不可能是雲家不可能讓雲家兩位少爺都娶任家女。大家族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沒有誰往一家接二連三地娶閨女的。   「你的意思是……」任瑤華很快反應過來,有些愣愣地道,「你是說任瑤音看上的是雲文廷,又怕雲文放看上了你說動雲家長輩娶你進門,這樣一來她就什麼機會也沒有了?」   任瑤期想起上一世任瑤音的選擇,點了點頭。上一世任瑤音怎麼給雲文廷做妾的她並不知曉,不過任瑤音並不是什麼退路也沒有。至少大太太的娘家曾派人來接過任瑤音,可是任瑤音沒有回自己的外祖家。剛剛任瑤音雖然很少提及雲文廷,可是在她偶然提起的時候語氣稍微有些不同。   任家想要與任老太太的娘家丘家聯姻,任家的長輩屬意的人選是任瑤音。任瑤期記得曾經有一次,任瑤音也是莫名其妙地與她說了些話,話裡話外的意思卻是讓她接近丘韞。   當時任瑤期不知道任瑤音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現在想想,應該是她自己不願意嫁到丘家,所以動員任家的姐妹打主意。   任瑤華習慣性的蹙起了眉頭想了片刻:「這麼說……也不是沒有可能。之前我與任瑤音一起跟著祖母來雲陽城的時候,曾經見過雲家的人,也見過雲大小姐和雲大少爺。前年林家老太爺生辰的時候,任瑤音曾經在林家的大園子裡扭傷了腳,正好遇見了雲大公子,還是雲大公子打發了自己的小廝去請的大夫,想必是那一次他們有過接觸。」   說到這裡,任瑤華冷笑一聲:「我說她怎麼突然改了自己的菩薩性子,原來是沉不住氣了!她自己行為不檢點還要將屎盆子往別人腦袋上扣,果然會叫的狗不咬人,平日裡不叫喚使起壞來才要命。」   任瑤期見她生氣,忙道:「這些不過是我們的猜測,真相如何還未可知。」   任瑤華瞥了任瑤期一眼:「我瞧著是**不離十了,你不是向來一猜一個準麼?怎麼突然謙遜起來了?」   任瑤期不認為這是任瑤華在表揚她,只能無語。   關係到一個女子的名節,她還真不好意思信口開河,當然對著正在氣頭上的任瑤華,這話她不敢說。   任瑤華沒有注意任瑤期的臉色,狠狠道:「一個一個的全都是不讓人省心的。」   任瑤期對此倒是沒有什麼感觸,她的那些姐妹是什麼樣的人,她早有心理準備。   「不過任她怎麼算計,若是蕭二公子沒有娶雲秋晨,雲家肯定會想方設法娶郡主進門。至於是雲二少還是雲大少……對於燕北王府而言一個不會帶兵打仗的女婿才更讓人放心吧。她還有本事讓蕭二公子一定娶了郡主不成?只會窩裡橫罷了!」任瑤華也不蠢,想通了之後不由得譏諷第155章赴宴   第二日,是任時佳新生兒子的滿月酒。   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領著任家一乾兒孫去了林府,代表方家遠道而來的劉氏帶著兒子同行。   香芹在馬車上興致勃勃地說起了任老太太給小外孫準備的滿月禮:「……一對赤金麒麟手鐲,一對赤金長命富貴鎖,一對和田玉雙獸長命鎖,六大箱子衣帽鞋襪,還有一封大封紅,聽說老太太原本還嫌棄這些東西寒磣想要再多準備些被老太爺勸住了,所以老太太那封紅包怕是至少得這個數。」香芹伸出手指比劃了個數。   任瑤華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整日裡閒的慌?」   香芹縮了縮脖子,往任瑤期那邊靠了靠,面上帶了些委屈道:「奴婢只是想著,咱們出來的時候太太只準備了一隻項圈,一隻金算盤,外加六百兩的銀子是不是少了點?萬一另外幾房瞧著老太太疼愛外孫的架勢給的多了,那我們三房不是……」   任瑤華輕哼道:「你以為誰是傻的?」   香芹賠笑道:「自然只有奴婢是傻的。」   任瑤華漫不經心道:「向這種禮單,都是大家事先商量好了,各房都差不了多少。」任瑤華最近跟著周嬤嬤學家務也包括這些人情往來。   像是林家滿月酒這種狀況,任家幾房人早在離開白鶴鎮的時候就都商量好了,要不就是家族對於這種人情往來都是有個大概的標準,每次遇見這種紅白喜事的時候都按著家裡定下來的慣例來,也不會出錯。所以任瑤華不擔心自己母親在這件事情上惹任老太太不快。   香芹摸了摸鼻子,不敢呱噪了。車廂裡立刻就安靜了不少。   林家這次給林岑辦的滿月酒還挺隆重,任家的馬車抵達林府的時候就看到了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馬車,任家的人來的還算是早的。   林家的祖宅很大,任老太爺和任家的男丁們被得到消息候在門口的姑爺林琨迎走了,等到女眷們下車的時候也早有婆子丫鬟翹首以盼在門前候著了。   任瑤期與任家的姐妹們一起跟在任老太太身後被人迎進了二門。直接去了任時佳的院子。   原本任老太太還客套地表示是不是要先去見一見林老太太,卻被林家的婆子告知林老太太和林大太太她們都已經去了六太太的院子了,林家六太太指的就是任時佳,姑爺林琨按照林家長房的排行走的話是行六。   任時佳和林琨的院子在林家來說是很寬敞的,離著林老太太的院子也很近,因為林琨幼時是跟著林老太太長大的緣故。   果然,任老太太的姑母林老太太正坐在任時佳的屋裡靠窗的南炕上抱著小林岑逗趣兒,任時佳坐在旁邊陪著,林大太太和林家其他幾位女眷也都在一旁落座,寬敞的明間和隔壁的稍間都十分熱鬧。   任老太太一進屋。林大太太就帶著先一步回娘家來的五太太林氏首先起身迎了上來:「喲,親家來了,趕快上座,上座。」   林大太太熱情又不惹人反感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一時間屋子裡比林大太太輩分小的都站了起來,跟著林大太太上前迎人,五太太雖然前一陣子跟任老太太之間有了些摩擦,可是在自己母親的不斷暗示下還是先一步上前去給老太太行了禮,然後乖巧地扶住了任老太太的手。   坐在炕上的任時佳見娘家人來了也十分高興。旁邊的丫鬟忙上前給她套上鞋。坐在她對邊的林老太太依舊抱著孩子不撒手,笑著對進來的任老太太道:「怎麼這時候才來?我們岑哥兒都等了老半天了,是不是啊岑哥兒?」後面那一句是問的她手中才滿月的孩子,語氣十分寵溺親暱。   林家是個大家族。跟著林大太太迎上來的女眷有十來個,任時佳下了炕後也上前來扶住了任老太太的另一隻手臂,周圍相互招呼的聲音不斷,一屋子的人都十分親近的樣子。   任老太太在任時佳和林氏的扶持下上前去給林老太太行禮。林老太太是任老太太的姑母,受任老太太的禮受得理所應當。不過她還是將手裡的孩子交給了乳娘,扶了任老太太一把。笑道:「行了,你年紀也大了,還折騰什麼!」   任瑤期也跟著幾個姐妹上前去見禮,林老太太的目光在她們臉上一一掃過,一邊拉著任老太太在炕上坐了笑問道:「瞧這一個一個的,長得跟水蔥兒似的,哪位是你們家的五丫頭?」   林老太太的年紀比任老太太要大上十來歲,不過保養得倒是極好,儘管綴著祖母綠寶石的抹額邊露出了一些銀絲卻依然沒有讓她顯得蒼老,因為眉骨較高,眉毛略細,長得有幾分威嚴,只是現在笑眯眯的樣子讓她看起來很和藹可親。   任瑤期聽見自己被點名,抬了抬頭,林老太太的視線立即就停在了她臉上:「你是五丫頭?」   任瑤期福了福,低聲道:「是的,姑太祖母。」   屋子裡的人不少,頓時就有不少目光朝任瑤期看了過來。   林老太太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誇了任瑤期幾句,然後又問了任瑤音和任瑤華。   倒是林家的一位性子活潑的姑娘扯了扯任瑤玉的衣袖,低聲道:「表妹,這就是你家那位與郡主私交甚好還一同坐畫舫遊了內城河的五姐?」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也不是說的悄悄話,在場不少人都聽到了,林家的其他幾位小姐也都好奇地朝任瑤期看了過來。   蕭靖琳在雲陽城裡沒有什麼朋友,就連與她祖母娘家雲家的幾位小姐的來往也不密切,至於別的想要與郡主套近乎的世家小姐們,蕭靖琳向來是不怎麼搭理的,因為實在是說不到一起去。   但是作為燕北王和王妃的獨女,蕭靖琳在燕北還是很受關注的,所以蕭靖琳與任家五小姐交好的事情雲陽城裡的太太小姐們都有所耳聞。更別提端陽節郡主邀請任瑤期遊內城河的事情,郡主和吳依玉大打出手還在其次,雲陽城的內城河基本上就沒有行駛過私船,從這一點來說在燕北的世家小姐當中,任瑤期也算得上的頭一份。   任瑤玉這幾日回到外祖母家,精神已經好了不少,恢復了些往日的活潑,不過她現在對任老太太還是有些真怕了,聞言只是微微撇了撇嘴不敢在任老太太面前亂說話。   倒是五太太林氏笑著對娘家侄女們道:「我們家五丫頭與郡主的交情那是真好,前一陣子郡主還特意去了白鶴鎮找五丫頭呢。等下次郡主要去划船,讓五丫頭也叫上你們也一起去。」   五太太前一陣子吃了大虧,可是最近因為與五老爺重修舊好日子正過得春風得意。她平素又好要面子,最喜歡到娘家嫂子姐妹們面前逞威風,說這話原本也是為了讓自己在娘家人面前有光,又想著這話也是為婆家掙了面子不至於讓婆婆不高興。   不想她隨口這麼許諾讓剛剛問話的小姑娘惦記上了,上前挽了任瑤期的手臂搖了搖問道:「五表姐,真的嗎?我還沒坐過畫舫呢。」   任瑤期對五太太的自說自話十分不快,不過她不好發作,正想要說幾句將話題揭過去,倒是林氏的母親林大太太主動站出來給任瑤期解圍。   她輕輕拍了拍那小姑娘的頭,笑罵道:「你姑姑與你說笑呢,畫舫又不是你五表姐的,哪裡說能請想客就請客了?而且內城河不讓行船,聽說上次郡主回去後還被王妃說教了一番。」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衝著五太太皺了皺鼻子:「姑姑就是喜歡逗我們玩兒。」天真活潑的模樣倒是逗得大家都笑了。   林大太太朝著任瑤期笑了笑,慈愛的笑容中還帶著些安撫的意思。   不得不說,比起林大太太的精明和會做人,她生的女兒真的……任瑤期只能在心理搖頭。   這事兒算是被揭過了,任老太太和林老太太真坐在炕上親密交談,似是並沒有主意到這邊的插曲。   陸陸續續又有不少跟林家關係親近的人家的女眷來了,從這時候就能看出來林家給任時佳的院子是極為寬敞的,這麼多的人竟然也不會讓人感覺到擁擠。   林家的幾位小姐都對任瑤期十分熱情,之前說自己沒坐過畫舫的那個姑娘尤其好奇任瑤期和蕭靖琳之間相處的事情,只是小姑娘一臉的坦蕩和好奇快人快語的模樣讓人不好意思真的討厭她。這名小姑娘是林家三房的小姐林寶玲。   林寶玲這一代林家只有四個女孩子其中兩個還是庶出,比起十幾個男丁算得上是真正的陽盛陰衰,物以稀為貴,所以林家的小姐比少爺還要受寵些。   任瑤期正與任家的姐妹陪著林家三位小姐應酬,外頭又婆子進來稟報說「寶瓶胡同的那位老夫人」來了。   這一聲稟報讓屋子裡靜了一靜,原本的笑語寒暄就像是突然被人掐斷了一樣,十分的詭異。   任瑤期也是微微一愣,她知道「寶瓶胡同的那位老夫人」這個稱呼其實指的是她的外祖母廢獻王正妃。因為身份尷尬,雲陽城裡的女眷們便用「寶瓶胡同的那位老夫人」來稱呼第156章來去匆匆   很快,屋子裡又恢復了說話,自然得好像剛剛大家不約而同的沉默並不存在一般。   獻王妃平日裡基本上不參加雲陽城裡太太們的應酬,上次端陽節的龍舟賽若不是蕭靖琳當面相邀,她也不會出現,即使當日她去了也沒有與人說過話,所以對於她今日的到來在場之人各有想法。   還是林大太太反應得快,笑著道:「是李夫人來了,這倒是稀客。」說著便往林老太太那裡看了一眼。   別人稱呼容氏為「寶瓶胡同的那位夫人」難免有些孤立的意味在裡面,若是當面稱呼的話就有些不太尊敬。而林大太太稱容氏為李夫人卻是穩妥的,雲陽城裡能被人叫一聲夫人的畢竟不多,李氏既避開了容氏身份帶來的尷尬,又沒有讓在場的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難堪。   且她雖然是這麼說,卻沒有自作主張立即讓人去迎了容氏進來而是先看向了林老太太等婆婆做主。林大太太是誰也不得罪。   不等林老太太開口,任時佳就連忙道:「還真是稀客……還是我親自去迎一迎吧。」任時佳沒有林大太太的城府和圓滑,愣了一瞬後就覺得有些不安,對於容氏的身份她是有些顧忌的。   任老太太看了女兒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林老太太看在眼裡哈哈一笑,朝著任時佳道:「你才剛出來月子,還是好好坐著吧。」說著目光在自己的幾個媳婦當中看了看,心中卻是有幾分猶疑,不知道該不該讓哪個媳婦去迎人。   林家這次是打算為林岑大辦滿月酒,所以雲陽城裡不少人家都接到了請帖,寶瓶胡同那邊可能也有收到,不過也只是個禮數而已,容氏從來不會赴宴,因為她明白邀請的人也不是真心相邀去了反而雙方都尷尬。   所以林老太太摸不清容氏前來的目的。對於該以什麼態度請人進府也沒想好。   「姑姑還要照看岑哥兒走不開,還是我和五姐姐替姑姑去接外祖母吧?」任瑤期似是沒有發現場中眾人的異樣,一臉單純地開口道。   任瑤期替林家去接人說不過去,但是替嫡親姑姑去接自己的外祖母倒是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任時佳聞言朝任瑤期微笑:「這樣也好。」   這次任老太太只是看了任瑤期一眼,沒有開口阻止,林老太太便笑著點頭道:「那就讓玲丫頭跟你們一起去。」   林寶玲立即跳了出來:「好啊,我陪三表姐和五表姐。」   任瑤期和任瑤華跟著林寶玲去二門接容氏,任瑤期臉上笑著心中卻是在想,難怪蕭靖琳不喜歡與這些內宅婦人們交往,不過是接個客人進府。那些人心裡也那麼多的彎彎繞繞,生怕吃了什麼虧。   幾人走到二門的時候便看到容氏剛剛從外面進來,任瑤期拉著任瑤華上前:「外祖母。」   任瑤華對容氏的態度比對外祖父和舅舅要好多了,也跟著任瑤期行禮。   林寶玲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寶瓶胡同的那位夫人」,儘管她已經極力掩飾了,也讓人看出來她眼中的那幾分好奇。不過也沒有失了禮數,上前去給容氏行了晚輩禮。   容氏朝著林寶玲點頭笑了笑,又看向兩位外孫女:「我來看看你們姑姑和孩子。」   林寶玲甜甜一笑:「夫人請跟我們來,六嬸嬸身體好著呢。十四弟長得虎頭虎腦的可好看了。」   容氏微笑著點了點頭,任瑤期上去扶了容氏的手臂,容氏輕輕拍了拍任瑤期的手背。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雖然沒有上來攙扶卻也站到了容氏的另外一邊。   林寶玲走在前面。她年紀雖小卻不怕生,與誰都是一副自來熟的樣子,一邊在前頭領路還一邊與任瑤期幾人說笑,十分活潑。   任瑤期正走著路。卻發現自己的衣袖被人在後頭輕輕扯了扯,轉過頭去一看,卻是容氏的丫鬟楚楚。   楚楚是平日裡照顧容氏起居的。年紀大概二十出頭卻還是梳著在室姑娘的頭,容貌僅是中等。   不等任瑤期開口,楚楚便稍稍上前一步,湊到任瑤期耳邊道:「夏生回來了。」   她的聲音極輕,說完就立即退了回去,繼續低頭走路。   任瑤期眼睛一亮,看了容氏一眼。容氏朝她溫和地一笑,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什麼也沒有說。   容氏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眾人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失態,林老太太雖然沒有表現得多熱絡也從炕上站起了身,叫了一聲李夫人。任老太太這個親家朝著容氏點了點頭。   容氏的禮儀周到,讓楚楚將自己帶來的賀禮交給了任時佳的丫鬟,笑著道:「恭喜你喜添麟兒。」   任時佳很高興,還讓丫鬟將孩子抱了過來讓容氏看。   容氏的到來,雖然表面上沒有引起什麼風浪,大家說話的時候卻是不知不覺的帶了幾分顧忌,所以沒有之前熱鬧了。   容氏也知道自己大概是不受歡迎的,所以在與林家老太太以及親家母任老太太聊了幾句之後就提出告辭了。   她從進府到辭行不過在林家待了半個鐘頭。   林家人還沒有弄懂容氏今日過來的原因,林老太太心中也有些狐疑,難道真的是看在任家這門親家的份上過來送禮看看孩子的?   不過林老太太和林大太太還是很客套地出面挽留了,最後容氏執意要挨走她們才表示了一句「歡迎下次再來」的話,而任老太太這個親家從頭到尾一直表現得很冷淡。   林大太太表示要送容氏出門,容氏婉拒了,提出讓任瑤期這個外孫女送。於是最後還是任瑤期陪著容氏出的門。   這次任瑤期一直陪著容氏出了二門,到了容氏的馬車旁。   任瑤期一眼就看到坐在車轅上的漢子,正是幾個月不見的夏生。   ********************************************************第157章夏生帶回來的消息   夏生比幾個月之前瞧著又黑了些,他本就長得比做小廝地冬生高壯,這麼一個大塊頭縮手縮腳地窩在了馬車車轅上十分有存在感,就是怎麼也不像是誰家的車夫,倒是比較像打手。見主子從二門出來了他連忙從車轅上跳了下來,站在了馬車旁。   容氏朝著那幾個跟任瑤期一起送她出門的林家的婆子丫鬟道:「我交代孩子幾句話,你們先退下吧。」   容氏語氣和神態都很溫和,不過她畢竟是當過親王妃的,一句話讓幾個丫鬟婆子二話不說連忙行禮退了下去。   容氏這才對任瑤期道:「冬生是昨日半夜回來的。」   任瑤期心中一動,昨日半夜回來,今日容氏就帶著冬生過來找她了?原本她與容氏說過會找機會去探望她,若是有話為何不等到到時候再說?畢竟依著容氏平日的作風,是不會來林家的。   難道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她?任瑤期不由得看了一眼夏生,不過夏生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沒有表情的臉,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   容氏卻是摸了摸任瑤期的頭,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嚴肅了:「韓家怕是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任瑤期聞言一驚,立即道:「夏生這次查到了什麼?」   容氏看向夏生,夏生低著頭道:「韓東山確實是在江南待過,不過他不是江南人,他當年是跟著南下躲遼人的燕北人一起離開燕州的,離開時還不到十歲,在江南的楚州一直長到17歲才因為躲避災荒回了燕北。韓東山對外說自己是楚州朱橋鎮上莊村人,小的這次去了朱橋鎮發現當年那場災荒過後楚州附近發了瘟疫,上莊村因為有不少人染了病,被當時的州官下令封了村,最後全村無人生還。」   為了防止瘟疫蔓延,地方官員對待那些大部分人染上病的村落的辦法就是封鎖,不讓裡面的人與外面接觸,讓他們自生自滅。因為疫病一旦染上,十有八九都會丟了性命,根本沒有診治的可能,但是這樣做的結果往往是那些染了病的村落沒有一人能夠生還,全村的人最後都染病而死,然後被一把火燒掉。   「那你是從誰那裡證實了韓東山的身份?」任瑤期挑眉問道。   「當年的上莊鎮雖然沒了,但是在發瘟疫之前並不是只有韓東山一人逃了出來。小的原本也以為沒法再往下查證了,不想在路過上莊鎮原址的一座新修的石橋的時候看到了橋上的銘文,原來那座橋是一位商人修的為了緬懷自己的先祖,他的父親是上莊村人,當年在旱災和蝗災之後瘟疫之前他父親跟著賣貨郎的舅舅離了家。小的之後去找了這位商人,他父親還健在。」   夏生頓了頓,接著道:「那位老者與韓東山差不多年歲,小的向他大致形容了一下韓東山的相貌問他認不認識當年從燕北來的人,不想他一口咬定小的口中說的那人是他幼時的夥伴,名字不是什麼東山西山,而是祖哥兒。」   「祖哥兒?」任瑤期皺了皺眉,「姓什麼?」   夏生搖了搖頭:「這個祖哥兒當年跟著一位叫做麗娘的婦人在上莊村落腳,麗娘就叫他祖哥兒,那位老人也不知道他們姓什麼。麗娘靠著在農忙時給人幫閒賺些錢,日字過得很拮据。後來祖哥兒大些了,就給人放牛。麗娘對外稱祖哥兒是他兒子,不過那位老人說有一次他去找祖哥兒的時候聽到麗娘叫祖哥兒少爺。」   「這麼多年了,他還能記得清楚這些?」   「他說若是別人的話他記不住,不過這對母子當年很是有些特別。除了他們的燕州口音外,祖哥兒長大之後雖然也跟村裡的孩子一樣幹些活兒,不過他的身上手上臉上總是乾乾淨淨的,不打架也不跟人一起去河裡洗澡摸魚,因為長相秀氣還有人懷疑他是女娃娃。更讓人奇怪的是,他們有時候窮得連鍋都揭不開了,麗娘卻還堅持讓祖哥兒上私塾,交不上修束的時候麗娘就去給教書先生洗衣做飯縫縫補補,惹出了不少閒言碎語也依舊如故,後來村裡有不少女人拿著掃把要趕他們走。不過麗娘後來生了一場病去世了,之後不久楚州受災,祖哥兒獨自逃離了上莊村。他走後,有人偷偷去了他們之前住著的屋子想要試試運氣看能不能翻出些吃的,不想卻是從麗娘生前住的那張床的床板下翻出來一個染了血的詛咒用的草偶,奇怪的是草偶上的名字並不是上莊村的人。」   任瑤期看著夏生:「草偶上的名字是誰的?」   扎草偶詛咒仇人是燕北地區民間流傳的咒術,有沒有用先不提,燕北出生的人卻是都知道的,之前連在深閨中長大的任瑤玉都用過。   不過除非是血海深仇,沒有人會往草偶上用血,頂多是用針來扎扎。因為血祭會讓施咒之人被反噬,相當於同仇人以命抵命。   夏生道:「那時候正是災年,飯都吃不飽,所以發現草偶的村民被嚇了一跳之後村裡也無人在意了,倒是村裡幾個膽大的少年因為好奇跑去看了那人也正好跟著去了,當時有識字的認出了那些字,只是可惜過了這麼些年那人記不得太清楚了。」說到這裡夏生抬頭看了任瑤期一眼,「小的沒有法子,就試探著問了問那上面的人名是不是姓任,那人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好像真的是個姓任的人。」夏生當時也是出于謹慎才會那麼一問,得到肯定回答後自己反而被嚇了一跳「不過這也做不得準,那人年紀也不小了,記錯了也是有的。」夏生見任瑤期不說話,以為是嚇到她了。   想了想,他又猶豫著道:「不過小的這次見到那座橋並順藤摸瓜找到修橋之人實屬巧合,除此之外竟是再無人知道韓東山的底,聽說當年與韓東山一起離開上莊村北上之人還有幾個,可是最後都沒有在燕北留下過半點痕跡。」韓東山在楚州生活了那麼些年,既然沒有人知道他的根底,這本身就是一件詭異的事情。   夏生這一段話說完,便無人開口說話,他們站的地方是一顆槐樹的樹蔭之下,斑駁搖曳的光點投射在任瑤期的臉上,讓她的神色忽明忽暗,讓人看不清楚。   容氏溫和的聲音讓任瑤期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要結兒女親家,最忌諱的就是不不知道根底。韓家祖祖輩輩都生長在薊州,這一點倒是沒有什麼問題,只是韓東山這個人……並不簡單,他真正的出身來歷怕是有些問題。我今日過來就是想給你提一個醒,那一日端陽節我見任家與韓家走得極近,聽說兩家還是有結親的意思。」說到這裡,容氏嘆了一口氣,「可惜這話我不能在你祖父母面前說,不過我會給你母親去一封信。」   容氏若是在任家面前那裡說起這些,任家老太太首先想的就是獻王府居心叵測,插手任家子女的婚事,還會牽連上任三太太。並且容氏說的話,任家非但不會相信,說不定還會讓任家將獻王府的人隨意離開燕北的消息出賣出去,讓獻王府陷入危險。   任瑤期明白容氏的意思,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外祖母,你不用太擔心了。」   容氏卻是又摸了摸任瑤期的頭,慈愛地道:「期兒,你是個聰明的好孩子。」容氏知道,查韓東山的事情是任瑤期讓夏生去做的,不想還真查出了些苗頭。   任瑤期衝著容氏一笑,又看了夏生一眼:「這次的事情幸苦夏生了。」   夏生依舊束手站在一旁,他是個性子木訥不怎麼多話的人,對於任瑤期的表揚不知道要怎麼回應,只有一聲不吭。   容氏拍了拍任瑤期的手,嘆道:「若是遇到什麼事情,就送信過來,你年紀小,許多事情靠自己的解決不了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乖巧地點了點頭,容氏見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便與任瑤期道別,任瑤期親自扶著容氏上馬車。   等車帘子放下來的時候,夏生突然道:「表小姐,我這次給你帶了兩個人回來,只是今日不方便帶過來。」   任瑤期一愣,然後想起來夏生離開之前她說要夏生給她教出來幾個會武的丫鬟的事情。   夏生拿著馬鞭撓了撓頭:「這兩丫頭小的是從一個街頭雜耍班子手裡買下來的,因為她們從小就要練基本功學起來會快一些,不然找更小一些的孩子從小開始練怕來不及。您若是覺得行小的就開始教,若是嫌棄她們出身不好,小的就再找找。」   任瑤期笑著道:「你既然帶她們回來就說明她們資質好,再讓楚楚姐姐她們幫我看看人如何。出身的話……只要以後沒有什麼麻煩就行。」   楚楚正站在一旁還沒有上車,聞言朝著任瑤期一笑點了點頭:「表小姐放心。」   任瑤期便真的放了心。   *** 第158章流言   ********抽了點風,後面重複的部分兩點多鐘的時候會修改過來,我會改完了再睡的……已經訂閱了的親不要驚慌   ********   目送著容氏的馬車出了府,任瑤期才轉返回了內院   之前夏生的話一直在任瑤期耳邊迴響,儘管她表面上依舊平靜,心裡卻是輕鬆不起來。   如果韓東山真的是當年的翟家的後人,翟家與任家又有什麼仇怨能讓一個當時只有幾歲的孩子記了這麼些年,並且想方設法要讓任家家破人亡。   任瑤期感覺,如果自己的這些猜測都是真的的話,或許當年的真相的細節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內院的太太小姐們又恢復了容氏不在時的談笑風生,任瑤期卻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你怎麼了?」坐在任瑤期身邊的任瑤華問道。   雖然姐妹兩人自幼不合,任瑤華還是能感覺到任瑤期有些不對。   任瑤期笑了笑:「祖母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白鶴鎮?」她現在很想回去問問羅婆子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有種感覺,羅婆子肯定知道些什麼。   只差一點點,籠罩在眼前的迷霧就要揭開了,沉穩如任瑤期也有一種急切的心情。   任瑤華皺了皺眉:「大概要後日了吧,祖母那裡怕是還有些事情要與姑母交代。」   任瑤期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外頭就有丫鬟牽著一個蹦蹦跳跳的女娃娃走了進來。那孩子瞧著只有三四歲,生的玉雪可愛,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十分好奇地看著屋裡的人,眾人這才發現是她拖著牽著她的小丫鬟走進來的,牽著她的小丫鬟嚇得臉都白了。   「喲,只是哪家的孩子,生的真好。」一位二十來歲的婦人笑著道。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位老婦人走了進來,看到孩子之後十分無奈地道:「盼兒,你又頑皮了。」老婦人身後一個奶娘模樣的女子忙上前去將那女娃娃抱到了手裡。   女娃娃不滿意地踢了踢腿,可是奶娘哪裡還敢放她下來,只低聲哄著她,女娃娃卻是將臉轉向那婦人,眼中含淚泫然欲泣:「曾祖母,曾祖母,自己走,盼兒自己走……」   林家老太太哈哈大笑。招手道:「雷家的寶貝疙瘩來了啊,快過來這邊坐。」   那老婦人搖了搖頭,無奈道:「見笑了,這孩子……」   任瑤期聽到林老太太的稱呼,朝那剛進門的老婦人身上看去。   這位就是雷家的太夫人?   雷太夫人是雷家家主的祖母,年紀少說也有六七十了,面上卻是不見老態,瞧著與任老太太的歲數差不多。比起任老太太,林老太太等幾位老婦人。這位雷太夫人身上有一種格外從容優渥的氣質,剛剛她的曾孫女進來的時候明明有些失禮,她面上卻只有些無奈而不見尷尬窘迫,與眾人打招呼的時候也依舊十分從容。   這是一位見過世面閱歷豐富的老太太。任瑤期給她下了個結論。   不過上次從蕭靖琳那裡得到的消息卻是,這位雷太夫人實際上是一位外室,並不是雷家那位早已作古的太老爺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   雷家倒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家,任瑤期低頭一笑。   「姐姐。你在笑什麼?」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任瑤期驚訝地抬頭。   只見雷家的那位小娃娃正站在任瑤期面前,咬著手指好奇地看著她。一雙大眼睛幾乎佔據半張臉,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模樣十分討喜。   雷盼兒的奶娘忙在一旁道歉,想要再抱她走,小姑娘身子一扭避開了,皺著眉頭一本正經道:「我要和姐姐們坐的,你乖,不要搗亂。」   奶娘欲哭無淚。   任瑤期忍不住笑了,連她身邊的任瑤華也有些忍俊不禁。   雷盼兒看了看任瑤期又看了看任瑤華,大眼睛中有些不解,不過她很快就咧嘴笑了,然後從小几上的果盤裡抓了一把花生十分討好地遞給了任瑤華,然後眨著眼睛看她。   任瑤華一愣,看了看手中的花生又看向孩子:「呃……謝謝。」   她正想說她不吃,小孩子卻是理所當然地道,「姐姐剝,盼兒吃。」然後十分自來熟地爬到了任瑤期懷裡坐到她腿上,繼續看著任瑤華。   任瑤華:「……」   任瑤期看著自來熟坐到自己懷裡的孩子,哭笑不得。   雷盼兒不忘抽空抬頭看向任瑤期,討好道:「姐姐身上香香,盼兒喜歡。」說著還用小臉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奶娘在一旁快哭了,忙道:「小姐,奴婢給你剝花生,你快下來。」   任瑤期忍不住捏了捏孩子軟綿綿的小臉蛋,笑著對奶娘道:「沒關係的。」   這時候雷太夫人走了過來歉意地道:「打擾了,這孩子總是頑皮。」然後從任瑤華手裡將孩子接了過去。   見是曾祖母來了,雷盼兒立馬老實了,眼睛卻是還盯著任瑤華手裡的花生。   雷太夫人將孩子交給了奶娘:「抱好了,別讓她下來。」   奶娘立即應了。   雷太夫人朝任瑤期姐妹兩人笑著點了點頭,帶著奶娘和孩子往幾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那邊去了。   雷盼兒朝任瑤期和任瑤華搖手:「姐姐再見。」   任瑤華皺眉看了看手中的花生,放到了身邊的小几上。   隔著個柱子和屏風有兩位年輕的婦人在聊天。   「雷家的女娃娃生得真好。」   「可不是,可惜是個命苦的,生下來沒多久娘就沒了,又沒有祖父祖母,是跟著曾祖母長大的。說起來雷家大爺也二十出頭了,只有一個閨女。」   「怎麼沒續弦?誒,我倒是有個侄女……」婦人聽了,不由得有些興致勃勃。   另外一人聞言噗哧笑了,戲謔著打斷道:「行了。以雷家的家世和雷大爺的人才,你以為沒人打這個主意,可惜雷大爺是個重情義的,說要給結髮妻子守足三年,連雷太夫人都沒有辦法只能由著他。聽說雷大太太是兩年前去的,還差一年呢。」   「喲,到是個痴情人。」   這時候又有人插了嘴進來:「我倒是覺著你有侄女也不用這麼著急要嫁到雷家,是好是壞還說不準呢。」   這新加入談話的人明顯是話裡有話。   「這話怎麼說?雷家那家世,在燕北除了燕北王府和雲家也沒人能及得上了,這還不算好人家?再說雷家大爺。長相才幹都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就算是續弦也有的是姑娘願意嫁。」   「就是,我家姑母之前也跟我打聽過雷家大爺的情況。」又有人加入了談話,雷家的話題吸引了不少的人。   任瑤期坐在那裡喝茶,偶爾抬眼看了一下任瑤華,卻見她在剝花生,果肉被挑了出來放在了絲帕上,不過任三小姐只剝了硬殼,果仁上的紅皮就懶得去了。   屏風後面的那幾個婦人還在聊天。   「我聽說雷家的來歷可能有點問題。」   這麼一句話讓幾個婦人都驚了一跳。   「這不能吧?」   「怎麼可能?」   任瑤期的手指在小几上輕輕敲著。垂下的眸子遮住了眼中的若有所思。   「我也是聽人說的,就是剛剛那位雷太夫人,不是說出身華陰柳家嗎?」   「是啊,怎麼?柳家現在雖然是沒落了。」有人迫不及待發出疑問。   那婦人卻是遲疑了一下,含含糊糊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具體什麼情況也不太了解。」   有人嗤笑:「你儘是胡說八道吧?」有人敷衍,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那婦人卻不辯解。反而賠笑道:「就當我胡說八道,等會兒我多喝兩杯賠罪如何。」   她這麼一說倒是有人懷疑了。   「誒,我說你這些話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那婦人笑了笑:「不少人在傳呢。反正你們以後就知道了。」說完這句她便怎麼也不肯開口了,找個藉口就離開了。   任瑤期抬眸看了香芹一眼,香芹會意,悄悄地轉身退下了。   任瑤華剝完了一把花生,用手帕包好,招手叫來了一個丫鬟交代她把花生仁交給雷家的那個小姑娘。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眼中含了些笑意。   任瑤華面不改色,低頭喝茶。   ***********************************************************************************************************後面是重複的分界線**********************************************************************************************************************   目送著容氏的馬車出了府,任瑤期才轉返回了內院   之前夏生的話一直在任瑤期耳邊迴響,儘管她表面上依舊平靜,心裡卻是輕鬆不起來。   如果韓東山真的是當年的翟家的後人,翟家與任家又有什麼仇怨能讓一個當時只有幾歲的孩子記了這麼些年,並且想方設法要讓任家家破人亡。   任瑤期感覺,如果自己的這些猜測都是真的的話,或許當年的真相的細節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內院的太太小姐們又恢復了容氏不在時的談笑風生,任瑤期卻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你怎麼了?」坐在任瑤期身邊的任瑤華問道。   雖然姐妹兩人自幼不合,任瑤華還是能感覺到任瑤期有些不對。   任瑤期笑了笑:「祖母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白鶴鎮?」她現在很想回去問問羅婆子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有種感覺,羅婆子肯定知道些什麼。   只差一點點,籠罩在眼前的迷霧就要揭開了,沉穩如任瑤期也有一種急切的心情。   任瑤華皺了皺眉:「大概要後日了吧,祖母那裡怕是還有些事情要與姑母交代。」   任瑤期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外頭就有丫鬟牽著一個蹦蹦跳跳的女娃娃走了進來。那孩子瞧著只有三四歲。生的玉雪可愛,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十分好奇地看著屋裡的人,眾人這才發現是她拖著牽著她的小丫鬟走進來的,牽著她的小丫鬟嚇得臉都白了。   「喲,只是哪家的孩子,生的真好。」一位二十來歲的婦人笑著道。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位老婦人走了進來,看到孩子之後十分無奈地道:「盼兒,你又頑皮了。」老婦人身後一個奶娘模樣的女子忙上前去將那女娃娃抱到了手裡。   女娃娃不滿意地踢了踢腿,可是奶娘哪裡還敢放她下來。只低聲哄著她,女娃娃卻是將臉轉向那婦人,眼中含淚泫然欲泣:「曾祖母,曾祖母,自己走,盼兒自己走……」   林家老太太哈哈大笑,招手道:「雷家的寶貝疙瘩來了啊,快過來這邊坐。」   那老婦人搖了搖頭,無奈道:「見笑了。這孩子……」   任瑤期聽到林老太太的稱呼,朝那剛進門的老婦人身上看去。   這位就是雷家的太夫人?   雷太夫人是雷家家主的祖母,年紀少說也有六七十了,面上卻是不見老態。瞧著與任老太太的歲數差不多。比起任老太太,林老太太等幾位老婦人,這位雷太夫人身上有一種格外從容優渥的氣質,剛剛她的曾孫女進來的時候明明有些失禮。她面上卻只有些無奈而不見尷尬窘迫,與眾人打招呼的時候也依舊十分從容。   這是一位見過世面閱歷豐富的老太太,任瑤期給她下了個結論。   不過上次從蕭靖琳那裡得到的消息卻是。這位雷太夫人實際上是一位外室,並不是雷家那位早已作古的太老爺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   雷家倒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家,任瑤期低頭一笑。   「姐姐,你在笑什麼?」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任瑤期驚訝地抬頭。   只見雷家的那位小娃娃正站在任瑤期面前,咬著手指好奇地看著她,一雙大眼睛幾乎佔據半張臉,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模樣十分討喜。   雷盼兒的奶娘忙在一旁道歉,想要再抱她走,小姑娘身子一扭避開了,皺著眉頭一本正經道:「我要和姐姐們坐的,你乖,不要搗亂。」   奶娘欲哭無淚。   任瑤期忍不住笑了,連她身邊的任瑤華也有些忍俊不禁。   雷盼兒看了看任瑤期又看了看任瑤華,大眼睛中有些不解,不過她很快就咧嘴笑了,然後從小几上的果盤裡抓了一把花生十分討好地遞給了任瑤華,然後眨著眼睛看她。   任瑤華一愣,看了看手中的花生又看向孩子:「呃……謝謝。」   她正想說她不吃,小孩子卻是理所當然地道,「姐姐剝,盼兒吃。」然後十分自來熟地爬到了任瑤期懷裡坐到她腿上,繼續看著任瑤華。   任瑤華:「……」   任瑤期看著自來熟坐到自己懷裡的孩子,哭笑不得。   雷盼兒不忘抽空抬頭看向任瑤期,討好道:「姐姐身上香香,盼兒喜歡。」說著還用小臉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奶娘在一旁快哭了,忙道:「小姐,奴婢給你剝花生,你快下來。」   任瑤期忍不住捏了捏孩子軟綿綿的小臉蛋,笑著對奶娘道:「沒關係的。」   這時候雷太夫人走了過來歉意地道:「打擾了,這孩子總是頑皮。」然後從任瑤華手裡將孩子接了過去。   見是曾祖母來了,雷盼兒立馬老實了,眼睛卻是還盯著任瑤華手裡的花生。   雷太夫人將孩子交給了奶娘:「抱好了,別讓她下來。」   奶娘立即應了。   雷太夫人朝任瑤期姐妹兩人笑著點了點頭,帶著奶娘和孩子往幾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那邊去了。   雷盼兒朝任瑤期和任瑤華搖手:「姐姐再見。」   任瑤華皺眉看了看手中的花生,放到了身邊的小几上。   隔著個柱子和屏風有兩位年輕的婦人在聊天。   「雷家的女娃娃生得真好。」   「可不是,可惜是個命苦的,生下來沒多久娘就沒了,又沒有祖父祖母,是跟著曾祖母長大的。說起來雷家大爺也二十出頭了。只有一個閨女。」   「怎麼沒續弦?誒,我倒是有個侄女……」婦人聽了,不由得有些興致勃勃。   另外一人聞言噗哧笑了,戲謔著打斷道:「行了,以雷家的家世和雷大爺的人才,你以為沒人打這個主意,可惜雷大爺是個重情義的,說要給結髮妻子守足三年,連雷太夫人都沒有辦法只能由著他。聽說雷大太太是兩年前去的,還差一年呢。」   「喲。到是個痴情人。」   這時候又有人插了嘴進來:「我倒是覺著你有侄女也不用這麼著急要嫁到雷家,是好是壞還說不準呢。」   這新加入談話的人明顯是話裡有話。   「這話怎麼說?雷家那家世,在燕北除了燕北王府和雲家也沒人能及得上了,這還不算好人家?再說雷家大爺,長相才幹都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就算是續弦也有的是姑娘願意嫁。」   「就是,我家姑母之前也跟我打聽過雷家大爺的情況。」又有人加入了談話,雷家的話題吸引了不少的人。   任瑤期坐在那裡喝茶,偶爾抬眼看了一下任瑤華。卻見她在剝花生,果肉被挑了出來放在了絲帕上,不過任三小姐只剝了硬殼,果仁上的紅皮就懶得去了。   屏風後面的那幾個婦人還在聊天。   「我聽說雷家的來歷可能有點問題。」   這麼一句話讓幾個婦人都驚了一跳。   「這不能吧?」   「怎麼可能?」   任瑤期的手指在小几上輕輕敲著。垂下的眸子遮住了眼中的若有所思。   「我也是聽人說的,就是剛剛那位雷太夫人,不是說出身華陰柳家嗎?」   「是啊,怎麼?柳家現在雖然是沒落了。」有人迫不及待發出疑問。   那婦人卻是遲疑了一下,含含糊糊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具體什麼情況也不太了解。」   有人嗤笑:「你儘是胡說八道吧?」有人敷衍。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那婦人卻不辯解,反而賠笑道:「就當我胡說八道,等會兒我多喝兩杯賠罪如何。」   她這麼一說倒是有人懷疑了。   「誒,我說你這些話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那婦人笑了笑:「不少人在傳呢,反正你們以後就知道了。」說完這句她便怎麼也不肯開口了,找個藉口就離開了。   任瑤期抬眸看了香芹一眼,香芹會意,悄悄地轉身退下了。   任瑤華剝完了一把花生,用手帕包好,招手叫來了一個丫鬟交代她把花生仁交給雷家的那個小姑娘。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眼中含了些笑意。   任瑤華面不改色,低頭喝茶。   「可不是,可惜是個命苦的,生下來沒多久娘就沒了,又沒有祖父祖母,是跟著曾祖母長大的。說起來雷家大爺也二十出頭了,只有一個閨女。」   「怎麼沒續弦?誒,我倒是有個侄女……」婦人聽了,不由得有些興致勃勃。   另外一人聞言噗哧笑了,戲謔著打斷道:「行了,以雷家的家世和雷大爺的人才,你以為沒人打這個主意,可惜雷大爺是個重情義的,說要給結髮妻子守足三年,連雷太夫人都沒有辦法只能由著他。聽說雷大太太是兩年前去的,還差一年呢。」   「喲,到是個痴情人。」   這時候又有人插了嘴進來:「我倒是覺著你有侄女也不用這麼著急要嫁到雷家,是好是壞還說不準呢。」   這新加入談話的人明顯是話裡有話。   「這話怎麼說?雷家那家世,在燕北除了燕北王府和雲家也沒人能及得上了,這還不算好人家?再說雷家大爺,長相才幹都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就算是續弦也有的是姑娘願意嫁。」   「就是,我家姑母之前也跟我打聽過雷家大爺的情況。」又有人加入了談話,雷家的話題吸引了不少的人。   任瑤期坐在那裡喝茶,偶爾抬眼看了一下任瑤華,卻見她在剝花生,果肉被挑了出來放在了絲帕上,不過任三小姐只剝了硬殼,果仁上的紅皮就懶得去了。   屏風後面的那幾個婦人還在聊天。   「我聽說雷家的來歷可能有點問題。」   這麼一句話讓幾個婦人都驚了一跳。   「這不能吧?」   「怎麼可能?」   任瑤期的手指在小几上輕輕敲著,垂下的眸子遮住了眼中的若有所思。   「我也是聽人說的,就是剛剛那位雷太夫人,不是說出身華陰柳家嗎?」   「是啊,怎麼?柳家現在雖然是沒落了,」有人迫不及待發出疑問。   那婦人卻是遲疑了一下,含含糊糊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具體什麼情況也不太了解。」   有人嗤笑:「你儘是胡說八道吧?」有人敷衍,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那婦人卻不辯解,反而賠笑道:「就當我胡說八道,等會兒我多喝兩杯賠罪如何。」   她這麼一說倒是有人懷疑了。   「誒,我說你這些話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那婦人笑了笑:「不少人在傳呢,反正你們以後就知道了。」說完這句她便怎麼也不肯開口了,找個藉口就離開了。   任瑤期抬眸看了香芹一眼,香芹會意,悄悄地轉身退下了。   任瑤華剝完了一把花生,用手帕包好,招手叫來了一個丫鬟交代她把花生仁交給雷家的那個小姑娘。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眼中含了些笑意。   任瑤華面不改色,低頭喝茶。   有人嗤笑:「你儘是胡說八道吧?」有人敷衍,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那婦人卻不辯解,反而賠笑道:「就當我胡說八道,等會兒我多喝兩杯賠罪如何。」   她這麼一說倒是有人懷疑了。   「誒,我說你這些話都是從哪裡聽來的?」   那婦人笑了笑:「不少人在傳呢,反正你們以後就知道了。」說完這句她便怎麼也不肯開口了,找個藉口就離開了。   任瑤期抬眸看了香芹一眼,香芹會意,悄悄地轉身退下了。   任瑤華剝完了一把花生,用手帕包好,招手叫來了一個丫鬟交代她把花生仁交給雷家的那個小姑娘。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眼中含了些笑意。   任瑤華面不改色,低頭喝茶。   **********************************************************************************************************************************************************************************************************************************************************************第159章人命   ************   ************(重複部分修改完畢)   ************   林家的馬車在任老太太一行人離開之前就來了,還帶了些給娘家人的離別禮。   送了任家的馬車離開之後,任瑤期和任瑤音被接到了林家。   任時佳對兩個侄女的到來很高興,親自帶著她們去看住的地方。   任瑤期和任瑤音兩人住到了任時佳院子裡的西廂,三間廂房兩邊的房間分別為兩人的臥房,中間做為會客廳是共用的。   任時佳雖然也姓任,卻是個很好相處的性子,有時候還帶著些與她的年紀極不相符的孩子氣。   林家其他主子們也都表達了一番對任瑤期和任瑤音的歡迎,林老太太邀請姐妹兩人去她那裡用晚飯,林大太太特意過來了一趟過問她們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林寶玲和林家另外一個庶出的姐妹則帶著任瑤期和任瑤音兩人分兩次逛完了整個林家大宅。   倒是任時佳在院子落匙之後特意過來找了她們一次,交代她們沒事的時候就在院子裡待著,與林家人的接觸不要太多,若是非去不可的話一定要與她先交代好並且回來之後也要立即向她稟報。   任時佳在說這些的時候臉上帶著她極力掩飾的憂慮和不安。   看著這樣的任時佳,任瑤期和任瑤音兩人都很乖巧地應下了,見她們如此任時佳反到是安慰她們般地笑了笑:「沒事,姑姑知道你們向來都很乖巧,只是怕你們人生地不熟的吃了什麼人的虧,並沒有別的意思。等過幾日空閒的時候姑姑帶你們去雲陽城裡各處走走。」   任時佳離開後,任瑤期和任瑤音兩人還在待客廳裡坐了一小會兒,兩人都默不做聲的各自喝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丫鬟過來說熱水準備好了,請她們去沐浴,姐妹兩人才禮貌而友好地道了別各自離開。   雲陽城雖然也是臨河,卻不像白鶴鎮那樣的依山傍水,這裡是燕北重鎮相當於一州首府,人口十分密集。所以入夜之後,雲陽城不像白鶴鎮那般涼爽。   在白鶴鎮的時候即便是到了盛夏任家也極少用冰,晚上還需要蓋薄被。不過到了雲陽城,任瑤期到了半夜的時候卻是被熱醒了。其實也沒有到那種熱得睡不著的地步,甚至連汗也出的極少。但就是會半夜驚醒一次兩次,住在任家別院的時候也是如此。   這才剛過了端陽節,一年中真正熱的時候還沒有來。   任瑤期閉目靠坐在床頭,撒花紗帳被撩開掛在帳鉤上,值夜的桑椹坐在床沿上給任瑤期輕輕打著扇。   正當任瑤期漸漸又有了睡意的時候,外頭響起了沙沙聲。桑椹一邊打著扇,一邊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見任瑤期睜開了眼,便低聲道:「小姐。好像是下雨了。」   她的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印在了蒙著白紗的窗戶上,雨聲越發大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任瑤期聽見外間的待客廳那頭有了聲音。好像是從任瑤音住的那一間屋子裡傳過來的,不多會兒又有腳步聲往這邊來了。   「五妹妹,你睡了沒有?」任瑤音溫和的聲音隔著帘子在外頭響起。   她們兩人的臥房和中間的待客廳是打通了的,任瑤音要過來很方便。   「沒有。」任瑤期出聲應道。   然後帘子一掀。任瑤音走了進來。她應該也是半夜醒的,身上披著一件大紅色的薄披風。跟在她身後的丫鬟手裡還拿著一隻燭臺。   屋子裡的燭光原本比較暗淡,任瑤音的臉背著光。只留下模模糊糊的暗影讓人看不分明。任瑤期卻是覺得這樣的一張臉似乎與任瑤音更加契合,完全沒有違和感,一如她給她的感覺。   「這天氣還真是……說下雨就下雨。五妹妹是不是睡不著?」任瑤音朝任瑤期床邊走了過來,她的丫鬟將手裡的燭臺放到了屋子中間的八仙桌上。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任瑤期歉意地笑了笑。   任瑤音錯開了些身體,沒有讓自己的影子遮住任瑤期的臉,所以因為角度的關係,任瑤期暴露在了光線裡,讓任瑤音看得十分分明。任瑤期似是不在乎任瑤音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自己卻是看不見任瑤音。   「不是,下雨之前有些悶,所以醒了。我自小就有個毛病,半夜醒來就再也睡不著,見你這邊有些聲響便過來看看。」   任瑤音轉頭看向窗欞,外頭漆黑一片所以蒙著紗窗的窗欞那一邊也是黑漆漆的,雨聲越來越大,似是被一層帶著小孔的輕紗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任瑤期搞不準任瑤音半夜過來的原因,所以也不怎麼說話,只是順著她的話回幾句。   任瑤音身上有一種沉靜溫婉的氣質,這種氣質與方姨娘那種南方女子的溫軟柔弱不同,她與人說話的時候總是會讓人覺得她很可靠並且值得信任。這也是任瑤音人緣極好的原因。   「五妹妹與郡主是怎麼認識的?我聽聞郡主不喜歡與人相交,也不怎麼與人親近。」任瑤音眨了眨眼,十分隨意地問道,帶著適量的好奇。   任瑤期笑了笑:「那次跟母親去白龍寺燒香巧遇的。」   任瑤音所有所思地一笑,然後道:「看來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了。說起來我當年與雲家大小姐相交也是緣分。那是幾年前,我跟著祖母來參加雲陽城裡一位老夫人的壽宴,我與她穿了一身面料和式樣都極為相似的衣裳,站到一起後別人以為我們是姐妹。當時我年紀還小,雲大小姐卻是早有賢名,面對眾人的目光我有些不知所措,雲大小姐倒是很高興的樣子,大大方方拉著我的手說要認我當乾妹妹。還有一次元宵節燈會,我們各自拿到了對方的燈籠,並猜中了對方寫下的燈謎。」   任瑤音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帶著笑意,溫溫軟軟的還帶著些懷念。   任瑤期覺得任瑤音這時候的表情有些奇怪。因為她不知道。任瑤音的話只說出了一半。當年任瑤音拿到的那個燈籠雖然名義上是雲秋晨的,其實上面的謎面是雲大少爺雲文廷寫上去的,這是後來任瑤音偶然的一次機會看到雲文廷的字跡後發現的。後來那隻燈籠和上面的燈謎被她收了起來。   「五妹妹你呢?你與郡主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麼趣事?」說到這裡,任瑤音偏頭笑吟吟地問。   「趣事?」任瑤期想了想,「那日在白龍寺,郡主在用銅錢投那一口福鍾,我很羨慕她的準頭所以站在旁邊傻愣愣的看了許久,想必當時呆怔的模樣讓郡主注意到了吧。」   任瑤音噗哧一笑,打趣道:「這就是傻人有傻福麼?」   任瑤期也笑了笑,低頭不語。   「那……雲家二少爺呢?你們怎麼認識的?」任瑤音問道。   這個問題卻讓任瑤期愣了一愣。看向任瑤音。只是她依舊是背著光的,讓人看不出表情。   任瑤期想,任瑤音說出自己與雲秋晨的交情就是為了套她說出她與蕭靖琳,雲文放的瓜葛?算盤打的倒是很精。   任瑤期有些驚訝地道:「不就是上次他來白鶴鎮住到了任家見到的嗎?哦,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是什麼文公子。」   任瑤音莞爾一笑,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卻也沒有再繼續問了。她看了看窗外:「今日雨下得真大,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停下來。」   任瑤期漫不經心地道回應:「姑姑不是讓我們少出門嗎?下雨就下雨吧,在院子裡帶著就好。」   任瑤音卻是看了任瑤期一眼。半響她笑了:「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姑姑要與我們兩個來林家做客的人交代,不要與林家人走得太近了呢?」   「難道是姑姑在林家其實沒有表面上那麼好?」任瑤期不動聲色地道。   任瑤音嘆息道:「因為姑父是林家二房唯一的繼承人,原本應該繼承林家的一半家產的。但是大房這邊卻是不同意姑父這一支從林家分出去。因為這家產之爭,以後不知道會出些什麼么蛾子。姑姑怕我們被有心人利用。所以才這麼叮囑。」   任瑤音並不吝嗇對任瑤期的指點,就如同在家的時候姐妹們問她針線上的問題她也從不藏私一樣。   「原來如此,我原本也聽到一些傳言,不過沒有四姐姐知道得這麼多。謝謝四姐姐指點。」任瑤期想了想。誠懇地道。   任瑤音微微一笑:「自家姐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道謝做什麼。」   任瑤音又在任瑤期房裡坐了片刻。有時候是指點她一些為人處事,有時候又不著痕跡地問她一些問題。   不管她問什麼,任瑤期的回答都是滴水不漏。   在看到任瑤期打了一個哈欠之後,任瑤音笑著告辭:「時候不早了,我也有些困了,下次再聊吧。」   任瑤期要起身相送,被任瑤音按著她的手臂拒絕了,任瑤期便也沒有堅持。   任瑤音掀帘子出來的時候忍不住轉頭朝正讓丫鬟扶著躺下的任瑤期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不過她只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了。   任瑤期看了晃蕩著敲出輕響的珠簾一眼,閉上了眼睛。   後半夜任瑤期睡的很好,儘管外面下了一夜的雨。   第二日,雨果然沒有停下來,只是淅淅瀝瀝的比晚上小了很多。   任瑤期和任瑤音收拾好了之後一起去任時佳屋裡用早膳。   姑父林琨不在屋裡,像是一早就出門了,不知道是因為她們在的原因還是以前也不在內院用早膳。   任時佳不是林老太太的正經兒媳婦,又因為才生了孩子,林老太太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所以任瑤期和任瑤音也不用同林家的人那樣一早去給林老太太請安。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任時佳在林家的地位是超然的。不過這種超然更像是林家對她的一種補償。   以前的任時佳對於自己在林家的特殊地位還有些不安,自從她知道自己一直沒有孩子可能與林家大房有關係之後便想通了許多。   上午的時候,任時佳正讓丫鬟青柳拿了銀子去林家的廚房讓廚房加上幾道任瑤期和任瑤華喜歡吃的菜,一個消息傳到了林家的內院、   雷家太夫人死了。   當時任瑤期也在任時佳屋裡,與任瑤音鬥著吃完了奶正精神著的小林岑。   這個消息讓人任瑤期驚了一驚,拿著撥浪鼓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怎麼突然就……前日不還好好的嗎?」任時佳也嚇了一跳,問那個進來報信的丫鬟。   前日林家為林岑辦滿月酒的時候雷太夫人還來過。當時的她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好。   「不清楚,說是昨兒半夜突然得了急病去的。」丫鬟也是聽外頭說的,雷家的人天一亮就派人出門買白布,然後雲陽城的人家陸續接到了雷家的報喪,林家也是剛剛接到的。   任時佳有些唏噓,不過想到雷太夫人也已經快到古稀之年,雖然瞧著並不怎麼顯老,畢竟年紀在那裡便也釋然了。   任瑤期卻是想得多了些,她想到的是雷太夫人的猝死與她的身份是不是有關係,若是死因真的不那麼簡單。那動手的人是誰。   畢竟雷老夫人死的這個時間點實在有些巧合,正在別人想要利用她的身份攻擊雷家的時候。   她的死到底是會將自己身份的秘密帶進棺材還是會將雷家推向一個更加進退兩難的地步?   之後不久林大太太派了個嬤嬤過來了,林家下午要過去雷府弔唁,林老太太的意思是讓任時佳跟著林大太太一起去。   那位嬤嬤想必是林大太太面前得用的,任時佳對她十分客氣,還與她聊了會兒天。   任時佳在林家的下人們那裡人緣倒是十分好,因為她打賞大方又沒有什麼架子。   說起雷老太太的事情那位嬤嬤也是一臉唏噓:「前日還好端端的,從我們這裡離開的時候奴婢還跟著大太太一起將她送到了二門。現在說沒了就沒了,真是……」   任時佳嘆道:「畢竟是年紀大了。聽說雷老夫人當年在南邊的時候雷家艱難。她娘家也倒了,吃了不少的苦。那時候落下了什麼病根也說不準。」   那位嬤嬤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壓低了聲音道:「現在外頭有些傳聞。」   任時佳有些驚訝,不由得問道:「什麼傳聞?」   「聽說雷太夫人死得有些蹊蹺。她其實不是發急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任時佳聞言愣住了,臉色也有些發白:「這……不可能吧?什麼人要害她?雷家才來燕北多久,哪裡來的仇家?」   「這個就不清楚了。奴婢也是聽外頭傳言。您想啊,這位太夫人聽說平日裡極注重保養,一年到頭連個小病也沒有。什麼病根呀的聽都沒有聽過,哪一次出現在人面前的時候不是面容紅潤氣派十足?至於是什麼仇家……這就說不準了,或許是衝著雷家來的,或許是衝著雷太夫人來的,可能是外頭的人也可能是她們自己府裡的人。   「你是哪裡聽來的傳聞?」任時佳吶吶道,聽聲音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奴婢是聽別的府裡的婆子說的,不過也有說這話是從雷家的那哪個丫鬟那裡傳出來的。正所謂無風不起浪,奴婢瞧著這事兒準有蹊蹺!」   說到這裡,大太太那裡派人來找這位嬤嬤了,嬤嬤便起身與任時佳告辭了。   在隔壁坐著的任瑤期和任瑤音將之前任時佳和那位嬤嬤的談話聽了個十之**。   任瑤音對雷家的事情不怎麼感興趣,她正在幫任時佳給小林岑繡一雙老虎鞋,認真的穿針走線。   任瑤期一邊拿著小鉗子剝松子兒,一邊看著任瑤音做活兒,思緒卻是早已經飛走了十萬八千裡。   剛剛那位嬤嬤口中的傳言,讓任瑤期不由得想到了岑哥兒滿月酒那日刻意傳播出來的謠言。   有人在暗中操控著人傳播不利於雷家的流言。   只是為何要傳出雷太夫人是他殺的言論?背後之人的目的是什麼?   至於為何任瑤期覺得雷太夫人被別人害死是謠言,是因為她知道像雷家這樣的人家這樣的處境,內院裡的人,尤其是主子們身邊貼身伺候的人絕對是可靠的。   而且,若說是韓家這樣的對手動的手,其實雷老太太活著比就這樣死了對他們的好處更大。因為她的身份本身就是一處破綻。   外頭的天色依舊有些陰沉,從昨日夜裡開始下的雨一直斷斷續續的下著。讓人的心情也跟著低沉起來。   任瑤期感覺到有些壓抑,這種壓抑甚至讓她覺得連呼吸都需要用上力氣。   將手中剝好的松子仁放到碟子裡,推給任瑤音,任瑤期站起了身:「坐得久了,我起身走走。」   任瑤音抬首看了看任瑤期剝好的松子仁,將手中的線咬斷了,笑道:「你剝了這麼大半天倒是便宜我了?」   任瑤期也笑:「四姐向來心疼我,我也心疼一下四姐。」   任瑤音一愣,隨即溫柔地一笑。   任瑤期只是在廊下走走,任時佳沒有阻攔。只是讓她小心地滑,不要淋雨。   外頭的空氣果然好了許多,還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任瑤期原本打算掩著院子的廊下走一圈透一透氣,順便理清楚一下思緒的,不想還沒走到自己的廂房門口,就看香芹從外頭進來,手裡還拿了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下著雨出門怎麼不帶傘?」任瑤期見香芹頭髮上沾染了一些細細密密的小水珠,肩膀也溼了,責備道。   香芹看到任瑤期的時候立即跑了過來。見她出言責備便吐了吐舌頭:「一時心急忘記了。」   任瑤期挑了挑眉:「什麼事情這麼急?」   香芹聞言指了指手中的盒子,一臉燦爛的笑:「有人要給小姐遞東西進來,奴婢特意跑去看了,這才知道原來是郡主讓人送來的。」   香芹被任瑤華下了死命令的。不準任瑤期接近某些莫名其妙的人。所以一聽到外頭有人要給任瑤期遞東西進來,忠心耿耿的小丫鬟二話不說先跑了出去,不想來人不是她嚴家防範的雲家的人,而是燕北王府郡主身邊的一個丫鬟。是來給任瑤期送東西的。   似是害怕任瑤期怪罪自己自作主張,香芹一邊討好地笑一面小心主留意任瑤期的臉色。心裡想著若是五小姐當場發了脾氣自己要怎麼辦。   小丫鬟此刻心裡其實也是淚流滿面,她一個丫鬟領著一份月例幹著兩個人的活計。她幹習慣了也就習慣了。可是主子也不能因為她聰明能幹乖巧伶俐就把一切不好幹的活計都交給她啊!   讓她得罪人什麼的……這也太欺負丫鬟了!   任瑤期不動聲色地欣賞了一下香芹豐富多彩的面部表情,然後笑了,接過了哪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盒子:「嗯,多謝你跑一趟了,快進屋把衣裳換了。」   香芹臉上立即多雲轉晴,笑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她長了尾巴怕是還會搖幾下:「誒,奴婢這就去。」   看著香芹歡快的背影,任瑤期忍不住笑了笑,連之前那種憋悶的感覺也消散了不少。香芹這丫鬟其實並不是不懂規矩,她性子雖然歡脫了些,關鍵時刻卻從來不會讓主子失望。   而且任瑤華交代她這件事情本意是好心,她自然不會為這種事情生氣。   任瑤期看了看手裡的盒子,想了想還是先回到了自己屋裡。   巴掌大的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刻著福如東海的圖案,十分精巧。任瑤期打開一看卻是愣了愣,裡面是一隻八仙過海的核桃雕。   任瑤期將那一枚小巧的核桃雕拿了出來,放在手心上細細打量了片刻。發現核桃中間是被掏空了的,所以是鏤雕,雕工很出色。   不過蕭靖琳無緣無故給她送這個做什麼?禮物?   正這麼想著,任瑤期拿著核桃對著光一看卻是心中一動,核桃中空的部分裡面有東第160章核桃雕   任瑤期看不清楚核桃中間的到底是什麼,抬手在耳邊搖了搖,很輕。   她對著窗戶仔細看過之後,發現當中果然有一圈很細的紋路便試著將之掰開。   很細微的一聲「咔嚓」聲後,那枚核桃果然被分成了兩半,所幸由於質地僵硬並沒有碎裂。   其中半枚核桃殼中有個被折成兩個成人指甲大小的紙團。任瑤期將之打開之後,上面熟悉的字跡讓她愣了愣。   紙條上只有幾個字:明日巳時,譚記烤鴨。   任瑤期:「……」   上一次蕭靖琳說要與她一起去吃烤鴨,可惜半途被王府的人叫走了。不過這張紙上熟悉的字跡卻讓她想起了上一次祝若梅失蹤的時候,蕭靖西讓她猜謎那張紙上的字跡。   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放到了炕几上的那隻精巧的核桃雕,邀她的人是蕭靖琳還是蕭靖西?如果是蕭靖西的話,那麼找她可能不是吃烤鴨這麼簡單了。   任瑤期想起冬生說他查到翟家是蕭靖西給他的提點,又想到雷家太夫人的暴斃。這兩件事情都與韓家有關係。   吃了午飯過後,小雨終於漸漸停了下來。   任時佳要和林大太太跟著林老太太一起去雷家弔唁,臨走之前將任瑤期和任瑤音兩人都叫了過去。   任時佳不能帶林岑去,又不放心把他留在林家,便交代兩個侄女幫她照看孩子。   「不要讓岑哥兒離開你們的視線,乳娘和幾個丫鬟雖然是我和娘精挑細選出來的人,但是我還是有些不放心,怕她們有什麼疏漏。」將睡著的兒子抱在懷裡,任時佳的眼神溫柔中含著擔憂。   單純如任時佳,在面對自己兒子的安全問題的時候也精明了起來。吃過的教訓讓她不得不長心眼,這個孩子是她的命。   任瑤期和任瑤音認真地應下了,任瑤音道:「姑姑放心吧。有我和五妹妹在呢。」   任時佳將孩子遞給自己的大丫鬟抱著,摸了摸兩個侄女的頭,笑容溫柔:「姑姑會儘快回來的。」   任時佳之所以選任瑤期和任瑤音兩人留在身邊,是因為在她眼中這兩個侄女性格最溫順又十分乖巧懂事,即便年紀不大也很讓人放心,所以將孩子交給兩個侄女照看她放心,何況還有乳娘和丫鬟在。   「你也留在家裡吧,祿嬤嬤要處理院子裡的事情,屋裡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帶杜鵑她們幾個去就行了。」任時佳又交代抱著孩子的大丫鬟春蘭道。   等到實在沒有什麼可交代的時候。任時佳才去換衣服梳頭準備出門。   任瑤期跟著任時佳去了裡間,一邊幫忙給任時佳挑選與素淨的簪子相配的耳墜一邊道:「姑姑,郡主之前找人捎信過來約我明日出門。」   任時佳從鏡子裡看了任瑤期一眼,笑道:「好啊,那你就去。本來我還想帶你和音兒去雲陽城裡四處轉轉的,不過近幾日怕是沒有空閒了。」   任瑤期將一副珍珠耳墜挑出來給任時佳,任時佳點了點頭交給丫鬟給她戴上。   「我還想去看看我外祖父和外祖母。」   任時佳聞言也不在意,點頭道:「好,你想什麼時候去?我讓祿嬤嬤給你安排馬車。」   任瑤期前一世與任時佳的接觸並不多。雖然覺得她應該不是個太厲害的,不過這麼好說話還是讓任瑤期鬆了一口氣。   「那就後日吧。」任瑤期道。   任時佳點了點頭,交代丫鬟去與祿嬤嬤說一聲。   任時佳收拾完了之後,正好老太太那邊派人過來了。任時佳又對屋裡的一幹丫鬟婆子們好好交代了一番。然後才出門。   任瑤期和任瑤音兩人留在時佳房裡,和乳娘丫鬟們一起看著小林岑。   孩子才一個來月,平日裡很乖巧,吃完就睡不哭不鬧。就是睡覺的時候多了些。   林岑睡在擺在東次間的那隻大搖床裡,任瑤期和任瑤音就坐在東次間的炕上。任瑤音在做她的虎頭鞋,任瑤期則拿了一卷任時佳讓丫鬟幫她從林家的書房裡拿出來的書在看。是一本有些枯燥的道家經典,聊勝於無。   不多會兒林岑醒了,發出了軟綿綿的哭聲,奶娘立即過來在搖籃裡摸了摸,笑著道:「喲,小少爺尿了。」   於是幾個丫鬟有條不紊地忙碌了起來,任瑤期和任瑤音雖然被交代來看著孩子,不過也真的只是看著,她們插不上手,也不需要她們插手。丫鬟們被悉心教導過,照顧起孩子來駕輕就熟。   等孩子換了尿布和褥子後又開始呼呼大睡。   任瑤音放下手中的真相,饒有興致地道:「岑哥兒真乖巧。」   乳娘笑著道:「可不是,小少爺是奴婢見過的最好帶的孩子了,晚上也不哭鬧。」   任瑤音有些好奇道:「可是他也太能睡了,小孩子都這樣?」任家的幾個兄弟姐妹都大了,大少爺任益言雖然成親了卻沒有生育,所以任瑤音也沒有見過林岑這麼小的孩子。   乳娘道:「孩子要長身體,所以才睡得久。」她心裡也覺得這位小少爺每日睡的時間比別人要多,不過睡覺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孩子一直健健康康的,所以乳娘也沒有在意。   不多會兒,有丫鬟端了一個紅漆託盤進來,託盤當中放了一個很大的青花蓋碗,隱隱還能聞到些食物的香味。   乳娘吸了戲鼻子,笑著道:「我猜今日是豬腳花生湯?」   為了保證奶水充足,乳娘每日除了三餐之外還需要加餐,任瑤期和任瑤音第一次在任時佳這裡見識到奶娘的食量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奶娘一餐吃的東西比她們一日用的還多。   進門的丫鬟將手中的託盤放到了桌上,朝著任瑤期和任瑤音行了禮後才抿嘴一笑:「你這鼻子到真靈。」   乳娘笑著起身道:「多謝姑娘親自端來了。」   端託盤進來的丫鬟是青柳,之前是任老太太院子裡伺候的,任時佳這次會雲陽城將她帶了回來,院子裡的人都知道,這位青柳丫鬟是任時佳的娘家給姑爺準備的屋裡人,雖然還沒有正式被林琨收房,林家上下也都喚她一聲姑第161章下手   青柳笑了笑,又行禮退下了。   乳娘告了一聲罪,端著那一大腕豬腳花生湯去一邊吃去了。   雖然乳娘沒有當著主子的面吃,不過畢竟在一個屋裡,香味還是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任瑤期偏了偏頭,從書中抬頭,往乳娘那邊看了一眼。   「湯裡加了藥材?」等乳娘吃完了,碗盤撤了下去,任瑤期開口問道。   乳娘一愣,然後道:「是加了些催奶的藥材在裡面,不過府裡的廚娘手藝好,基本上吃不到藥味,表小姐鼻子真靈。」   任瑤音也驚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我也沒有聞到藥味。」   任瑤期笑了笑:「我之前病了許久,每日都要按三餐吃藥,所以對藥材的味道記憶深刻。」   這個解釋很合理,所以沒有人表示詫異。   任瑤期繼續低頭翻書,心裡卻總覺得有些奇怪。   這一下午平平靜靜的過去了,任瑤期卻是覺得這平靜的表象之下隱藏著看不見的暗潮洶湧。   任時佳酉時不到就回來了,一進屋就急匆匆地跑來看兒子,見兒子好端端地睡在搖籃裡頓時就安了心。   等她換了衣裳,淨了手臉有過來的時候,卻是看著搖籃裡的孩子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姑姑你怎麼了?」任瑤音也察覺出任時佳有些不對。   任時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也坐到炕上來:「我今日去雷家,看到雷家那孩子覺得實在可憐。」   任瑤期想起來在林家看到的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雷盼兒。   「她生下來沒多久娘就沒了,一直跟著曾祖母,現在連她曾祖母也去了,也不知道以後怎麼辦。今兒在雷家,她跑過來問我曾祖母去了哪裡,我當時眼睛就紅了。」任時佳作為一位母親。對別人的孩子也有一副慈母心腸。   丫鬟在一邊安慰道:「太太也不要太難過,雷家大爺總會再娶妻的,到時候有人管了。」   任時佳搖了搖頭:「雷家家主要守孝,娶妻怕是還要緩緩。而且就算是有了新婦進門,畢竟不是自己肚子裡出來的,終究還是隔了一層。萬一遇上個厲害的,那就更……」   任時佳頓了頓,又看向搖籃裡的兒子:「所以就算是為了孩子,我也要健健康康的,沒娘的孩子不容易。」   任瑤期和任瑤音對視一眼。不知道怎麼安慰多愁善感起來的姑姑。   好在這時候林岑醒了過來,又到了吃奶的時候。任時佳手忙腳亂地去抱兒子,瞬間忘了之前的憂心忡忡。   奶娘接過孩子,解開衣扣給孩子餵奶。   又說了一會兒話,任瑤期和任瑤音起身告辭,任時佳回來了,她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出門之前任瑤期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乳娘餵完了孩子,一邊合攏衣襟一邊以手掩嘴精神不濟地打了一個哈欠。   走出了門。還能聽到屋裡傳來任時佳高高興興哄孩子的聲音的時候,任瑤期的腳步不由得又頓住了。   原本與她並排走的任瑤音回頭看了她一眼:「五妹妹?」   任瑤期想了想:「後日我要去一趟外祖家,想起來還有些事情要與姑姑商量,四姐姐先回去吧。」   任瑤音點了點頭。逕自走了。   任瑤期轉身回屋。   見任瑤期去而復返,任時佳有些驚訝:「期兒?還有事?」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點頭道:「嗯,我想與姑姑商量一些事情。」   任時佳看了一眼喝飽吃足正在打哈欠的兒子。笑著拍了拍炕讓任瑤期過去坐:「好啊,你們先退下。」   任時佳見任瑤期的神情,以為她有什麼事情想要請自己幫忙或者遇到了什麼問題。便將丫鬟婆子以及孩子的奶娘都先遣了下去,只留一個心腹丫鬟在一邊抱著孩子。   「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嗎?」任時佳笑容誠摯,看著任瑤期目光溫暖。   任瑤期先隨意與任時佳說了些明後日出門的人員安排以及讓她幫自己斟酌一下去外祖家準備的禮物合適不合適。   任時佳都一一答了。   直到最後任瑤期道:「姑姑,還有一件事。」   任時佳點了點頭,耐心地等她說。   任瑤期卻有些猶豫,其實她也僅僅是覺得有些不對所以有些懷疑,並不能肯定也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依據,可是對於一個不能自保的孩子而言,一個小小的疏忽就可能會致命。   任時佳對這個兒子的重視任瑤期看在眼裡。而且任時佳與任家人不同,她是一位心思單純心地善良的人。任瑤期即便是不喜歡任家大部分人,憎惡自己的祖父祖母,她也不會遷怒無辜的人。   「乳娘說岑哥兒晚上也很乖巧,從來不會半夜驚醒。」   任時佳一愣,似是沒想到任瑤期是要與她說兒子的問題,不過她現在最喜歡的就是與人談論孩子,聞言點頭,看著孩子的目光滿是愛憐:「剛生下來的時候也吵,不過最近倒是越來越乖巧了,總是能一覺睡到天亮。」   任瑤期不由得皺了皺眉:「這麼大的孩子都這麼愛睡嗎?」   任時佳想了想,有些不確定起來:「說起來,好像別人家的孩子沒他這麼能睡。不過聽說孩子睡覺是因為要長身體。」   任瑤期點了點頭,沉吟道:「我以前聽我家嬤嬤說餵奶之人所用的食物會影響乳汁,進而影響到孩子。會不會是乳娘吃的食物裡有讓人犯困的東西在?」   任時佳愣了愣,然後直覺地否認:「這不可能吧?乳娘每日吃的食譜都是我規定的,那些東西都是按著方子來的,而那方子是娘抄給我的……」   說到這裡任時佳又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不由得住了口,任老太太給她的方子沒有問題可是不代表乳娘進口的食物沒有問題。若是有人在乳娘的吃食中動手腳呢?   想到這裡任時佳的臉色有些發白,立即起身過去看丫鬟手中抱著的孩子。林岑剛吃完了奶又睡著了,呼吸平穩睡相十分乖巧。   「他今日睡了多久?」任時佳有些急。   那丫鬟是今日留下來照看孩子的大丫鬟春蘭,聞言道:「一直在睡,除就是中途因為尿床醒來了一次。」丫鬟這時候也有些害怕,聲音都有些抖。   任時佳連忙將孩子抱起來,小聲喚他:「岑哥兒?岑哥兒?……」聲音也漸漸大了,可是孩子依舊睡得不管不顧。   任瑤期忙走過去:「姑姑,您別急。這只是猜測,您別自己亂了陣腳。」   任時佳卻是嚇得眼睛都紅了,正在這時候帘子一掀,有人走了進來。   任時佳抬眼一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立即抱著兒子走了過去:「相公,你看看兒子,他怎麼總是睡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林琨接過孩子,然後往任瑤期這裡看了一眼,安慰手足無措的妻子:「別擔心,我會查清楚的。孩子他……不會有事的。」   任瑤期卻是因為林琨看過來那一眼皺了皺眉,對於這個姑父她是戒備的。林琨藏得太深,且有時候為達目的有些不擇手段。   而且看他這反應,或許之前已經聽到了她與任時佳說的話。   任時佳在林琨的不停安慰下總算冷靜了下來,任瑤期看著她這模樣心中不由得嘆氣。   「期兒,你為何覺得乳娘的飲食有問題?」林琨也不掩飾自己聽到了她們的話,按照任時佳對她的稱呼叫她。   任瑤期低頭道:「我之前見岑哥兒總是睡覺就問了一句,乳娘說孩子都嗜睡。後來又見乳娘吃的食物裡加了些藥材,而乳娘的精神好像也不怎麼好,我就覺得有些奇怪。」   一旁站著的丫鬟也道:「表小姐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乳娘這幾日總有些睡不醒的樣子,我之前還懷疑她晚上偷偷跑去跟門房的婆子賭錢盯了她幾日,後來發現她每日都睡得很早不應該犯困的。」   任時佳也顧不得任瑤期這個晚輩在場,抱著孩子靠在林琨懷裡,抖著唇道:「快去請大夫,請大夫進府來瞧瞧。若是……若是真的有人下藥……都怪我,我防著人對孩子下手卻忘了防她們從奶娘這裡下手。」   林琨的臉色雖然也很不好看,任瑤期甚至看到他放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上面青筋畢露,不過他面上還是冷靜的。   「好了,相信我,不會有事的。都交給我,我會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的。」林琨的聲音有些暗啞,當中的沉穩篤定讓任時佳又安穩了起來。   任瑤期知道自己該做的已經做了,沒必要再留在這裡,剩下的交給林琨這個做父親的就好。   「姑姑姑父,那我先回屋了。」任瑤期道。   林琨看了過來,放柔了表情道:「好,多謝你了,期兒。」   任時佳紅著眼睛道:「好孩子,你先回去吧。」   任瑤期抿了抿唇:「這些也只是猜測,若是猜錯了希望姑父姑母不要怪我。」任瑤期行禮退下了。   外面,雨已經徹底停了下來。任時佳的院子雖然大,但是頭頂上那四四方方的天空也依舊被束縛得逼仄而壓抑,與別處所有的內院裡的院子一般無第162章赴約   任瑤期回到自己房裡之後一直安靜待著沒有出去,她想著任時佳和林琨那邊不知道會採取什麼舉動,她一個外人還是能避著就避著吧。   不過一直到天色暗了下來,院子裡都沒有什麼大的動靜。不過聽香芹說,下午她從正房出來後不久,林琨請了大夫進府。大太太那邊知道了還譴了人來過問,任時佳只是回說今日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淋了些雨,有些不舒服,並沒有說是給林岑診脈的。   到了晚上,任瑤期和任瑤音去與任時佳用晚膳的時候,任瑤期打量了任時佳一下。發現她看上去雖然有些心事重重,精神卻不是很差,臉上也沒有太大的異樣。任瑤期不由得就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岑哥兒沒有什麼大礙。   任瑤期從來都覺得,家族爭鬥爭個你死我活或許無法避免,但是禍及子嗣實在有損陰德。   林岑難得的沒有在睡覺,而是被大丫鬟春蘭抱在一邊坐著睜著眼睛看著她們用飯。乳娘也站在一邊,卻是時而不安地搓著雙手看向任時佳的目光有些惴惴的。   任時佳即便是才吃飯的時候目光也沒有離開過兒子。   任瑤音似是意識到氣氛有些古怪,用完晚膳之後就告辭走了。任瑤期原本也想離開,卻被任時佳叫住,問她明日出門的話一輛馬車夠不夠。任瑤音便自己一個人先回去了。   等任瑤音走了之後,任時佳把任瑤期叫到了裡間,奶娘和抱著孩子的春蘭也一起進來了。   任瑤期原本想要問問林岑的情形,可是見還有外人在場,不確定現在問合不合適。倒是任時佳吩咐丫鬟春梅出去守著之後,就一把握住了任瑤期的手。   任瑤期瞬間意識到她之前以為的任時佳並沒有什麼異樣的判斷是錯誤的,因為握住她的那隻手冰涼且忍不住顫抖著。   任瑤期一驚:「姑姑……」   任時佳眼睛立即就紅了,聲音有些哽咽:「期兒。這次多虧了你,多虧了有你。若不是你發現不對勁,我的岑哥兒怕是要遭人毒手了。」   任瑤期卻是鬆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奶娘。   任時佳注意到她的視線,吸了吸鼻子解釋道:「沒關係,奶娘這次也是著了別人的道,她的娘給我找的人,沒有問題。」   聽她這麼一說,一直有些不安的奶娘感激道:「太太,多謝您肯信任奴婢。是奴婢疏忽大意了……」   任時佳擺了擺手。   任瑤期問道:「今日大夫來了?他是怎麼說的?」   一提起這個,任時佳眼睛又紅了,不過卻是多了一股平日裡沒有的冷厲之氣:「岑哥兒這一陣子總是嗜睡確實是種了毒了,好在這毒不是直接給孩子下的,下毒的人為了神不知鬼不覺用的藥藥性很慢,要湊效至少得下足半年。大夫說,還好發現的早,只要藥斷了以後就不會有影響。我的岑哥兒差點就要變成傻子了,大夫說毒藥雖不會致命。孩子的生長卻會受到影響。」   任瑤期聞言皺眉,這下手之人當真狠毒。   「期兒,姑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是你的警覺救了岑哥兒。」   任瑤期搖了搖頭:「岑哥兒是我弟弟。您是我姑姑,一家人用不著說謝。」   任時佳摸了摸任瑤期的頭,面容複雜又悲憤:「是啊,一家人。可是有些人怎麼就能那麼狠呢?岑哥兒還這麼小。從未害過人。我真恨啊……」她頓了頓,低聲道,「還好岑哥兒沒事。否則我定要……定要……」   定要怎麼樣任時佳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不過也因為她沒有說出口,任瑤期知道了她作為一個母親的恨意和決心。任瑤期絲毫不懷疑任時佳會找人拼命,儘管這個女子向來善良溫柔。   這時候林岑哭了起來,奶娘下意識想要去報被丫鬟避開了,不由得有些黯然。任時佳立即走了過去,自己將孩子接過。   「太太,小少爺應該是餓了。」奶娘小聲道。   任時佳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走到一邊坐下然後解自己的衣襟。   任瑤期愣了愣:「姑姑,您這是……」   任時佳在春蘭的幫助下將衣襟扣子解開:「娘原本給我找了兩個奶娘,不過今日讓大夫看過後發現她們現在都不能餵養孩子。我已經給娘去了信,讓她再給我找一個可信的送過來,不過岑哥兒不能就這麼餓著,好在之前在娘家的時候我不肯聽勸背著人偷偷給孩子餵過幾次,奶水還沒下去。所以我打算自己喂。」   任時佳之前給林岑餵奶純粹是因為母子天性想要親近兒子,每次沒吃幾口就被丫鬟抱走了,畢竟在高門大戶裡沒有那個婦人是自己餵養孩子的。因為哺乳期的婦人萬一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溼了前胸,會失了體統。   任時佳給兒子餵奶的時候還不是很熟練。不過她這次是被嚇怕了,無論丫鬟們怎麼勸說也堅持要自己餵孩子,最後還是林琨由著她,丫鬟們才沒有再勸說。   任時佳看著懷裡睜著眼睛吸吮的兒子,眼中一片柔軟。   任瑤期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姑姑,背後下毒的人找出來了沒有?」其實瞧著這形勢,任瑤期有些懷疑林琨打算繼續忍下去,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說服任時佳的。   任時佳頓了頓,說道:「相公說他會處理,他說他會給我和孩子一個交代。」任時佳抓住孩子不老實的揮舞的小手,盯著他稚嫩的小臉有些愣怔,微微垂下去的眸子卻是掩蓋住了眼中真實的情緒。   任瑤期看著這樣的任時佳,心中微嘆。想必任時佳對林琨也是有些怨恨的吧。   「姑姑,那我明日還是不出門了,我在家裡陪你。」任瑤期終究還是同情這個善良的女子的。   任時佳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看著任瑤期的目光十分柔和:「你已經約了郡主,怎麼能爽約?而且相公說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我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你放心,我現在會十二萬分的小心,絕對不會再給人機會害我的孩子。」   時佳堅持要任瑤期出門,任瑤期便也沒有再說什麼。陪著她說了會兒話就退了出來。   第二日,任時佳一早就吩咐了嬤嬤給任瑤期準備出行事宜。   不過在出門之前,任瑤期接到了任瑤華派人給她捎來的信。昨日羅婆子說要帶著孫女去外頭買些東西好帶回莊子上,不想一直到天色晚了下來都沒有回來。   羅婆子帶著孫女水艾一起失蹤了。   周嬤嬤派了人尋了一晚上,最後還是沒有找到人。   任瑤期接到信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才皺著眉頭擔心,羅婆子是自己逃了還是被人給抓去了。   若是她自己走的,原因肯定是她知道翟家和任家的恩怨卻不想告訴她,所以偷偷溜了。若是被人抓走了,那抓她的人定是與韓家有關係,因為韓家認出了她。   兩者相比較,她寧願是第一種可能。   畢竟如果是周嬤嬤自己走的,她不會有生命危險。而若是被韓家的人帶走了,很有可能就回不來了。   羅婆子的失蹤讓任瑤期擔心不已,立即捎了信回去讓周嬤嬤去找人,不過不能大張旗鼓的找。   直到約好的巳時快到了,任瑤期才匆匆坐了馬車離開林家。只是坐在馬車上的一路也有些心不在焉了。   從林家出來到譚記需要繞過大半個雲陽城,有些遠。途中還經過了雷家所在的那條街。不過因為雷家在辦白事,所以車夫是繞道而行的。   在馬車靠近雷家那一條巷子的時候任瑤期總算的暫時收拾好了自己的心緒,她掀開馬車帘子往外遠遠的看了一眼。雷家所在的那一條巷子停了幾輛馬車擋住了大部分的視線,她只能看到一點白色。   ************************************************************************************************小修   ********************************************************************************************************************************************************************************************************************************************************************************************************第163章來勢洶洶   *********   *********上一章末尾有修文,有興趣的童鞋可以看看,不看也沒有大關係^^~   *********   雷霆轉頭的時候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在打量自己,卻只看到一輛從自己面前行駛而過的馬車,看馬車上的裝飾應該是女眷用的,他皺了皺眉就移開了視線。   劉貴從他身後追了過來,停在了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小聲道:「爺,柳家的人昨日已經過了河間府,照腳程明日就到了,您看要不要先一步派人去接?」   雷霆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們有派人來讓我們接人?」   劉貴看了主子一眼,小心道:「沒有。」   雷霆扯了扯嘴角,卻是讓人感覺不到半點笑意,劉貴忍不住低下了頭。   「既然客人沒有給我們打招呼,你就算是派了人去也沒有人會領情。」雷霆的聲音不帶分毫的感情。   「是。」劉貴不敢再說什麼了,甚至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的話。   別人不知道太夫人是怎麼去的,他作為雷霆的心腹卻是清楚的很。   柳家受了人指使悄悄派人來了燕北,想要當眾揭穿太夫人的身份。太夫人明面上的身份是幾十年前因為牽扯到宮廷鬥爭而被先皇遷怒以致沒落了的大世家柳家的嫡出之女。   原本以為柳家的人早已經死的死逃的逃,不想卻還有幾個漏之魚。這次來的人,據說就有太夫人那一輩的同宗姐妹。   好在雷家提前得到了消息,沒有讓人打個措手不及,只是太夫人為了保住雷家卻……   太夫人性情果決堅毅,等雷霆覺得不對趕去阻止的時候已經晚了。   「盼兒現在在哪裡?」雷霆突然出聲問道,聲音裡總算帶了些感情。   劉貴趕緊道:「小姐在二爺院子裡,二爺不在院子的時候就由乳娘和二爺的屋裡的幾個大丫鬟照顧。爺請放心。」   雷霆點了點頭。   劉貴看了雷霆一眼,小心道:「爺,月桂姑娘去接了小姐好幾次,說是要接到您院子去照顧,不過小姐不肯。」   雷霆眉頭一皺:「月桂?之前阿芙跟前伺候的大丫鬟?」   「是的,爺。太太去世後月桂姑娘一直留在了院子裡,平日負責掌管院子裡的帳目。」   「既然是太太身邊的舊人,等孝期過後給她一份豐厚的嫁妝。」雷霆隨口道。   這種內院的事情雷霆是從不過問的,只是因為是亡妻身邊的舊人才開尊口提上這麼一句。   劉貴看了雷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什麼也沒說低頭應了。   雖然之前太夫人在的時候曾經提過讓大爺將月桂收房,不過顯然大爺並沒有放在心上,如今太夫人去世爺要守孝,就更不會考慮這種事情了。   儘管劉貴覺得,這個時候大爺院子裡若是有個可以主事的女人會更好一些。太夫人一去,雷家連個可以掌管內院的人也沒有了,這也是他明明知道月桂的心思卻也沒有戳破的原因。   「盼兒喜歡在二弟院子就讓她在那裡吧,我也沒有功夫照看她。」雷霆伸手捏了捏眉心。   劉貴又低聲應了。   雷霆只有雷盼兒一個女兒,父女兩人平日裡卻並不太親近。雷家家主每日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就算他不忙,照顧女兒的事情也不是他可以做的。   所以相較於雷霆這個總是嚴肅的父親,雷盼兒倒是與肯陪著她玩耍的二叔雷震關係更親近。   而雷震雖然性情開朗卻是個十分心細的少年,雷太夫人去世之後。他第一時間將侄女接了過去親自照顧,比雷霆這個生父要稱職得多。   ******   任瑤期的馬車到達譚記的時候正好到了巳時了。因為突然接到任瑤華的消息,她出發的時間有些晚了。   蕭靖琳身邊的丫鬟紅纓得了吩咐,早就等在門口的。任瑤期的馬車一到。她就引著車夫將馬車從側巷駛進了酒樓的後門。   儘管燕北的禮教不如京都嚴苛,內宅婦人們出行在外進入酒樓商鋪也很常見,不過也只會走專門為婦人準備那一扇門。好與前庭的男客們分開。   不過很顯然,今日的譚記酒樓是不接待外客的。任瑤期被紅纓領著到達二樓的包間的時候,一路上沒有遇見半個人影,就連堂倌也沒有。   這一間包房很寬敞,分為前廳和後廳,任瑤期進去的時候就想到這麼張揚的排場不像是蕭靖琳的風格。   果然走到裡面的後廳的時候,任瑤期看到了蕭靖琳和蕭靖西兄妹兩人坐在屋子當中的八仙桌旁下棋。   蕭靖西似乎很喜歡下棋,每次遇見他的時候都少不了看到棋盤。   至於任瑤期為何認為是蕭靖西喜歡下棋而不是蕭靖琳。那是因為現在的蕭靖琳坐在那裡眉頭緊鎖,眉心簡直能夾死蒼蠅。   而坐在她對面的蕭靖西嘴角噙著一份笑意,明明是嫡仙般的氣質和容貌卻硬是讓任瑤期從中看到了幾分貓看著老鼠在爪子下面撲騰的惡趣味。   見任瑤期走了進來,蕭靖琳眼睛一亮,然後面無表情看似漫不經心地將手中捏著的一枚棋子往棋盤上一扔,然後黑多白少工工整整的一盤棋瞬間就被砸得面目全非。   蕭靖西額角一跳,卻依舊笑容完美地朝任瑤期點頭打招呼。   任瑤期突然就覺得,其實當個嫡仙也挺累的。   任瑤期當作什麼也沒有看見的上前去與兄妹兩人見禮,然後被蕭靖琳拉著在身邊坐下。   「棋局還沒完。」蕭靖西慢條斯理地伸手去給棋盤復位,儘管所有的棋子都脫離了原位,蕭二少爺也能將之分毫不差地復原。   蕭靖琳皺眉沉默了一瞬,然後二話不說,不分黑白抓著棋盤上的棋子就往自己手邊的棋罐裡塞,然後面無表情地將整罐遞給紅纓:「埋了。」   蕭靖西:「……」   任瑤期默默轉過頭去,欣賞牆邊的那一對美人瓶。   最終棋子還是被救下了,因為那一副棋子是蕭二少爺帶來的私人收藏。   棋自然是下不下去了,蕭靖琳低頭喝茶,茶碗掩住了她微微上揚的嘴角。   一陣寂靜之後,蕭靖西首先開口。   「時間還早,你們若是不餓的話半個時辰之後再上菜?」   蕭靖琳剛剛來之前在外頭吃了些小吃,並不太餓,便看向任瑤期。任瑤期點頭,沒有異議。她這一路上心思轉個不停,沒有什麼胃口。   這是第四次任瑤期與蕭靖琳和蕭靖西兄妹一起碰面,任瑤期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就與這兩位有了這麼多交集。   「你知道雷家的事情?」蕭靖西突然開口問任瑤期。   果然是因為雷家的事情,不過她的立場從未隱瞞,不知道蕭靖西這時候與她談論雷家有何用意。   「您是指雷太夫人去世之事?」任瑤期保守地回道。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少女的表情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從容與溫和,漆黑透亮的眸子不閃不閉的回視他。   「柳家的人正在路上,在雷太夫人暴斃之前就啟程了。」蕭靖西也沒有移開視線,說這句話的時候還微微笑了笑,似是有些好奇她的反應。   任瑤期先是一愣,然後一驚,只消片刻她就明白了這一句話中所包含的所有信息。   「她是自盡的?」   蕭靖西沒有說話,不過已經算是默認。   雖然之前就有了猜測,不過任瑤期還是忍不住皺眉。   「雷老太爺的結髮妻子確實是柳家嫡女,只不過早在二十年前就病故了,所出唯一嫡子也死於天花。雲陽城的這位雷太夫人原本只是一位歌姬,被雷老太爺養為外室。」蕭靖西嘆道。   所以只要柳家的人出面指認這位雷太夫人是冒名頂替,那麼雷家就完了。所以雷老夫人在柳家人抵達雲陽城之前就自盡了。   等等……   「她當真是自盡?」雷家為了掩蓋這件事情,殺了雷太夫人也有可能。   其實雷太夫人是自盡還是被自己的親人當作了棄子與任瑤期的計劃都沒有關係,不過想起來的時候見到的那位雷家家主,任瑤期還是忍不住問了一聲。   蕭靖西微微挑眉,卻是搖頭道:「雷霆這個人雖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卻也不是人品卑劣之輩。」   聽到蕭靖西的評價,任瑤期心裡好過了些。儘管雷霆的人品很難影響她之後的決定,畢竟她早已經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但是幫人還是幫畜生是有區別的。   **********************************************************************************************************************************************************************************************第164章來一局   「雷家要輸了。」   蕭靖西事不關己的一句話,打斷了任瑤期的思緒。   任瑤期下意識地抬頭反駁道:「那可不一定。」   蕭靖西聞言一笑,饒有興致地看著任瑤期:「哦?」   「即便柳家來了人又如何,雷太夫人已經過世了,有一句話叫做死無對證。」不得不承認,雷太夫人的死確實是給了雷家喘息的機會。   可惜……也僅僅是喘息的機會而已。   果然,蕭靖西挑眉:「你真的以為韓東山千裡迢迢把柳家的人找來,會因為雷太夫人的死而善罷甘休?」   自然不會。   任瑤期心裡也明白,雷太夫人的死只是暫時打亂了韓家的部署而已。而且柳家人來鬧上一鬧,讓雷家的流言滿天飛,等到日後韓家再找到機會給雷家來上一擊,雷家就真的完了。   不過任瑤期沒有說話,她打量了蕭靖西一眼,不太確定今日他坐在這裡的目的為何。   蕭靖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著她微微一笑。   任瑤期愣了愣,下意識轉開了眼。   「我們來打個賭如何?」蕭靖西突然慢吞吞道。   「打賭?」任瑤期有些驚訝,「蕭公子想賭什麼?」   蕭靖西聞言,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坐在一旁默不做聲喝茶的蕭靖琳一眼:「原本是想與你下一局的,不過現在看來……那就只能換個賭法了。」   任瑤期也不由得轉過頭去看蕭靖琳。   蕭靖琳面不改色:「你下棋從來沒有輸過,賭局不公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魚肉百姓。」   所以最討厭下棋的蕭郡主紆尊駕貴地表示可以先跟蕭靖西來一局熱一熱身,然後找機會要把棋子埋了。   蕭靖西:「……」   任瑤期看著兩人的模樣,大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不由得看著蕭靖琳笑。   「如果你能贏了這一局,我便讓雷家代替韓家如何?」蕭靖西漫不經心地拋出大誘餌。   果然,這個條件讓任瑤期一驚,這一驚不是驚嚇而是驚喜。   不過很快任瑤期就冷靜下來。然後沉默了。   這個賭局著實是誘人的,若是燕北王府在韓家和雷家之間選擇了雷家,無疑是對她有益的。曾奎還沒來燕北,她必須在他來之前將韓家的事情解決。   韓家與雷家鬥個不死不休,且在雷家佔上風的情形下,韓家想要利用曾家對付任家就要有些難度了。   可是蕭靖西的賭局是好接的嗎?   上一次兩人對局,她也是靠著劍走偏鋒才堪堪與他打成了平局。如果今日是下棋的話,她實在沒有把握能勝蕭靖西。   儘管因為蕭靖琳的攪局下不了棋了,可是換成另外的賭局她就能贏?她從來不妄自菲薄,可是對手若是蕭靖西的話。她確實沒有贏的把握。   就連裴先生,也承認曾經在蕭靖西手裡吃過虧。   似是注意到了任瑤期的猶豫,蕭靖西作勢想了想,然後語氣溫和地安慰道:「這樣吧,你若是輸了我不插手韓家和雷家的事情,讓他們兩家自行分出勝負。而你……你就答應替我做一件事情吧,在你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且若是你辦不到的話我允許你拒絕。仔細想想,即便是輸了你也並未有大的損失。」   任瑤期想了想。覺得蕭靖西的話也有道理。   本來蕭靖西就不打算插手韓家和雷家的事情,她輸了結果也不會變的更壞。至於讓她辦什麼事情,任瑤期不覺得蕭二少爺會缺為他辦事的人,所以對蕭靖西而言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彩頭而已。她相信他不至於為難她一個弱女子。   「若是我輸了,你也可以差遣我一件事情。」蕭靖西笑著繼續拋餌。   蕭靖琳坐在一旁聽著,覺得這賭局聽起來暫時也還算公平,便繼續喝茶沒有插話。   任瑤期這次卻是沒有被蕭靖西的笑容晃花眼。畢竟現在不是欣賞美色的時候。   所以她想了許久,然後認真地問道:「蕭公子剛剛說若是我贏了,你便讓雷家替代韓家。請問您的意思能代表燕北王府的意思嗎?」   蕭靖西聞言一愣。然後撫額笑了:「你還真是……一點虧也不吃。」   任瑤期看著他但笑不語。   或許這樣的賭局對蕭靖西而言,只是他一時無聊的心血來潮的玩笑,可是對她而言卻是很重要。所以即便她相信蕭靖西的人品,也承認這人笑起來很好看,卻不會跳入他的任何語言陷阱。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淡笑道:「我的話不能代表燕北王府,但是我從不食言。」   任瑤期終於也笑了,眨了眨眼:「好吧,那我相信你。」   蕭靖西聞言卻是噎了一噎,他長這麼大還真沒聽人對他用這種語氣和表情說出「好吧,那我相信你」這麼勉為其難的話。   任瑤期卻是看不見蕭少爺完美表情下糾結的心情,問道:「我們賭什麼,蕭公子請出題吧?」   一旁的蕭靖琳卻是不由得笑了,看了看任瑤期又看了看蕭靖西,繼續喝茶。   任瑤期被她突如其來的笑容笑得有些毛骨悚然:「郡主,你笑什麼?」   蕭靖琳放下茶杯,意味深長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沒什麼。」   任瑤期:「……」   蕭靖西:「……」   其實蕭靖琳真的沒有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她只是覺得看起來深不可測天下無敵的某人,也並不能裝裝樣子就能嚇跑所有的對手。   至少眼前有一個就不吃他那一套,而這個人還是她的朋友。蕭郡主只是覺得高興罷了。   當然,她不認為自己的這種高興是帶著幸災樂禍。蕭郡主向來覺得自己是正義又正直,且理想遠大的。   至於因為某人太聰明,而讓她從小就飽受各方面的壓力,從而現在十分希望對方能吃癟什麼的暗黑心態。蕭郡主在自省其身後,很正直地表示,這是絕對不會在她身上出現的。   正事要緊,蕭靖琳終究沒有影響正在談判的兩人。   「賭局就是,這次你想法子幫助雷家渡過這一劫。」蕭靖西慢悠悠道。   任瑤期:「……」   任瑤期覺得,其實她早應該意識到的。   她不是一個會讓自己吃虧的人,難道蕭靖西就是嗎?   這個賭局看上去確實是對她沒有什麼損失,可是對蕭靖西更沒有什麼損失。   雷家只要渡過這一劫,那就能佔到上風,燕北王府最後選定雷家也理所應當。   說白了,這個賭局的真正內涵是,她嘔心瀝血鞠躬盡瘁幫助雷家脫離危險,衝出重圍,讓燕北王府撿一個外強中乾且把柄明顯的好棋子。然後蕭二公子勉為其難地滿足她一個小願望。   即便是任家的煤窯,也沒有籤訂這麼不要臉的賣身契的。   儘管任瑤期在來的路上已經決定要幫雷家一把了,可是現在看到蕭靖西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想要咬牙。   好在她修養極好,所以聞言只是看著蕭靖西笑了笑。   半響才道:「蕭公子有沒有興趣從商?」   蕭靖西挑眉,不動聲色:「主意不錯,不過可惜家裡應該不會同意。」   任瑤期點了點頭,語氣十分遺憾:「這可真是可惜了,您的算盤打得這麼好,不從商太屈才了。」   蕭靖西:「……」   蕭靖琳笑噴。   蕭靖西苦笑著搖了搖頭,想了想,妥協道:「好吧,那我們換個賭局。」   他原本也沒打算真的與任瑤期賭這個,任瑤期再聰明敏銳也只是一個閨閣少女,年紀甚至比蕭靖琳還小。雷家現在的情形連雷霆也焦頭爛額,不是她能應付得來的。   不想坐在他對面的少女卻是笑了笑,搖頭道:「不用了,我們就賭這個。」   若是賭別的,她也沒有把握能贏。   而且她不相信天上掉餡兒餅的美事,儘管她與蕭靖琳是朋友,她也不認為蕭靖西會因為這個原因不計得失的幫助她。   經歷過求助無門孤立無援的人,只要最後活了下來就不會是弱者,同時也學會了關鍵時刻自力更生。   蕭靖西一愣,然後挑眉:「你確定?」   任瑤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頭想了想。   蕭靖西也不著急,坐在對面等她想明白。   其實有一點任瑤期想錯了,蕭靖西是願意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她一些幫助的,在知道韓雲山與任家真的有恩怨之後。   只可惜這兩個人,一個從未享受過別人無私的幫助,另一個則對無條件助人為樂的良善行為並不熟練。   「我想了解一下雷家的事情。」任瑤期道。   蕭靖西想了想,轉頭吩咐紅纓:「讓同德進來。」   ************************************************************************************************   之前一直沒有時間看評論,然後今日有空的時候瀏覽了一下……   然後……那些叫囂著讓郡主和女主在一起的人,你們到底是什麼心態啊!啊喂!   〒_〒…第165章接招   紅纓應聲退了出去,不多會兒就領著一個面容普通中等身材的男子,身上穿著與之前的冬生差不多,應該是蕭靖西的隨從之一。   同德行了禮之後就恭謹地立在一旁,若是不刻意留意,一般人不會將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的存在感極低,任瑤期卻是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氣場。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是覺得對這種人若是以貌取人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你有什麼相問的就問他吧。」蕭靖西對任瑤期道。   蕭靖西的話讓任瑤期知道了自己的判斷沒有錯,可是即便是如此她也不免有些驚訝。難不成他這位屬下還能什麼都知道不成?   蕭靖西似是知道任瑤期的想法,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見他如此,任瑤期便問了:「雷太夫人的外家柳家的人什麼時候能到雲陽城?」   同德低頭道:「回小姐,明日酉時之前能到。」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蕭靖西笑著倒茶,不幹涉他們的談話。   想了想,任瑤期又問道:「雷家打算讓雷太夫人擱棺幾時?」   「七日。」   大周朝的喪葬習俗,只要條件允許一般都是停棺七日,也有停十幾日甚至幾個月的,不過這是少數。尤其是夏日的時候,都是停七日。   任瑤期點了點頭,然後抬頭對蕭靖西道:「雷太夫人是怎麼死的?」   「為何要這麼問?」任瑤期已經知道雷太夫人是自盡而亡,問的自然是她以何種方氏自盡的。   任瑤期想了想,輕聲道:「我猜雷太夫人的屍身上應該沒有明顯的傷處或者中毒跡象。」   蕭靖西有些驚訝:「怎麼猜到的?」   任瑤期偏頭,她雖然並未刻意,但是蕭靖西還是從她晶亮的眸子裡捕捉到了一絲靈慧和篤定:「這不是很明顯嗎?柳家是來認人的,且明日就到了,即便雷太夫人已經去世,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想要想法子目睹一下遺容?明知來者不善。雷家還敢讓雷太夫人在家中停足七日再下葬,說明從雷太夫人的屍身上應該看不出來她是自盡而亡的。」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忽而笑了,支著下頜道:「有道理,而且你也猜得不錯。」   蕭靖西嘆道:「雷太夫人雖然出生寒微,但是也確實算得上是一位人物。我派人去查證,得出的結論是她死於心脈斷裂。無論是因病還是因為外力,心脈斷裂從面上都看不出端倪。」   任瑤期知道一些年紀大的人也有可能會因為意外而心脈斷裂而亡,不過聽蕭靖西的意思雷太夫人的心脈可能是因為外力作用而斷的。至於是怎麼查出來的,任瑤期就不知道了。不過這也不是重點。   「我沒什麼要問的了。」任瑤期點了點頭,謝過了同德。   蕭靖西雖然有些驚訝她只問了這麼兩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小問題,卻也沒有說什麼,讓同德退下了。   「你若是為難,我們可以下棋定勝負。」   蕭靖西提議道:「我讓你五枚棋子如何?」   蕭靖西知道任瑤期的實力,若是他讓她幾枚棋子,任瑤期不是沒有贏的機會。   任瑤期正在思考著什麼,聞言回過神來,還是搖了搖頭:「還是賭原來的那個吧。」   淡定如蕭靖西這會兒也不由得有些好奇起來:「你想如何幫雷家?」   任瑤期眨了眨眼。竟是帶著些頑皮:「我讓雷霆明日一早安排雷太夫人下葬的話,他會有什麼反應?」   其實民間也有停棺三日的,但是世家大族不會這麼做。   蕭靖西沒有說話,一直在一旁看熱鬧的蕭靖琳卻是皺眉道:「你想要雷家在柳家人到來之前讓雷太夫人入土?這樣的話確實暫時是避開了柳家這個麻煩。不過……韓家會允許麼?」   蕭靖西原本也是這麼以為的,不過看到任瑤期嘴角邊上狡黠的笑意,他不由得心中一動,垂眸片刻細細琢磨怕片刻便有些明白了。   再次抬眼的時候。看著任瑤期的目光不由得有些複雜:「果然好手段。」   任瑤期看他只是這麼一瞬就想明白了她的計劃,不由得有些挫敗,萬一敵人也像蕭靖西一樣心有九竅。她豈不是只能引頸就戮?   「讓您這麼一說,我反倒不確定起來。」任瑤期半真半假地道。   蕭靖西微笑,安慰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蕭靖琳瞥了蕭靖西一眼,然後轉頭對紅纓道:「他該吃藥了,端上來吧。」   蕭靖西:「……」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忍不住想笑。她知道蕭靖琳可能是鬧彆扭了,只是不知道是氣蕭靖西反應比她靈敏,還是氣他們只顧著自己說話而忽略了她。   不過這個時候的蕭靖琳,才總算是有了一點與她少不多年歲的少女的樣子。雖然蕭郡主即便是鬧彆扭,也是一臉的面無表情冷靜淡定。   紅纓立即就端了一碗藥過來,這個速度讓任瑤期覺得她們等這個機會已經等了很久了。   蕭靖西默不做聲地盯著藥碗片刻,然後淡定地將碗裡的藥一飲而盡,沒有跟蕭靖琳一般見識。   任瑤期趁著他喝藥的時候,與蕭靖琳解釋了幾句。   紅纓將藥碗收拾了出去之後,回來道掌柜的剛剛上來問可不可以上菜了。   他們之前說話耽誤了不少的時間,這時候正好到了吃飯的點兒。   蕭靖西點頭吩咐道:「傳吧。」   一說到吃,蕭靖琳立馬就打起了精神來了,對任瑤期道:「上次說了要與你來吃烤鴨的,不想被事情耽擱了。譚記的烤鴨十分有名,京都裡還有他們的分店,不過蕭靖西說京都的那一家還沒有雲陽城裡的這家味道地道。」   任瑤期沒有吃過雲陽城裡的譚記烤鴨,京都那一家的倒是曾經吃過。裴先生很喜歡譚記的鴨脖,平日裡在家小酌的時候,也總不忘讓她吩咐小廝去給他買一份回來當下酒菜。   想到這些往事,任瑤期的表情有些恍惚。比起在燕北的那十幾年,在京都的生活以及之後跟著裴先生外放的那幾年更加印象深刻。   蕭靖西注意到了任瑤期的那片刻的閃神,微微挑眉。   菜很快就上來了,是紅纓與蕭靖琳另外一個丫鬟出去外間布的桌,並不假手酒樓的人,任瑤期相信廚房一定也有人盯著。   上幾次與蕭靖琳吃飯的時候並沒有這麼多的講究,任瑤期不由得看了蕭靖西一眼,然後有些瞭然,不由得感嘆燕北王府還真是個奇怪的地方,養兒子比養閨女要講究多了。   蕭靖西十分敏銳,任瑤期看過去的視線立即就被他捕捉道了,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蕭靖琳看外頭布置得差不多了,便拉著任瑤期起身,然後面無表情地對蕭靖西道:「她只是覺得你太嬌貴,沒有我好相處,沒有別的意思。」   任瑤期默默地撇過了頭。   郡主,您真的是在好心的幫我解釋麼?   任瑤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她看到蕭靖西完美笑容下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任瑤期輕咳一聲,覺得自己似乎應該說兩句緩和一下氣氛:「我是想要跟蕭公子道一聲謝,因為多了我這一位女眷讓他費心了。」她承認嬌貴的是她,不是那位不好惹的公子。   不過蕭靖琳不領情,張嘴又要說什麼,任瑤期害怕她列舉什麼蕭靖西的「嬌貴」之處,忙拉著她快走幾步,一邊笑著打斷道:「我極少在外頭的酒樓裡用飯,說起來兩次出來還都是跟郡主一起呢。」   蕭靖琳到也沒有繼續,只順著她的話道:「雲陽城裡能吃的酒樓也不太多,不過兩三家而已,以後我們都去試一試。」   蕭靖西慢吞吞的走了出來,臉上已經不見絲毫的窘迫。   因為他們有男有女,還不儘是血脈至親,不好在一張桌上用飯。所以丫鬟們搬來了三張案幾,任瑤期和蕭靖琳的兩張案幾並排擺著,蕭靖西坐對面,與一些宴席上的安排差不多。   想必蕭靖琳不喜歡這樣吃飯,所以才對蕭靖西的安排有微詞。   不過任瑤期也覺得,雖然在場除了他們三人和幾個丫鬟以外沒有外人,但是適當的規矩還是要守的,對於蕭靖西的安排她並不覺得不好。因為總的來說,她還是一位循規蹈矩的人。   譚記的招牌菜是烤鴨,配著烤的鬆脆的饢片,看上去就能讓人食指大動。   她和蕭靖琳的矮几上除了一碟片好了的烤鴨外,還有幾樣其他的熱菜,葷素都有,顏色也漂亮。   到是蕭靖西的那一張案几上擺著的菜色都極為清淡,一眼看去見不到一點紅紅綠綠的顏色,都是寫清湯寡水的,且大部分還是素食。   任瑤期想起來,蕭靖西身體不好,想必平日裡吃飯需要忌口。   這一頓飯吃得並不算難受,即便是有了蕭靖西在場。   從頭到尾蕭靖西都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低頭吃飯,自己夾菜,並沒有讓人伺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蕭靖琳剛才說的話的原第166章   雲陽城裡的譚記烤鴨味道與京都的果然是不一樣的,任瑤期也不知道是哪裡的區別,雖然看起來烤制的火候和醬料都沒有什麼不同。硬要說哪一家的好吃,任瑤期還真的說不上來,對於吃食她沒有蕭靖琳那種執念。   任瑤期覺得蕭靖琳吃得很滿意,因為等他們用完膳的時候,蕭靖琳的案几上基本上已經沒有剩餘的菜了。她想起來蕭郡主似乎有一個不會浪費糧食的好習慣。   三人就這麼各自悄無聲息的用完了午膳,然後丫鬟進來伺候他們漱口淨手收拾盤盞。   坐到裡間喝茶的時候,任瑤期道:「蕭公子,不知可否借用您手下之人一用?」見蕭靖西看過來,任瑤期忙補充道,「只是請他給我送個信罷了。」   「讓紅纓去吧。」蕭靖琳在一旁道。   任瑤期聞言一愣,隨即想到蕭靖琳身邊的丫鬟也都是會武的,身手應該不會比冬生差。   「紅纓的身手是不錯,不過若是要潛入內宅的話還是用我的人吧。」蕭靖西微笑道,「遞信這種事情,他們也不是沒有做過。」   他笑著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被他這種意有所指的眼神一看不由得有些尷尬。   上一次他讓冬生去給她送信的時候就沒有問過蕭靖西這個主子的意思。雖然蕭靖西看上去不像是要與她計較的模樣。倒是讓她覺得自己問的這一句有些裝模作樣。   蕭靖琳沒有注意蕭靖西和任瑤期之間的氣氛,她想了想便沒有再說什麼。她的丫鬟一直跟著她在邊關,武功雖然好,但是對雲陽城裡各家各戶的情形確實是沒有蕭靖西身邊的人熟悉。   這個大包間平日裡想必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在用,包括一些文人雅士,所以靠牆擺著一個兩尺來高的紅木書案,上面放著文房四寶。   任瑤期走過去拿起紙和墨看了看,東西都是好東西。不過也都是一些能在雲陽城的筆墨鋪子裡買得到的,並不特殊。   紅纓忙走了過來,小聲問道:「小姐要用筆墨嗎?」   任瑤期點了點頭,原本想要將在外間站著的蘋果叫過來,紅纓卻是已經走上前來幫她磨起墨來。任瑤期也就隨她了。   片刻後,任瑤期左手執筆就那麼立在書案前低頭醮墨寫了起來。   有光線從洞開了半扇的窗戶裡照了進來,正好照在了她執筆的左手上,指尖晶瑩剔透如素雪一般,乍一看去竟是有些晃眼,握筆的力道卻是沉穩得沒有絲毫凝滯。   蕭靖西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立在一旁看她寫字。   任瑤期聞到了一股清冽的藥香,卻更讓她凝神靜氣專注於筆下。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蕭靖西的聲音才在近處響起:「你習慣用左手寫字?」   蕭靖西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任瑤期的指尖收回。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任瑤期用左手寫的字雖然沒有什麼的特色,卻是十分工整,一看就是練過很多年的。以任瑤期的年紀若是平日裡大多數時候用的是右手寫字,應該不可能將左手字練得這麼好,也沒有這個必要。   可是他記得任瑤期握筷子的時候,拿棋子的時候用的明明是右手,所以難免有些好奇。   任瑤期回眸看了蕭靖西一眼。想了想將筆換到了右手,然後重新拿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一個「靖」字。   雖然只有一個字,卻是讓明眼人一看就能覺得與之前她用左手寫出來的字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任瑤期的字寫得極好,清雋中帶著一股灑脫大氣。十分有名家風範,這一點連她的父親都十分滿意。   「用左手寫只是不想讓人認出來。」任瑤期笑著解釋道。   右手字她已經練了二十幾年,就算是想要換一種筆跡也能讓熟悉之人認出來。好在她左手字也能見人。   蕭靖西卻是看著那個「靖」字愣了愣。   其實任瑤期寫的時候只是隨手寫的,可能是因為蕭靖琳正站在書案的對面。因為兩人已經是朋友了。所以她並未顧忌所謂的姓名避諱。只是她忘了蕭靖西的名字裡也有個靖字。   好在蕭靖西的面容很快就平靜了下來,若無其事地將那張紙拿了起來,又與被任瑤期拿在手上的那一張寫好的信對比著看了看:「右手字比左手字好。」他客觀的評價道。   任瑤期聞言微笑著轉頭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道:「這是自然,我平日裡都是用的右手,左手寫字多半是在做壞事的時候。」   蕭靖西看著近在咫尺的笑臉,聽著她對自己的打趣,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站在書案另一側的蕭靖琳看到的就是書案後的那兩人,一位君子如玉,一位溫婉秀美,他們一人手中拿著一張透出墨跡紙,極有默契的相視一笑後,低聲細語。那畫面竟是萬分的和諧,讓人不忍心打破。   鬼使神差的,從不喜愛詩詞歌賦也不喜傷春悲秋的郡主,竟是張了張嘴輕聲地喃喃念道:「從此綠鬢視草,紅袖添香,眷屬疑仙,文章華國。」   她的聲音很小,所以任瑤期沒有聽見。她也沒有看到站在她身邊的蕭靖西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古怪。   等到她注意的時候,蕭二公子早已經變臉般地恢復了正常。只是他的耳朵尖,不知怎麼的突然莫名其妙地紅了。   任瑤期正在與他說之後的安排,並未注意刻意注意他臉上的表情。   蕭靖西低下頭看著任瑤期一邊說話一邊輕輕顫動的眼睫,傳入耳中的聲音很輕很輕,柔和動聽,讓他原本想要走開的步子定在了原地,一步也動不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突然間聽覺,視覺,和嗅覺都格外靈敏了起來,可是也陷入了某種夢魘裡,所聽,所見,所聞到的只與那個特定的人有關。所以身體的動作反而被禁錮住了。   蕭靖西突然間有些茫然,按常理這種表情是不可能出現在算無遺策嫡仙一般的蕭公子臉上的。   事實證明,沒有誰是真的萬能的。至少在無所不能的蕭二公子的人生中,也有連他無法參透的玄妙。   當然,以我們蕭二公子的本事,參透這些這也只是時間和經驗的問題。現在的他終究只是一個看上去強大到容易讓人忽視年齡的少年人。   「蕭公子?」任瑤期見蕭靖西沒有回應她的話,不由得轉頭喚道,卻見蕭靖西正看著她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在她喊的這一聲讓蕭靖西回過了神,蕭二公子垂了垂眸子,不動聲色地道:「還是讓同喜去吧。」   任瑤期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蕭靖西一眼,她剛剛問蕭靖西能不能讓冬生去送信。然後蕭靖西想了很久回了她一句讓同喜去。   難道冬生和同喜不是一個人嗎?任瑤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還是蕭靖西這人有怪癖,覺得用他的人就必需接受他給起的名字?連霸道都要表達得這麼含蓄而有「風度」麼?神仙的世界果然不是一般凡人能懂的。   任瑤期沉默了一會兒,溫順地點頭笑道:「好。」   只要蕭靖西肯幫忙,她不介意遷就一下他的癖好。   蕭靖西讓紅纓把冬生叫了進來,任瑤期將已經風乾了的紙折好交給了冬生,然後細細囑咐了他幾句。   蕭靖西沒有幹擾他們說話,走到桌旁坐下自顧自地喝茶。   蕭靖琳也坐回了他的對面,難得的有些若有所思地盯著蕭靖西的臉仔細地看。   「你剛剛又臉紅了。」蕭靖琳這次聲音很小,只有她和蕭靖西兩人能夠聽見。   「你看錯了。」蕭靖西拿茶杯的手一頓,語氣卻依舊平靜溫和,半點心虛也沒有,還回了妹妹一個溫柔而篤定的笑容。   蕭靖琳撐著下頜,仔仔細細的看了他半響,然後面無表情地得出結論:「你撒謊。」   蕭靖西:「……」   任瑤期囑咐完冬生回來的時候看到坐在桌旁的兄妹兩人都不說話,氣氛有些奇怪。不由得問道:「怎麼了?」   蕭靖琳開口要說話,卻是被蕭靖西先一步溫和地打斷:「沒事,只是琳兒她想起不久之後的千金宴,正為到時候表演什麼才藝而煩惱。」   任瑤期看向蕭靖琳,卻見蕭靖琳臉上似乎僵了僵。   正要問一句,卻聽蕭靖西一面笑著一面溫和地道:「母親特意請了一位琴師進府,還打算親自教授她書畫。所以以後她想要出門的話……怕是會困難一些。」   說著蕭靖西別有深意地看了蕭靖琳一眼,笑得儼然一副寵愛妹妹的兄長模樣。   ***************************************************************************************************************************************************************************************************************第167章出招   蕭靖琳看了蕭靖西半響,抿了抿唇,然後移開了視線。   蕭靖西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任瑤期看了看蕭靖西,讓又看了看蕭靖琳。雖然覺得有些古怪,不過她還是順著蕭靖西的話道:「這麼說下次要再見得等到千金宴的時候了?」   蕭靖琳嘆了一口氣,想了想,抬頭道:「不會,哥哥會幫我的。今日我能出來也是因為他幫的我。」   然後,蕭郡主認真地看著她哥哥,認真而信奈地道:「是不是這樣,哥哥?」   蕭靖西不由得莞爾:「這是當然。琳兒向來乖巧聽話,我自然不會拒絕這種小小的要求。」   兄妹兩人相視一笑,笑容裡的意思只有兩人能懂。   任瑤期卻是敏感地覺得,氣氛突然間變得有些劍拔弩張。   她來來回回地打量了兄妹兩人幾眼,最後十分理智地決定當作什麼也沒發現,因為她覺得眼前的這種所謂劍拔弩張帶著些讓人無語的孩子氣。   好在這種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在任瑤期的刻意調節下,三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不過基本上都是任瑤期和蕭靖西說話,或者任瑤期和蕭靖琳說話。   任瑤期與蕭靖西談論棋藝和書畫,與蕭靖琳則討論京都的名菜和點心。這麼一聊下來,到也氣氛融洽。   「你怎麼會想到練左手字?」蕭靖西問道。   任瑤期想了想,其實當初起意練左手字純屬好玩,她父親收藏了一副慣用左手的書法大家高鳳翔的字,對著她讚不絕口,所以她便起意練了。不過真正練起來還是到了京都後,有一次她不小心傷了右手,只能用左手寫字。後來好了以後,也一有空就練上幾筆。   「我父親喜歡高鳳翔的字。」任瑤期含糊地回道。   蕭靖西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冬生在將近一個時辰之後回來復命了。   「小的已經將信送到了雷家家主手中。」   蕭靖西的視線在他身上一轉,然後問道:「他發覺了?」   「這次雷霆很警覺,小的將信扔給他的時候他立即就追了上來。小的便帶著他在城中的巷子裡繞了幾圈,然後才將人甩開。主子請放心,他沒有看到小的。」   冬生說得十分自信,他功夫雖然算不上有多好,甚至可能還比不上雷霆,但是論起逃跑的本事卻是沒有幾個人能追得上他。   蕭靖西點了點頭,讓他退下了。   事情告一段落,任瑤期終於鬆了一口氣。   略坐了一會兒。任瑤期便打算告辭了。   蕭靖琳突然道:「瑤期,你會彈琴嗎?」   任瑤期愣了愣:「會一些。」   「琴棋書畫都會?」   想了想,任瑤期點了點頭。並不是她不想謙虛,這些她確實都會,而且尚算精通,也當的起一句「會」。   蕭靖琳立即道:「那好,以後你來王府教我吧。」   頓了頓,她道,「我娘給我請的琴師。她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能聽懂,不過可惜湊到一起後我就不怎麼明白了。」   蕭靖琳說起來這些難免有些心情浮躁,她的手握刀握槍都靈活得很,偏偏那些風雅的玩意兒實在不在行。   見她沮喪。之前提起這件事情的蕭靖西也安慰道:「你只是在這上面花的時間少,上次聽你彈了一曲,還是……咳……也不是沒有一點天分的。」   蕭靖琳皺了皺眉:「我哪有那麼多的時間荒廢在這種女子的事情上。」   蕭靖西:「……」   蕭二少爺就很不巧的精通這些「女子的事情」。而且這些也是世家公子們必須會的,並不是只有女子才需要學。   偏偏蕭靖琳又面無表情地加了一句:「我還聽到娘與辛嬤嬤抱怨。兒子和女兒能掉個個兒該有多好!」   「咳咳……」任瑤期突然喝水嗆到了,她放下茶碗掏出手帕。   任瑤期不敢抬頭,她怕自己會笑出來然後被蕭靖西看見。不知道為何。她覺得蕭靖琳是故意的。   有這種感覺的不止是任瑤期,蕭靖西好整以暇地看了蕭靖琳一眼,然後十分理智地當作什麼也沒有聽見低頭喝茶。   不過他這樣不置可否地態度反而讓蕭靖琳頓了頓,然後極快地遵從本能面無表情地加上一句:「我也覺得蕭靖康身為咱們燕北王府的世子爺卻整日裡沉迷於琴棋書畫,最後連騎射都荒廢了,十分不應該!」   任瑤期:「……」   蕭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蕭靖琳一眼。   蕭靖琳轉頭繼續與任瑤期說話:「你能有空教我嗎?」蕭靖琳覺得自己跟任瑤期處得來,如果是跟她學,那麼學起她討厭地東西來或許不會那麼乏味。   任瑤期在雲陽城其實也沒什麼事,不過她沒有立即就應下。能被燕北王府請來給郡主教授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輩,若是蕭靖琳將別人辭了換她去的話難免會給人留下輕狂的印象。   蕭靖西適時開口道:「依我看,那位琴師最好也還是留下。任小姐畢竟不能每日都有空閒,若是她哪一日能去的話,不妨與你一同跟著琴師學一學。那位琴師為人或許古板,在琴藝上卻是有她獨到之處。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其實技藝也與文同,適當的交流反倒是能讓技藝更為精進。」   這一點任瑤期也贊同,不由得點頭道:「蕭公子說的不錯。」   於是就這麼定了下來,任瑤期有空閒的時候蕭靖琳再派人去接她。不過任瑤期坦言明日要去探望外祖,不能過去。   見時候不早了,任瑤期終於起身回府。   *********   雷霆站在一條小弄當中,將四周都細細打量了一遍,最後終於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將人給跟丟了。   他追出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孝衣,難免讓路過的行人往他身上看那麼一兩眼,好在剛才那人一直挑著狹隘的巷子走,一路上並未遇上太多的人。   雷震將那人扔給他的東西拿了出來眼神變幻莫測,那是一張折好的紙,出現在他面前的方式與上一次相同。同樣的他也不知道兩次給他遞信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   沉默了片刻,雷震還是沉穩地將手中地信展開了。果然是上一次那人的字跡。   只是看著看著,雷震的臉色就變了。等看完之後,他依舊立在原地沒有動。   年輕的雷家家主此刻的心情很複雜,又是驚訝又是迷惘甚至還有些戒備。   半響,他終於收起了手中的信將之折好收到了袖子裡,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沒有走多遠,劉貴就帶著幾個護院找了過來。   雷霆止住劉貴地詢問,打發走了護院。   回去的路上雷霆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才突然頓住了。   「吩咐下去,準備明日一早出殯。」雷霆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依舊冷靜,劉貴卻是感覺他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不過他更多的還是震驚:「爺,明日下葬的話豈不是只停棺了三日?這不妥吧?……而且柳家的人明日下午應該就能到,上午下葬的話怕是會引起更多的流言。」   劉貴沒有說出口的是,現在外面已經鬧開了,有說雷太夫人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自盡而亡的,還有人說雷太夫人是被人害死的。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所以雷霆即便是十分厭惡橫插一腳進來逼得雷太夫人自盡而亡的柳家人,也還是打算等柳家人來了之後才下葬,這也是雷太夫人交代過了的。   若是雷家這麼匆匆忙忙的趕在柳家人之前將雷太夫人下葬,那麼外頭的流言就更加難以制止。雷家什麼都能丟,面子卻是丟不得的,因為若是連面子都丟了,那就什麼也不剩下了。   雷霆眯了眯眼,沉聲道:「我知道,照我說的做!」   雖然不知道給他遞信的人的目的是什麼,但是他已經別無選擇。   他想起了他祖母臨終前執拗的瘋狂的眼神,那個倔強強硬了一輩子的老人,緊緊拽著他的手,一字一頓地道:「雷家,不能毀在我們手裡!不能,死也不能。」   見雷霆堅持,劉貴還是低頭應下了,只是問道:「若是有人阻撓怎麼辦?」   他們越是想要息事寧人,有人越是不會讓他們如願。   雷霆嘴角勾出一絲冷笑:「就怕他們不來。」   「爺?」劉貴再沉穩,也還是有些驚了。   雷霆閉了閉眼睛,臉上的疲倦再也掩飾不住:「並不是真的明日出殯,不過讓他們相信我們為了掩蓋所謂真相而提前出殯而已。只是因為我的無能又要讓祖母她老人家受罪了,連死了也不得安寧。」   劉貴搖頭道:「爺,您應該明白太夫人的。只要能保住雷家,太夫人不會計較這些。」   「是啊,她不在乎。可是作為兒孫卻不能不在乎?終究是我無能了。」雷霆聲音暗啞道。   他能同意信中的計策,也是因為他了解自己的祖母。在她心理,沒有什麼比他們這一支能重拾祖宗榮耀更重要了。她認為為了這個目的,什麼都是可以犧牲的。   第二日,雷太夫人突然要下葬的事情在雲陽城裡激起了不小的風浪。   儘管雷家已經刻意低調,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   雷家家主解釋道是因為祖母晚上託夢,讓他請了得道高僧算了一卦,得出的結論是停棺三日比停棺七日要第168章罪名   雷家在幾十年前是燕北數一數二的大家族,雷氏一族的族人也異常團結,一遇上大事就由族長定奪,然後舉族共進退。   雷家祖訓讓他們能在燕北的世家大族中脫穎而出,但是同時也讓他們一族在幾十年前的那一場**中遭遇了滅頂之災,被遼人給一鍋端了。   所以到了如今,雷家的名頭雖然依舊響亮,卻只剩下了雷霆這一支的漏之魚了。   雷霆讓雷太夫人今日出殯,但凡雷氏一族還有一位身份和輩分說的過去的長輩在世,都會站出來阻撓。   可惜,在雷太夫人去世之後,現在的雷家雷霆最大。   所以即便是外頭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雷家上上下下也變得驚疑不定。天亮之後,準備出殯的事情還是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雷家二爺雷震這一日也格外安靜,親自抱著侄女站在靈堂,年輕的臉上再沒了平日裡燦爛的笑容,只有肅穆的神色。   「小叔叔,祖母今天就要去當神仙了嗎?」雷盼兒靠在雷震懷裡,一直看著那具已經合上的棺木,努力忍耐著眼中的淚水不讓它們掉下來,   才四歲的孩子,還不懂什麼是死亡,她只知道祖母要先離開自己出遠門了,雖然小叔叔告訴她祖母要去的地方比家裡好,他們以後也都會去,她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雷盼兒這副小模樣讓人看了就心疼,雷霆回過神來,努力讓自己臉上帶上了笑意,低頭小聲安慰侄女。   只是他心裡卻是在想著昨晚兄長去找他,告訴他的那些話。   雷震當時聽說祖母要在今日出殯的時候,忍不住跟兄長吵了起來,這還是這麼些年來兄弟兩人頭一次鬧出不合。   可是當兄長告訴他全部事實的時候,雷震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祖母的自盡。兄長肩膀上的重擔,雷家的未來。這些東西就像是憑空出現的大山突然朝他壓了過來,讓他喘息困難。   他不會忘記,向來沉穩的大哥紅著眼眶單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像是要把他的肩骨捏碎:「現在的雷家就是一艘外表看起來平穩的大船,其實內部已經千瘡百孔,半點風浪也禁不住了。二弟,現在的雷家已經容不得你慢慢長大成人。」   這時候,管事劉貴從外面匆匆跑了進來,沒有看到站在旁邊的雷震和雷盼兒。徑直往雷霆那裡走去了。   雷震知道劉貴是哥哥的心腹,見他這般模樣立即想到外面的事情有了變故,連忙一把抱起雷盼兒往雷霆那裡走去。   就算他現在懂的東西還不多,也無法為兄長分憂,但是他想要參與雷家的事情,他從來沒有如現在這般迫切地希望自己能迅速成長。   他走近的時候,正好聽見劉貴在向雷霆稟報:「……突然塌了,路被堵死了大半。」   「出什麼事了?」雷震忍不住問道。   雷霆一早就看到雷震走了過來,不過他沒有說話。自從昨夜將雷家的事情對雷震開誠布公之後。他就不想再隱瞞雷震什麼了。   苦難和挫折才能讓人真正的成長。他可以做到的,他相信他的弟弟也能做到。   雷霆轉頭看了弟弟一眼,面無表情道:「通往窮極山的山路塌了一段。」   窮極山在燕北很有名,也算的上是一座名山。算得上是風水寶地。   不過公子小姐們踏春遊玩是不會選擇這座山的,不僅僅因為窮極山山勢平緩連個能歇腳的寺廟道觀也沒有,還是因為這是一座陰山,專門給死人住的。   雲陽城裡凡是有名望的本地家族。都在窮極山圈有祖墳,祖祖輩輩都埋在那裡。   聽說當年遼人佔領燕北的時候,一個遼人貴族曾打過窮極山陪葬品的主意。可惜最後不知為何摔死在了山腳下,且在一年之內這名將領家中老幼全都得了怪病死光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打窮極山墓葬的主意。   雷家的祖墳也在窮極山上。真正的雷太夫人柳氏早就客死他鄉如今連墳都找不到了,這位本為外室的「雷太夫人」卻是要進雷家祖墳。   「塌了?那還能過去嗎?」雷霆愣了愣,皺眉問道。雖然哥哥跟他說今日可能會不太平,但是真的遇上了,還是心理不痛快的。他的祖母人都死了,那些人還要在她身上做文章。   劉貴低頭道:「小的已經派人過去將山石泥土挖開,不過看樣子至少需要兩個時辰。」   雷霆看向靈堂中的棺木,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半響他道:「多派些人過去,儘快將路挖開。另外你親自帶人去探探,有沒有別的路能上山。」   劉貴已經知道整個計劃了,這個時候雖然出殯被阻撓,雷家也要想盡辦法克服,讓人以為雷家想要儘快將雷太夫人的棺木送上山。   劉貴應聲退下了。   雷震招手讓丫鬟過來,讓她們先把雷盼兒帶回院子吃點東西。   等雷盼兒一走,雷霆和雷震兄弟兩人不怎麼怎麼的因為一言不合吵了起來。   後來外面就在傳,雷二爺反對哥哥將祖母倉促下葬,這會兒路突然塌了,說明是祖宗震怒,讓雷大爺延遲祖母出殯時間。   可惜雷霆不肯,所以兄弟兩人吵了起來,最後還是雷大爺怕丟人,一把將弟弟拉走了,私下裡解決。   韓老爺子這會兒還在雲陽城裡,聽完屬下稟報完雷家的事情,韓東山的臉上露出了笑意:「柳家的人什麼時候才能到?」   屬下回道:「怕是還得三四個時辰才能抵達雲陽城。柳家那個婆子年紀大了,路上還病了一場,馬車不敢趕路。」   韓東山眉頭一皺:「我要在未時之前看到人!」   「可是……」   韓東山眼睛一看過去,那屬下就不敢說話了,忙應聲退了下去。   「父親,雷太夫人是自盡而亡,這一點應該錯不了。」韓東山的獨子韓顯仁一直站在韓東山下手,這會兒出聲說道。   韓顯仁是一位面容清俊的中年人,氣質比較儒雅,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他大部分時候都在雲陽城處理韓家在燕北的事物。   「這是自然。我問過給那老婆子請平安脈的大夫,她身子骨比我都硬朗多了,哪能說死就死?不過是想要以死躲避柳家的人罷了。」韓東山冷笑道,那一張端正的臉上滿是陰霾之色,讓人看了覺得恐懼,「可惜,這只是垂死掙扎罷了,雷家必須要敗!誰要它當了路了!」   對於雷太夫人的死因,韓東山不是沒有派人查過。不過雷家也是防著他們,所以雷太夫人死後,極少有人見過她的屍體。   但是現在雷家狗急跳牆,讓雷太夫人停棺三日就草草下葬,韓東山已經可以確定,雷太夫人的死絕對跟雷家自己脫不了干係。   「現在雷家急著出殯,定是知道柳家的人已經離雲陽城不遠了,想要趕在柳家人來之前將雷太夫人入土,這樣雷太夫人的死因就被掩蓋,且她的身份就不會被揭穿了。」韓顯仁推測道。   韓東山對這個判斷也是贊同的。   「那我們之後要怎麼做?還是按計劃等柳家人來了之後揭穿她是個冒牌貨,真正的雷太夫人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韓東山想了想,然後微微一笑,眸子中卻是閃過冷酷的光芒。   「不,哪有那麼簡單!」   韓顯任皺眉看向父親,有些不解。   對於自己的父親,韓顯仁是有些懼怕的,就連他這個當兒子的,很多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在想什麼。   「雷家的老太婆已經死了,就算我讓柳家人揭穿她,現在也是死無對證,最多是讓世人對他們雷家產生疑慮罷了。想要讓雷家徹底敗落,之後還必須另外布局趁勝追擊。不過現在好機會來了,雷家這次怕是要死在自己手裡了。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韓東山說著便愉悅地笑了起來。   命運和幼時的生活經歷,讓韓東山的性子早就扭曲了。即便雷家與他除了利益之爭外並無其他仇怨。   但是現在,韓家卻是忍不住想讓雷家立即就消失。因為雷家是敵人,凡是跟他做對的人和家族,他覺得都必須除去。   「父親的意思?」韓顯仁的資質算不得太好,輪聰明才智他不但比不上自己的老子,連兒子都比不上。所以這些年,他向來是按照韓東山的吩咐做事。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的斤兩,萬事都會跟韓東山商量,大事小事都不敢自專,老實聽話得很。   韓東山對這個兒子其實是不滿意的,但是資質這種東西是天生的,韓東山也沒有辦法,只能慶幸孫子是個有出息的。所以這些年,韓東山對待兒子向來是下屬管事的態度,對唯一的孫子卻是當作繼承人來培養和要求的。   不過韓老爺子今日心情好,所以沒有給兒子甩臉色看,反而笑著道:「我要讓柳家將雷家告上公堂!」   韓顯仁一愣,下意識問道:「告他們什麼?」   「謀、殺第169章   ******   ******重複內容凌晨一點左右修改完畢   ******   任瑤期在林家用完早飯就出門了,今日她要去寶瓶胡同探望外祖一家。   雷家的事情這時候已經鬧開了,任瑤期的馬車行到半路上的時候就聽到外頭就連普通的販夫走卒都在談論這件事情。   對於雷家家主做出的決定她並不意外,因為雷家現在別無選擇。   雷太夫人的身份問題在這個時候若是得不到及時的解決,雷家以後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大。   「小姐,寶瓶胡同就在前面了,老夫人派了倚紅姑姑等在胡同口。」香芹放下手中的車帘子,轉頭向任瑤期稟報。   當年獻王從京都來燕北的時候,因為燕北是連朝廷也監管不到的地方,加上宛貴妃臨終前的安排,朝廷沒有辦法派人過來看管。這種情形下顏太后自然不會給獻王安排住處,所以獻王一家在剛到燕北的時候還曾在一座荒廢的破廟裡住過一些日子。   好在之後宛貴妃身邊的鄭公公帶人找了過來,同時還帶了宛貴妃一早就準備好的銀錢,再加上任家求娶獻王女給的聘禮也不少,為了讓李氏體面出嫁獻王妃買下了寶瓶胡同裡的一座五進大宅子。   雖說的五進的宅子,但是寶瓶胡同並不是名門巨賈們的聚居之地,周圍住著的只是一些家底稍微殷實一些的普通人家,加上這宅子是許久未曾翻修的舊宅早已經荒廢,所以價格並不高。   任瑤期掀開帘子打量了一下,馬車駛進來的這一條巷子不算寬,不過也能讓兩三輛馬車並行。巷子兩邊是大都都關閉著的蠻子門和如意門,門面都不大。有些門口還放置著拴馬石或者石獅子。   任瑤期有些明白當初獻王一家將宅子選在這裡的原因,跟隨獻王的人不少這些人都要有地方安置所以宅子要大,但是以獻王的處境住的地方又不能太張揚。   包括寶瓶胡同在內的桂西坊是一個四通八達的胡同串。胡同巷子看上去井然有序其實卻是十分錯綜複雜,萬一遇上緊急情況要逃命也方便。   而任瑤期這一路走來,發現巷子裡十分幽靜,不少院子都靠牆種著些石榴樹,桃樹,梔子花樹,還伸出了牆外。這裡並不像那些雜居的大胡同那樣噪雜髒亂,反而處處透露出一種寧靜的祥和之氣。   因為這裡住著的雖然都是普通人家,但是因為臨近燕北最大的書院雲陽書院,所以住在這裡的大都都是一些在雲陽書院教書的教書先生家眷。學子家眷或者在周圍經營書畫鋪子,筆墨鋪子的商戶。   馬車在一座有前簷的金柱大門前停下了,這座大門顯然比之前看到的那些規格要高要氣派,如果忽視那缺了半個耳朵的石獅子和大門上斑駁的紅漆。   一般而言馬車都是從側門或者角門進出,但是這座宅子兩邊的側巷很窄,馬車進出不方便。所以任瑤期只能從正門下車,再讓人將馬車趕到後門進院子,至於她本人沒有走後門的道理。   斑駁的紅漆大門開了半扇,倚紅早就躬身等候在了階下。   任瑤期一下馬車她就迎了過來。屈膝行禮。   「倚紅姑姑。」任瑤期回了她半禮,笑著喚道。   「知道表小姐今日要來,主子早就在等著了,表小姐請隨奴婢來。」倚紅親自扶著任瑤期進門。   一繞過影壁就是一個大庭院。任瑤期特意環視了一周發現院子裡乾乾淨淨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今日好像很……安靜?」任瑤期驚訝道。   她記得獻王府的戲班子平日裡都是在這裡練習基本功的,有人吊嗓子有人練馬步有人耍大刀,熱鬧非凡。   倚紅笑了笑:「今日知道您要來,主子讓他們去後院了。」   任瑤期想起來。上一次李氏帶著她和任瑤華一起回娘家,一進門就看到一院子的熱鬧,一根帶著流蘇的馬鞭正好朝著任瑤華的門面飛過來。幸好倚紅反應快一把抓住了。儘管是虛驚一場,任瑤華卻是發了大火,在外祖家大鬧了一場非要逼她們外祖父將一院子的「戲子」都賣出去,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再後來任瑤華就說什麼也不肯進門了。這次來雲陽城,任瑤期原本也打算和任瑤華一起過來,不過總是被任瑤華找藉口迴避了,最後還是她自己來了。   進了垂花門後院子裡雖然還是有些老舊,卻也還算工整,青石板的縫隙裡是不是的鑽出來一兩叢青草,並不顯得雜亂,反而多了一些活潑的生氣。   獻王府的這座宅子裡看不到假山奇石雕梁畫棟,沒有花園,只有一間間普通的屋子。倒是每一進的庭院裡都種了些花花草草,也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只有燕北尋常可見的芭蕉,海棠,石榴,甚至是一叢叢胡亂長著的朝顏花。   獻王妃和獻王住在第三進的正房,任瑤期過去的時候,獻王妃容氏正拿著一把小剪子在庭院裡修剪一株開敗了的茉莉花。   「你來了。」容氏抬頭溫和地笑著,將剪子遞給了身後的楚楚。   任瑤期上前給容氏問安:「外祖父和舅舅不在家?」   容氏拉著任瑤期往正房走:「不管他們,中午吃飯的時候就回來了。」容氏笑了笑。   任瑤期雖然來外祖家的次數並不多,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外祖父和舅舅是什麼性子的,這會兒想必不是在哪裡喝茶聽小曲兒就是在外頭與人逗蟋蟀。   容氏住的正房裡也沒有什麼擺設,唯一值錢的就是梨花木的架子床以及八仙桌和四把太師椅,還是陳舊的。一對插著花的半人高的美人瓶瞧著很精緻,不過也只是普通民窯出的。   容氏攜了任瑤期在炕上坐了,楚楚將茶端了上來。   「倚紅呢?」容氏問楚楚道。   任瑤期接過茶聞到是竹葉青的味道,聽容氏問倚紅便道:「來的時候姑姑給準備了一些東西,我讓倚紅姑姑去後院裡收拾去了。」   因為任瑤期救了林岑的原因,任時佳對任瑤期越發的親近,今日任瑤期出門的時候。任時佳吩咐嬤嬤給準備了一馬車的禮,全是上好的人參燕窩鹿茸等補品,還有一些衣料和便於儲存的食材,說是代替母親去看外祖不能太隨便。任瑤期實在推辭不過就收下了,   容氏聞言雖然有些驚訝,但是還是笑著道:「你回去待我謝謝她了。」   任瑤期應了,容氏又對楚楚道:「那你去夏生那裡把那兩個孩子領過來吧。」   聽說是夏生幫忙找的那兩個小丫鬟,任瑤期來了興致,問容氏道:「祖母,你覺得她們如何?我還沒有見到呢。」   容氏溫和地道:「我找來問過話了。那兩人模樣周正,人也機靈。你是要來當丫鬟的,會些拳腳功夫還不夠,所以我讓倚紅每日帶著她們學些大家裡的規矩。她們年紀還不大,好好調教幾年,以後可當大用。」   容氏這麼一說,任瑤期總算放了心了。   不多會兒,楚楚就領著兩個六七歲的小姑娘進來了。可能是因為之前正跟著夏生練武,她們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衫和褲子。袖口和褲腳都被帶子束了起來。   兩人臉上都留著汗,紅撲撲的,身體看著比同齡的女孩子要健壯。夏生說她們是賣藝的出生,想必以前也是練過的。   她們進來的時候有些戰戰兢兢的。行完禮就跪在地上不敢動,頭也不敢抬起來。   「咦?你們抬起頭來。」任瑤期看著她們的臉有些驚訝。   兩個小姑娘聞言不敢不聽,緩緩將頭抬高了,竟是一模一樣的兩張臉。   「她們是雙生姐妹?」任瑤期有些驚訝。   容氏讓她們起身站著說話:「沒錯。因為她們是雙生姐妹,且兩人自幼吃住在一起十分親密,不但能將對方扮的惟妙惟肖。還能心意相通。這也是夏生看中她們的原因。」不然以這姐妹倆人的出身,冬生還不會挑中她們。   雖然早就知道夏生幾個的本事,不過今日見到了這兩姐妹,任瑤期還是很驚喜。   「你們叫什麼名字?」任瑤期和善地問道。   右邊的小姑娘先開了口道:「奴婢兩人沒有名字,以前都是被人叫大丫和二丫,求小姐給奴婢們賜名。」   果然是機靈的丫頭。   雖然任瑤期選丫頭首先是挑忠誠的,不過聰明一些也不是壞事。   容氏笑道:「你給她們起名吧。」   兩個小姑娘終於稍稍抬了抬頭,雖然不敢看向任瑤期,不過兩雙晶亮的眼睛都是滿含希冀,看上去甚至有些激動。   任瑤期想了想:「你們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這次是左邊的小丫頭答話:「奴婢們也不知道誰大誰小,我們還沒記事就被爹媽買了,一開始收養我們的師父還總把我們搞混,所以誰是姐姐誰是妹妹也不得而知了。」   「那你叫樂山。」任瑤期先指著左邊的這個,又指著右邊的那個,「你就叫樂水。」   新得了名字的姐妹聞言歡歡喜喜地又跪下謝恩。   容氏笑著打趣道:「智者樂水,仁者樂山。你這名字起得也忒大氣了,哪裡像是丫鬟名字。」   任瑤期撐著下顎笑得燦爛:「名字就是給人用的麼,喜歡就好。」   任瑤期又問了姐妹兩人一些問題,發現姐妹兩人不但人機靈,性子也沉穩不浮躁,不由得越發滿意了些。   正說著話,任瑤期看到門口站著的香芹朝著她使了個眼色。   任瑤期對容氏道:「外祖母,我能去院子裡逛逛嗎?」   容氏不知道看沒看到兩主僕的互動,不過她很寬和地笑了笑:「想逛就逛吧,讓楚楚跟著你吧。」   任瑤期看了看那兩個小姑娘,笑著道:「還是讓她們跟著吧,我去去就回來了,您身邊她不能離了人。」   倚紅是舅舅李天佑的侍妾,平日裡貼身伺候容氏的只有楚楚一個。還有幾個後來買進來的小丫鬟,都是在外頭伺候,並不近身。獻王和容氏身邊貼身的只用舊人。   任瑤期從容氏房裡出來。香芹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那兩個小丫鬟,見任瑤期沒有將人打發走才繼續道:「小姐,蘋果帶人來了,從後門進來地,正在後院。」   任瑤期點了點頭,一言不髮帶著幾個丫鬟往後院走。   其實任瑤期今日出門還有別的事情要辦,比方說她出門後就打發蘋果離開,去找祝若梅。   祝若梅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白龍寺,不過他為蕭靖西做事,現在在雲陽城裡也買了一座小院子。把母親和妹妹都接了過來。任瑤期之前從冬生那裡打聽到了住處並知道他最近幾日正好在雲陽城,所以讓蘋果去請人過來一見。   在林家見祝若梅不方便,到了獻王地地盤就方便多了。   兩個小丫鬟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香芹一邊回頭看一邊小聲問道:「小姐,她們是?」   任瑤期道:「她們是我讓外祖母幫我找的丫鬟,先養在這裡。」   香芹不明白為什麼五小姐找丫鬟還要通過外祖家還不帶回任家,不過她自己也是丫鬟,這事情不好多問,所以十分明智地沒有再問了。   不過任瑤期清淨了。樂山和樂水兩個就沒有這麼幸運了。香芹仗著自己得寵大丫鬟地地位在兩個小丫鬟面前開始擺威風楊武楊威了。   「你們走路步子邁得太寬了,被周嬤嬤看到了要抽小腿的!」   「嘖,要你們步子邁小些,不是讓你們慢慢走。連路都走不好。周嬤嬤肯定不滿意。」   「怎麼就這麼笨呢,以後要好好跟著學規矩,不然周嬤嬤是不會準你們跟著五小姐的!小姐身邊的丫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   ……   於是樂山和樂水還沒跟著任瑤期就明白了一件事,小姐身邊的丫鬟姐姐好威風。另外有一個周嬤嬤很可怕很可怕,只要有一點做得不好,她們都不會被允許跟著小姐。   香芹丫頭成功的在後輩面前逞了威風。還讓周嬤嬤替她擔了惡名。   任瑤期到了後院的時候,蘋果已經領著祝若梅坐到了後院的西廂喝茶。任瑤期過去的時候雖然只有蘋果和祝若梅兩人在敞開了門的西廂,不過庭院裡春生正帶著兩個猴兒似的孩子在一邊掃院子一邊翻跟鬥。   任瑤期知道獻王府的特殊性,她只能把人帶到後院。祝若梅若是想要再往裡走是不能的,春生雖然在庭院裡掃地,後西廂這邊的動靜卻是一直看在他眼中。   直到看到任瑤期過來,春生帶著兩個孩子遠遠地朝著任瑤期行禮,然後站的遠一些了,不過人依舊在後院庭中。   不知誰在練戲,唱的是生死恨中的一段,只聽其聲不見其人。咿咿呀呀加上二胡瑤琴聲不斷。帶著些縹緲的不真實的熱鬧。   祝若梅手指瞧著茶几,正聽得入神,抬頭見任瑤期進來了,忙起身行禮。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示意祝若梅不用多禮,然後坐到了主坐上。   樂山和樂水自覺的留在門外一人一邊當門神,香芹想了想也沒有跟進來,她畢竟是三小姐的丫鬟不是五小姐的。   *************   *************我是內容重複的分界線   *************   右邊的小姑娘先開了口道:「奴婢兩人沒有名字,以前都是被人叫大丫和二丫,求小姐給奴婢們賜名。」   果然是機靈的丫頭。   雖然任瑤期選丫頭首先是挑忠誠的,不過聰明一些也不是壞事。   容氏笑道:「你給她們起名吧。」   兩個小姑娘終於稍稍抬了抬頭,雖然不敢看向任瑤期,不過兩雙晶亮的眼睛都是滿含希冀,看上去甚至有些激動。   任瑤期想了想:「你們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這次是左邊的小丫頭答話:「奴婢們也不知道誰大誰小,我們還沒記事就被爹媽買了,一開始收養我們的師父還總把我們搞混,所以誰是姐姐誰是妹妹也不得而知了。」   「那你叫樂山。」任瑤期先指著左邊的這個,又指著右邊的那個,「你就叫樂水。」   新得了名字的姐妹聞言歡歡喜喜地又跪下謝恩。   容氏笑著打趣道:「智者樂水,仁者樂山。你這名字起得也忒大氣了,哪裡像是丫鬟名字。」   任瑤期撐著下顎笑得燦爛:「名字就是給人用的麼。喜歡就好。」   任瑤期又問了姐妹兩人一些問題,發現姐妹兩人不但人機靈,性子也沉穩不浮躁,不由得越發滿意了些。   正說著話,任瑤期看到門口站著的香芹朝著她使了個眼色。   任瑤期對容氏道:「外祖母,我能去院子裡逛逛嗎?」   容氏不知道看沒看到兩主僕的互動,不過她很寬和地笑了笑:「想逛就逛吧,讓楚楚跟著你吧。」   任瑤期看了看那兩個小姑娘,笑著道:「還是讓她們跟著吧,我去去就回來了。您身邊她不能離了人。」   倚紅是舅舅李天佑的侍妾,平日裡貼身伺候容氏的只有楚楚一個。還有幾個後來買進來的小丫鬟,都是在外頭伺候,並不近身。獻王和容氏身邊貼身的只用舊人。   任瑤期從容氏房裡出來,香芹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那兩個小丫鬟,見任瑤期沒有將人打發走才繼續道:「小姐,蘋果帶人來了,從後門進來地,正在後院。」   任瑤期點了點頭。一言不髮帶著幾個丫鬟往後院走。   其實任瑤期今日出門還有別的事情要辦,比方說她出門後就打發蘋果離開,去找祝若梅。   祝若梅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白龍寺,不過他為蕭靖西做事。現在在雲陽城裡也買了一座小院子,把母親和妹妹都接了過來。任瑤期之前從冬生那裡打聽到了住處並知道他最近幾日正好在雲陽城,所以讓蘋果去請人過來一見。   在林家見祝若梅不方便,到了獻王地地盤就方便多了。   兩個小丫鬟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香芹一邊回頭看一邊小聲問道:「小姐,她們是?」   任瑤期道:「她們是我讓外祖母幫我找的丫鬟,先養在這裡。」   香芹不明白為什麼五小姐找丫鬟還要通過外祖家還不帶回任家。不過她自己也是丫鬟,這事情不好多問,所以十分明智地沒有再問了。   不過任瑤期清淨了,樂山和樂水兩個就沒有這麼幸運了。香芹仗著自己得寵大丫鬟地地位在兩個小丫鬟面前開始擺威風楊武楊威了。   「你們走路步子邁得太寬了,被周嬤嬤看到了要抽小腿的!」   「嘖,要你們步子邁小些,不是讓你們慢慢走。連路都走不好,周嬤嬤肯定不滿意。」   「怎麼就這麼笨呢,以後要好好跟著學規矩,不然周嬤嬤是不會準你們跟著五小姐的!小姐身邊的丫鬟不是想當就能當的!」   ……   於是樂山和樂水還沒跟著任瑤期就明白了一件事,小姐身邊的丫鬟姐姐好威風,另外有一個周嬤嬤很可怕很可怕,只要有一點做得不好,她們都不會被允許跟著小姐。   香芹丫頭成功的在後輩面前逞了威風,還讓周嬤嬤替她擔了惡名。   任瑤期到了後院的時候,蘋果已經領著祝若梅坐到了後院的西廂喝茶。任瑤期過去的時候雖然只有蘋果和祝若梅兩人在敞開了門的西廂,不過庭院裡春生正帶著兩個猴兒似的孩子在一邊掃院子一邊翻跟鬥。   任瑤期知道獻王府的特殊性,她只能把人帶到後院。祝若梅若是想要再往裡走是不能的,春生雖然在庭院裡掃地,後西廂這邊的動靜卻是一直看在他眼中。   直到看到任瑤期過來,春生帶著兩個孩子遠遠地朝著任瑤期行禮,然後站的遠一些了,不過人依舊在後院庭中。   不知誰在練戲,唱的是生死恨中的一段,只聽其聲不見其人。咿咿呀呀加上二胡瑤琴聲不斷。帶著些縹緲的不真實的熱鬧。   祝若梅手指瞧著茶几,正聽得入神,抬頭見任瑤期進來了,忙起身行禮。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示意祝若梅不用多禮,然後坐到了主坐上。   樂山和樂水自覺的留在門外一人一邊當門神,香芹想了想也沒有跟進來,她畢竟是三小姐的丫鬟不是五小姐的。   ****第170章認親   老太太柳氏正喊得起勁兒,雷震這半大的少年一聲呵斥讓她的聲音頓都沒有頓一下,依舊在那裡哭天搶地。   這會兒,與柳氏一起進來的一位中年男子站了出來,打量了一下雷家的兩位兄弟,端著架子道:「我們是柳家的人,這位是我母親,也是雷家太夫人的親妹子。」   原以為雷家兩兄弟會上前來喚他一聲舅舅,不想雷震一臉懷疑地看著他們,而雷大爺雷霆則是皺著眉頭想了想才淡聲道:「前些年我派人回去打聽過,柳家我曾祖母那一支已經沒人了。」   中年男子還沒有說什麼,那位正哭著地老婦人卻是轉過頭來瞪著眼睛道:「誰說柳家沒人了!我就是柳家嫁出去的女兒,現在我二兒子跟著我姓了柳,在柳家的祖宗牌位前磕了頭,他今後會繼承柳家香火。」   雷霆看了看他們,皺著的眉頭依舊沒有放鬆,顯然對他們的話不怎麼相信。   這時候,一直扶著柳老太太的那位看上去就很厲害的中年婦人高聲道:「娘,您別跟他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們今兒來可不是為了認親戚的,而是為了給姨母撐腰的。她老人家死得不明不白,雷家可不就是欺負我們柳家沒人麼?今兒我們就是要讓他們看看,我們柳家是不是沒人!殺人償命,姨母可不能這麼白死了!」   這婦人的話一說出口,四周看熱鬧的人就是一陣譁然。   雖然關於雷老太太的死因,外頭有一大推的傳言。不過從據說是雷太夫人的外家人口中說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有人出聲道:「這位太太,話可不能亂說的,你有什麼證據沒有?」   那婦人聞言也不怯場,反而愈加言之鑿鑿:「要證據還不簡單?我們柳家已經打算要報官了,到時候讓官老爺派人來查查我姨母的屍身,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譁然。   雷震氣衝衝道:「不行!我祖母已經不在了。應當入土為安,你們怎麼能這麼作踐她。」   中年婦人卻是冷笑著爭鋒相對:「我們作踐?怕是你們雷家做賊心虛吧?」   這時候場中已經亂了,圍觀的人由之前的竊竊私語變成了正大光明的議論。有人說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柳家血口噴人不知安得什麼心,也有人說雷家果然有問題說不定雷太夫人猝死真的與雷家的人脫不了干係,還有一部分人站著一邊看熱鬧不胡亂發言。   這麼一來整個靈堂都熱鬧了。   眼看著場面就要亂,雷霆舉起手擺了擺示意大家安靜,他人雖然年輕,不過板著臉的時候還真有那麼些雷家當家的威勢,加上大家也想知道雷霆這會兒想要說什麼,所以場面還真的安靜了下來。   「你們要報官?」   場中一靜。大家都看向來的那些柳家的人。   柳家這一次一共來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過大家都看明白了,主角應該是那個據說是雷太夫人的妹妹的柳老太太,和發言的中年男子以及中年婦人。   柳老太太一進來就只顧著哭,想必身體也不怎麼好,之前說了那麼幾句話後就歪在那裡有些氣喘籲籲一直靠著另外一個婦人扶著她。說話的中年男子和中年婦人應該是她的兒子媳婦。   雷霆這一聲問話,出來回答他的還是中年男子:「沒錯,我們要報官!告你們雷家逼死我姨母。不等我們外家人趕到就想要將人埋了。好來個毀屍滅跡。好在老天有眼,聽說山路塌了,路給堵死了。」   雷震正想說什麼,被雷霆伸手攔住了。他冷冷道:「你們想以什麼身份報官?」   中年男子嗤笑:「當然是以雷太夫人的娘家人身份。不是說了麼,我母親是雷太夫人的親妹子。」   雷霆不為所動:「抱歉,自從雷家來了燕北之後,來認親的人家就多了起來。我沒見過你們。」   那位中年聞言也不著急。好像是早就預料到他們的身份是會被懷疑的一樣,輕哼了一聲,從自己的袖袋中拿出了一張紙。施施然地遞到了雷霆面前:「看清楚了,這是柳家族長的信,上面對我們是什麼身份寫得清清楚楚,還加蓋了族裡的章以及柳家幾位老叔公的私章。我們就是柳家的人,柳太夫人是我六姨母,你若是有什麼疑問,儘管回去族裡問清楚。只是到時候別怪別人笑話你們。」   雷霆身後的管事劉貴忙上前從中年男子手中將那張紙接了過去,展開後遞給雷霆,雷霆仔細看了看後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原來真的是柳家的人。」   柳家來的人頓時腰杆子都直了。   柳家再幾十年前雖然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不過畢竟已經敗落許久了,現在還在的柳家人大多數都是當年沒有沒牽連上的遠枝,世家氣度早就被磨失殆盡了。   雷霆往人群中某處看了一眼,暗中給自己人使了個眼色。   然後就聽見有人道:「喲,怎麼又有柳家的人來認親了?之前不是有人傳這位雷太夫人的出身嗎?有說雷太夫人不是柳家嫡系的,只是個偏房庶女。有人雷太夫人只是一個投奔柳家來路不明的孤女。甚至還有人說這個雷太夫人根本就是人假冒的,連雷家兩位爺也是來歷不明的野種。」   這人雖然看上去是在與人討論,不過聲音著實不小,在場不少人都聽到了。   雷震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吩咐人將那些再胡說八道的人趕出去。雷霆倒是滿臉的不為所動,仿佛只聽到有人在大庭廣眾下放了個屁,只是他卻是時刻注意著柳家人的動靜。   因此他沒有忽視中年男人和中年婦人在這時候對了一下眼色。   其實,這時候夫妻兩人心理都在想著進來雷家之前聽到的事情。   他們在雷太夫人去世之前就已經從家鄉出發了,那時候那人給他們命令是讓他們揭穿雷太夫人的身份。   *第171章目的達到   那人告訴他們這個雷太夫人是個冒牌貨,根本不是柳家的那位老姑奶奶。   不過半路上就聽到了雷太夫人過世的消息。再接著,他們又接到了命令,說是要讓他們以娘家人的身份告雷家逼死雷太夫人。   他們原本也沒有多想,總歸是拿人錢財為人辦事。雷太夫人是真的還是假的與他們都沒有關係。   不過今日趕路快到雲陽城的時候,他們母親有一次實在撐不住了,便又中途休息了一會兒。   就在那個時候他們聽到了外頭正好有人在議論雷家的事情。   原來雷太夫人死得不明不白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都說是雷家大爺和雷家二爺給逼死的。   但是談著談著,他們就聽到了外頭的人討論起了雷家的家產。   雷家是一戶什麼樣的人家,他們在來之前自然也是打聽過的。雖然說現在的雷家已經比不上幾十年前,但是因為這一任家中雷霆有幾分本事,所以也為雷家掙了不少家業。   但是聽著外頭的人一件一件的細數雷家名下的產業的時候,他們還是忍不住羨慕嫉妒恨了。   這時候就有人感嘆了一句,雷家兩兄弟若是都因為逼死雷太夫人的罪名入獄了,雷家這些產業誰能繼承?   要知道雷家除了雷霆和雷震兄弟兩人,就只有雷霆所出的一個獨生女兒。   這時候又有人開玩笑般地說了一句:「不是說雷太夫人的外家人來了?雷家已經沒人了,那雷太夫人的外家就算得不了全部的財產,分些好處總是能的吧?」   就這麼一句話,讓夫婦兩人惦記了一路。   所以,這會兒聽人說雷太夫人是冒牌貨的時候,第一個不依的不是雷家人而是柳家的這位夫婦了。   雷家的家產他們能不能得到還很難說,但是錢帛總是容易動人心的,就算僅僅是一個可能。   但是若是雷太夫人根本就不是柳家人的話。他們就算是把雷家兄弟告到了牢裡,雷家的家產也跟他們半點關係沒有。   而且那人第二道命令,只是讓他們告雷家兄弟,沒再雷太夫人身份的事情。不然,雷太夫人是假的的話,他們還能以什麼身份去告人?   所以中年婦人大聲道:「誰在那裡胡言亂語!雷太夫人怎麼不是我們柳家人了?我娘跟她老人家是嫡親的姐妹!」   中年男子也道:「就算我們柳家現在不比當初,也不是誰想踩幾腳就能踩幾腳的!雷太夫人前一陣子還給我們捎了信去,讓我們過來探望她老人家。接到她老人家死訊的時候,我們已經在路上了。」   這時候大家又想起來,雷太夫人才死了三日。柳家人顯然不是在得聞死訊後才從江南出發的。   誰了沒有看到,一直默不做聲冷眼看鬧劇雷家家主雷霆,這時候臉上露出了一絲帶著嘲諷的笑。   這時候他也想到了之前收到的那一封信,那位神秘人跟他說,唯一能動搖雷家根本的只有雷太夫人的身份,只要能解決這個問題雷家以後就能高枕無憂。   至於別人手中自以為是的把柄,不過是故意賣的破綻罷了。   他們需要的,自始自終都只是柳家承認雷太夫人的身份而已。   很顯然,現在目的達到了。   這時候。雷府外頭又是一陣喧譁,眾人看去便看到一隊官差走了進來。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柳家說的報官不是隨便說說的。   而雷霆看到官差的時候,卻是一臉平靜。   誰了沒有注意。西南邊的角落裡有一個隨從打扮的年輕男子看到這裡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後就轉身往外走,似是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感興趣了。   不過他走了幾步剛離開了人群後卻是愣了愣,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一閃而逝的熟悉的高大身影。   年輕男子不過是頓了頓。便又繼續往外走。他自然是猜到了那人是奉了誰的命令過來探聽消息的,不過很顯然,這裡發生的事情似乎很合主子們的心意。   而任瑤期這一個中午過得也不怎麼太平。   她和容氏等了許久。也不見李乾和李天佑兩人回來吃飯,容氏派出去的人也沒有消息傳回來。   最後在容氏決定不等了的時候,倚紅終於進來稟報說兩人回來了。   廢獻王李乾,依舊是任瑤期印象中的樣子。   這位爺身上穿著一件玉色繡仙鶴瑞草五蝠祥雲紋的袍子,繫著五色同心絛,腳上一雙海水紋四縫幹黃靴,即便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依舊是面容白皙少有皺紋。他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閒散氣度,一般的世家出身的爺們身上都沒有的。和他的兒子一身皂色袍子的李天佑站在一起不像父子,倒像兄弟。   李乾看到任瑤期的時候很是愣了愣。   任瑤期起身上前給他行禮,喚了一聲外祖父。   李乾乾巴巴的「啊」了一聲,眨了眨眼,見容氏看他,他臉上露出一個柔和地笑:「這是,瑤期來了?」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總算沒把她和姐姐搞混了。   「是,外祖父。」   李乾見這個外孫女今日似乎很乖巧,便多打量了幾眼,然後道:「嗯,賞!容氏,打賞那對翡翠佛珠蜜蠟隔珠手串。」   容氏有些無奈,正要說話,李天佑一邊接過倚紅遞上來的茶一邊疑惑道:「爹,那什麼手串在很久以前不是被你換了一對紅點頦。」當時他也在場來著。   李乾也想了起來,然後指了指任瑤期道:「那就打賞那隻和田靈芝花葉佩。」   容氏沒有接話,李天佑想了想又想插嘴,任瑤期已經搶先道:「謝外祖父賞。」   李乾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李天佑被倚紅拉去淨手了。   容氏嘆了一口氣,等那父子兩人淨了手,便吩咐開飯。   都是骨肉至親,容氏沒有另外安排席位,只拉了任瑤期和李乾父子同桌吃飯。   「讓廚房加個熘魚肚兒,五彩炒駝峰,鮮蘑菜心,我記得香兒小時候愛吃。」李乾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對容氏道。   任瑤期的母親閨名李元香,香兒是她的小名。   任瑤期忙笑道:「外祖父,今日桌上的菜都是孫女喜歡的,您不喜歡嗎?」   李乾又認真看了看:「唔,江米釀鴨,一品豆腐、三仙丸子、金菇掐菜,這幾樣尚可。既然你喜歡那就不換了,你娘今日也沒回來,那下次吧。」   於是,總算沒有再出什麼狀況,一頓飯就這樣平平安安的吃完了。   用完了飯,任瑤期坐在容氏身邊,與李乾,李天佑一起坐在正房裡喝茶。   李乾道:「容氏,等會兒記得交給秋生三千兩銀票。」   容氏端茶的手一頓,然後淡定又溫和地問道:「爺有什麼需要添置的嗎?」   李天佑聞言,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娘,我和爹看中了一隻鬥雞。那隻雞威風得很,據說從未有過敗跡,被封為常勝將軍。我們好不容易才將價錢講到三千兩,說好了下午去買。」   容氏笑了笑:「哦,原來是想吃雞了。晚上我就讓廚房做,香酥雞還是用罐子煨湯?」   李天佑一愣,然後道:「娘,不是用來吃的雞,是用來……」   容氏手中的茶碗不輕不重的往炕几上一放,弄出地清脆聲響卻是讓李天佑下意識地頓住了話頭。   「哦?不是用來吃?那是用來在做什麼的?」容氏的聲音依舊很溫和,還帶著些循循善誘的味道。   李天佑卻是咽了咽口水,說不出話來,只敢偷偷朝李乾使眼色。   容氏也順著李天佑的目光看向李乾。   「爺,雞不是用來吃的還能用來做什麼?您與妾身說道說道?」容氏笑容柔和地道。   李乾看了看兒子,低頭喝了一口茶,然後道:「容氏……」   「嗯?」   「用來吃的,煨湯吧,別忘了加些海參。」李乾淡定地接道。   李天佑目瞪口呆,眼睛差點擠得抽筋,不過他爹似乎沒有看到他,只低頭喝茶。   容氏笑了,溫聲道:「是的爺,妾身知道了。」   李天佑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他娘,最後抽著嘴角慘不忍睹地捂了臉。   任瑤期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只能將頭低了。   從容氏屋裡出來的時候,任瑤期正好遇見李乾和李天佑父子兩人借著尿遁躲在牆角說話。   「爹,您已經答應了文三爺說要買下那隻雞了,現在怎麼辦?去晚了就被別人買回去了。」李天佑有些著急。   李乾的聲音依舊淡定,從骨子裡透露出一絲優雅的味道:「佑兒你著相了。」   「啥?」   「不過是一隻雞,煨湯和紅燒的區別。被別人買了就買了,何必執迷不悟。」   李天佑頓了頓,片刻後終於爆發,指著李乾悲憤道:「爹!你這輩子就沒信過佛,裝給誰看呢!你兒子我好歹還有個當尼姑的姘頭,比你離佛祖近!承認吧,你就是怕娘讓你半夜跪算盤!」   「放肆!」李乾眉頭一挑,斜睨著李天佑,「容氏她敢!爺休了她!」   李天佑的回答是白眼一翻走人了。  第172章外祖家的日子   **********   **********又沒來得及在12點前碼完一章,為了防止睡著先站坑,一點左右改完。對不起大家了。   **********   任瑤期正面色古怪地想著要不要先退回正房,那邊李乾轉頭就看到她了。   任瑤期輕咳一聲,上前去打招呼。   李乾看到她,面色柔和了一些,背著手站在那裡問了她幾句話,這樣子倒是極有一番親和儒雅的長輩風範。   正問到她母親身體好不好的時候,楚楚從正房出來了,走過來行禮道:「爺,主子請你進屋。」   任瑤期就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外祖父眼角迅速地跳了跳,頓了頓之後才面色淡定地問道:「容氏找我何事?我下午約了人下棋,這就打算出門,若無要事就等回來再說。」   楚楚低著頭恭順的站著,沒有吭聲。   這時候帘子又是一掀,卻是容氏出來了,她站在門口看了看幾人,微微一笑。柔和的目光先落在任瑤期身上:「期兒先去廂房休息會兒,被褥我已經吩咐楚楚換過了。」   任瑤期因為心裡有事,昨夜未曾睡好,今日又坐了馬車,剛剛再容氏面前說話的時候顯得有些睏倦,所以容氏才讓她去休息一下的。   任瑤期應了一聲,正要退下,容氏已經將目光放在了李乾身上,臉上的笑容依舊柔和:「聽說爺下午要出門?」   李乾看了容氏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沉吟道:「原本有這打算,不過瞧天色說不得等會兒會下雨。罷了,今兒就先不去了,回去歇著吧。」   說著就帶頭往正房走,走到容氏身邊的時候淡聲道:「容氏,你也進來。」   容氏順從地躬身應了。低頭跟在李乾後面往正房去了。   任瑤期看著他們的背影,抬頭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空,嘴角抽了抽,快步離開了正房這個是非之地。   「小姐,夏生回來了。」倚紅從角門走了出來,見任瑤期正站在簷下,便立即稟報導。   任瑤期想了想,對陪她去廂房的楚楚道:「我先去一趟後院。」   楚楚低眉順目,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只應聲退下了。   任瑤期又去了後院。這一次是見夏生。她之前聽聞柳家地人來了之後就找容氏借了夏生一用,讓他去雷家探聽一下消息。這會兒夏生回來了,說明那邊已經鬧上了,任瑤期也想知道結果。   夏生站在後院的庭院裡,見任瑤期過來忙上了臺階隔著兩三步行禮,然後將雷家剛剛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任瑤期聽著不由得笑了,心中也暫安。   「香芹,你帶著那幾個林家來的嬤嬤回去,與姑母說我外祖母想要留著我在這裡多住兩日。」任瑤期轉頭對香芹吩咐道。   雷家那邊還鬧著。任瑤期回林家就不好時刻注意那邊的動向了,最好還是在寶瓶胡同多住幾日看看,萬一遇上突發狀況她也好及時做出回應。   她難得來雲陽城,再外祖家住幾日也是人之常情。任時佳現在對她很疼愛。不會拒絕這種小要求。   香芹忙應聲退下了。   任瑤期又吩咐夏生:「那邊繼續讓人盯著,一有消息就趕緊報回來讓我知道。」   夏生沒有多說什麼,低頭應了,然後想起來道:「表小姐。小的之前在雷家看到冬生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冬生應該是奉了蕭靖西的命令過去的。   夏生見她沒有別的吩咐就退下了。   任瑤期回了前院,去了容氏給她準備的廂房。   容氏對她很寬容。對於她用夏生等人沒有過問,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我是內容重複的分界線)   *************   任瑤期正面色古怪地想著要不要先退回正房,那邊李乾轉頭就看到她了。   任瑤期輕咳一聲,上前去打招呼。   李乾看到她,面色柔和了一些,背著手站在那裡問了她幾句話,這樣子倒是極有一番親和儒雅的長輩風範。   正問到她母親身體好不好的時候,楚楚從正房出來了,走過來行禮道:「爺,主子請你進屋。」   任瑤期就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外祖父眼角迅速地跳了跳,頓了頓之後才面色淡定地問道:「容氏找我何事?我下午約了人下棋,這就打算出門,若無要事就等回來再說。」   楚楚低著頭恭順的站著,沒有吭聲。   這時候帘子又是一掀,卻是容氏出來了,她站在門口看了看幾人,微微一笑。柔和的目光先落在任瑤期身上:「期兒先去廂房休息會兒,被褥我已經吩咐楚楚換過了。」   任瑤期因為心裡有事,昨夜未曾睡好,今日又坐了馬車,剛剛再容氏面前說話的時候顯得有些睏倦,所以容氏才讓她去休息一下的。   任瑤期應了一聲,正要退下,容氏已經將目光放在了李乾身上,臉上的笑容依舊柔和:「聽說爺下午要出門?」   李乾看了容氏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沉吟道:「原本有這打算,不過瞧天色說不得等會兒會下雨。罷了,今兒就先不去了,回去歇著吧。」   說著就帶頭往正房走,走到容氏身邊的時候淡聲道:「容氏,你也進來。」   容氏順從地躬身應了,低頭跟在李乾後面往正房去了。   任瑤期看著他們的背影,抬頭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空,嘴角抽了抽,快步離開了正房這個是非之地。   「小姐,夏生回來了。」倚紅從角門走了出來,見任瑤期正站在簷下,便立即稟報導。   任瑤期想了想,對陪她去廂房的楚楚道:「我先去一趟後院。」   楚楚低眉順目,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只應聲退下了。   任瑤期又去了後院,這一次是見夏生。她之前聽聞柳家地人來了之後就找容氏借了夏生一用,讓他去雷家探聽一下消息。這會兒夏生回來了,說明那邊已經鬧上了,任瑤期也想知道結果。   夏生站在後院的庭院裡,見任瑤期過來忙上了臺階隔著兩三步行禮,然後將雷家剛剛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任瑤期聽著不由得笑了,心中也暫安。   「香芹,你帶著那幾個林家來的嬤嬤回去,與姑母說我外祖母想要留著我在這裡多住兩日。」任瑤期轉頭對香芹吩咐道。   雷家那邊還鬧著,任瑤期回林家就不好時刻注意那邊的動向了,最好還是在寶瓶胡同多住幾日看看,萬一遇上突發狀況她也好及時做出回應。   她難得來雲陽城,再外祖家住幾日也是人之常情。任時佳現在對她很疼愛,不會拒絕這種小要求。   香芹忙應聲退下了。   任瑤期又吩咐夏生:「那邊繼續讓人盯著,一有消息就趕緊報回來讓我知道。」   夏生沒有多說什麼,低頭應了,然後想起來道:「表小姐,小的之前在雷家看到冬生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冬生應該是奉了蕭靖西的命令過去的。   夏生見她沒有別的吩咐就退下了。   任瑤期回了前院,去了容氏給她準備的廂房。   容氏對她很寬容,對於她用夏生等人沒有過問,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任瑤期看著他們的背影,抬頭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空,嘴角抽了抽,快步離開了正房這個是非之地。   「小姐,夏生回來了。」倚紅從角門走了出來,見任瑤期正站在簷下,便立即稟報導。   任瑤期想了想,對陪她去廂房的楚楚道:「我先去一趟後院。」   楚楚低眉順目,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只應聲退下了。   任瑤期又去了後院,這一次是見夏生。她之前聽聞柳家地人來了之後就找容氏借了夏生一用,讓他去雷家探聽一下消息。這會兒夏生回來了,說明那邊已經鬧上了,任瑤期也想知道結果。   夏生站在後院的庭院裡,見任瑤期過來忙上了臺階隔著兩三步行禮,然後將雷家剛剛不久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任瑤期聽著不由得笑了,心中也暫安。   「香芹,你帶著那幾個林家來的嬤嬤回去,與姑母說我外祖母想要留著我在這裡多住兩日。」任瑤期轉頭對香芹吩咐道。   雷家那邊還鬧著,任瑤期回林家就不好時刻注意那邊的動向了,最好還是在寶瓶胡同多住幾日看看,萬一遇上突發狀況她也好及時做出回應。   她難得來雲陽城,再外祖家住幾日也是人之常情。任時佳現在對她很疼愛,不會拒絕這種小要求。   香芹忙應聲退下了。   任瑤期又吩咐夏生:「那邊繼續讓人盯著,一有消息就趕緊報回來讓我知道。」   夏生沒有多說什麼,低頭應了,然後想起來道:「表小姐,小的之前在雷家看到冬生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冬生應該是奉了蕭靖西的命令過去的。   夏生見她沒有別的吩咐就退下了。   任瑤期回了前院,去了容氏給她準備的廂第173章   韓顯仁看到韓東山的表情暗嘆一聲低下了頭,不敢再說出什麼話來挑起韓東山的火氣。   韓東山回頭看了韓顯仁一眼,看到他這般模樣越發不快:「謙兒呢?不是讓他來雲陽城嗎?這都幾日了,還不見人影?」   韓顯仁怕兒子被遷怒,忙道:「他母親病得越發重了……」   韓東山聞言不耐地打斷道:「做大事之人,怎能如此婦人之仁!謙兒又不是大夫,留在內宅能做什麼?去把他給我叫過來!」   韓顯仁心中苦笑,面上卻是恭謹地低頭應了一聲是,而後從書房裡退了出來。   招手叫來了自己身邊的小廝,韓顯仁眼中帶著幾憂心和急躁:「謙兒在白鶴鎮到底有什麼事?你再回去一趟,這次務必把他叫過來。」   小廝低聲應了一聲,匆忙走了。   而此刻的韓雲謙也沒有閒著,他之所以沒有去雲陽城是因為他在找人,只可惜找了幾日一直沒有消息。   說來也巧,韓雲謙那一日親自送給自己的母親瞧病的大夫出門,在門口看到了一老一少像是祖孫模樣的兩人,卻是瞧著十分眼熟。   韓雲謙記性向來極好,立即就想起來這兩人自己在端陽節那一日曾在任家見到過。這原本也沒有什麼,他打量了幾眼正想轉開視線,不想那年紀大的婆子在對上他的視線時卻是面露驚恐之色,然後拉著身邊的孩子就跑,甚至因為慌不擇路而撞上了後面行來的一輛馬車。   韓雲謙心下驚異,便走下去想看看究竟。而那被撞倒的婆子卻是一軲轆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拉著嚇哭了的孩子往巷子裡跑,終究因為受了些傷走得慢了被韓雲謙追上了。   「你……」韓雲謙看著狼狽的祖孫二人皺著眉頭正要說話,不想那婆子卻是張口哆哆嗦嗦地道出了一個字,讓韓雲謙愣怔當場。   韓雲謙聽到的是一個「翟」字。   這時候有韓家的家丁跑了過來。韓雲謙回過神來心下一遲疑,那婆子卻是又跑走了。   看著追來的家丁,韓雲謙想了想還是叫來了自己的心腹小廝,讓他偷偷帶人將那祖孫帶回來,不要驚動別人,還吩咐人等在任家附近。不想竟然讓那對祖孫跑了,且她們沒有再回任府。   想到那婆子看著他驚恐地吐出那個「翟」字,韓雲謙更加認定那個婆子心裡是知道些什麼的。   韓雲謙想起自己是在任家見到那個婆子的,那麼任家人是不是已經知曉韓家的底細了?略微思索他便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瞧著那婆子到任家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而從任家今日的表現來看並不像是知情的。   不過韓雲謙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少女的身影。他想起那人從第一次見到他就對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敵意,曾經讓他十分不解。   現在想想,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她知道了些什麼?   不知為何,他沒有在第一時間將這件事情告知自己的祖父,而韓老爺子那日正好去了雲陽城。   不過為了弄清楚真相,韓雲謙只能暗中去找那對祖孫。只可惜找了兩日都無所獲,直到第三日暗中派出去的一名下屬回來稟報說有了那對祖孫的下落,他正要親自前去見人的時候,那對祖孫竟又不見了。還是在被他的人嚴密控制起來之後不見的。   得知這一消息的韓雲謙。當時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自己複雜的心情。   韓顯仁派回來的人正好是這時候找到韓雲謙的。   韓雲謙聽過之後,淡淡地點了點頭:「我正好要去雲陽城。」   任瑤期並不知曉這些,她正陪著容氏和李乾打馬吊,因為三缺一倚紅也被拉來湊數。   正在這時候。一個婆子進來報說有客來訪。   這倒是讓在場之人都愣了一愣,因為寶瓶胡同的獻王住處,一年到頭也沒有個來訪之人。   「是何人?有沒有名帖?」容氏淡然地接了李乾一張炮,推翻了手中的牌。問道。   燕北的人不屑來結交獻王府的人,同樣獻王府也不怎麼熱衷於搞鄰裡關係。   「無,不過小春子說昨日那人來過我們後院。」那婆子還是一身老旦的裝扮。聞言若有似無地往任瑤期那裡看了一眼,隨即恭謹地回道。   任瑤期一愣,然後立即想到了祝若梅。難道羅婆子這麼快就有消息了?不過祝若梅要找她怎麼不是從後門進來而是從前門?還正兒八經的來拜訪?任瑤期不由得訝異地挑了挑眉。   容氏看了看任瑤期,似是在過問她的意思。   任瑤期忙道:「可能是來找我的,我之前讓一位朋友去幫我辦一件事。」   容氏點了點頭,想了想溫聲道:「請進來吧,說起來我們府上倒是已經有許久未進過客人了。」說著起身讓楚楚將牌桌收起來。   任瑤期雖然覺得有些古怪,不過她並沒有攔著容氏。現在她很想要快些找到羅婆子祖孫。   既然人家是正兒八經地從正門進來擺放,那自然要將人領進來見一見宅子的主人。   不多會兒,李乾和容氏已經在上座坐下,而外面也響起了腳步聲。   接著帘子一掀,任瑤期轉頭一看果然是祝若梅。   她笑了笑,正想起身打招呼,不想卻見緊跟著祝若梅身後又出來一位少年。   這少年容貌清俊非凡,舉手投足優雅貴氣,他身上只著一件看上去普普通通沒有紋飾的青衣,也沒有掛金玉之飾,明明是再普通的打扮,卻是讓人瞧著覺得風華耀目。   任瑤期不由得愣在了那裡:「蕭……二公子?」   屋裡其他人也愣住了。   蕭靖西朝著任瑤期點了點頭,然後形態如儀地上前去與獻王夫婦見禮。   容氏很快就收拾好了眼中的那一抹訝然,看著蕭靖西臉上的笑容得體又溫和:「原來是蕭二公子,是我們失禮了。」   李乾打量了蕭靖西幾眼,然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的任瑤期。在蕭靖西對他見禮的時候,淡淡地點了點頭,並無更多表示。   任瑤期看著蕭靖西的背影,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然後將不解的目光投向了祝若梅。   祝若梅收到任瑤期的視線,微微搖了搖頭,似是安慰任瑤期無事,不要擔心。   那邊蕭靖西與容氏和李乾寒暄起來,任瑤期暗中打量蕭靖西,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他今日前來的目的。   蕭靖西似是注意到了任瑤期的目光,在與容氏說完一句話的空檔轉眸朝她這裡看了一眼,微笑著又轉開了目光。   「期兒,去準備些茶點來。」容氏對任瑤期柔和地道。   任瑤期順從地應了,退了出來。   準備茶點自然是不用任瑤期親自忙活,楚楚跟在任瑤期身後出來了,任瑤期知道這不過是容氏的託辭,想打發她出來。儘管對蕭靖西前來的目的有些好奇,任瑤期也還是退了出來。   茶水準備好之後由楚楚端了進去,任瑤期想了想,沒有再跟進去。正好這時候祝若梅從裡面出來了。   任瑤期看到他鬆了一口氣,而祝若梅應該也是出來找任瑤期說話的,於是兩人點了點頭十分有默契地往一旁的廊簷下走去。   「五小姐,羅婆子和她的孫女找到了。」這是祝若梅對任瑤期說的第一句話。   這個消息讓任瑤期不由得高興:「在哪裡找到的?她們如何了?」   「找到她們的時候她們正被人暗中監視了起來,看樣子之前是自己藏起來的,剛好被人找到了。羅婆子受了點傷,小的將她們安置後請了大夫去給她醫治,應當不會有大問題,五小姐請放心。」   「找她們的人是誰?」任瑤期淡聲問道。   「小的讓人將她們帶離之後回去看了一眼,然後正好看到了韓少爺。」祝若梅沉聲道。   「韓雲謙?果然是韓家的人。」任瑤期不由得皺眉。   「五小姐,這婆子既然是從你府上出來的,那麼今後行事你當小心才是。畢竟這一次雙方算是打了個照面了。」祝若梅想了想,擔心道。   這一點任瑤期早已經有了準備,其實她到不怕韓家和任家撕破臉。   現在任家又起了與韓家結親的心思,韓家這個敵家暴露到明面上也好。   不過在那之前,她需要先弄清楚韓東山和任家的恩怨。   「她們在何處?我要見她們。」   祝若梅道:「小的將她們安排在我娘和妹妹的住處,小姐隨時可以見她們。」   任瑤期點了點頭,看了正房方向一眼問道:「蕭公子今日怎麼會來這裡?」   祝若梅聞言不由得抓了抓頭:「小的做的事情瞞不過公子,您也說過無需隱瞞。所以小的今日出門的時候就碰見了公子,他知道小的要過來找您,便道了一聲順路,然後就一起來了。」祝若梅的臉上也有些疑惑。   這個回答自然是無法幫任瑤期解惑,所以她想了想,最終也沒有得出什麼結論。不過總會知道的,任瑤期看著正房的門帘想。   任瑤期想要快些出門去見羅婆子,不過現在府上來了客人,還是貴客,所以只能等待蕭靖西說完話出第174章羅婆子   任瑤期站在廊下往正房方向看去,午後稍嫌熾熱的日光灑在庭院裡,金光均勻地鍍在了滿庭的奼紫嫣紅與蔥翠綠意之上,瞧著少了幾分燥熱。   伺候在屋裡的楚楚也一早就被打發了出來,現在屋裡只有李乾容氏和蕭靖西。任瑤期在心中猜測了良久也終究沒有猜出個端倪來。   與祝若梅該說的話也都說完了,任瑤期想了想吩咐自己的丫鬟帶著祝若梅去喝茶,自己先回了自己住著的西廂。又讓蘋果注意著正房的動靜,等人出來後去喚她。   蕭靖西在正房待得時間不算長,任瑤期坐在炕上翻了會兒書後蘋果就回來了。   「蕭公子出來了?」任瑤期抬頭問道。   「是楚楚姐姐讓奴婢來喚小姐過去的,說是老夫人傳喚。」蘋果答道。   任瑤期聞言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出門。   回到正房的時候蕭靖西還沒有走,楚楚也進來伺候茶水了,想必該聊的都聊完了。任瑤期不找痕跡地打量了在座的幾位幾眼,卻是看不出什麼來。   李乾正與蕭靖西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樂理,氣氛還算融洽。   說起來李乾這位龍子鳳孫,別的本事沒有,吃喝玩樂琴棋書畫卻是十分精通的,這種天賦應該遺傳自他的母親宛貴妃。所以在很久以前,任瑤期的父親任時敏與李乾的關係也曾很不錯過,兩人都是文雅人,能聊得起來。   如此,驚才絕豔的蕭二公子能與李乾聊起來也沒有什麼好令人驚訝的了。   任瑤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打過招呼後就老老實實地回到容氏身邊。   蕭靖西並未在寶瓶胡同坐太久,又過了半盞茶功夫後他便提出告辭。   李乾對蕭靖西地態度雖然不錯,卻並未親自送蕭靖西出門,只起身送了幾步。任瑤期一個女子也不能去送男客,既然蕭靖西沒有說是來找她的,她便樂得一聲不吭。   蕭靖西臨走之前目光在任瑤期這裡略一流轉。微微一笑便轉身出門了。   任瑤期卻是有些頭疼,她本就是一個喜歡思慮的人,偏偏對上了蕭靖西這種七竅玲瓏心的,難免會將他每一個平常或者不平常的眼神動作多想。不過終究還是一頭霧水。   「期兒,你與蕭二公子熟悉?」容氏突如其來地問道。   任瑤期回過神來,見李乾和容氏兩人已經坐下,兩人地神色與往日並無不同,容氏也像是隨口一問。   「因郡主的關係見過幾面。」任瑤期選擇了一個比較穩妥的回答。並非她不信任容氏,只是她終歸是一名女子,有些事情說出來怕容氏多想或者擔心。   容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想也是如此。」頓了頓。「不過你與郡主交好倒是沒什麼,蕭二公子這裡該避嫌的時候還是避嫌好。」   任瑤期看向容氏,容氏看著她的目光並無不悅或者猜疑,僅僅憐惜和憂思。   任瑤期明白了容氏的意思,容氏不過是擔心她吃虧。蕭靖西的身份對她而言太高了。萬一要是被傳出來個什麼,最後吃虧的只是她。   雖然不知道為何容氏會看出來她和蕭靖西之前又牽絆,不過任瑤期還是點了點頭道:「我明白,外祖母。」   容氏摸了摸她的頭,終究還是嘆息了一聲。   不過任瑤期最終還是無法做到容氏的囑咐。   她從容氏那裡出來之後讓香芹去後院安排馬車。她要出門。   任瑤期要出門去見羅婆子。   出了寶瓶胡同之後,任瑤期吩咐趕車的夏生往祝若梅之前給她的地址去。說起來她到了外祖家確實要自由不少,容氏雖然不放心她但是有夏生跟著出門到也沒有攔著。   總的來說,容氏其實很縱容她。算得上是有求必應。   祝若梅的院子離著寶瓶胡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這裡雖然也是雜巷縱橫交錯卻比寶瓶胡同要熱鬧嘈雜不少,處處透露出一種來源於市井的生活氣息。   自幼在任家莊子上和府中長大的丫鬟香芹雖然難得老老實實的沒有說什麼話,不過時而看向窗外的眼神還是洩露了一絲不安。倒是年紀不大的蘋果坐在任瑤期身側。沒有什麼表情,瞧著很沉穩。任瑤期這些日子沒有少安排蘋果乾一些不能對外人言的差事,這丫頭雖然不算太聰明。不過也總算曆練出來的,最重要的是她很聽話。   「小姐,我們這是去哪裡啊?」香芹還是問了出來。   任瑤期見她不安,便安慰道:「去見個人就回去。」   香芹似乎是想要問什麼,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是道:「小姐,這裡聽起來有些雜亂,您是千金之軀可別驚嚇了您。」   「這裡是雲陽城,別擔心。」任瑤期笑道。   雲陽城是燕北王府的地盤,駐守在此的燕北軍不少,所以城中雖然還不至於到夜不閉戶的程度,不過總的來說治安還是很好的。   任瑤期上一世在裴先生被貶謫後跟著離開京都,一路上也算是經歷不少。她早已不是那足不出戶的閨閣女子。雖然沒有吃過大苦頭,卻也是經過一番世情的,她並不懼走出宅門。   最後馬車在一戶紅漆如意門前。馬車才一停下,門就吱呀一聲開了。祝若梅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任瑤期下馬車之後祝若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任瑤期進了院子後他才出聲喚了一聲五小姐。   這裡只是一個一進的院子,任瑤期下意識地打量,眼睛不過是一轉就看到了那位正站在庭院裡的看著她微笑的少年。   見任瑤期愣了愣,祝若梅忙道:「小的與公子一起從寶瓶胡同出來後就回來了。」出於對這位公子的敬慕,祝若梅沒有問蕭靖西來的原因,不過他也隱隱覺得應該與任家五小姐有關。   任瑤期已經走上前:「蕭公子,又見面了。」   任瑤期這會兒其實應該心理不高興的,因為她現在算是在處理家事,韓家和任家的事情她直覺有些不光彩。偏偏這位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面對蕭靖西,任瑤期實在是生氣翻臉不起來。   畢竟能找出翟家,找到羅婆子她都是借了這位的力的。   蕭靖西輕笑一聲,看了任瑤期一眼並未多言,只點了點頭。   任瑤期摸不準蕭靖西的態度,兩人沉默著。好在這會兒西廂房的門開了,兩個姑娘出現在了門口。   一位是曾經去給任瑤期請過安的祝若梅的妹妹祝若菊,而在她身後探頭探腦的卻是羅婆子的小孫女水艾。   祝若菊看到任瑤期臉立即牽著水艾跑了過來,高興道:「五小姐,您來了?」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目光看向看上有些好奇又有些恐慌的水艾。   「五,五小姐。」水艾不復上次見到任瑤期時候的活潑,有些戰戰兢兢的。   「先進屋吧。」蕭靖西轉頭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小姐,羅婆子在西廂,您現在要見嗎?」祝若梅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這是她今日來這裡的目的。   於是祝若梅領著人進屋。   門一推開任瑤期便聞到了一絲藥味,羅婆子因為受了傷正躺在床上,坐在她身邊的還有一位老婦人。   羅婆子並未睡著,聽見動靜看了過來,然後嚇了一跳。床沿上坐著的那位老婦人立即起身,看到任瑤期的時候又驚又喜,連忙上來行禮:「這位可是任五小姐?」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祝嫂子。」任瑤期從她的容貌輪廓看出來,這位看上去十分顯老的婦人是祝若梅和祝若菊的母親。   祝嫂子忙拉著女兒一起要跪下磕頭,任瑤期忙伸手攔了。   祝嫂子是要感謝任瑤期的救命之恩,任瑤期不願意受她的禮,勸住了。   「娘,您帶著妹妹和這丫頭去燒些茶水來。」祝若梅知道任瑤期今日來是有事情的,打發了娘和妹子出去,   祝嫂子一手一個牽著人走了,祝若梅想了想退到了門口。蕭靖西雖然一直沒有說話,不過他也沒有走。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還是走到羅婆子面前。   「你與翟家有什麼關係?」任瑤期的聲音平淡輕緩,卻是讓羅婆子嚇得臉色一白,差點從床上滾下啦,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直截了當這麼一句話,見羅婆子的反應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於是她在床前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椅子是再平常不過的櫸木的,上面也沒有鋪設椅墊和椅袱,不過任瑤期依舊坐的韓端莊篤定。   「五,五小姐,我,奴婢……」羅婆子看上去真的有些害怕,嘴唇也有些發抖。   任瑤期輕聲一嘆:「現在韓家已經知曉你的存在。」   羅婆子似是想起了什麼讓她害怕的,又是一抖。   這時候門吱呀一響,任瑤期回頭,看見祝若梅輕聲退了出去。不過蕭靖西依舊慢條斯理地坐在一邊的八仙桌旁,沒有主動離開。任瑤期趕不得他,也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能當作沒看到。   「五,五小姐,您能不能救救奴婢的孫女。」羅婆子撲哧了半天,哭著道。   任瑤期微微一笑,重複道:「你與翟家有什麼關係?」她沒有回應羅婆子的請第175章當年仇怨   *****今天補更,先佔坑   *****差6000字,我也不知道要寫到什麼時候了……〒_〒   ******   任瑤期站在廊下往正房方向看去,午後稍嫌熾熱的日光灑在庭院裡,金光均勻地鍍在了滿庭的奼紫嫣紅與蔥翠綠意之上,瞧著少了幾分燥熱。   伺候在屋裡的楚楚也一早就被打發了出來,現在屋裡只有李乾容氏和蕭靖西。任瑤期在心中猜測了良久也終究沒有猜出個端倪來。   與祝若梅該說的話也都說完了,任瑤期想了想吩咐自己的丫鬟帶著祝若梅去喝茶,自己先回了自己住著的西廂。又讓蘋果注意著正房的動靜,等人出來後去喚她。   蕭靖西在正房待得時間不算長,任瑤期坐在炕上翻了會兒書後蘋果就回來了。   「蕭公子出來了?」任瑤期抬頭問道。   「是楚楚姐姐讓奴婢來喚小姐過去的,說是老夫人傳喚。」蘋果答道。   任瑤期聞言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出門。   回到正房的時候蕭靖西還沒有走,楚楚也進來伺候茶水了,想必該聊的都聊完了。任瑤期不找痕跡地打量了在座的幾位幾眼,卻是看不出什麼來。   李乾正與蕭靖西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樂理,氣氛還算融洽。   說起來李乾這位龍子鳳孫,別的本事沒有,吃喝玩樂琴棋書畫卻是十分精通的,這種天賦應該遺傳自他的母親宛貴妃。所以在很久以前,任瑤期的父親任時敏與李乾的關係也曾很不錯過,兩人都是文雅人,能聊得起來。   如此,驚才絕豔的蕭二公子能與李乾聊起來也沒有什麼好令人驚訝的了。   任瑤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打過招呼後就老老實實地回到容氏身邊。   蕭靖西並未在寶瓶胡同坐太久,又過了半盞茶功夫後他便提出告辭。   李乾對蕭靖西地態度雖然不錯,卻並未親自送蕭靖西出門。只起身送了幾步。任瑤期一個女子也不能去送男客,既然蕭靖西沒有說是來找她的,她便樂得一聲不吭。   蕭靖西臨走之前目光在任瑤期這裡略一流轉,微微一笑便轉身出門了。   任瑤期卻是有些頭疼,她本就是一個喜歡思慮的人,偏偏對上了蕭靖西這種七竅玲瓏心的,難免會將他每一個平常或者不平常的眼神動作多想。不過終究還是一頭霧水。   「期兒,你與蕭二公子熟悉?」容氏突如其來地問道。   任瑤期回過神來,見李乾和容氏兩人已經坐下,兩人地神色與往日並無不同。容氏也像是隨口一問。   「因郡主的關係見過幾面。」任瑤期選擇了一個比較穩妥的回答。並非她不信任容氏,只是她終歸是一名女子,有些事情說出來怕容氏多想或者擔心。   容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想也是如此。」頓了頓,「不過你與郡主交好倒是沒什麼,蕭二公子這裡該避嫌的時候還是避嫌好。」   任瑤期看向容氏,容氏看著她的目光並無不悅或者猜疑,僅僅憐惜和憂思。   任瑤期明白了容氏的意思,容氏不過是擔心她吃虧。蕭靖西的身份對她而言太高了。萬一要是被傳出來個什麼,最後吃虧的只是她。   雖然不知道為何容氏會看出來她和蕭靖西之前又牽絆。不過任瑤期還是點了點頭道:「我明白,外祖母。」   容氏摸了摸她的頭,終究還是嘆息了一聲。   不過任瑤期最終還是無法做到容氏的囑咐。   她從容氏那裡出來之後讓香芹去後院安排馬車,她要出門。   任瑤期要出門去見羅婆子。   出了寶瓶胡同之後。任瑤期吩咐趕車的夏生往祝若梅之前給她的地址去。說起來她到了外祖家確實要自由不少,容氏雖然不放心她但是有夏生跟著出門到也沒有攔著。   總的來說,容氏其實很縱容她,算得上是有求必應。   祝若梅的院子離著寶瓶胡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這裡雖然也是雜巷縱橫交錯卻比寶瓶胡同要熱鬧嘈雜不少,處處透露出一種來源於市井的生活氣息。   自幼在任家莊子上和府中長大的丫鬟香芹雖然難得老老實實的沒有說什麼話,不過時而看向窗外的眼神還是洩露了一絲不安。倒是年紀不大的蘋果坐在任瑤期身側。沒有什麼表情,瞧著很沉穩。任瑤期這些日子沒有少安排蘋果乾一些不能對外人言的差事,這丫頭雖然不算太聰明,不過也總算曆練出來的,最重要的是她很聽話。   「小姐,我們這是去哪裡啊?」香芹還是問了出來。   任瑤期見她不安,便安慰道:「去見個人就回去。」   香芹似乎是想要問什麼,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是道:「小姐,這裡聽起來有些雜亂,您是千金之軀可別驚嚇了您。」   「這裡是雲陽城,別擔心。」任瑤期笑道。   雲陽城是燕北王府的地盤,駐守在此的燕北軍不少,所以城中雖然還不至於到夜不閉戶的程度,不過總的來說治安還是很好的。   任瑤期上一世在裴先生被貶謫後跟著離開京都,一路上也算是經歷不少。她早已不是那足不出戶的閨閣女子。雖然沒有吃過大苦頭,卻也是經過一番世情的,她並不懼走出宅門。   最後馬車在一戶紅漆如意門前。馬車才一停下,門就吱呀一聲開了。祝若梅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任瑤期下馬車之後祝若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任瑤期進了院子後他才出聲喚了一聲五小姐。   這裡只是一個一進的院子,任瑤期下意識地打量,眼睛不過是一轉就看到了那位正站在庭院裡的看著她微笑的少年。   見任瑤期愣了愣,祝若梅忙道:「小的與公子一起從寶瓶胡同出來後就回來了。」出於對這位公子的敬慕,祝若梅沒有問蕭靖西來的原因,不過他也隱隱覺得應該與任家五小姐有關。   任瑤期已經走上前:「蕭公子,又見面了。」   任瑤期這會兒其實應該心理不高興的,因為她現在算是在處理家事。韓家和任家的事情她直覺有些不光彩。偏偏這位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面對蕭靖西,任瑤期實在是生氣翻臉不起來。   畢竟能找出翟家,找到羅婆子她都是借了這位的力的。   蕭靖西輕笑一聲,看了任瑤期一眼並未多言,只點了點頭。   任瑤期摸不準蕭靖西的態度,兩人沉默著。好在這會兒西廂房的門開了,兩個姑娘出現在了門口。   一位是曾經去給任瑤期請過安的祝若梅的妹妹祝若菊,而在她身後探頭探腦的卻是羅婆子的小孫女水艾。   祝若菊看到任瑤期臉立即牽著水艾跑了過來,高興道:「五小姐,您來了?」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目光看向看上有些好奇又有些恐慌的水艾。   「五,五小姐。」水艾不復上次見到任瑤期時候的活潑,有些戰戰兢兢的。   「先進屋吧。」蕭靖西轉頭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小姐,羅婆子在西廂,您現在要見嗎?」祝若梅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這是她今日來這裡的目的。   於是祝若梅領著人進屋。   門一推開任瑤期便聞到了一絲藥味,羅婆子因為受了傷正躺在床上,坐在她身邊的還有一位老婦人。   羅婆子並未睡著。聽見動靜看了過來,然後嚇了一跳。床沿上坐著的那位老婦人立即起身,看到任瑤期的時候又驚又喜,連忙上來行禮:「這位可是任五小姐?」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祝嫂子。」任瑤期從她的容貌輪廓看出來。這位看上去十分顯老的婦人是祝若梅和祝若菊的母親。   祝嫂子忙拉著女兒一起要跪下磕頭,任瑤期忙伸手攔了。   祝嫂子是要感謝任瑤期的救命之恩,任瑤期不願意受她的禮,勸住了。   「娘。您帶著妹妹和這丫頭去燒些茶水來。」祝若梅知道任瑤期今日來是有事情的,打發了娘和妹子出去,   祝嫂子一手一個牽著人走了。祝若梅想了想退到了門口。蕭靖西雖然一直沒有說話,不過他也沒有走。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還是走到羅婆子面前。   「你與翟家有什麼關係?」任瑤期的聲音平淡輕緩,卻是讓羅婆子嚇得臉色一白,差點從床上滾下啦,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直截了當這麼一句話,見羅婆子的反應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於是她在床前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椅子是再平常不過的櫸木的,上面也沒有鋪設椅墊和椅袱,不過任瑤期依舊坐的韓端莊篤定。   「五,五小姐,我,奴婢……」羅婆子看上去真的有些害怕,嘴唇也有些發抖。   任瑤期輕聲一嘆:「現在韓家已經知曉你的存在。」   羅婆子似是想起了什麼讓她害怕的,又是一抖。   這時候門吱呀一響,任瑤期回頭,看見祝若梅輕聲退了出去。不過蕭靖西依舊慢條斯理地坐在一邊的八仙桌旁,沒有主動離開。任瑤期趕不得他,也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能當作沒看到。   「五,五小姐,您能不能救救奴婢的孫女。」羅婆子撲哧了半天,哭著道。   任瑤期微微一笑,重複道:「你與翟家有什麼關係?」她沒有回應羅婆子的請求。   任瑤期站在廊下往正房方向看去,午後稍嫌熾熱的日光灑在庭院裡,金光均勻地鍍在了滿庭的奼紫嫣紅與蔥翠綠意之上,瞧著少了幾分燥熱。   伺候在屋裡的楚楚也一早就被打發了出來,現在屋裡只有李乾容氏和蕭靖西。任瑤期在心中猜測了良久也終究沒有猜出個端倪來。   與祝若梅該說的話也都說完了,任瑤期想了想吩咐自己的丫鬟帶著祝若梅去喝茶,自己先回了自己住著的西廂。又讓蘋果注意著正房的動靜,等人出來後去喚她。   蕭靖西在正房待得時間不算長,任瑤期坐在炕上翻了會兒書後蘋果就回來了。   「蕭公子出來了?」任瑤期抬頭問道。   「是楚楚姐姐讓奴婢來喚小姐過去的,說是老夫人傳喚。」蘋果答道。   任瑤期聞言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出門。   回到正房的時候蕭靖西還沒有走,楚楚也進來伺候茶水了。想必該聊的都聊完了。任瑤期不找痕跡地打量了在座的幾位幾眼,卻是看不出什麼來。   李乾正與蕭靖西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樂理,氣氛還算融洽。   說起來李乾這位龍子鳳孫,別的本事沒有,吃喝玩樂琴棋書畫卻是十分精通的,這種天賦應該遺傳自他的母親宛貴妃。所以在很久以前,任瑤期的父親任時敏與李乾的關係也曾很不錯過,兩人都是文雅人,能聊得起來。   如此,驚才絕豔的蕭二公子能與李乾聊起來也沒有什麼好令人驚訝的了。   任瑤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打過招呼後就老老實實地回到容氏身邊。   蕭靖西並未在寶瓶胡同坐太久。又過了半盞茶功夫後他便提出告辭。   李乾對蕭靖西地態度雖然不錯,卻並未親自送蕭靖西出門,只起身送了幾步。任瑤期一個女子也不能去送男客,既然蕭靖西沒有說是來找她的,她便樂得一聲不吭。   蕭靖西臨走之前目光在任瑤期這裡略一流轉,微微一笑便轉身出門了。   任瑤期卻是有些頭疼,她本就是一個喜歡思慮的人,偏偏對上了蕭靖西這種七竅玲瓏心的,難免會將他每一個平常或者不平常的眼神動作多想。不過終究還是一頭霧水。   「期兒。你與蕭二公子熟悉?」容氏突如其來地問道。   任瑤期回過神來,見李乾和容氏兩人已經坐下,兩人地神色與往日並無不同,容氏也像是隨口一問。   「因郡主的關係見過幾面。」任瑤期選擇了一個比較穩妥的回答。並非她不信任容氏。只是她終歸是一名女子,有些事情說出來怕容氏多想或者擔心。   容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想也是如此。」頓了頓,「不過你與郡主交好倒是沒什麼,蕭二公子這裡該避嫌的時候還是避嫌好。」   任瑤期看向容氏。容氏看著她的目光並無不悅或者猜疑,僅僅憐惜和憂思。   任瑤期明白了容氏的意思,容氏不過是擔心她吃虧。蕭靖西的身份對她而言太高了。萬一要是被傳出來個什麼。最後吃虧的只是她。   雖然不知道為何容氏會看出來她和蕭靖西之前又牽絆,不過任瑤期還是點了點頭道:「我明白,外祖母。」   容氏摸了摸她的頭,終究還是嘆息了一聲。   不過任瑤期最終還是無法做到容氏的囑咐。   她從容氏那裡出來之後讓香芹去後院安排馬車,她要出門。   任瑤期要出門去見羅婆子。   出了寶瓶胡同之後,任瑤期吩咐趕車的夏生往祝若梅之前給她的地址去。說起來她到了外祖家確實要自由不少,容氏雖然不放心她但是有夏生跟著出門到也沒有攔著。   總的來說,容氏其實很縱容她,算得上是有求必應。   祝若梅的院子離著寶瓶胡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這裡雖然也是雜巷縱橫交錯卻比寶瓶胡同要熱鬧嘈雜不少,處處透露出一種來源於市井的生活氣息。   自幼在任家莊子上和府中長大的丫鬟香芹雖然難得老老實實的沒有說什麼話,不過時而看向窗外的眼神還是洩露了一絲不安。倒是年紀不大的蘋果坐在任瑤期身側,沒有什麼表情,瞧著很沉穩。任瑤期這些日子沒有少安排蘋果乾一些不能對外人言的差事,這丫頭雖然不算太聰明,不過也總算曆練出來的,最重要的是她很聽話。   「小姐,我們這是去哪裡啊?」香芹還是問了出來。   任瑤期見她不安,便安慰道:「去見個人就回去。」   香芹似乎是想要問什麼,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只是道:「小姐,這裡聽起來有些雜亂,您是千金之軀可別驚嚇了您。」   「這裡是雲陽城,別擔心。」任瑤期笑道。   雲陽城是燕北王府的地盤,駐守在此的燕北軍不少。所以城中雖然還不至於到夜不閉戶的程度,不過總的來說治安還是很好的。   任瑤期上一世在裴先生被貶謫後跟著離開京都,一路上也算是經歷不少。她早已不是那足不出戶的閨閣女子。雖然沒有吃過大苦頭,卻也是經過一番世情的,她並不懼走出宅門。   最後馬車在一戶紅漆如意門前。馬車才一停下,門就吱呀一聲開了。祝若梅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任瑤期下馬車之後祝若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任瑤期進了院子後他才出聲喚了一聲五小姐。   這裡只是一個一進的院子,任瑤期下意識地打量,眼睛不過是一轉就看到了那位正站在庭院裡的看著她微笑的少年。   見任瑤期愣了愣,祝若梅忙道:「小的與公子一起從寶瓶胡同出來後就回來了。」出於對這位公子的敬慕。祝若梅沒有問蕭靖西來的原因,不過他也隱隱覺得應該與任家五小姐有關。   任瑤期已經走上前:「蕭公子,又見面了。」   任瑤期這會兒其實應該心理不高興的,因為她現在算是在處理家事,韓家和任家的事情她直覺有些不光彩。偏偏這位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面對蕭靖西,任瑤期實在是生氣翻臉不起來。   畢竟能找出翟家,找到羅婆子她都是借了這位的力的。   蕭靖西輕笑一聲,看了任瑤期一眼並未多言,只點了點頭。   任瑤期摸不準蕭靖西的態度。兩人沉默著。好在這會兒西廂房的門開了,兩個姑娘出現在了門口。   一位是曾經去給任瑤期請過安的祝若梅的妹妹祝若菊,而在她身後探頭探腦的卻是羅婆子的小孫女水艾。   祝若菊看到任瑤期臉立即牽著水艾跑了過來,高興道:「五小姐。您來了?」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目光看向看上有些好奇又有些恐慌的水艾。   「五,五小姐。」水艾不復上次見到任瑤期時候的活潑,有些戰戰兢兢的。   「先進屋吧。」蕭靖西轉頭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小姐,羅婆子在西廂,您現在要見嗎?」祝若梅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這是她今日來這裡的目的。   於是祝若梅領著人進屋。   門一推開任瑤期便聞到了一絲藥味,羅婆子因為受了傷正躺在床上,坐在她身邊的還有一位老婦人。   羅婆子並未睡著,聽見動靜看了過來,然後嚇了一跳。床沿上坐著的那位老婦人立即起身,看到任瑤期的時候又驚又喜,連忙上來行禮:「這位可是任五小姐?」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祝嫂子。」任瑤期從她的容貌輪廓看出來,這位看上去十分顯老的婦人是祝若梅和祝若菊的母親。   祝嫂子忙拉著女兒一起要跪下磕頭,任瑤期忙伸手攔了。   祝嫂子是要感謝任瑤期的救命之恩,任瑤期不願意受她的禮,勸住了。   「娘,您帶著妹妹和這丫頭去燒些茶水來。」祝若梅知道任瑤期今日來是有事情的,打發了娘和妹子出去,   祝嫂子一手一個牽著人走了,祝若梅想了想退到了門口。蕭靖西雖然一直沒有說話,不過他也沒有走。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還是走到羅婆子面前。   「你與翟家有什麼關係?」任瑤期的聲音平淡輕緩,卻是讓羅婆子嚇得臉色一白,差點從床上滾下啦,然後目瞪口呆地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直截了當這麼一句話,見羅婆子的反應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於是她在床前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椅子是再平常不過的櫸木的,上面也沒有鋪設椅墊和椅袱,不過任瑤期依舊坐的韓端莊篤定。   「五,五小姐,我,奴婢……」羅婆子看上去真的有些害怕,嘴唇也有些發抖。   任瑤期輕聲一嘆:「現在韓家已經知曉你的存在。」   **********第176章抱歉(這章是免費的)   不好意思哇親們,昨天南南的書上了大封,就想著要多多加更給大家看,多發了兩章,然後沒改過來就睡著了,早上上班前才發現,然後拼命修改好章節再衝出家門去上班。。。因為南南工作的關係,白天不能用電腦,只能用手機。一大早編編就來找我說,南南快看你的書評區,快爆了。。。電腦不在身邊,南南就用爪機打了這段話,讓編編幫忙上傳一下,之前的章節已經修改好了,用爪機客戶端看書的童鞋請點擊右上角【更新】就能看到修改後的章節。再次說聲抱歉,以後南南一定多多注意,不再犯這樣的錯誤。謝謝大家對南南的支持!!! 第177章祖宅秘密   該問的都已經問完了,任瑤期站起了身。   「你好好休息,等傷好些了我讓人來接你。」任瑤期說話時聲音裡已經聽不出什麼情緒了,還是如往日般溫和。   羅婆子撐起身子坐正了:「小姐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任瑤期搖了搖頭。   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她無暇再打聽翟家的什麼隱秘,那些與她又有何幹。   「小姐,今日可以讓水艾跟您走嗎?」羅婆子看著任瑤期的目光含著祈求。   任瑤期想了想:「不如等你傷好了之後一起回去吧,你受了傷她想必不會願意這會兒離開你。」   羅婆子忙道:「奴婢勸勸她就是了,小姐,您還是帶她走吧。」羅婆子就像是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想必是當年那位劉婆子一家慘遭滅門的事情讓她十分忌憚翟耀祖。   任瑤期本也是體貼她們祖孫之情,見羅婆子堅持便也沒有說什麼,只點了點頭。   蕭靖西點了點頭,起身先走一步。   任瑤期原本也想出去,羅婆子卻是突然叫道:「五小姐請留步。」   任瑤期回頭,見羅婆子艱難地往她的方向移動著身子,便往回走了幾步,不想羅婆子突然身手抓住了她的衣袖,身子貼了過來,在任瑤期驚訝的當口,小聲而迅速地在她耳邊道:「翟家當年打算南遷避禍,家中有不少家財不方便帶走便留在了祖宅裡。」   任瑤期將自己的袖子從羅婆子手中抽離,淡淡地看著她,不說話。但是她的目光卻是極冷,讓羅婆子不由得一陣心悸,縮了縮手。   「小,小姐,奴婢說的是真的。當年那位舅爺也是知道的,雖然他當年不曉得東西藏在哪裡,也不知道這麼些年了那些東西取出來了沒有。」   「羅嬤嬤。」任瑤期冷淡地打斷她的話,「翟家少夫人當年待你不薄。」   羅婆子臉色一白,然後看著任瑤期苦笑道:「小姐教訓的是,奴婢對不住舊主。」   她頓了頓:「奴婢告訴小姐這些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您從中周旋或者提防一二,以免當年慘劇重演。麗娘她也知道這個秘密,且知道的比奴婢多,她必定會將此事告知小少爺,奴婢想著小少爺既然回來了必不會善罷甘休的。奴婢瞧著如今的韓家也是大戶人家,耀祖少爺若是放下仇怨也能活個福祿雙全。少奶奶她們已經死了,當年的舅爺夫婦也早入了土,冤冤相報何時了,好好過日子才是正經。奴婢承認奴婢是個膽小的,原本打算就這麼在莊子上終老,讓這些往事爛在奴婢的肚子裡,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啊。」   任瑤期靜靜的看了羅婆子片刻,淡聲道:「那就繼續爛在肚子裡吧,剛剛你與我說的那些不必再讓人知曉了。」   羅婆子嘆息一聲,點了點頭。   任瑤期轉身出門。   外面充足光線讓任瑤期一陣晃眼,等適應過來的時候便看到蕭靖西站在廊下正與祝若梅說話,淬金的光線斜灑在他的側臉上,靜謐而美好。聽見任瑤期出來,他轉頭看來,清淺一笑。   任瑤期不由得閉了閉眼,今日的陽光真刺眼。   祝嫂子帶著水艾和祝若菊從充作廚房的耳房那邊走來,手中提著茶壺和一盤青黃的杏子。   「小姐怎麼不進屋坐。」祝嫂子忙招呼道,「家裡也沒有什麼好東西,這杏子瞧著沒怎麼熟透,味兒卻是不錯的。」說著還從盤子裡挑了一個最大的遞給任瑤期。   任瑤期接過,笑著道了一聲謝。   祝嫂子從來沒有在宅門裡當過差,不知道宅門裡的規矩,今日在她面前的是別家小姐怕是不會接她的,好在任瑤期不忌諱這個,她倒是挺喜歡祝嫂子爽利的性子。   祝若梅走過來接過茶水和果盤:「屋裡悶得很,還不如院子裡涼快呢。」這裡的屋子他們才搬來不久,裡面的桌椅家具都是舊的,有些還蛀了蟲,祝若梅沒好意思提讓兩位主子進屋用茶,倒是院子的陰涼處有個小石桌,幾個小石凳瞧著有幾分野趣,他便將茶水放到了院子裡。   祝嫂子怕他們有事情要商量,便帶著水艾和祝若菊進了西廂去看羅婆子。   蕭靖西已經在院子裡坐下了,祝若梅提壺給他倒了一杯茶,那杯子是很普通的粗瓷,瞧著就挺簡陋,茶水也不夠澄亮。   任瑤期不由得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上次蕭靖琳說蕭靖西為人講究,難伺候。任瑤期覺得他肯定不會喝。   蕭靖西倒是注意到了任瑤期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茶,然後萬分淡定,十足優雅地拿起了杯子,抿了一口。   儘管任瑤期現在的心情實在算不得好,可是不知道為何,她還是不由得彎了彎嘴角。她發現,原來蕭謫仙其實還挺要面子。   任瑤期走了過去坐下,祝若梅給任瑤期也倒了一杯茶,然後默不做聲的退了下去。他人長得雖然魁梧粗礦,心思卻是極細的。知道兩位主子不可能是到他家來喝茶的。任瑤期將茶杯拿在手裡,她的手心有些涼,還有些汗,儘管今日的天氣說不上涼爽,任瑤期卻是覺得自己需要點什麼來暖一暖手。   「你們去給夏生送些茶水。」任瑤期對跟在自己身後的兩個丫鬟道。   蘋果二話不說低頭應了,香芹卻是轉著眼珠子暗中打量蕭靖西,注意到她的視線蕭靖西挑眉看過去一眼,香芹一愣鬧了個大紅臉,忙不迭地跟著蘋果跑了。   任瑤期很明顯是在支開兩位丫鬟,她極少做這種不妥當的事情,以往也都會留蘋果在身邊的。   兩人靜坐片刻,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我出來的時候羅婆子告訴我,翟家的祖宅裡當年有些家財沒有來得及帶出去。聽她的語氣,還不少。」任瑤期的聲音淡淡的,溫和舒緩,並沒有家醜被人撞破的尷尬和羞愧。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忽而一笑,溫聲道:「你不必告訴我這些。」   任瑤期故作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想知道。」   說完這句任瑤期就後悔了,她這不是在打蕭靖西臉麼,就差直接罵他八卦之心太過多管閒事了。很明顯任瑤期沒有表面上這麼若無其事,她還是遷怒了。   正想說幾句話來補救,蕭靖西倒是先笑了,他指著下頜看著任瑤期悠然道:「這是你第三次對我發火。」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   為什麼她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呢?她怎麼敢對蕭靖西發火?什麼時候的事?她的素養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任瑤期簡直不敢相信這種污衊。   「蕭公子是不是誤會了?」任瑤期回過神來,十分誠懇地道。   「唔。」蕭靖西笑了笑,不置可否,下意識地拿起茶杯,卻沒有入口。修長白淨的手指映襯得那隻粗茶杯越發簡陋粗糙。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是蕭靖西先開的口。   「雷家的事情很順利,我們的賭局你贏了。按照約定,我會讓雷家替代韓家。另外,你還可以差遣我一件事情。」   蕭靖西的話卻沒有讓任瑤期高興起來,她用手指輕撫茶杯邊沿上的豁口,許久後才道:「我……是不是做錯了。」   蕭靖西聞言有些訝異,他以為任瑤期從來都是淡定而自信的,天塌下來也會想辦法利用高個子的頂在她前面。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任瑤期會迷惘。任瑤期就連生氣都生得十分含蓄而克制。   「為什麼會這麼想?」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聽了故事,你不覺得韓東山的恨意其實是任家應該承受的?即便是站在正義的一方,你也不應該幫我。如果你想取消我們之間的賭局,我不會介意。」   蕭靖西淡聲道:「翟家與任家的恩怨與我無關。」   那你還跟來聽別人家的家族辛秘!任瑤期忍不住心中腹誹。   「我想知道韓家的目的,畢竟他現在還是為燕北王府做事的,當了人家手中的刀總不能不明不白。」蕭靖西似是看出來任瑤期的腹誹,似笑非笑地道。   任瑤期知道蕭靖西確實有資格聽,因為沒有他,她也不會知道得這麼順利。   ********************************************************************************************上一章的重複部分已經修改完畢,之前聽說手機和網站更新已經可以同步了,爪機黨能看到麼?昨天是我疏忽了,本來是想要更多些的,因為睡眠時間實在是有限,只能逼著自己寫。   然後今天編輯找我說書評區爆了……〒_〒   謝謝編輯幫我出來解釋,也謝謝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 第178章蕭二公子的安慰   「燕北王府從大周朝開國初就已經存在,第一任燕北王蕭明湛與太祖皇帝一起打江山,軍功顯赫到威脅了太祖皇帝的皇位。那時候蕭明湛與太祖皇帝手中的軍隊一南一北分庭抗禮,眼見又是一場混戰,太祖皇帝說服了裴家和夏韋明站在了他那一方,最後第一任燕北王只能接受封賞退回燕北做一位藩王。」蕭靖西溫和的聲音總能讓人心情平靜。   不過任瑤期有些驚訝蕭靖西與她說這些做什麼?史書上提起第一任燕北王與太祖皇帝的時候,倒是明君名將,一片祥和,堪稱君臣關係的典範。不想從蕭靖西口中說出來,卻是這般劍拔弩張。   「燕北王府一直是朝廷卡在喉間的一根刺,想起來疼得很卻又死活拔不出來。到了第三任燕北王繼位後,已經是高祖皇帝的天下了。高祖皇帝是一位很有魄力雄才大略的皇帝,恰逢當時第三任燕北王子嗣眾多,光是嫡子就有五個,一窩子正為了世子之位爭得你死我活,高祖皇帝暗中挑撥,結果就是十幾位公子互相殘殺,內鬥中死了一半,燕北軍中大亂。朝廷在這時候乘機發難,燕北王府所有人口包括第三任燕北王在內幾乎被高宗殺盡,僥倖逃出來的只有最小的一位公子。可惜高祖那時候已經老了,繼位的高宗資質平平性格軟弱,燕北沒了燕北軍的鎮守,最終落入遼人手中,直到僥倖出逃的那位公子蕭岐山自立為王捲土重來,將遼人趕出關外。中宗那時候已經被嚇破了膽,整日憂心遼人會一舉南下,京都往南遷了又遷,第四任燕北王蕭岐山一掌控燕北,聖旨就發下來了,燕北王府再一次得以名正言順的存在。」   蕭靖西笑了笑,笑容平和,既不激動也無諷刺。仿佛說的只是一個故事,而不是自己家族的歷史。   任瑤期還是有些不懂,蕭靖西為何會突然與她說起這個。   而且……蕭靖西這麼隨便的與她說起朝廷和燕北王府的恩怨,讓她壓力有些大。因為這些事情當中有些隱秘史書上都沒有記載。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悠然一笑:「好了,現在我們扯平了?」   「什麼?」   「我的家族隱秘你也知道了。」蕭靖西慢條斯理地道。   任瑤期:「……」   她總算知道,為何蕭靖琳看到蕭靖西就忍不住想伸爪子撓一撓了。   蕭謫仙很多時候真的很欠揍。   「其實我是想告訴你。」蕭靖西頓了頓,眼中的笑意溫和,「祖宗的恩怨是祖宗們的事情,人死如燈滅,什麼仇怨都消了。你看李家曾滅我蕭家滿門,我祖父不照樣娶李家的女兒?我不還是要管仇人家的女子叫祖母?」   任瑤期:「……」   「就說你……」蕭靖西打量任瑤期的目光帶著些戲謔,「你不是也有李家的血統?我與靖琳也沒有把你怎麼樣吧?」   任瑤期:「……」   任瑤期終於知道什麼叫做哭笑不得,同時她覺得人長得再好也沒有用,惹人厭的時候絲毫不能增加好感。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被蕭靖西這麼一攪合,任瑤期心中的煩悶之感早已經散了大半了。   「多謝蕭公子開解了。」任瑤期微微一笑,十分沒有誠意地道。   蕭靖西輕笑著接受謝意:「嗯。」   「你今日去我外祖府上所為何事?」不知為何,再開口的時候任瑤期感覺自己的語氣隨意了許多。   蕭靖西作勢想了想:「你拿什麼來換?」   任瑤期:「……」   蕭靖西好整以暇地看著任瑤期笑:「你看,我知道了你的家族秘史,然後拿了我家的秘史來跟你換。你現在想知道我的私事,是不是需要拿什麼來換?」   任瑤期再一次覺得,蕭靖西這隻狐狸是惹不得的!不過是一時沒控制住刺了他一句,他就在這裡等著了。任瑤期斜睨了蕭靖西一眼:「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蕭公子不必說出來了。」   蕭靖西聞言面露遺憾。   任瑤期打算起身告辭,蕭靖西卻是笑道:「你放心,我可沒算計你外祖一家。」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了。   這時候西廂的門開了,水艾走了出來。   小姑娘不知道剛剛被祖母說了什麼,眼睛紅紅的,眼淚還沒幹。看到任瑤期便走了過來,規規矩矩地跪下給任瑤期磕頭:「五小姐。」   任瑤期點了點頭,讓她起身。   「時候不早了,我回去了。這次多謝蕭公子了。」任瑤期回頭對蕭靖西道,這次的道謝誠懇了許多。   蕭靖西點了點頭:「靖琳問你什麼時候去找她,她派人去接你。」   任瑤期想起來自己和蕭靖琳約好了,去燕北王府陪她學琴。   「後日吧,我明日回林家。」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林家的水也不淺,你自己小心些。」蕭靖西溫聲道。   任瑤期愣了愣,看了蕭靖西一眼,蕭靖西低頭看茶杯像是隨口那麼一言。   任瑤期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知道他是有意提醒,屈膝行了一禮,然後讓遠遠站著的蘋果和香芹過來。   告別了祝家人,任瑤期打道回府。   在馬車上,香芹一臉的糾結,時而看向任瑤期。她想起自己小姐的囑咐,讓她看好五小姐,所以剛剛五小姐單獨與那位蕭公子說話讓她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沒有完成好主子交代的任務。   可是看著一臉淡定的五小姐,和面無表情的貼身丫鬟蘋果,香芹覺得如果自己問出口的話壓力有些大。   最後在快下馬車的時候,香芹丫鬟才想起來,好像三小姐只是要她看住五小姐不要與雲二少爺有接觸?三小姐沒說不讓五小姐與別人說話啊!   作為一個需要侍奉兩個主子日理萬機少有空閒的丫鬟,管閒事好像不是什麼好的品質?於是香芹與蘋果一樣淡定起來。   第二日,從寶瓶胡同回去的時候,容氏很是有些不舍,拉著任瑤期說了好一會兒話。   任瑤期其實也不想回去,住在外祖家比住在林家方便多了。可是她留在雲陽城是任時佳開的口,雖然任時佳都依著她,她也不好太過。   即便她不喜歡自己的祖母,可是她現在不得不受丘氏的掌控。孝之一字壓死人。   可是一回到林家,任瑤期立即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了。 第179章燕北王府   一路上瞧著林家的丫鬟婆子們似乎連呼吸都謹慎了不少,腳步輕的跟貓似的。   任瑤期不由得驚訝,難道她不在的期間林家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疑問在任瑤期去了任時佳的院子見到任時佳後得到了解答。   對於任瑤期今日回府任時佳很高興,把孩子交給丫鬟,拉著任瑤期坐到炕上噓寒問暖,任瑤期也將容氏給的禮單交給了任時佳的嬤嬤。   「府裡可是出了什麼事?」任瑤期輕聲問道。   任時佳瞧著心情十分的不錯。   「相公昨日把那些人都處置了。」   任瑤期一愣:「哪些人?」   任時佳臉上的笑意帶了些諷刺:「還有哪些?不就是那幾個敢害我岑哥兒的刁奴麼?相公在一個廚房管事的房裡搜到了那種藥。還牽扯出來幾個嬤嬤和丫鬟。那些人現在都被相公打了一頓板子正要發賣出去。」   任瑤期有些驚訝,林琨這是已經打算與林家大房撕破臉了麼?   正在這時候,外頭響起了嘈雜聲,並夾雜著女子的哭聲。   任時佳眉頭微微一皺,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姑奶奶,您舅舅奴婢,姑奶奶,奴婢冤枉啊……」那女子的聲音越發大起來,似是有人想將她拉走。   這一聲姑奶奶讓任瑤期愣了愣,不由得看向任時佳。   任時佳嘆息一聲,最後還是道:「讓她進來。」   不多會兒,一位女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到了任時佳面前:「姑奶奶,奴婢是冤枉的……」   她滿臉是淚地抬起頭來是時候,任瑤期認出來她是任老太太給姑爺準備的通房丫鬟青柳。   青柳臉上有些髒汙的淚痕,頭髮也有些亂,不過身上卻是沒有什麼傷。看她動作也很利索,應該沒有挨過板子。   「青柳,並非是我不相信你。只是那幾日乳娘的吃食確實是經過你的手的,還有人看到廚房的那個管事給你塞過銀子,犯事的那幾個丫鬟也與你走的近。她們招供的時候也將你招了出來。因為你是娘給我的人,相公也對你手下留情了,沒有讓你受刑。只是我身邊再也容不得你了,你還是回我母親那裡吧。」   「姑奶奶,您也說奴婢是老太太給您的人,奴婢一家子都在老太太手中。奴婢怎麼可能背叛您?奴婢是被冤枉的。」   任時佳聞言有些猶豫。   青柳繼續道:「定是那幫子人為了混淆主子視聽,故意將髒水潑到我們任家頭上。姑奶奶,您可要為奴婢做主啊。」   任瑤期不由得打量了這位平日裡作風低調溫柔和順的丫鬟,沒想到關鍵時刻,嘴皮子也挺利索的。還敢將任家扯進來。   個人行為上升到家族行為,到真的不好動她了。   任時佳嘆氣:「你先下去吧,別鬧了。我與相公商量一下再說。」   青柳卻是不肯走,嗚嗚地哭個不停。   任時佳身邊的大丫鬟春蘭板起臉來教訓了她幾句,最後總算是讓人將她拖下去了。   時佳又是一聲嘆:「她的我娘家人。還是娘親自挑給我的,我還真的不好處置她,只能把她送回去交給娘來發落。」   這時候,外頭有人稟報說大太太來了。   任時佳皺了皺眉。   不多會兒林大太太就進來了。臉上的表情一日既往的端莊親和。   「喲,姑侄兩人說悄悄話呢,我是不是打擾了?」林大太太開口說話,總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任時佳打起精神來應付她。   林大太太與任時佳寒暄了幾句。然後對任瑤期笑道:「好孩子,我要與你姑母說幾句貼心話,你給行個方便?」語氣有些打趣。   任瑤期順勢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她本來也無意參與林家的爭鬥。   任時佳原本想要留著任瑤期的。不過林大太太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說什麼,想起林琨出門前交代她的話,暗中給自己鼓氣加油。   任瑤期從任時佳房裡出來後回了自己房間,因見隔壁任瑤音那裡沒有什麼動靜,任瑤期不由得問:「我四姐姐呢?不在府裡?」   回答的是香芹:「奴婢打聽過了,四小姐據說去去雲家了。」   瑤期不由得挑眉:「她一個人去的?」   香芹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聽說是給雲家大小姐送了信,然後雲家大小姐就請她過府討論詩詞。」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失笑,她這位四姐其實還真有些本事的。   「你不也是剛回府麼?這些是從哪裡打聽來的?」任瑤期一邊讓蘋果伺候著換了衣服,一邊問道。   香芹得意地一笑:「奴婢是小姐們身邊最好的丫鬟,不然三小姐也不會把奴婢借給五小姐您呀。」   任瑤期哭笑不得,揮手讓她走了。   那邊林大太太與任時佳不知道說了什麼,中午去任時佳那裡用飯的時候任時佳臉色便有些不好,任瑤期也沒有多問。吃完飯就回去了。   下午,祝若菊突然來了,且帶來了羅婆子突然病逝的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任瑤期愣了許久。   「昨日不是還好好的嗎?」   祝若菊眼睛有些紅:「原本是好好的,可是今日一早她看起來臉色很不好,上氣不接下氣的,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我去請了大夫回去,大夫說她年紀大了原本身體上的一些小毛病她都沒在意,經年累月的最後積少成多引發頑疾,還說她鬱結於心,心存死志。大夫說要我們準備後事,可是大夫前腳一走她後腳就不行了,我娘原本還想吧水艾叫回來送她一程的,不想卻是連最後一面都沒有看到。」   水艾任瑤期並沒有帶回來,而是讓她暫時留在了寶瓶胡同,讓楚楚教教她規矩。她現在在林家,也不好突然帶個丫鬟回來,相等回白鶴鎮的時候在帶她走。   任瑤期忍不住想著。若是她當時沒有把羅婆子硬從莊子上接來,羅婆子是不是能活的久一些?   任瑤期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多想,不然很容易就會入了魔障。所以她讓自己不要去想。   讓蘋果拿出三十兩銀子給祝若菊安排羅婆子發葬,還派了兩個嬤嬤過去幫忙。又讓人去寶瓶胡同接了水艾回去,等祝若菊走後,任瑤期便躺到了炕上看書,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第二日,任瑤期用完早膳後不久,蕭靖琳就派了人來接她過府。   燕北王府位於雲陽城正中。坐北朝南,有東西南北四正門外加八座輔門,佔地五百多畝,所有建築多分布於左中右三條軸線,遠遠看去十分宏偉磅礴。   燕北王府雖然沒有京都皇宮大,但卻是按照皇宮的規制而建,也分前殿和後殿。   任瑤期是坐燕北王府的馬車進去的,所以一路上暢通無阻。在馬車上任瑤期不好多看,下車的時候隨意打量了一眼。發現要去的地方在王府西軸線附近。   燕北王府的建築很少用金磚,漢白玉,琉璃,大多用的是整塊的大青石。色彩上很暗沉。說不上美輪美奐,卻是處處透露出霸氣和滄桑。   蕭靖琳的住處位於王府西面的燕居院,名字很美好,院子卻是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倒是庭院特別大,也沒有種花花草草,只有兩棵上了年紀的梧桐樹。   任瑤期進去的時候。蕭靖琳正在庭院裡等著她,手裡還握著一竿長槍。她臉色沉靜,面上無汗,任瑤期也不知道她是練完了槍還是正要練。   看見任瑤期過來,蕭靖琳眼神一閃,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提起手中的槍,突然就衝著任瑤期的而來,槍頭直指任瑤期門面。   走在任瑤期身邊的丫鬟蘋果嚇了一跳,驚呼一身就要擋在任瑤期前面,卻被蕭靖琳一避一推,用巧勁將人給推出了好幾步遠,然後長槍繼續朝著任瑤期而來。   在這過程中任瑤期一直帶著笑意地看著蕭靖琳,直到槍頭貼著她的鼻尖停下,任瑤期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蕭靖琳槍還沒拿開,人卻先笑了起來:「好膽量。」   任瑤期搖了搖頭,看著蕭靖琳將槍頭移開:「開始也嚇了一跳,不過我知道自己躲不開,索性不躲。」   蕭靖琳將槍拋給了自己的丫鬟,又看了蘋果一眼,難得得誇讚道:「丫鬟不錯,就是人笨了點。」這絕對是好話。   蘋果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朝著蕭靖琳行了一禮,退到任瑤期身後去了。   「我帶你去見我母妃。」蕭靖琳拉著任瑤期的手就要往外走。   「靖琳,你不換一身衣裳嗎?」任瑤期看著她那身為了練武方便穿的男裝。   蕭靖琳看了看自己,想了想,又拉著任瑤期轉頭往自己屋裡去了:「那就換一身吧。」這語氣真勉強。   蕭靖琳的閨房除了當中掛著的那塊「淑德順和」的牌匾外,完全看不出這裡是女子的閨房。布置簡樸得令人髮指。   蕭靖琳很快就換好了衣裳,然後拉著任瑤期走:「教琴的先生在我母妃那裡,你沒有帶琴來嗎?」蕭靖琳見任瑤期的丫鬟兩手空空。   任瑤期搖了搖頭:「我的琴放在家裡,沒事,我看著你練。」   蕭靖琳皺眉:「那怎麼成,紅纓快去找一架琴來,去二哥那裡吧,他肯定有。」   王妃住的地方離著燕居院不算太遠,位於王府中軸線上的九陽殿,這裡是燕北王府歷代王爺與正妃的居處。依舊與華美不怎麼沾邊,不過殿裡的樹木倒是不少,映襯著暗沉的青石轉,有一種別樣的古樸雅致。   燕北王妃正坐在殿中與人說話,蕭靖琳在進去之前先放開了任瑤期的手,以免讓人看到她們拉拉扯扯。   燕北王妃長得很美,任瑤期第一眼看到雲秋晨的時候就覺得雲家大小姐果然國色天姿,不過比起她的姑母燕北王妃來,雲秋晨還是差了一些。蕭靖西與燕北王妃倒是有幾分像。   任瑤期上前去給燕北王妃見禮,燕北王妃溫和地一笑,讓她起身。   「這位就是任家五小姐嗎?常聽靖琳提起你。」   蕭靖琳在燕北王妃面前像是收斂了些性子,說話聲也低了幾度:「我讓瑤期來陪我練琴的。」   王妃點了點頭,指著她之前說話的那位中年婦人道:「那你好好跟著鄒先生學。」   這時候,外頭有婆子進來稟報說老王妃那裡叫王妃過去說話。王妃便交代了蕭靖琳幾句,就進去換衣服出門了。   王妃說的鄒先生是一位琴師,相貌很普通,還有些胖,不過她的名聲很響亮。任瑤期也聽聞過此人。   「郡主,任小姐,那我們開始吧。」鄒先生生的圓潤,說話卻是一板一眼的,難怪蕭靖琳嫌她無趣。   蕭靖琳和任瑤期跟著鄒先生去了旁邊的偏殿,屋子當中的矮案上相對著擺了兩架琴。   蕭靖琳讓人又搬了個案幾來,三人圍坐成了一個「凹」字,不過會兒去借琴的紅纓也回來了,手裡果然抱著一架琴,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任瑤期的案桌上。   「咦?你怎麼把二哥的『大聖遺音』拿來了?」蕭靖琳驚訝道。   紅纓道:「二公子讓拿的。」   蕭靖琳看了看琴,緩緩眨了眨眼,然後什麼也沒說。   任瑤期學過琴,自然是知道「大聖遺音」的,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想著自己借這把價值不菲的名琴來陪蕭靖琳練琴是不是有些不合適,不過抬眼看到蕭靖琳和鄒先生都在認真的調弄琴弦,就把推辭的話咽下去了。   鄒先生先細細講了一段技巧,然後讓兩人練。   不得不說,蕭靖琳的琴音實在是很……特別。   就像她能把基調靜美的「平沙落雁」彈出琵琶曲「十面埋伏」的效果,殺氣騰騰得讓人實在招架不住了,任瑤期的手指不由得有些打滑。   末了,鄒先生十分淡定的誇讚:「很好,今天只錯了八個音。」   蕭靖琳抬頭朝著任瑤期一笑,隱隱得意的樣子。   任瑤期:「……」   任瑤期覺得蕭靖琳曾說這位先生很嚴格,絕對是誤會人家了。   ***************第180章   相對於蕭靖琳的魔音穿耳,任瑤期的琴藝那就不必說了。   她自幼就得父親親自教導,任三爺是一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子,她底子就比尋常人要打得好。後來又跟在才華橫溢的裴先生身邊十年,時時得到指點,這些風雅之事都沒有落下。   任瑤期彈了一曲,鄒先生也不由得誇讚:「任小姐琴藝十分了得。」   雖然因為鄒先生對蕭靖琳的誇讚,讓任瑤期覺得這位先生要求實在是不怎麼高,不過她還是很謙遜的應了幾句。   不過鄒先生大半生都浸淫此技,畢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還耐心的點撥了幾句,讓任瑤期受益匪淺。   任瑤期知道今日的主角是誰,只彈了一曲就不怎麼彈了,專心當陪練。   有了任瑤期陪著,蕭靖琳倒是覺得學琴也不是那麼難捱了。   她素來喜歡舞刀弄槍,風雅之事一竅不通,也從來不喜歡。   不過那日二哥對她說了一句:「既然你有心與任五小姐結交,那便有必要培養一些共同的愛好,不然坐到一起來的時候豈不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日子久了,這份友情也就無以為繼了。」   蕭靖琳想了想,覺得蕭靖西說的也是有些道理的,便真的下定決心打算要學一兩樣。不求精通,只求與朋友談論起來的時候不是一頭霧水。   燕北王妃身邊最得力的辛嬤嬤就曾一臉感動地對王妃道:「還是二公子厲害,您讓他去勸郡主一聲,不想郡主真的就肯聽了。」   這話也幸虧蕭靖琳沒有聽到。否則兄妹兩人又有一番官司。   兩人練了大半日,燕北王妃回來了,見蕭靖琳學習態度端正十分滿意,對任瑤期也十分溫和。   不過任瑤期卻是注意到燕北王妃面上有些疲態,剛剛是去老王妃那裡,想起老王妃和燕北王這一系的齟齬任瑤期不由得若有所思。   之後有人來求見燕北王妃,王妃便去正殿召見了,讓蕭靖琳和任瑤期兩人繼續在偏殿練琴。   「千金宴上郡主想彈那首曲子?」鄒先生問道。   蕭靖琳看了鄒先生一眼,又看向任瑤期:「瑤期你說呢?」   任瑤期想了想:「郡主練得最熟練的是那一首?」雖然接觸也不算太多,任瑤期對蕭靖琳還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她會的肯定也不太多,沒有太多的選擇餘地。   「只有剛剛那一首能彈完。」蕭靖琳眨了眨眼,頓了頓,說道。   那你還問我!任瑤期無語。   鄒先生在一旁四平八穩地道:「郡主可以挑選一首喜歡的,在這些日子裡勤加練習。」   蕭靖琳皺了皺眉,有些嫌麻煩:「那還是『平沙落雁』吧,上次聽你彈覺得還不錯我才學的,我也練了不短時間了。」   鄒先生看了蕭靖琳一眼沒有說話,任瑤期卻從鄒先生眼中看出了一絲無奈和為難的神色。   想起蕭靖琳的琴藝……任瑤期明白鄒先生是在婉轉地提醒蕭靖琳,這一首對她而言難度太大了,希望她能換一首簡單的,以免到時候達不到預期的目標。   任瑤期再一次覺得蕭靖琳抱怨鄒先生太過呆板嚴厲是冤枉人家了。   想了想,任瑤期抬手撥弦,一串低沉渾厚的古琴音在她手指下流瀉而出,瞬間吸引了蕭靖琳的注意,她不由得認真聽了片刻,直到任瑤期手停了下來,才好奇地問:「這首很好聽,叫什麼名兒。」   「月滿關山,郡主要學嗎?」任瑤期看重她笑吟吟的問。   蕭靖琳看著任瑤期溫柔恬靜的笑容,點了點頭:「嗯,就這首吧。」   鄒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沉吟道:「這首倒真的適合郡主。」   任瑤期微笑,接著將一曲彈完。   她剛剛看到蕭靖琳手指挺靈活,只是技巧生疏而且總是會快上幾分節奏。她挑的這首恰好調子比較快,但是又不需要用到太多的技巧,手指靈活的人來彈奏最是適合不過。   鄒先生便開始給蕭靖琳細細講解這一曲要如何彈奏,好在蕭靖琳也肯認真聽著。   抬手試了一小段之後,蕭靖琳點頭:「嗯,比之前的那首要簡單。」眼中也興起了幾分彈奏的興趣。   直到蕭靖琳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揉了揉手腕,鄒先生十分善解人意地道:「今日就先到這裡吧,郡主進步很快,明日再接著練。」   蕭靖琳點了點頭,自然是應允。   起身送了鄒先生離開後,蕭靖琳邀請任瑤期去外頭逛逛:「你是第一回來,我帶你走走,免得以後你來找我的時候迷路。」任瑤期跟著蕭靖琳出了偏殿,在經過正殿的時候,任瑤期隨意往那邊望了一眼,待看到候在廊下等著燕北王妃召見的兩位婦人的時候,任瑤期不由得愣了一愣。   蕭靖琳見任瑤期停下來了覺得有些奇怪:「怎麼了?」   任瑤期笑著搖了搖頭:「沒事,就是看到了一個熟人。」   蕭靖琳也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看向自己的丫鬟紅纓。   紅纓上前來低聲道:「應該是哪位官員的女眷,最近來找王妃請安的官員女眷不少。等在外面的,想必是官階不高的。咦?進去了?」   王妃身邊的辛嬤嬤出來,將候在門口的兩位婦人帶進了正殿。   每日來給王妃請安的女眷不少,不過王妃並不是誰都會召見。一般都是召見一兩個,其餘未得召見的就候在外面,等王妃的一兩句話罷了。   而任瑤期剛剛看到的是方姨娘的弟媳,方雅存的妻子劉氏。   劉氏這些日子一直住在任家的別院,任瑤期有讓人盯著那邊,直到劉氏自從來了雲陽城後就很活躍,每日都四處走動奔波。只是任瑤期這些日子因為雷家和韓家的時候,無暇顧忌到她。   不想今日倒是遇上了。   這位劉氏到真有些本事,居然還真的找門路找到燕北王府來了,且還順利見到了燕北王妃。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方姨娘最大的靠山是方家和方雅存,以任瑤期的立場來看,方雅存官運亨通對她而言還真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想著劉氏的事情,任瑤期跟著蕭靖琳閒逛的時候便有些心不在焉。不過也總算能將燕北王府認個大概了,蕭靖琳等女眷都是住在王府西邊,蕭靖西他們則是住在東邊,讓任瑤期不由得想起了東宮西宮。   再回到九陽殿的時候,任瑤期陪著蕭靖琳又坐了片刻,與她談起了琴曲,兩人一個說,一個認真聽到也算相宜,蕭靖琳不由得覺得二哥那話說得沒錯。   現在她感覺自己跟任瑤期之間的共同話題果然又多了一個,之所以說「又」多了一個是因為蕭靖琳覺得她們原本就有一個共同愛好的,那就是吃。   郡主覺得是個人就要吃飯,她自己就是個愛吃的人,所以任瑤期既然也要吃飯,那麼這麼一個共同話題就跑不了,這也是她三番兩次找任瑤期吃飯的原因。   她雖然算不得什麼雅致人兒,但是也不笨,這點與人交往的常識還是有的。   直到任瑤期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提出要回府,想起蕭靖西借給她的琴:「幫我謝謝二公子,琴麻煩你派人替我送回去了。」   「你明日不是還要來陪我練琴?先放著吧,反正也丟不了,我見到二哥與他說一聲便是。」蕭靖琳不在意道。   這時候王妃回來了,還不忘過來問蕭靖琳琴彈得怎麼樣了,順便也問了任瑤期幾句。   任瑤期到不好立即就走人了。   「母親,最近來府上的夫人太太好像多了很多?府裡熱鬧了不少。」蕭靖琳問道。   王妃笑了笑,溫聲道:「你不是最煩這些事情麼?今日怎麼問起來了?」想了想,還是道,「她們有些是從別的州府過來的,還有從江南過來的,說不定以後會留在燕北。」   燕北最近有幾個肥缺,加上今年正好官員換屆,所以來燕北王府在走動的人不少。   雖說女人不管前堂事,但是燕北王妃的身份擺在這裡,需要她出面應酬的地方很多。   蕭靖琳轉頭問任瑤期:「你們家在江南和別的州府也有親戚嗎?剛剛那位夫人你認得?」   燕北王妃挑了挑眉,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微笑道:「剛剛遠遠瞧著等在外頭的一位夫人好像我祖母娘家的一個親戚。我祖母的姐姐嫁到了江南。」   燕北王妃端著茶碗想了想:「是周夫人還是方夫人?」   「方夫人。」任瑤期應到。   燕北王妃看了任瑤期一眼,笑了笑:「方夫人很健談。」   燕北王妃隨口提了這麼一句,也不想多談。   任瑤期卻是接口隨意道:「是啊,方夫人娘家姓劉,我聽我祖母說方夫人的娘家出了不少的才女,有一位在京都也是很有名氣的,被稱為什麼『簪花夫人』?這位方夫人健談一些到也正常。」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王妃倒是有了興趣:「哦?可是那位一幅字賣了百兩金子的那位夫人?」   ***************************************************小修了一下,抓了蟲~. 第181章攔路   這世上有許多的有名的女子,她們或因美貌或或因才或因許多偶然的原因而名聲在外。任瑤期所說的「簪花夫人」劉素一就是其中一個。   劉素一原本只是一位普通的閨閣婦人,職能就是相夫教子,管理內院。她的父親是戶部主事劉顯,嫁的是一位老御史的孫子。   有一日老御史因為牽連進一樁考場舞弊案而被罷官抄家,劉素一跟著夫家一起糟了罪。原本劉素一是可以帶著丈夫去尋求娘家接濟的,無奈她親生母親已經去世,父親再娶,俗話說有了後娘就有了後老子。這句話在很多時候都是正確的,劉素一就有深刻的體會。   最後劉素一隻能跟著傲氣的御史公子在京都舊巷裡租了個破舊院子,拮据度日。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御史公子遭受一連串的打擊之後病倒了,夫妻兩人身無餘錢,連看病的銀子也沒有。   眼瞧著自己的相公就要一病不起,自己也想死了算了。不想卻是出現了轉機。   原來劉素一三歲開始練字,別的才能沒有,唯獨臨摹前朝李夫人的簪花小楷臨摹得可以以假亂真。原本這只是打發時間的愛好,不想有一日她臨摹的字被隔壁一個書畫鋪子的掌柜媳婦看到了,以為那副字是李夫人真跡,得知是贗品之後便提議讓劉素一將字畫放到自家鋪子裡寄賣賺些銀子補貼家用。   原本劉素一是萬萬不會肯的,畢竟她一個女子將手書流露在外玩意被有心人知道難免汙了名聲,不過眼見著自己的丈夫連病都瞧不起,自己也不得不為了五鬥米而折腰,將自己的字放到書畫鋪子裡寄賣。   不想沒過幾日,還真有人來買,且出價一百兩金子。   字買了高價,家中生活得到改善,劉素一的丈夫病也治好了。恰好不久之後老御史的案子得到了平反,被抄沒的家財也被發還。御史公子想起來自己妻子還有一副字流落在外便想法子要將字給買回來。   最然最後那幅字有沒有回來不知道,不過劉素一才女的名聲卻是傳揚了出去。恰好當時剛剛才入主後宮不久的顏太后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願意捧劉素一,還給她賜了個「簪花夫人」的號,所以劉素一的名聲便因此傳開了。   說起來劉素一的娘家雖然算不上的太顯赫的家族,不過因為出了一個被太后讚譽的才女而備受世人注目。至於方雅存的妻子劉氏,認真算起來的話與劉氏還真有些七拐八拐的親戚關係,只是血緣已經離得太遠了,勉強只能說一兩百多年前算是一家。   但是任瑤期這時候偏偏點出了這位「簪花夫人」,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的。   太后當年願意捧劉家的這位才女,那是因為劉家嫡系是太后一系,就連那位老御史也是當年宛貴妃和顏太后鬥法的犧牲品。   現在京城與燕北的關係看上去很平穩,其實正好是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燕北王府不會喜歡皇帝或者太后的人插手進來。所以任瑤期是故意讓劉氏與京城的劉家扯上關係的。   任瑤期也不怕燕北王妃查出什麼拆穿她,原本劉氏與京城劉家的也不過是個同姓。但是這年頭,攀親攀親,親戚都是攀上來的,劉氏和劉家的關係太明顯她也不敢來燕北,但是人家想攀也能攀得上。   這個手段並不高明,但是簡單的手段也不一定就沒有用處。   任瑤期笑道:「原來王妃也聽說過這位夫人啊?我是上次聽方夫人在我祖母面前提了幾句才知曉。」   燕北王妃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低頭喝茶。   任瑤期見好就收,也不再提方夫人的事情,轉而繼續與蕭靖琳說起了彈琴的事情。   再略坐了會兒,任瑤期便起身告辭。   蕭靖琳與任瑤期商量好了明日去接她的時辰,然後與王妃交代了一聲親自送她出門。   因來的時候是燕北王府的馬車去接的人,不過任時佳心細,怕任瑤期回去不方便,等任瑤期走了之後又派了府裡的馬車跟著過來等人,任瑤期便上了自家的馬車。   當馬車在半路上停下來的時候,任瑤期還覺得有些奇怪。   她看了蘋果一眼,蘋果正要掀開車帘子看個究竟,卻是聽到外面一個沉靜溫潤的聲音道:「車裡坐著的可是任五小姐?」   任瑤期聞言眉頭一皺,掀開帘子看了一眼的蘋果已經快速稟報導:「小姐,是韓公子。」   不用蘋果提醒,任瑤期已經認出來韓雲謙的聲音了。   韓雲謙一人一馬立在了路中間,堪堪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任瑤期沒有說話,一旁的香芹很機靈地回道:「正是我家小姐的車架。對不住了韓公子,擋了您的路。」   作為任瑤華身邊的首席丫鬟,香芹這丫頭從來就不是好欺負的。說完這句,香芹還看了任瑤期一眼,見任瑤期神色冷淡地坐在那裡沒有搭話的意思,心裡有了些底,直接吩咐外頭趕車的婆子道:「還不把車讓一讓讓人先行,可別擋了韓公子的路。」   趕車的婆子很無辜,即便她本事再好,這路只有這麼寬。而且就算她讓開了,人家的馬不動彈,她也沒法子啊!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突然冒出來擋路的公子。   韓雲謙看著眼前的馬車,目光暗沉無波,溫潤的臉上也看不出來任何情緒。不過雙方並沒有僵持太久,韓雲謙收緊了手中的韁繩,控制著坐下的馬讓了半邊道路出來。   馬車又緩緩行進了起來,韓雲謙卻是沒有走,而是調轉馬頭跟在了馬車旁邊。這到也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很多馬車出行的時候,旁邊都會跟著騎馬的男性親屬或者護衛。   「我有幾句話想與五小姐說。」韓雲謙的聲音在車帘子旁響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任瑤期聽清楚。   任瑤期依舊沒有答話。   韓雲謙等了片刻,見沒有聲音然後才道:「不知道五小姐身邊走失的那個婆子找到了沒有?」   對於韓雲謙的出現,任瑤期其實是有準備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到有些疲憊,所以她不答話並不是因為對韓雲謙的偏見故意漠視他讓他難堪,而是她不知道她與韓雲謙有什麼好說的。   一方是回來報仇的,一方是被莫名其妙牽連的。誰都不可能看誰順眼,為何不見到就繞路走,來個眼不見為淨?   「韓公子消息倒是靈通,多謝您操心了。我一直在雲陽城姑母家,家裡發生的事情並不清楚。」任瑤期淡聲道。   韓雲謙聞言也不生氣:「我來找你並無他意,只是覺得五小姐聰明絕頂實在讓人佩服。」頓了頓,才道,「只是五小姐再如何聰慧畢竟也只是一女子,很多事情也並非是想當然耳。韓某希望五小姐在做什麼事情之前先考量再三。」   任瑤期笑了笑,神色卻是淡然:「韓公子這是在警告我什麼嗎?」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從韓雲謙嘴邊溢出,輕到讓人忽略:「韓某並無此意。」   任瑤期閉上了眼睛靠在車壁上養神,不肯再搭話了。   香芹見狀對著外頭喊道:「怎麼回事?怎麼這麼慢?還不快些趕車!我們還坐著馬車呢,怕是人家騎著王八都能跟上我們。」   香芹原本也就是這麼一說,說完發現自己話裡有語病,不由得一窘。其實她真的沒有刻薄到敢當面罵人家公子哥兒的意思啊!   倒是外頭趕車的婆子被她嚇得有苦說不出,手下鞭子一狠,馬車速度徒然快了起來。   韓雲謙沒有跟著加快馬速,靜靜地看著任瑤期的馬車走遠,帶起一片灰塵。他立在原地許久,然後才調轉馬頭離開。   韓雲謙一回到雲陽城裡的韓家別院就被韓老爺子叫到了書房。   韓東山一看到孫子,眉頭就是一皺:「最近在忙什麼?來了雲陽城也找不到人!」   韓雲謙頓了頓,低頭道:「拜訪幾位同窗好友。祖父有什麼要吩咐孫兒的嗎?」   韓東山審視的目光卻沒有離開韓雲謙,韓雲謙面色不改,與往常一樣一副虛心聽教的模樣。   半響,韓東山才移開目光:「聽說你最近在找什麼人?」   韓雲謙派出去找羅婆子的人都是他自己的心腹手下,但是為何他找人的消息回被韓東山知曉,他卻沒有表現出半點驚訝,只是低頭回道:「朋友找我幫個忙,只是小事,祖父不必掛心。」   韓東山看了孫兒片刻,然後才溫聲道:「那些小事我不管你。只是你也是我翟家的子孫,許多事情還需要多上心才是,要分清楚主次輕重。」   韓雲謙低低應了一聲是。   「最近似乎諸事不順。」韓東山轉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伸出手指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好像有一股什麼力量在暗處與我們韓家做對似的。」   韓雲謙沉默了片刻:「想必是雷家有所警覺。」   韓東山想了想,冷笑一聲:「或許吧,這個雷霆年紀輕輕,本事卻還是有些的。」 第182章活絡   任瑤期已經陪著蕭靖琳練了幾日琴了,蕭靖琳在這方面的天賦雖然並不怎麼好,不過好在她認真起來也肯花費心思,又專心致志只練那麼一首曲子,所以進步很快。   這一日,任瑤期才從燕北王府回去,就發現任時佳的院子裡熱鬧了不少,原來是白鶴鎮來人了,去了正房便看見了任瑤華和任瑤英陪著任時佳坐在南炕上說話,任瑤音也在一旁陪坐。   見任瑤期回來,任時佳笑眯眯地著招手道:「期兒,快過來,你三姐姐和九妹妹來了。」   任瑤期看了任瑤英一眼,又看向任瑤華。   任瑤英最先站起了身子,忙朝著任瑤期行禮,臉上帶著溫順乖巧的笑意:「五姐姐回來了,剛才姑姑還與我們提起你呢。」   自從任瑤英再次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之中後,她原本浮躁的性子就沉澱下來不少,為人也低調起來,身上也漸漸有了一些她生母方姨娘的影子。   任瑤期溫和地一笑,與她們各自見禮,然後才道:「三姐和九妹妹今日來怎麼不提前捎個信兒?早知道我就不出門了。」   任瑤英抿嘴一笑:「自家姐妹,五姐這麼說就太見外了。聽姑母說五姐和四姐在雲陽城裡很受歡迎呢,以後可要多多關照我與三姐。」   這意思就是要在雲陽城裡常住?任瑤期笑了笑,沒有說什麼,想著等會兒沒人的時候問問任瑤華到底是怎麼回事。   又說笑了幾句,任時佳吩咐大丫鬟去廚房那邊交代晚上多加幾個菜,一邊對任瑤華和任瑤英道:「你們不願意住我這裡,我也不勉強了,只是今日的晚膳還是要在我這裡用的,不然我這個做姑姑的可要不高興了。」   任瑤華和任瑤英忙應了。   任瑤期訝異道:「三姐和九妹妹不住在姑姑這裡嗎?」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祖母讓我和九妹妹過來陪表嬸幾日,所以我們要住在任家的別院裡。」   任瑤華口中的表嬸,是如今正借住在任家別院裡的劉氏,方姨娘的弟媳。   倒是任瑤音笑著道:「說到表嬸,我那日去雲家的時候正好遇見她了,當時表嬸正與幾位夫人一起見了雲老太太出來,因離著有些遠我還沒有來得及打招呼。等到拜見過雲家老太太后再想去招呼一聲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   任時佳道:「聽說方太太有兩位閨中好友正好也嫁到了燕北,想必是這幾日那幾位友人帶著方太太在四處走動吧。方老爺要來燕北做官,這些應酬是少不了的。」任時佳也聽說了劉氏最近在雲陽城裡很活躍。   任瑤英笑道:「姑母說的正是,表嬸說了明日還要來姑母府上呢,要請姑母陪著她去會會林三太太。」   任時佳一愣,然後反應過來林三太太,也就是她三嫂袁氏的叔父袁評是燕北王府的一名長史,長史說起來只是一名五品官,但是袁評因為跟在燕北王身邊多年深得燕北王的信任,手中實權並不少,關於燕北一些小官員的任免他也有些話語權。這些日子恰逢燕北官員們官職更迭動蕩時期,也不是沒有那心思靈活的人想要通過林家三太太搭上燕北王府長史這條線。   不過林三太太不知道出於什麼考量,這一陣子正稱病,不肯見外客。就連上次任時佳的兒子滿月酒,她也只是一開始露了個臉。   任瑤英這麼一說,即便是平日裡心思簡單的任時佳也明白過來方太太的意思。雖然她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欠長房的妯娌什麼人情,畢竟她已經打算好了為了自己的兒子要與長房撕破臉了。但是方太太卻是她嫡親姨母的兒媳婦,雖然是庶出的,也算是娘家的情面兒。   何況方太太來燕北這麼些這會兒了才求到她頭上,想必是之前在林三太太那裡吃過閉門羹的。   任時佳是個心善的,想要拒絕也說不出個理由來,所以也只能笑笑,模模糊糊地應下:「表嫂要來,我這裡哪裡有不歡迎的。」   任瑤英在一旁抿嘴笑,又說了幾句好話。   覷得空隙,任瑤華提出想要去看看任瑤期的臥房。任時佳想著任瑤華和任瑤期兩姐妹想必是有什麼私房話要說,便十分善解人意地只讓姐妹兩人離開了。   任時佳猜的也沒錯,任瑤華確實是有不少話想要和任瑤期說。   兩人一路無言地去了任瑤期暫住的廂房,關了門第一句話,任瑤華就道:「劉氏打發人去接任瑤英,我怕劉氏與方姨娘又有什麼算計,便求了祖母讓我也一起過來。說起來,這次還是我死皮賴臉硬要跟過來的,劉氏那裡見了我,又聽任瑤英說了些什麼,對我自然也不怎麼熱絡。」   任瑤華臉色冷淡,微微勾起的嘴角也只有諷刺:「不過我也不需要她熱絡就是了,也不看看她如今在誰家的地盤上,我才是任家的主子。」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深知她這位姐姐的脾氣,嘆了一口氣,溫聲道:「姐姐要不要與我一起在姑母這裡住下?姑母脾氣極好,而且這院子也大。」   任瑤華搖頭:「我來雲陽城本就是為了看住劉氏和任瑤英的,自然是要住到別院裡去。有我在,她們什麼陰謀詭計也別想得逞。」   任瑤期想了想:「方家表嬸這些日子在雲陽城挺活躍的,我想我們料得也沒有錯,她確實是來替方雅存打前鋒的。四姐說在雲家見過她,我在燕北王府也見過她。這次又要來林家,想必雲陽城裡的達官顯貴人家她家家都走了一遍。」   任瑤華聞言不由得冷笑,然後又是皺眉:「不行,方雅存不能來燕北!」   ************************************************************************************************************ 第183章受傷   任瑤華轉過頭來看著任瑤期,眼中有著毫不掩飾的焦躁:「你也知道母親現在在任家是個什麼樣的地位,現在方家還遠在江南,方雅存也不過是與我們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個江南小官,若是方雅存來了燕北做個父母官,並讓方家的手伸到燕北來的話,我們和母親要如何自處?你不知道,這次回去之後祖母待方姨娘越加親近了,不僅三番兩次的賞吃食賞衣料,甚至還曾私下裡與方姨娘說等過些日子讓她接管我們三房的內務。」   任瑤華的眉眼中暗含著冰峰般的凌厲,抿起的嘴角看起來帶著與她的年紀不想符合的嘲諷:「如今尚且如此,等到方雅尋真的來了燕州,任家哪裡還有娘的容身之處?祖母平日裡就明明白白的教導我們,娘家的榮耀就是我們這些女子的榮耀,娘家的實力決定了我們女子將來在夫家的地位。我們的母親說起來出生高貴,可是……呵,我們的外家是什麼情景你也明白,平日裡指望不上,等到了關鍵時刻還真的能指望得了?此消彼長……所以方家不能出頭。」   任瑤華的言語中流露出對自己的外家明顯的不滿讓任瑤期皺了皺眉:「姐姐的擔心我明白,知道外祖一家有外祖一家的難處,很多事情不是我們想的那般簡單……」   任瑤華伸手打斷任瑤期的話:「你不必對我說這些。我並非不明白外祖一家因為身份的問題不得不韜光養晦,所以他們無法為母親出頭我也不計較。我只是……」任瑤華說道這裡卻是話語一頓,眼神也黯淡了下來。   她只是恨既然外祖知道自己無法庇佑出嫁的女兒,又為何要將母親嫁到任家這樣的人家去,商人重利是天性,母親若是嫁一戶普通的讀書人家不是簡單的多了?她聽聞當年外祖一家初來燕北之時十分落魄,而任家給的聘禮實是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後來母親嫁了,每月都會偷偷的給娘家些銀子補貼。他們才有錢養戲子吃喝玩樂。   儘管周嬤嬤曾偷偷與她說那些戲子的身份其實並不簡單,她也無法釋懷。有多大的頭戴多大的帽子,既然已經落魄,就沒有必要去擺什麼王府的架子,暗地裡也沒有必要。   所以在她看來,母親如今的艱難都是外祖一家造成的。這是她對外祖一家的心結,誰也無法開解。   不過任瑤華並不打算與任瑤期細說。她不喜歡外祖一家是她的事情,她不會用自己的理由去阻止妹妹與外祖親近。   「你有沒有辦法阻止方雅存來燕北?」任瑤華不再與任瑤期糾結外祖家的事情,直接問道。   儘管她說出這話只是因為心中希冀,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任瑤期只是一個閨閣女子,想要左右燕北官場之事簡直是痴人說夢,但是她又覺得任瑤期與普通的閨閣女子有些不同,對別人而言不可能的事情在任瑤期身上未必不可能。   任瑤華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妹妹在外面有一些依仗,或許是因為燕北王府郡主的原因。不過任瑤期不說,她也並不想細究。   任瑤期看著任瑤華的神情唯有輕嘆一聲:「我知道姐姐的意思了。」很多事情,都只能盡人事,她現在無法誇下什麼海口。   任瑤華點了點頭,不在說這些。轉而道:「對了,那走失的羅婆子和丫頭如何了?」   任瑤期在找到人之後曾給家裡捎了信去,讓他們不要再尋了,不過具體的卻沒有多說。也難怪任瑤華會有此一問。   任瑤期便將羅婆子不甚受傷最後身死,水艾被她寄放在外面的事情簡短的說了,任瑤華問了幾句也就作罷了。   姐妹兩人又說了些貼心話,之後任瑤華和任瑤英兩人在任時佳這裡用了飯之後。任時佳就派人將她們送去任家別院裡。   倒是等任瑤華和任瑤英兩人走後,任時佳留下了任瑤期說話,然後提到了任老太太派來的婆子交給她的信。   任老太太之前給姑爺挑選來的通房青柳已經送回了任家。任老太太讓任時佳暫時不用管這一茬,其餘的事情都交給姑爺處置。   任瑤期聽任時佳這麼說,便想著姑父林琨可能已經暗中與任家達成了什麼協議。不過任老太太並沒有與任時佳細說這些事情,所以任時佳告訴任瑤期的時候也比較含糊。   任瑤期只希望林家的風波最好等她回了白鶴鎮再被挑起來,不然她住在這裡也不自在。   第二日上午,任瑤英又來了,只是這次與她們同來的還有方家表嬸劉氏以及方家小少爺方曙舟,昨日任瑤英那句話果然是來投石問路的。   任瑤期與蕭靖琳約的的下午去燕北王府,所以劉氏她們來的時候,任瑤期被任時佳叫去了正房見客。   劉氏一如初見時那般,面容平凡氣度卻不凡,才坐下沒有多久就與任時佳相談甚歡,且讓任時佳對她很有好感,交際手腕可見一斑。   「表嬸,我三姐姐今日怎麼沒有來?」任瑤期進來見只有劉氏母子以及任瑤英來了,任瑤華卻是沒有過來,不由得問道。   劉氏看了任瑤期一眼,嘆息一口,溫聲道:「剛才我已經與你們姑母說了,瑤華今日一早不小心摔了一跤,扭傷了腳腕。」   任瑤期一驚:「三姐受傷了?」   劉氏忙安慰道:「別急,我已經請了大夫去給她看過了,大夫說只是扭傷,並未傷到筋骨,等休養個三五日就能好。我出門的時候把我身邊的嬤嬤以及兩個大丫鬟留下照顧她,她們都是我身邊的老人了,知冷知熱經驗豐富,萬萬不會出岔子的。」   任瑤英也道:「是啊,五姐姐,你就放心吧,三姐姐傷得並不重,很快就能好。原本表嬸想著今日留下來照顧三姐姐的,只是我想著昨日我已經將表嬸要來拜訪姑母的事情告訴了姑母,若是表嬸今日不來的話怕失了禮數,所以便勸著表嬸來了。」   任瑤期看著眼神晶亮,語氣柔和的任瑤英,又看了看氣質恬靜,一臉溫和的劉氏,忽而一笑,點頭道:「既然三姐姐有表嬸照顧我就放心了,辛苦表嬸了。我這裡有一瓶上好的傷藥,專治跌打損傷的,還是郡主送給我的,我這就讓丫鬟給三姐姐送去,順便幫我看看三姐姐。」   劉氏看了任瑤期一眼,轉而對任時佳笑道:「我剛剛說什麼來著?還是生女孩兒好,女孩兒貼心。」   任時佳不由得一笑,對任瑤期道:「我正要派人去看看華兒,你讓你的丫鬟拿著傷藥一起去吧。」說著又對劉氏道,「你遠道而來,身邊也只帶了那幾個得用的,她們都去服侍華兒了,你這裡就不方便了。還是從我身邊派幾個人過去吧。」   劉氏聞言也沒有反對,順水推舟地應了。   任時佳招手叫來自己的心腹大丫鬟杜鵑:「你去叫了李嬤嬤,並帶著墨香一起去任家別院。這幾日你們就待在別院裡照顧三小姐,一定要服侍好了。別院裡若是缺了什麼,立即讓人回來報我。告訴華兒,讓她好好養傷,我和期兒明日過去看她。」   杜鵑領命退下了。   任瑤期也跟著起身:「姑姑,我去給姐姐找藥。」   任時佳點了點頭:「去吧。」   任瑤期從任時佳屋裡出來,等到身邊沒有別人的時候,臉上原本的笑容立即消失了,跟在她身後的蘋果看了一眼主子漆黑的眸子,低下了頭。   回到自己屋裡,任瑤期叫來了香芹。儘管任瑤華來了,香芹也還暫時在任瑤期身邊伺候。   「你去看看三姐姐,問問她摔倒到底是怎麼回事。另外,交代蕪菁,用藥除了自己身邊的幾個以及姑母派過去的兩個信得過的丫鬟,最好不要假他人之手。」任瑤期低聲交代道。   香芹也是一臉的焦急,得了吩咐忙點頭:「五小姐放心,奴婢記住了。」   這時候杜鵑已經把人都叫來了,並準備好了馬車,站在外頭等香芹。   任瑤期點了點頭讓香芹出去了。   人一走,她的眉頭卻是緊緊地皺了起來。   任瑤華好好的怎麼會摔傷?任瑤華是個沉穩的性子,平日裡走路也都是穩妥的,怎麼偏偏會在別院裡受傷?   **********************************************************************   這幾日作者出差不在家,所以現在正在努力補更中……   突然想起來之前說了不發預備章節了,好吧,剛剛說的183章預備章當我沒說   〒_〒……   忙得昏頭了,差點忘記。   還是寫一章發一章吧   ************************************************************************第184章有求於人   任瑤期再回到任時佳屋裡的時候,正趕上任時佳準備帶著劉氏去見林三太太,這是劉氏今日前來林家的目的。   任時佳之前因為對林家長房心中存有芥蒂,所以有些猶豫不決,只是現在被劉氏一番婉言相求,實在是抹不開面子去拒絕,所以只能勉強應下了。   這不是任瑤期發表意見的時候,所以她只規規矩矩地跟在任時佳身側。   長幼有序,要去見林三太太自然就要先去拜見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最近身子也不好,正在養病。原本最為熱鬧的院落也冷冷清清的。不過聽說是任時佳陪著娘家表嫂來了,林老太太也很給面子的見了人。   說起來林老太太也是劉氏婆婆的姑母,所以也是親戚,只是因為林老太太出嫁的早,劉氏的婆婆因為遠嫁與林老太太的關係遠沒有任老太太與林老太太的關係親近,這些年林家與方家的來往也不怎麼密切。   相比與之前幾次見到的,林老太太精神有些不好,對任時佳和劉氏的態度也沒有往常熱絡,不過也沒有冷著一張臉讓人難堪,總體而言還算得上溫和。   堪堪說了幾句話,林老太太就精神不濟了,任時佳和劉氏也不好多待。在退出來前劉氏軟語關懷了幾句,倒是林老太太臨別前的那幾句唉聲嘆氣的話有些耐人尋味。   「我倒是想多活些日子,好看著林家枝繁葉茂,看著子孫們團結友愛,可惜啊,兒大不由娘。他們不懂你的苦心,總覺得你做什麼事情都像是要害了他們。哎!一個個的也都為人父母了,怎麼就想不通長輩們只有想著念著他們好的?」   劉氏溫婉地笑著,不好多言,面上看不出來聽懂了沒聽懂。任時佳看了老太太一眼,咬了咬唇低下頭一言不發,讓人也看不出來什麼表情。   任時佳是個不擅於掩飾自己情緒的人,所以她一遇到不知所措的情形就會低下頭不言語。   林老太太擺了擺手又躺下休息了,任時佳帶著劉氏去了林三太太的院子。   林三太太是交代了不見客的,不過院子裡的婆子見是任時佳帶著人過來還是立即回去稟報了,然後恭謹地請眾人進去。   林三太太倒是沒有與林老太太一樣真的「臥病在床」,她坐在次間的炕上看著孫女繡花,偶爾還出聲指點一兩句,大兒媳婦站在一邊伺候著捶腿。   林三太太不像林大太太那般性子爽利,倒是與劉氏這樣的性子有些想像,眉目溫和。只是看她媳婦在她面前低眉順眼不敢多言的模樣卻是能看出來這位林三太太並不像是她面上看起來那麼好相與。   見來了這麼多客人,林三太太笑著招呼眾人坐了,又讓媳婦親自去準備茶點,還讓媳婦將孫兒叫過來陪著方曙舟去逛林家的園子。   原本老老實實坐著繡花的林寶玲見到任瑤期她們十分高興,將手裡的活兒放下,一溜兒就下了炕,十分自來熟地上前來與她們說話,惹得林三太太笑罵她沒有規矩,卻也沒有真的苛責。   任瑤期在林家的這些時日與林寶玲也見過幾次,不過也僅僅是見了幾次,並無深交。包括林寶玲在內的林家小輩們對他們的六叔林琨都很喜歡,平日裡見到了說話也很親近,但是平日裡卻沒有孩子去林琨和任時佳的院子裡玩。也不知道是不是長房這邊的長輩們暗中囑咐過什麼。   林三太太姿態閒適地與眾人說笑,卻不提起任時佳帶劉氏過來的原因,就好像她們過來只不過是為了與她喝茶聊天一般。   劉氏到也好耐性,半句不提方雅存的事情,盡心盡力地陪著林三太太說笑。她人長得一般,話語卻是很風趣,說得林三太太笑了好幾回。   到最後茶都喝了兩碗,大家說話地內容也還是雲淡風輕。從城西李家的壽宴規模說到了城北高家新娶的新婦。   孩子這邊倒也熱鬧,任瑤英與林寶玲很聊得來,林寶玲將自己這些日子繡的幾個荷包拿了出來,任瑤英見了一陣驚嘆。   「寶玲妹妹,你這繡功可真好!瞧這『年年有餘』,上頭這兩尾鯉魚都繡活了。」   林寶林捂著嘴笑,很開心的模樣,小姑娘很喜歡這樣捂著嘴笑,這是她的招牌動作。   任瑤英見她高興,又興致勃勃地請教她針法,一副虛心請教地模樣,逗得林寶林笑就沒有停過,連捂嘴的動作都忘了。眾人這才看到她有兩顆牙齒沒有長整齊,笑容太大了嘴巴一裂開,牙齒就容易暴露出來,也難怪她一笑就喜歡捂嘴。   「瑤英姐姐喜歡就挑一個回去吧,我這繡了好幾個呢。上次岑哥兒滿月的時候李家姐姐,陳家姐姐,蘇家姐姐她們來見了也都說好看,太太們也都說好呢,這上面的花樣我都是自己親自改過的哦,只此一家。」   那邊林三太太聽著拿眼睛瞪了過來:「你這孩子,哪有你這樣自賣自誇的?沒規矩,讓姐姐們笑話你。」任瑤英忙道:「怎麼會,寶林妹妹繡得真的很好,不像我,無論姨娘著怎麼手把手教,就是繡不好。」   好話誰都愛聽,林三太太見愛孫女被誇贊臉上的笑意也深了不少。   「瑤英姐姐,你挑一個呀,你要哪個?」林寶玲笑嘻嘻地問,想到這裡還有幾個姐妹又轉頭來問任瑤期幾人,「瑤音姐姐,瑤期姐姐你們也挑一個。」   見林寶玲興致頗高,幾人便笑著一人挑了一個,任瑤英還一臉為難地問林寶玲:「這個『必定如意』和『嫦娥奔月』都好看,你說我挑哪一個好?」   逗得林寶林又是捂嘴直笑,最後將兩個都送給了她。   那邊劉氏與林三太太聊得也越發熟了,話語裡也漸漸透露出了親密熟稔。劉氏藉機道:「袁姐姐,聽聞你對書畫鑑賞也極為擅長,我這裡新買了一副字畫不知道是不是真跡,不知袁姐姐可否為我鑑定一二?」   林三太太一愣,她雖然也算出生書香門第,但是擅長鑑賞書畫倒是抬舉她了,不過她看了看劉氏的面色,立即就反應過來這是劉氏想要與她私下裡交談找地藉口。   想了想,林三太太還是笑著應了:「那就去書房如何?」   劉氏忙笑著起身:「多謝袁姐姐了。」   任瑤期坐在一旁一邊與林寶林她們說話,見林三太太和劉氏起身往外走不過看了一眼笑了笑便轉開了眼。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英也往劉氏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彎了彎,視線掃過任瑤期的時候,從她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妥,便又轉頭與林寶林湊在一處說話,時不時發出笑聲。   劉氏與林三太太談的時間也不長,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便回來了。   兩人從面上看也看不出來什麼,劉氏的神色算的上是舒展。   又略坐了會兒,劉氏便主動提出告辭:「我過幾日再來拜會袁姐姐,這次就有勞袁姐姐費心了。」   林三太太的回答到是很謹慎:「什麼有勞不有勞的就別說了,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劉氏笑道:「您有心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林寶林對任瑤英還有些不舍,拉著她的衣袖道:「瑤英姐姐下次也記得要來玩啊。」   劉氏看著任瑤音笑得和藹,對林寶林道:「難得你們兩人有緣。」   從林三太太院子裡出來之後,任時佳邀請劉氏再去她那裡坐做,劉氏卻是婉拒了。   任時佳挽留了幾句便也作罷,倒是還問了一句:「表嫂這次可是事成了?」   她自然是知道劉氏找林三太太的真正原因。   劉氏輕嘆道:「哪有那麼容易,不過林三太太話也沒有說死了。」卻也沒有詳細解釋。   劉氏暗示地許了不少的好處,林三太太只答應有機會的話會在自己的叔父面前提一提方雅存這個人,話也沒有說死。不過劉氏對這個結果也還算是滿意,她各方面都做了準備,只要林三太太的叔父在關鍵時刻為她相公說幾句話罷了,不過是舉手之勞。   ******************************************************************************************************************稍後捉蟲小修************************************************************************************************************************************************************************************************ 第185章把柄   *******************************   任瑤英自然是跟著劉氏走了,劉氏也沒有虧待她,正打算帶著她多走幾戶人家,讓她露露臉,與雲陽城裡的諸位官家小姐,名門閨秀們交往交往。這正是方姨娘母女求之不得的,所以在幫助劉氏的時候也不遺餘力。可以說方姨娘母女的利益與方雅存夫婦的利益是綁在一起的,她們是同盟。   任瑤期回到自己院子後不久,香芹就回來了。   「你怎麼這麼快回來了?」任瑤期之前還交代了讓香芹繼續在任瑤華身邊伺候的,不想這丫頭又回來了。   香芹忙道:「奴婢是怕小丫鬟們交代得不清楚,等奴婢回了話就回去。」   任瑤期點了點頭,知道香芹定是有話要說,便將讓自己身邊的丫鬟婆子們都出去了,只留了蘋果在身邊。   「小姐,三小姐說她摔得有些蹊蹺。」等人都走了,香芹忙道,臉上滿是憤慨的神色。   任瑤期臉上看不出來什麼表情:「哦?怎麼個蹊蹺法?」   香芹倒豆子一般的將蕪菁告訴她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自任瑤華和任瑤英去了任家別院與劉氏一起住之後,任瑤華對劉氏的行蹤總是關注著,甚至還在她和任瑤英的院子裡安排了人。   昨日夜裡,劉氏很晚了還叫了任瑤英過去說話,任瑤華便安排了人去打聽消息。不想她安排的人在偷聽的時候卻是被劉氏身邊的一個嬤嬤發現了,偷聽的丫鬟嚇得立即就貓腰跑了。   這樣自然是驚動了劉氏,只是劉氏卻並沒有立即派人去追那偷聽的人,就跟什麼事情也沒有一樣,只交代了任瑤英幾句話就讓她走了,然後一夜無事。   任瑤華想著,可能是因為劉氏在任家別院裡是客居,不好意思這麼大張旗鼓的得罪任家,畢竟任家別院裡就住著劉氏母子,任瑤華和任瑤英幾個,劉氏派人大張旗鼓的去追偷聽的人不是明擺著要給任瑤華難看?劉氏總不可能懷疑自己的兒子和正與她說話的任瑤英。   想通了這一點,任瑤華也不急了。她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在意與劉氏撕破了臉,反正劉氏也找不出來什麼證據。   這一夜都無話,大家便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揭過了。   卻不想,到了第二日,任瑤華一早起來去用早膳的時候,卻是摔倒在了連接抄手遊廊的廊門筒子下,原來那裡的臺階上有油,因為廊門筒子那裡光線比較暗所以任瑤華沒有看到。任瑤華雖然被走在身後的丫鬟扶了一把,也還是將腳脖子給扭傷了。   後來任瑤華讓人去查那裡的油是誰弄上去的,卻是查到了廚房。原來那條遊廊通往廚房,而清早正好從外頭送了油進來。不過廚房的管事賭咒發誓,油不是廚房的人抹在那裡的,抬油桶的婆子也不承認是她們的疏忽。最後查來查去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香芹憤憤道:「哪裡就有那麼巧合了?別的地方都沒有,就那裡的臺階上有油?誰不知道我們小姐早上用膳的時候總是會抄近路從那裡經過!小姐派人查到她們那裡,不想九小姐身邊的婆子這會兒跑來告狀了,說昨日夜裡方夫人院子裡進了小賊,說不定是別院裡有奴才不乾淨跑到廚房去偷油了,還說要派人去白鶴鎮找老太太多要幾個得用的人過來,免得家宅不寧。」   任瑤期聽了只得輕嘆一聲,任瑤華終究還是太嫩了。   香芹看著任瑤期有些委屈道:「五小姐,您說她們是不是太囂張了!住著我們任家的地方,還敢傷了我們姑娘!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任瑤期看了香芹一眼:「不然呢?你能抓住人家的把柄麼?」   香芹癟了癟嘴,哼唧了一聲。   任瑤期搖了搖頭:「別人抓住了你的把柄,所以別人不怕你們鬧出什麼。這件事情說到底還是三姐理虧。」   香芹想要說什麼,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口。誰讓她們技不如人呢,香芹已經在心裡將那個壞事的丫鬟罵了八百遍了。   「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訴三姐一聲,好好養傷,暫時先方夫人和九妹妹那邊的事情放下,也別想著去找人家的麻煩。」香芹終究還是不甘心,嘟囔道:「那三小姐的虧不是白吃了?」   任瑤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爭這點長短做什麼?小孩子的玩意罷了!真有出息!」   香芹原本還有些蔫蔫兒的,聽了這話卻是突然回過神來,眼睛一亮,討好地問道:「莫非五小姐有高明的法子?」   任瑤期卻是沒有立即說話,她凝眸想了想,不知道是在權衡什麼。半響才嘆了一口氣,轉過了眼眸,朝著香芹招了招手。   香芹屁顛屁顛地上前,湊到任瑤期身邊,聽自家五小姐的高明法子。一邊聽一邊點頭,到最後神採飛揚了起來。   「去吧,這次可別讓人抓住了把柄。」任瑤期擺了擺手。   香芹點頭如搗蒜:「嗯嗯,五小姐放心吧,這次有奴婢和蕪菁姐姐親自盯著,絕對不會出錯。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五小姐儘管罰奴婢就是了。」香芹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模樣。   任瑤期看了啼笑皆非,趕了她走了。   方夫人劉氏到是個有些本事的人,自從來到雲陽城裡就沒怎麼閒過。方家在江南也算是有些家底,劉氏到了雲陽城裡與各家交往起來出手很大方,加上她又擅善言談,會做人,所以有不少人家願意與她走動。   從林家回去之後的幾日,劉氏便帶著任瑤英和自己的兒子四處走動了起來,想要讓兒子和外甥女多結交些朋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方家少爺方曙舟忙得不得了,不管他自己願不願意去參加那些與各家公子小姐們的各種茶會,方夫人都給他安排得滿滿的。   這一日,蘇家二公子蘇允琛邀請了不少的名門世家的公子哥兒去蘇家以詩會友。公子少爺們能不能真做出幾首好詩來不知道,不過參加詩會所帶來的雅致名聲倒是實實在在的,所以就算的鬥大的字都不認得的少爺公子們也對這種詩會十分情有獨鍾,這還是從京都那邊流傳過來的,算得上是一種時髦。   加上這種詩會也不乏有一些名門淑女們的影子,更是讓那些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年們樂此不彼。雖然吟詩做對的時候男女不是在一起,但是隔著帘子偷偷看幾眼,或者傳閱詩詞還是被允許的。   劉氏便想法子給方曙舟要來了蘇家二公子的帖子。   方曙舟讀書還尚可,吟詩作對雖然算不得出彩,倒也不至於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甚至比起一些純屬混進來混個名聲的紈絝要好多了。   輪到方曙舟的時候,他悶不作聲地在紙上寫了一首。說起來這種詩會上的命題基本都是常見的,今日是梅花,明日就是菊花,後日就成了雪花,總歸離不開那些個風花雪月,比如今日的命題就是一株「酒醉楊妃」的牡丹花。   所以方曙舟也算是有存貨的,以前在自己先生的指導下就作過不少,這會兒便是信手捏來。在收筆的時候,方曙舟不小心碰到了身邊磨墨的丫鬟,小丫鬟手一抖就濺了幾滴墨汁在他身上。   丫鬟嚇了一跳,忙低聲請罪。不過在座的今日都是來附庸風雅的,打罵丫鬟這種煞風景的事情卻是沒有人會做的。方曙舟平日裡雖然木訥,卻也不是連最起碼的憐香惜玉也不懂,所以皺了皺眉頭之後也就作罷了。   丫鬟低聲道:「公子要換一身衣裳嗎?」這些公子們與小姐們出門的時候一樣,也會在馬車上備些衣物,以防某些意外。   方曙舟低頭看了看那幾滴濺到玉色綢衫上的礙眼墨汁,點了點頭,吩咐自己的小廝去馬車上取衣裳來。然後就讓丫鬟領著走了。   ***********************************************************************************************************************************************稍後捉蟲小修~************************************************************************************************************************************************************************************************ 第186章   **********(補更)***********************已修文***************今日收到蘇家帖子的不止名門公子哥兒們,雲陽城裡的大家閨秀,家中與蘇家交好的也都收到了帖子。   只不過少爺公子們收到的是蘇家二少爺蘇允琛詩會的帖子,閨秀們收到的則是蘇家大小姐蘇芳菲開茶會的帖子。   林家小姐和任瑤期任瑤音也收到了蘇家的請帖。   任瑤期手裡的帖子還是任家七小姐任瑤亭譴自己身邊的大丫鬟送來的。林家的四位小姐都去,任瑤音也去,任瑤期便派人去與蕭靖琳那邊說了一聲,讓她第二日不要派馬車過來接人了。   任瑤期是與任瑤音一起來蘇家的,與她們同行的還有林家的四位小姐。   林家小輩這一代男丁遠遠多於女孩子,小少爺們排行已經排到了十幾位,林家小姐卻只有四個。   林家三老爺的嫡出孫女林寶玲最受長輩寵愛,此外還有林四老爺的嫡孫女林寶珠,以及林大老爺庶出的孫女林寶嵐和林寶樂。林寶珠雖然也是嫡出的,因為身體不怎麼好,所以平日裡很少出來,庶出的林寶嵐和林寶樂不怎麼喜歡與林寶玲玩,因為不甘心當綠葉襯林寶玲這朵紅花。   今日蘇家發帖子,林家幾個姐妹倒是難得的來的整齊。   林寶玲還興致勃勃的問任瑤期和任瑤音:「瑤英姐姐今日會來嗎?」   任瑤音笑著解釋道:「表嬸帶著九妹妹去燕北王府了。」   林寶玲聞言一臉驚訝:「燕北王府?表嬸與王府哪位主子相熟麼?」   任瑤音笑了笑:「這我也不清楚,不過聽說是表嬸的一位手帕交與王府的哪位書記官夫人相熟。原本表嫂和九妹妹也是要來蘇家的,後來因為那位書記官夫人派人來說有事相商便去了燕北王府。表嬸遣人來與姑姑打了聲招呼。」   林寶玲捂嘴笑道:「說起來我也去過燕北王府幾次呢。」說著便與任瑤音幾人說起了燕北王府的構造,只是說了幾句後又突然停了。   她看了任瑤期一眼,紅著臉囁嚅道,「呀,我忘了,瑤期姐姐去燕北王府去的次數比我多多了,這裡倒是輪不到我來介紹。」   任瑤期聞言一笑:「我每次去都只是陪郡主練琴,倒是沒有在王府走動過,我膽子小,燕北王府又那麼大,怕胡亂走到什麼不能去的地方,又怕迷了路。寶玲妹妹說的那幾個地方我都沒去過,要我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林寶林聞言瞪圓了眼睛一臉的驚訝:「瑤期姐姐連老王妃那裡都沒有去過嗎?」   任瑤期搖了搖頭:「不曾去過,寶玲妹妹與我們說說?」   林寶玲便又笑彎了眼睛,興致勃勃地說起了上次隨著自己地曾祖母和祖母去拜見燕北王府老王妃的事情。   幾人正一邊走著一邊說著話,遠遠的就聽見有人喊道:「五姐姐你可算是來了!」   任瑤期抬頭一看,便看到一位身穿淺綠色襖裙的少女一臉笑意地走了過來,不由得也笑了起來,快走幾步迎了上去:「七妹妹,你特意來信相邀,我怎麼敢不來?」   來人正是任家二房的七小姐,任瑤亭。任瑤亭這些日子也一直在自己的外祖家蘇家,好幾次邀請任瑤期去蘇家玩,都被任瑤期找藉口推掉了。   任瑤亭與任瑤音和任瑤英和林家四位小姐也打了聲招呼,然後才一把挽住了任瑤期的胳膊,作勢捏了捏她的腰,一面笑著一面瞪眼道:「你還好意思說呢!我都邀請了你幾回了,每次都不來。你若是再不來,我以後也不與你好了。」話雖如此,語氣卻是愉悅的,看得出來她對任瑤期的出現十分高興。   任瑤期忙躲閃著討饒。   與任瑤亭一起過來的是一位與她們年紀差不多的少女,相貌清秀,這會兒便笑著出聲道:「表妹,母親是讓你來迎客的,不是讓你來趕人的。把客人們都嚇到了看你怎麼交代!」   任瑤亭噗哧一笑,斜睨著她道:「好了好了,就表姐你乖巧懂事行了吧。」   原來這位少女便是蘇家大小姐蘇芳菲。   林寶玲與蘇芳菲也是平日裡玩熟了的,這會兒便湊到了一塊。林寶玲是個活潑的性子,挽著蘇家大小姐就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邊說話還一邊捂著嘴樂,沒心沒肺的樣子。   蘇家大小姐笑眯眯地聽著,偶爾小聲回幾句,兩人之間十分默契,看上去私交很好。   一行人說笑著去了蘇老太太的院子。   不管是因為什麼名義去哪一家拜訪,首先要見的就是這一家的長輩,先請完安之後,在長輩的允許下才能走動,這是規矩和禮數。   蘇老太太是蘇老爺子的繼室,蘇家大老爺蘇克勤和任家二太太這位姑奶奶皆是原配所出。現在的這位蘇老太太則生了蘇家二老爺蘇克儉和蘇家三老爺蘇克己。   蘇芳菲和任瑤亭都是算是長房的任,雖是迫於禮數帶著幾人去見蘇老太太,態度卻說不上怎麼親熱。   蘇老太太面容雖然和藹,卻也不過是面子情,說了幾句就打發她們出去了。   接著蘇芳菲和任瑤亭又帶著她們去了蘇家大太太那裡,蘇家大太太的院子倒是熱鬧多了,除了她們之外,還有好幾位與她們年紀相仿的少女,也有幾位太太。   如今的蘇家內宅雖然蘇老太太輩分最大,但是真正當家的卻是蘇家大太太。   聽說蘇家這對婆媳當年也是龍爭虎鬥過一番的,血雨腥風不足為外人道,結果就是如今蘇老太太偃旗息鼓,蘇大太太春風得意。   婆媳關係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表嫂,你與舅母說說,讓我們去園子裡玩吧?」見一位氣質柔和的少婦走了進來,任瑤亭放開了任瑤期的手,迎了上去,小聲撒嬌道。   任瑤期的目光也定在了那位少婦身上,面上的笑容未變,笑意卻是沒有到達眼底。   蘇家大少夫人曾氏,伸出手指在任瑤亭鼻子上輕輕一刮,臉上的笑容柔和寵溺:「機靈鬼,就會使喚我。你想要出去,怎麼自己不與婆婆說?」   蘇芳菲也走了上來,拉住了曾氏的另外一隻手,輕輕搖了搖,笑得狡黠:「嫂嫂,娘最疼你,你去說肯定十拿九穩。我與表妹去的話說不定會被母親罵呢。」   曾氏看了看她們,忍住笑意,嘆了一口氣,面帶無奈道:「小姑子得罪不起,我還能說什麼呢?」   蘇芳菲和任瑤亭兩人對視一眼,笑做一堆。   曾氏走到任瑤期身邊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對上任瑤期微笑的面容,她也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便往蘇家大太太那裡去了,輕聲在她那裡說了幾句。   蘇大太太看了看這邊幾位小姐,然後點了點點頭,細聲囑咐了幾句,曾氏皆恭謹地聽了。   見曾氏又走了回來,任瑤亭第一個迎了上去,迫不及待道:「怎麼樣,怎麼樣?舅母怎麼說?同意了沒有?」   曾氏嘆了一口氣,然後莞爾一笑,眨了眨眼:「幸不辱命。」   任瑤亭頓時笑容滿面。   蘇芳菲倒是還記著自己是主人,忙去招呼其他幾位小姐一起去逛園子。   小姐們聞言都在一邊笑,不過誰也沒有拒絕說不去,有幾位面薄的還悄悄紅了臉。   都知道今日來蘇家的不止小姐太太們,蘇家二公子正在辦詩會,今日來蘇家的世家公子博學才子們不在少數。   所以說是去逛院子,其實也都是抱著去偷瞄兩眼才子們的風儀的念頭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這事兒只要不出格,長輩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沒有個青春年少的時候呢,都是這麼過來的。   倒是想要出格也不太可能,畢竟滿院子滿園子的婆子丫鬟一個個火火眼金睛的盯著也不是擺設。   蘇家大少奶奶和蘇芳菲招呼幾位小姐們走在前面,任瑤亭特意拉了拉任瑤期的袖子,兩人落後幾步走在後頭。   「五姐姐,聽說今日他也會來呢。」   任瑤期看著自己的丫鬟蘋果悄悄退下了,聽到任瑤亭的話有些心不在焉地問道:「誰會來?」   問完之後,看到任瑤亭輕輕扯著自己的裙擺一臉羞澀的模樣立即就反應過來了,任瑤亭口中的「他」除了韓雲謙不做二人想。   許是因為任瑤期知道她心儀韓雲謙的事情,任瑤亭對任瑤期向來比對別的姐妹要親厚,什麼事情也願意與她偷偷的說。   「五姐姐,韓公子今日肯定也會賦詩。」說著她看了看四周,然後壓低了聲音道,「我等會兒讓人把他寫的詩偷出來。」   任瑤期一愣,看著身邊臉色緋紅,眼眸卻是晶亮的任瑤亭,想了想,還是勸道:「七妹妹,你要他寫的詩作甚?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任瑤亭皺了皺眉,最後還是撅嘴道:「發現就發現吧,發現了最好!舅舅舅母平日裡最疼我,發現了肯定不會罵我,還會想法子幫我把事情圓回來。而且,因為鹽井的事情,最近舅舅和韓家走的也比較近,若是舅舅出面的話……五姐姐,你說我是不是有機會?」   任瑤期看著任瑤亭倔強執著,一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模樣,實在是有些頭疼。   她與任瑤亭說不上什麼姐妹情深,但是也不會想著要看她倒黴。畢竟任瑤亭是任家的人,她的名聲毀了,對其他任家女子而言也是有影響的。   「七妹妹,你說的對,韓家如今與蘇家交好,若是由蘇家大老爺提出來的話你未必沒有機會。」任瑤期點頭道。   任瑤亭聞言眼睛一亮,盯著任瑤期一臉高興:「五姐姐你說真的?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嗎?」   任瑤期點了點頭:「只是我覺得,正因為你如今有了機會,所以要更為小心才是。不然若是這時候出了岔子,你以前的謀劃豈不是功虧一簣了?比如今日,你就不應該為了一首詩冒著名聲被毀的危險。試問誰家願意娶一個名聲不好的姑娘進門?就算的蘇家要與韓家交好,蘇家難道就沒有合適的姑娘能與韓家結親了?」   任瑤亭聞言皺起了眉頭,有些猶豫不決:「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我……」   這時候走在前面的林寶玲回頭道:「你們兩個,怎麼這麼慢!說什麼悄悄話呢!」   任瑤期聞言一笑,拉著任瑤亭趕緊走了上去,不再與她說這個話題。該勸的都勸了,希望任瑤亭不要太傻。蘇家的詩會是在蘇家園子裡的湖心亭上舉行的。   蘇家大少奶奶和蘇芳菲帶著一行人徑直往蘇家的園子裡去了。   眾人遠遠的就看到湖心亭裡人影攢動,稍微走近了些還能聽到不知哪一家的公子吟詩的聲音。   那位正在吟詩的公子想必是正在變聲期,聲音粗噶實在是與悅耳無緣,偏偏人家小公子吟起詩來感情充沛,抑揚頓挫,那股子認真勁兒讓你不忍苛責。   走在前面的幾位小姐,都在那兒笑。   亭子裡的人也看到這邊有人來了,那位吟詩的公子的聲音明顯大了起來,驚飛了湖中一對正在交頸梳毛的鴛鴦。   小姐們的笑聲更大了,有些樂不可支。   任瑤期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愉快的事情總是能引起大多數人的共鳴。   曾氏並沒有領著小姐們往湖心亭裡去,而是繞著糊轉起了圈來,與湖心亭的公子少爺們總隔著兩丈多寬的碧綠湖水。   微風吹來裙裾飛揚,香風綺麗,笑聲如銀鈴。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雙方看不清楚臉,只能從衣飾分辨出來男女,卻奇蹟般地激發了才子們的「詩性」,亭中人也都是熱血沸騰。   那位處於變聲期的公子總算是吟完了詩,不過立即就有人接了下去。   下一位公子的聲音明顯好聽了許多,可惜一首七言律詩總是三個字三個字的往外蹦,剩下最後一個字往往落單,平平仄仄全亂了套,說不出的古怪。   小姐們笑成一團。   林寶玲更是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小聲道:「我猜這位吟詩的公子肯定是那位古家小少爺。」   任瑤亭也不是雲陽城人,聞言不解:「哪位古家小少爺?我們在這裡看不到亭裡的人啊,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林寶玲捂著嘴笑:「你們不知道,這位古家小少爺自幼就說話結巴。後來他母親就教他一種說話不會被人恥笑的法子,就是將一句話斷開成三個字三個字的說。不想這法子還真有用,練得久了,只要他說的慢也聽不大出來了。可是聽說這位古少爺結巴好了之後偏偏有了個要命的愛好,那就是吟詩做對……噗……」林寶玲沒有說完就笑出了聲。   旁邊聽著的幾位小姐也都忍俊不禁。   大家正在說說笑笑的,卻見一旁的小徑裡一位身穿寶藍色湖綢直裰的少年走了出來,似是正要往湖心亭裡去。   這位少年皮膚白皙,面容卻是極為普通,只有一雙丹鳳眼瞧著添了幾分顏色。   見到這麼多姑娘出現在眼前,那位少年也是驚了一跳,忙彎腰作了一揖,然後微微側過了身去迴避,不敢往這邊看,禮儀上倒是十分周到。   幾位姑娘沒有想到會有人過來,原本也是嚇了一跳,有些羞澀,不過看到那位少年避在一旁,耳朵紅的滴血的模樣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少年的臉色更加紅了,連頭也埋了起來不敢抬,只肯以頭頂示人。   這下小姐們越發往他那邊看了,少年面容雖然普通,但是這副拘謹又守禮的羞囧模樣卻是讓人覺得並不討厭,還有幾分可愛。   蘇家大少奶奶曾氏也笑了起來,正要讓婆子將那位被小姐們笑得手足無措的可憐少年領去湖心亭去,任瑤音「咦」了一聲,猶疑著喚了一句:「方家表弟?」   方曙舟抬了抬頭,看到任瑤音和任瑤期,立即認了出來,又作了一揖,紅著臉道:「任家表姐。」   曾氏笑道:「方公子可是要去湖心亭?」   方曙舟點了點頭:「嗯,是,是的。」   曾氏也不再為難他,換了自己身邊的婆子,讓他領著方曙舟走人。   方曙舟忙又躬身行禮,惹得小姐們又是捂嘴笑。   在方曙舟從眾人身邊走過的時候,卻是有人驚呼了一聲。   卻見林寶玲一臉呆怔地看著方曙舟,張著嘴,也忘記用手捂住自己稍微有些參差的牙齒。   「寶玲,怎麼了?」蘇芳菲立即走過來問道。   林寶玲回過神來,臉色刷地一白,眼圈卻是紅了。   蘇芳菲狐疑地順著林寶玲的視線看過去,正好對上方曙舟不知所措的眼神。然後她的視線往下,掃過方曙舟的腰側,接著便是一愣。   「咦?」   方曙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他實在是不敢再多留,硬著頭皮快步走開了。   等方曙舟走後,蘇芳菲有些狐疑地看了林寶玲一眼,林家其他三位小姐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有些面色古怪。   林寶玲原本有些白的臉色突然又染上了些紅暈,張了張嘴,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怎麼了?」走在前面的曾氏發現有些不對,走過來問。   林寶玲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然後勉強:「沒事,我,我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   曾氏看了看林寶玲,又看了一眼林家另外幾位面色古怪的姑娘,然後看了自己的小姑子一眼。   林家幾位姑娘都不說話,蘇芳菲看了自家大嫂一眼,也沒有說什麼。   曾氏見了便十分自然體貼地對林寶玲道:「林小姐不舒服嗎?要不要去歇一歇?雖然是夏日,這臨湖的園子風也大著呢,想必是吹了些風才不好受?」臉上的關心恰到好處。   林寶玲忙點頭。   曾氏便吩咐婆子送林寶玲先去蘇大太太的園子裡歇會兒。   林家幾位姑娘對視一眼,表示要陪著林寶玲一起去。   蘇芳菲想了想,對曾氏道:「嫂嫂,我陪著寶玲去。」   曾氏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蘇芳菲便帶著林家幾位姑娘一起走了。   任瑤亭看著她們走遠,小聲與任瑤期道:「怎麼回事?林寶玲身體不好嗎?」   任瑤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任瑤亭的原本也就是隨便問問,她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這點小事上頭,她正在努力尋找韓雲謙韓大公子的行蹤,期望來個不期而遇。   曾氏繼續帶著小姐們沿著湖岸走,一面聽大家說笑。   眼見著一圈都要走完了,任瑤亭招手叫來了自己的丫鬟,低聲吩咐:「跟著送茶水的丫鬟去湖心亭上看看,看韓公子在不在。」   在一旁聽得清楚的任瑤期努力忍住了嘆氣的衝動。   等到園子快逛完了的時候,任瑤亭派出去的丫鬟終於回來了,小聲回稟道:「小姐,韓公子不在亭子裡。」   任瑤亭聞言一臉失望之色,皺眉道:「表哥不是說他會來的嗎?」想了想,又交代丫鬟道,「你去外頭那條道上守著,若是人來了就立即打發人來告訴我。」   丫鬟苦著臉走了。   小姐們也終於是走累了,熱鬧也看累了,曾氏提議大家一起去林大太太院子前的花廳裡喝茶。   快要走出園子的時候,任瑤期若有所感的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個寶藍色的身影匆匆自湖心亭中走出來,任瑤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動聲色地轉過了頭去。   等出了園子,卻正好碰見林寶玲身邊的一個嬤嬤帶著她的一個大丫鬟匆匆走了過來。   曾氏不由得問道:「嬤嬤這是?」   嬤嬤賠笑道:「奴婢剛剛走的匆忙,將我家太太打賞的手鐲子掉了,奴婢去找一找。」   「那我派幾個人幫你一起找。」曾氏對待別人家的奴才也是一副好性子。   嬤嬤忙道:「奴婢也就是為著個心安,或許是掉在別的地兒了也說不準。太太不用管奴婢,您忙。」   曾孫便也作罷,點了點頭,帶著人走了。   ****************************************** 第187章冤家路窄   任瑤期跟著曾氏去花廳坐下喝茶的時候,之前悄悄離開的丫鬟蘋果已經回來了,對著任瑤期點了點頭之後便悄無聲息地又站回了她身後。   任瑤期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碗來喝茶,因是夏日,剛端上來的茶水稍微有些燙口,任瑤期卻依舊喝得從容不迫。   雖然已經坐下來歇著了,小姐們興致卻是未減,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起了湖心亭的一幫才子。詩會這種聽起來就高雅的聚會給了她們正大光明的談論男子的機會。   林寶玲正在蘇芳菲的廂房裡休息。蘇芳菲沒有獨立的院落,她住在蘇大太的院子裡,好在蘇大太太住著的是個小三進的院子,寬敞的很。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凝滯,半響沒有人說話,最後林寶玲毫無預兆地捂著嘴哭了起來。她向來喜歡捂著嘴笑,這麼一哭倒是讓在座之人都無措了起來。   林家地另外三位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有上前去與林寶玲說話。她們姐妹之前平日裡並不親厚,或者說林寶玲與其他三位姐妹之間並不親厚。第一次見到這個平日裡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姐妹哭,實在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反應。   反倒是蘇芳菲輕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林寶玲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寶玲……」叫了一聲名字,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蘇家大小姐也是個聰明人,她與林寶玲自幼相視,平日裡來往也算密切,說起來關係還是不錯的。不過生在她們這種家庭,親生姐妹之間藏著捏著也是常事,就不用說與別人交什麼心了。所以她與林寶玲實在也算不上知心姐妹。   不過今日的事情她已經看到了,且人還在她蘇家,蘇大小姐也不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想了想,蘇大小姐還是努力組織了語言,並且讓自己的聲音和神態看起來依舊是若無其事:「寶玲,你的荷包怎麼會在那位方少爺身上?」   蘇大小姐再如何聰慧,也不過是個還未出閣的姑娘,說到這裡的時候面色雖然看不出來什麼,耳朵確實有些紅了。   她第一眼從方曙舟身上看到那個荷包的時候也是驚呆了,因為她第一眼就認出來那個繡著必定如意圖案的絳紫色荷包是出自林寶玲之手。   說起來林寶玲這個姑娘算得上是一個很好相處的姑娘,她性格開朗活潑,嘴巴又甜,與誰都能聊得起來還很自來熟。不過林寶玲有個缺點,那就是這位姑娘很喜歡顯擺,並且有著愛聽好話的虛榮心。   林寶玲最近幾年跟著自己的祖母學針黹,說實話水平也算不得太好,只不過她的針法是林三太太袁氏親自教的,聽說是袁家祖上傳下來的,且林寶玲喜歡在花樣上下功夫,所以從她手裡出來的繡活兒還真又那麼幾分獨特。   所以只要是與林寶玲走得近一些的,都會被她拉著去看她手中的繡品。上次林家為林岑辦滿月酒的時候,林寶玲就在幾個姐妹朋友面前展示過自己的繡品,收穫了不少的誇獎。   偏偏今日方曙舟身上戴著的那一個荷包就被在場的幾位瞻仰過,因此印象深刻。   林寶玲聞言抽噎道:「我不知道,我明明把那隻荷包送給了任家的瑤英姐姐,不知怎麼的就到了他身上。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蘇芳菲聞言原本想要再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轉口道:「那可能是不小心戴錯了罷。你不是讓你身邊的嬤嬤去找他要了麼?沒事的。」蘇芳菲忍住了沒有多問,她雖然有好奇心,這好奇心卻也有限,何況她也害怕麻煩。   找內宅的事情她如今也懂了不少,知道很多事情看起來簡單,其實未必就簡單。就連在她面前哭相悽慘的林寶玲,也未必就真的懵懵懂懂什麼也不懂。   她會跟著林寶玲過來,是因為她看到了,而林寶玲和林家的幾位姑娘也看到她看到了,躲著反而以後不好摘乾淨。   林寶玲聽了她的安慰哭聲小了一些。   這時候林寶玲心裡是真的害怕的。她沒有少聽別人向她灌輸的私相授受的下場,荷包算的上的貼身之物,一般男女之間都不會亂送。她害怕自己的名聲會被毀了。   林寶玲自幼就得長輩們喜歡,在她這一輩的小輩們之間她算得上是頭一份,甚至有時候連兄弟們都沒有她受寵,所以她的前途也是很被林家看重的。說實話,方曙舟那樣的她還有些看不上,沒有功名沒有長相。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寶玲派出去的嬤嬤回來了,林寶玲差一點從自己的椅子上跳起來,有些結結巴巴地問:「怎麼樣?要回來了沒有?」   那嬤嬤面上也有些著急:「小姐,奴婢過去的時候方少爺已經走了。」   「走了?」林寶玲瞪圓了眼睛,咬著唇不知所措。   那嬤嬤是林三太太特意放到林寶玲身邊的,也是經過些事兒的,想了想便道:「小姐,這事兒可大可小。我們還是先回去告訴太太吧。」林寶玲聞言連忙點頭:「好,我們回去吧。」說著往蘇芳菲那邊看了一眼。   婆子也順著林寶玲的目光看到了蘇芳菲,忙堆了笑上前:「蘇小姐,今日多虧了有你。原本這事兒實在是不好讓外人知道,不過我們小姐與您自幼相識,她十分信任您,所以也不介意您知情……」   嬤嬤的話讓蘇芳菲打斷了,蘇大小姐笑了笑:「嬤嬤客氣了,我與寶玲妹妹交情不淺,自然是盼著她好,今日的事情我會爛在肚子裡,不會亂說的。只是……寶玲妹妹的繡品見過的人不少,我答應了不說,別人可沒答應,你們還是做好兩手準備的好。」   嬤嬤不由得心中暗嘆:這姓蘇的姑娘,都是厲害的。不過面上卻是道:「蘇小姐說的是。其實今日的事情也沒什麼,我家小姐平日裡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繡幾個荷包。賞出去的也不少。」   蘇芳菲笑了笑,又安慰了林寶玲幾句,送了她們出門。   出了門,嬤嬤對林寶玲道:「奴婢派人去與任家兩位小姐說一聲,就說小姐身子不舒服先走了。小姐,任家兩位小姐是不是也見過那個荷包?」   林寶玲紅著眼睛:「見過,不過剛剛她們好像沒有注意。」   嬤嬤想了想,也就暫且作罷了,等回去之後稟報了太太再說。   任瑤期和任瑤音那裡接到林寶玲要先走的消息,還關心的問了幾句。   任瑤期不知道任瑤音當時有沒有看到方曙舟身上的荷包,不過任瑤音臉上表現得很好,半點蛛絲馬跡也沒有。連任瑤期也不得不感嘆,任瑤音這樣的的確是個厲害的。   之後,那些少爺公子們做作的詩被丫鬟婆子們用託盤呈了進來,請諸位小姐們品評。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與任瑤音湊在一起也看了幾首,任瑤期雖然不算太喜歡詩詞歌賦這些需要傷春悲秋的玩意,但是被她父親和先生薰陶出來的鑑賞能力還是在的,看了幾首之後便覺得乏味了,實在是找不出能令人眼前一亮的,便索性低頭專心飲茶。   任瑤音倒是對詩詞歌賦很有興趣,她平日裡去找雲家大小姐運秋晨的一個由頭就是品評詩詞,因此看起來十分認真,還會隨口與人評論幾句。   最後總算是評出了個狀元,榜眼,探花出來男男女女們才都盡興。   任瑤亭出去了一趟許久都沒有回來,瑤期想著她出去時候的樣子,有些猜到可能是韓雲謙來了,不過任瑤亭出去的時候沒有與她打招呼,很顯然並不喜歡她的逆耳忠言害怕被她阻止。所以任瑤期最後也懶得去管這些事情了。   對任瑤期而言,其實好戲已經落幕了,她不想再在蘇家待下去了,因此快到中午的時候便告辭了。   任瑤音與幾位喜歡詩詞的小姐相談甚歡,所以並沒有與任瑤期一起走。   任瑤期請辭之後,帶著人出了二門,不想在走到迴廊的時候,卻是遇上了正從花園小徑中走出來的韓雲謙。   任瑤期下意識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並沒有看到任瑤亭。   韓雲謙抬眼看到任瑤期,眼眸中很快的閃現出一某複雜,不過對於任瑤期出現在面前的事情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任瑤期朝著他的方向行了一禮,然後抬步就走,走了沒幾步遠才發現韓雲謙追了上來。   等到韓雲謙走到任瑤期身邊的時候,任瑤期偏頭看了他一眼,韓雲謙依舊是那一副沉穩矜貴的模樣,並沒有往任瑤期這邊看。   兩人默不做聲地走路,好像真的是半路突然遇上,然後同了一段路一樣。   知道韓雲謙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默:「任五小姐果然好定力。」他的聲音低沉悅耳,讓人聽不出情緒。   *********************************** 第188章一個荷包引發的冤案   任瑤期緩緩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韓公子有事?」   韓雲謙這才轉頭看了任瑤期一眼,這一眼讓任瑤期感覺到了如有實質般的尖銳,任瑤期不為所動,韓雲謙反而緩和了下來。   「我記得以前曾問過五小姐,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小心得罪過你,以至於讓你這麼討厭我。直到最近我才明白是什麼原因。」   任瑤期搖了搖頭:「韓公子誤會了。說起來我與公子並不太熟,說討厭實在無從說起。」   韓雲謙聞言竟是彎唇一笑,笑容帶著些不明的意味:「哦?那五小姐為何一開始就設計讓您的父親和任三少爺對我有成見?又為何會想方設法拿回你父親送給我的畫?」   任瑤期腳步微微一頓,學著他的模樣彎了彎嘴角:「那韓公子能否告訴我,向來低調的你當初為何會想方設法與我父親和三哥相交?若說是因為你們韓家初來乍到想要尋找生意上的同盟,你難道不知道我父親與三哥向來不管俗事?若說是因為興趣相投……在燕州,比我父親和三哥有才學的人多了去了,不說別地兒,單單雲陽城裡就有蕭二公子,雲大少爺這些與您年紀相當,才高八鬥的人物,甚至有些還是你的同窗。俗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韓公子你自己行事詭異,就別怨別人處處防著你了。」   「至於那幅畫的事情……」任瑤期睨了韓雲謙一眼,下頜揚起一個矜傲的弧度,語氣帶著些含蓄的鄙夷,「那是韓公子你技不如人!」   韓雲謙:「……」   沉默半響,韓雲謙才嘆道:「任五小姐牙尖嘴利,韓某自愧不如。」   任瑤期淡聲道:「承讓了。」   韓雲謙覺得自己雖然不是一個喜歡多話的人,但是到了關鍵時刻也算得上是能言善辯的,可是不知道為何到了任瑤期面前卻只能憋悶著,差點造成內傷。   饒是向來沉穩溫和的韓公子也有些火氣了:「那麼五小姐是不是還要否認雷家的事情你從頭至尾沒有插過手?」   韓雲謙黑沉的目光定在了任瑤期身上,似是想要將她看穿。   任瑤期面色驚訝,帶著些好笑的意味問道:「韓公子,這種莫名其妙的指控我不否認難不成你還指望我承認?雷家與我有什麼關係,什麼事情又輪得到我插手?春天不是讀書天,夏日炎炎正好眠,您確定您出門的時候睡醒了?」   韓雲謙:「……」   深吸了一口氣,韓雲謙努力忽視任瑤期臉上的嘲諷和揶揄。他知道自己問的莽撞了,他只是感覺到任瑤期插手到了雷家和韓家的爭鬥中,但是也僅僅是他的猜測而已,他沒有證據,雖然他認為自己的猜測並沒有錯誤。   「我不想與你口舌之爭,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再次開口的時候,韓雲謙已經恢復了沉穩,「我只是想提醒五小姐一聲,你再聰慧也只是一個閨閣女子而已,沒有必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否則總有你吃虧的時候。」   這次換任瑤期沉默了。   她沉默是在琢磨韓雲謙的態度。   韓雲謙的話讓她從中覺出了幾分好意,韓雲謙對報仇似乎沒有他的祖父那麼執著?否則她也不會在她故意激怒他的情況下,還能說出這種話。   不知能否在韓雲謙這裡找到轉機?   她從未想過要幫助任家鬥倒韓家,任家並不是無辜的,她只是想要讓自己的親人活命而已。   「韓公子,若是你站在我的立場,你當如何?」任瑤期淡聲問道,語氣也沒有之前的針鋒相對。   韓雲謙倒是愣了愣,然後沉默了。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我並不想將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您能給我指一條明路麼?」   韓雲謙眼中的神色愈加複雜,卻沒有辦法開口。   身為翟家子孫,翟家的滅門之仇不能不報。何況即便是他能放下,他的祖父卻是不可能放下的,報仇是他祖父這一生的執念,誰也阻止不了。   任瑤期心裡有些失望,卻沒有表現出來。   迴廊再長也有盡頭,任瑤期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前面不遠的平地上,任瑤期看了看馬車腳步一頓,轉頭看了韓雲謙一眼。   韓雲謙停下了步子。任瑤期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馬車走去。   韓雲謙站在迴廊的的廊簷下,靜靜地看著任瑤期的背影。看著她走入陽光下,看著她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看著馬車緩緩駛出視野。   韓雲謙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了馬車上,又像是透過馬車看向一片虛無,他站在樹下暗影裡,任誰也瞧不清楚他臉上的神色。   林寶玲回去之後立即去找了自己的祖母林三太太哭訴,林三太太聽完之後又驚又怒,一邊抱著林寶玲安撫一邊轉頭問跟著林寶玲的嬤嬤:「你可是看清楚了?」   嬤嬤點頭:「奴婢當時就站在旁邊伺候小姐,確實是小姐的荷包沒有錯。」   林三太太臉上的神色極冷。   林三太太的大兒媳,也就是林寶林的母親穆氏這會兒也急了,忙道:「母親,這位方少爺也太混了,怎能這麼亂來!他一個男子倒是沒事,我們玲兒可怎麼辦?」   嬤嬤道:「我瞧著那位方少爺倒像是個老實的,應該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吧?」   林三太太冷笑道:「這事兒我瞧著也不簡單。」   穆氏道:「母親,那荷包得趕緊拿回來,若是他以後出門都帶著玲兒的荷包,這像什麼話啊!若是被人知道了,我們玲兒還要不要見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先別急,方夫人現在還住在任家的別院吧……」林三太太想了想,吩咐那嬤嬤道,「你去庫房拿些尺頭送到任家別院去給方夫人,就說是你們奶奶給的回禮,另外暗中探一探。」說著林三太太又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嬤嬤聽了忙應聲下去了。   到了下午,嬤嬤才回來,方夫人今日雖然不在別院,她留在別院裡的管事嬤嬤替方夫人收下了回禮,並且給林家的過去的嬤嬤丫鬟們準備了一桌席面。   「太太,奴婢們今日過去的時候,雖然方夫人不在,管事給安排的席面卻是招待貴客的份例。奴婢探了探口風,竟然聽到她們下人底下私傳我們方家和林家有意結為親家,上次方太太帶他們少爺來我們府上是給您相看的。」   林三太太聞言驚怒交加:「真真是無恥!」   穆氏一臉焦急:「母親,這方家也太過分了,婚姻大事他們想如何就如何嗎!」   林三太太平日裡注重修身養性,向來以溫婉的面目示人,罵了一句之後也就漸漸平復了下來,臉上的卻有些冷:「上次方夫人來求我在叔父那裡為方雅存美言幾句,如今燕北那些個好位置,僧多粥少,想要個肥缺哪裡是那麼容易的?我的話就沒有說死。想必方家以為與我們結親,攀上了袁長史,以後方雅存在燕北就多了條門路,畢竟方家的根基在江南,要在燕北站穩腳更,結親是最好最快的方法。」   穆氏氣道:「那也要我們看得上他們方家!方家在江南雖然也算的上是富戶,可是這裡是燕北,方雅存也不過是方家的庶子,還是個六品小官,來這裡沒根沒底的。何況我瞧著那位方少爺實在是太平凡了些,瞧著就沒什麼出息。」   林三太太看了媳婦一眼:「方家若是坐實了我們林家要和方家結親,你能如何?到時候玲兒清白毀了,除了嫁方家少爺還能嫁給誰?」   穆氏不由得目瞪口呆:「這……這也太無恥了!」   林三太太輕哼一聲:「這種事情多了去了。所以我要你平日裡好好管著玲兒。」   穆氏咬了咬唇:「母親,那現在怎麼辦?」   林三太太吩咐那嬤嬤道:「你再去一趟任家別院,這次等著方夫人和任九小姐回府,然後拿兩個丫鬟繡的荷包將小姐繡的那兩個換回來,敲打一下方家。以後她們識相便罷了,否則……我們林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那嬤嬤忙又去了,這次等到天色見晚了才回來。   「太太,任九小姐說荷包丟了。」嬤嬤一頭大汗地稟報導。   林三太太手裡的茶碗「啪」的一聲砸到了地上。   *************************************************************************************************************************************************************************************************************************** 第189章試探   ***   ***(已修文)   *   在院子落匙之前,香芹回了林家,將今日的事情細細與任瑤期說了。   任瑤期瞧著她一臉喜形於色的模樣不由得好笑。   「小姐,您不知道,今日林家派過去的嬤嬤一見方夫人和九小姐回來就討要荷包,九小姐臉色雖然不大好看也還是讓丫鬟下去拿了,結果當然是荷包不見了。您當時沒有看到那個林家嬤嬤的臉色。哎喲,可樂死奴婢了!」   任瑤期笑睨了她一眼:「這次沒有落下把柄吧?」   香芹忙正色道:「五小姐放心,這次絕對不會出錯。何況方夫人和九小姐都出門了,這事兒絕對是神不知鬼不覺。說起來那位方少爺還真是呆,連身上的荷包被人調換了好幾次都不曉得。」說到後來香芹還是忍不住樂了。   「好了,你今日也辛苦了,下去歇著吧,明日再回去。」任瑤期笑道。   香芹應了,笑容滿面地下去了,臨走之前還笑嘻嘻地道:「五小姐出馬就是不一樣,看她們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們三小姐!」   而此時任家別院裡,任瑤英還指揮著一屋子的丫鬟四處尋荷包,可惜將屋子翻了個底朝天,最後還是連個影兒也沒有找到.任瑤英的丫鬟椿兒一臉沮喪:「奴婢明明記得收在柜子裡的,怎麼會不見了呢。一個荷包還有人偷嗎?」那荷包用的料子雖然好,繡工其實馬馬虎虎,若不是林小姐送的,她們小姐連收都懶得收,直接賞人了。   任瑤英皺著眉頭,耐著性子吩咐:「再仔細找找,看看有沒有在衣服裡包著。」   「衣服奴婢都一件一件打開看過了……」   一直坐在一旁不做聲的方夫人突然出聲打斷道:「算了,別找了。」   任瑤英看向劉氏:「舅母,林家這是什麼意思啊?怎麼突然想起來問我要荷包了?這送出去的東西還往回要的道理,我還是第一回聽說了!可偏偏就這麼巧,荷包不見了!」   劉氏垂了垂眸子,半響,嘆息了一聲:「我們怕是被人算計了。」   任瑤英一愣:「舅母,您是說……」   劉氏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她身邊的一個婆子走了進來,湊到劉氏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劉氏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且越皺越緊,使她平凡的五官增添了幾分嚴厲。   任瑤英走近了些,只聽到那婆子最後一句:「……只查到這些,我們帶來的人不多,大部分今日都跟著出門了。」   劉氏,方曙舟和任瑤英今日都不在府裡,留下來守院子的自己人並不多。   任瑤英卻是由著這話回過味兒來,狐疑道:「舅母,是不是三姐那邊在搗鬼?」   劉氏揮手讓那婆子出去了,然後嘆了一口氣看向任瑤英,語氣雖然溫和,卻是帶了些責備:「你娘之前說她們不足為慮,看來還是看走眼了。我之前就說讓你忍一忍,不要在這個關頭與她爭那一時之氣,你偏不聽。」   任瑤英咬了咬唇,有些委屈:「我做得很小心,三姐不也沒有找到證據嗎。何況她們與我們本就是死對頭,就算沒有這次的事情她們也不會讓我們好過的。」   劉氏看了任瑤英一眼,又是一嘆,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她來雲陽城之前,夫君曾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為小姑子謀劃,儘量滿足她們的要求。   她相貌平凡,好在夫君不是那等淺薄之人,見她盡心經歷為他經營內院,在嫡母面前幸苦周旋,這些年也沒有薄待過她。所以對於夫君要她做的事情,她向來是盡心盡力的。   好人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她自然不想多此一舉惹外甥女厭煩。畢竟不是自己的女兒,不能順便教訓。   只能明日再上林府一趟,親自找林三太太和林家小姐道歉。   第二日上午,任瑤期正在任時佳屋裡逗岑哥兒玩,外面門房來報說方太太劉氏又來了。   劉氏今日還是來見林三太太的。   任時佳是個軟綿的性子,最後還是推脫不得帶著劉氏去了林三太太的院子,這次任瑤期沒有跟著一起去,不過沒過多久任時佳就回來了。   林三太太今日身體微恙,不願見客。   任瑤期驚訝道:「三太太怎麼突然病了?我們在府裡也沒聽說啊。」   任時佳淨了手,從奶娘手裡接過了岑哥兒,在他稚嫩的小臉上輕柔地親了一下,林岑打了個秀氣的哈欠,看著她娘樂呵,任時佳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對著兒子傻笑。   任老太太又給岑哥兒找了一個奶娘,已經不需要任時佳再親自餵養,不過任時佳不願意兒子晚上跟著奶娘睡,而是在自己的床前準備了一張小床安頓兒子,半夜林岑餓了的話任時佳就親自喂。   經歷過那些事情後,任時佳不願意寶貝兒子離開自己的視線一步。林琨對妻兒向來好脾氣,並沒有反對,甚至有時候還會幫著給兒子換尿布。細心體貼得連任瑤期也找不出他半點不好來。   「我瞧著三嫂應該沒有病,就是不想見表嫂罷了。剛剛我把表嫂送走之後,三嫂譴了她身邊的大丫鬟來與我說,讓我有空帶著岑哥兒過去與玲姐兒玩。這是在暗示我,以後不要帶外人過去呢。」   任時佳逗弄著林岑,漫不經心道:「我也不願意攪合進她們這些事情裡去,這下最好了,落得個清淨。」   任瑤期聞言一笑,坐到任時佳身邊去與她一起戳林岑吐出來的泡泡,不再談劉氏的事情。   下午,任瑤期應約去了燕北王府。   蕭靖琳依舊在外頭等著任瑤期,見了她就道:「我還以為你今日也不來了呢。」   任瑤期笑著上前去挽住了蕭靖琳的手臂,跟著她往王妃的九陽殿走,一邊小聲在她耳邊道:「我當然要來,不然郡主彈琴又要偷懶了。還有昨日,多謝郡主幫忙了。」   昨日方夫人和任瑤英沒有去蘇家而是來了燕北王府,是因為任瑤期給蕭靖琳捎了信,讓她幫個忙。不過方夫人等了半日,最後還是沒有見到王妃。   蕭靖琳搖了搖頭,對昨日的事情並不在意,只道:「我可沒有偷懶,先生說我琴藝大有進步,一日千裡!」   蕭靖琳表情認真。   任瑤期噗哧一笑,戲謔地睨了她一眼:「那正好,我一日沒聽你彈琴了,看看有沒有千裡之別。」   兩人正說說笑笑地往九陽殿走,半路卻是被一個丫鬟給攔住了,蕭靖琳看著那丫鬟就是眉頭一皺。   「郡主,老王妃請您去一趟壽安殿。」   「祖母可有說找我何事?」蕭靖琳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剛剛是鮮活神色仿佛只是別人的錯覺。   丫鬟低頭道:「奴婢不知,老王妃只是讓奴婢來請郡主。」   蕭靖琳不再多言,轉頭對任瑤期道:「我去去就來,你先去九陽殿等我吧。」   任瑤期正要答應,不想丫鬟卻是道:「老王妃請任家小姐與郡主一同去。」   蕭靖琳看了那丫鬟一眼,又看向任瑤期,皺起了眉頭。   任瑤期忙笑道:「一直沒有機會拜見老王妃,我與郡主一起過去吧。」   她最近幾乎日日來燕北王府,有時候是上午,有時候是下午,每次都在九陽殿。從來沒有見過老王妃,也沒有見過那位雲太夫人。王妃和蕭靖琳都沒有讓她去給老王妃請安的意思,她自己自然不會多事。   蕭靖琳沒有再說什麼,帶著任瑤期繞過了九陽殿,往壽安殿走去。   快到壽安殿的時候,蕭靖琳在任瑤期耳邊輕聲交代道:「等會兒見了我祖母,你儘量少說話,少說少錯。若是有不好回答的,你也別怕,我會幫你答。」   任瑤期聞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看著蕭靖琳點頭一笑。   蕭靖琳捏了捏任瑤期的手,又立即放開了。   壽安殿的規模比九陽殿要小一些,卻依然很氣派,也坐落在王府的中軸線上。   任瑤期跟著蕭靖琳進去的時候,殿中已經坐了幾個人了。   老王妃坐在上首,穿了一件泥金色底子萬字不斷頭鑲邊繡百鳥朝鳳紋的通袖褙子,她雖然上了年紀,皮膚卻是保養得很不錯,十分白皙,只是氣質有些威嚴,看上去不好親近。   坐在她下手的是一位面容與老王妃有幾分相似的婦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一身大紅色十樣錦妝花褙子富麗堂皇,明豔的顏色與她的容貌和氣勢相得益彰。無論是容貌還是舉手投足,都與老王妃有些相像,讓人不得不相信再過個二十年,她定又是一個活脫脫的老王妃。   而依著老王妃坐的身穿紫色衣裙少女是曾經與蕭靖琳大打出手的吳依玉,此時看著蕭靖琳的目光有些似笑非笑。   任瑤期跟著蕭靖琳上前去行禮,那位婦人就是老王妃的獨女,寧夏總兵吳蕭和的妻子。   「聽說琳兒最近在練琴?練得如何了?」吳夫人看著蕭靖琳,笑著問道。   即便吳夫人的笑容已經刻意表示親近了,卻總還帶著些紆尊降貴的味道。   蕭靖琳淡聲道:「還在練,彈得不好。」   吳夫人看著老王妃笑:「我就說回來這麼久了,也沒見著琳兒幾回,怪想她的。」老王妃看了蕭靖琳一眼:「別說你沒見著她幾回,我想要見她也是難。每次還要三催四請的。」   吳夫人在一旁笑:「母妃說笑了,我瞧著琳兒是個孝順的。前日依玉還在雲太夫人那裡見過她一回。」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見她面不改色的站在那裡,當沒有聽到這些夾槍帶棍的話。   老王妃冷笑了一聲,轉過頭去喝茶了。   吳夫人的視線轉到了任瑤期臉上,笑道:「喲,這丫頭長得倒是水靈。不過……瞧著怎麼有幾分眼熟?難不成我以前還見過?」   老王妃也朝任瑤期看了過來,若有所思道:「她年紀比玉兒還小,你哪裡見過了。不過是與你見過的人面容有些相似罷了。你就是廢獻王的外孫女?」後面一句話是對著任瑤期問的。   任瑤期微微低頭:「是的,老王妃。」   老王妃點頭吳夫人道:「你幼時,我曾帶你去過京都給先皇祝壽。那時候你年紀還小,想必是不記得了。」   吳夫人稍作回想,便恍然大悟:「您不說女兒到是忘了。」她的目光在任瑤期身上轉了一圈,別有深意地道,「這麼瞧著還真是與那人有幾分相像呢。」   任瑤期雖然站在那裡裝啞巴,心裡卻是跟明鏡兒似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對母女在說的人應該是獻王的生母,她的曾外祖母,宛貴妃。   老王妃是先皇的女兒,與她外祖父獻王是兄妹,自然是見過宛貴妃的。   上一世在京都,也有人說她與已故的宛貴妃有幾分相像。   吳依玉坐靠在老王妃身上,狐疑道:「外祖母,娘,你們在說誰?她與誰長得像?」   老王妃摸了摸她的頭,目光柔和了許多,笑道:「說了你也不認得,外祖母帶你娘回京的時候,她也就是你這般大。」   吳依玉撅了撅嘴,在外頭強勢潑辣的少女,這會兒瞧著也有幾分嬌憨:「那你們什麼時候也帶我去京都玩?」   吳夫人在一旁笑罵:「你去京都做什麼?娘當初去京都,還是奉了先皇聖旨的。」語氣帶著幾分矜傲。   老王妃對吳夫人道:「好了,你不是有話要問琳兒?」   吳夫人想起了正事也不與女兒說笑了,轉頭看向蕭靖琳,一邊對老王妃道:「母妃,您瞧孩子還站著呢。」   老王妃擺了擺手,讓蕭靖琳與任瑤期坐下,任瑤期跟著蕭靖琳坐到她下手。   「琳兒回來也有好些日子了吧,以後會在雲陽城裡常住麼?」吳夫人想了想,笑著問道。   蕭靖琳看了她一眼,淡聲道:「靖琳會聽從父王安排。」   吳夫人喝了一口茶,笑容愈發和煦:「說起來琳兒年紀也不小了,又是個女孩子,還是跟在父母身邊比較好。邊關都是些粗野的漢子,你年紀小的時候倒也沒事,年紀大了還總往那兒去,以後名聲可怎麼辦?」   蕭靖琳聞言面不改色,想了想才點頭道:「多謝姑母擔心了,說到粗野的漢子……也不光是嘉靖關有,寧夏那種地方也不少。姑母與表姐能在寧夏待了這麼些年且名聲還好好的,靖琳自然也不會怕。」   「放肆!」老王妃冷了臉呵斥道,「你怎麼與長輩說話的!」   吳夫人的臉色也很難看,吳依玉一雙眼睛像是刀子一樣射在了蕭靖琳臉上,臉色陰沉。   蕭靖琳看了她們三人一眼,彎了彎嘴角:「對不起,姑母。我自幼在邊關長大,說話比較直,您別與我這個晚輩計較。不過我想,您應當明白我的話與您說的話一樣沒有惡意才對。」   吳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強露出一個微笑:「你明白姑母是好意就好。」她也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與蕭靖琳糾纏,蕭靖琳平日裡看上去不聲不響的,一張嘴卻實在是厲害得很,就跟咬人的狗不叫是一個道理。   「琳兒,姑母這次回來燕北是因為之前王爺曾給你姑父送了一封信,你可曾聽說過?」   蕭靖琳搖了搖頭:「不知,父王沒有與我提過。」   吳夫人笑道:「哦?我可是聽說王爺對你這個女兒信任的很,還允許你像你二哥那樣進出書房。你也知道,世子遠在京城,你父王身邊只有你二哥一個兒子,偏偏他的身子又……」   蕭靖琳皺了皺眉,直接道:「姑母想問什麼不妨直言。您繞一大圈子,我怕我聽不懂。」   她最討厭這種試探來試探去,半天說不到點子上去的說話方式。若不是在座的是她的長輩,她早就走了。   吳夫人面上一抽,忍著脾氣道:「王爺在信上說,近期會去一趟寧夏。因信中沒有寫明確日子,便讓我回來問一問,等我回去了以後好早做安排。」   其實吳夫人想問的是,燕北王曾有意讓一部分燕北軍併入寧夏,但是這麼久了,也不見燕北這邊有動靜。所以吳夫人這次回娘家其實是來探聽消息的,想得燕北王一個準信,這樣她回去之後也好向夫家交差。   蕭靖琳一臉疑惑:「父王要去寧夏?我怎麼不知道?」   吳夫人深吸了一口氣:「你父王不是一個人去寧夏,你想想看,有沒有聽他提起過?」   蕭靖琳訝異:「姑母為何不直接去問父王?」   不想吳夫人一聽蕭靖琳提起這個就來氣,她回娘不久燕北王就離開了,一直沒有回府。她打聽了許久,也不知道燕北王去哪裡了,只能在娘家乾等。   吳夫人也曾想要從蕭靖西那裡入手打聽消息,可是蕭靖西是什麼人?吳夫人能從他那裡佔到便宜就怪了。   最後實在沒有法子,只有將目光投向這個侄女身上。   可是現在看來,蕭靖琳也不是省油的燈。   這時候老王妃冷著臉插嘴了:「琳兒,問你話的是你的嫡親姑母,她問你什麼你就老老實實答什麼就是了。一家人,你還防備什麼?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蕭靖琳點了點頭,低聲道:「是,祖母,孫女知道了。」態度良好。   想了想,蕭靖琳回答姑母的上一個提問:「父王沒有向我提起過要去寧夏的事情,也沒說其他什麼人要去寧夏,姑母是不是會錯意了?」   「會錯意?」吳夫人抓住了蕭靖琳的關鍵詞,忍不住道,「軍中也……」   蕭靖琳立即打斷:「姑母,您是我嫡親姑母,您問什麼我答什麼,不過也僅限於家事。軍中之事就算是國事了,我若是信口開河,就不是別人看我笑話這麼簡單了。您向來通情達理,想必會明白侄女的苦衷。」   任瑤期卻是在吳夫人說出「軍中」這兩個字的時候,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吳夫人遮遮掩掩的想要打聽什麼事情。   上一世,燕北王府為了應付朝廷削減燕北軍,將一部分燕北軍調入了寧夏。當時恰遇党項族為了與寧夏邊境的居民爭搶牧草資源與馬匹,與寧夏軍隊發生了幾場戰事,因此燕北軍入寧夏也就順理成章了。   不過這一世,因為她給蕭靖西出了個主意,一部分燕北軍被打散了養在了寺廟,上次聽祝若梅的意思,大致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那麼就沒有寧夏什麼事情了。   不過很顯然,寧夏方面不願意「哪裡涼快哪裡待著去」,所以蕭微回了娘家來探聽虛實。   蕭微被蕭靖琳一通搶白臉色十分難看,吳依玉抬著下巴冷笑著道:「蕭靖琳,你在我們面前擺什麼少將軍譜?少拿軍中那一套規矩來壓我娘,你當我就沒進過軍營?別人都打到家門前來了,還不許人議論幾句?」   蕭靖琳看了吳依玉一眼:「什麼別人打到家門前來了?」   吳依玉鄙夷得看了蕭靖琳一眼:「我不信你沒接到消息,前幾日党項族搶了我們好幾個馬場!」   「玉兒!」蕭微皺眉打斷了女兒的話,想了想,看向任瑤期,「任小姐先出去吧。」   蕭靖琳看了任瑤期一眼,也跟著起身:「我也先回去了。」   「我準你走了?」老王妃冷冷地道。   蕭靖琳站在那裡沒有動,許久才轉頭對任瑤期輕聲道:「你去九陽殿等我會兒,我一會兒就去。」   任瑤期點了點頭,半句廢話也沒有地走了。   一邊走一邊想,老王妃這對母女讓她跟來是做什麼來了?單純地滿足一下好奇心,然後得出一個她與宛貴妃長相相似的結論?可真夠閒的。   不過剛剛吳依玉提到党項族爭奪馬場的事情……她之前一直以為,上一世是燕北王府與吳家商量好了,來了一招引狼入室,好給燕北軍一個西調的藉口。現在看起來,燕北王府未必就參與了這件事情。   不過若說純粹是党項族人善解人意來得巧合,她卻是不信的。   那麼就有可能是吳家單方面使詐求兵了?而在寧夏擁有好幾個大馬場的蘇家,在這件事情裡又充當了一個怎麼樣的角色? 第190章對峙   任瑤期從壽安殿裡出來之後,候在外頭的紅纓便迎了上來。   聽說郡主被老王妃單獨留下後,紅纓便領著任瑤期往九陽殿去,一邊想著是不是要去通知王妃一聲,讓她來接郡主回去。   紅纓到不怕郡主吃什麼大虧。蕭靖琳平日裡雖然冷冷的,不怎麼喜歡說話,卻不是個會吃虧的,紅纓怕的是她家郡主最後忍無可忍不願意忍了,然後讓王妃吃虧。她家郡主被逼急了可以不管不顧躲回嘉靖關去,王妃卻是要待在王府裡的。   之前去壽安殿的時候還不覺得,出來了以後任瑤期才發現壽安殿更像是南方的庭院,裡面裝飾用的花花草草頗多,殿後好像還有些假山奇石。   而出了壽安殿之後,一眼望去所看到的建築更加莊嚴宏偉,處處都是合抱粗的大樹,常常抬頭看不見天空只見蒼鬱的枝葉。   前面的綠蔭下突然緩緩走過來一人,斑駁的樹蔭投射在他身上,讓他的身體幾乎都淹沒在了暗影裡,讓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可是這人舉手投足之間卻是能輕易地將別人的目光吸引過去,想要忽視他都不可能。   這世上,有人天生就是發光體。   任瑤期幾乎在看到來人的同時就認了出來。等走進了,那人清俊的容貌終於清晰了。   任瑤期斂眸屈膝行禮:「蕭公子。」   蕭靖西停下了步子,看了任瑤期片刻,頷首微笑:「靖琳還在壽安殿?」   「老王妃和吳夫人似乎想要問郡主什麼話,我便先出來了。」   蕭靖西並不意外,微笑著道:「哦?問的可是燕北軍務?」   任瑤期聞言下意識地留意了周圍一眼,蕭靖西是獨自來的,她身邊只跟著蘋果和紅纓,難怪他問得這麼直接。   想了想,任瑤期道:「吳姑娘提到了党項人入侵,這是家國大事我不便在場,吳夫人便讓我出來了。」   蕭靖西若有所思,然後隨意道:「前些日子西境打了幾場小仗。」   說到這裡蕭靖西話語一頓,看向任瑤期笑道:「我姑母怕是回來借兵的,依你看燕北王府當不當應?」   任瑤期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軍隊都被你藏得差不多了,顯然你自己也是不願意借的,這會兒裝什麼大尾巴狼來不恥下問啊!   「蕭二公子說笑了,我不過是個見識淺薄的閨中弱質,不懂這些。」任瑤期面色不變地道。   蕭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到也不再為難她了。   「我去帶靖琳回來。」蕭靖西往旁邊移了一小步,讓任瑤期先行。   任瑤期行了一禮,卻是在擦肩而過的時候步子一頓,轉頭輕聲道:「蕭公子,聽說這次党項人入侵寧夏不少馬場都遭受了損失,不知道蘇家的幾個馬場如何了?」   蕭靖西聞言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逝,隨即緩緩笑了,看著任瑤期道:「蘇家倒是沒事。」   任瑤期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才道:「聽聞吳夫人與蘇家大太太關係頗好。」這一句她說得很輕也很慢,語氣卻是篤定的。   蕭靖西沒有說話,看著任瑤期的目光卻是別有深意。   任瑤期與他對視了一瞬,蕭靖西漆黑明亮的眸子裡似是含有某種魔力,能將人吸進去一樣。   任瑤期先行轉開了眼眸,點了點頭,徑直走了。   蕭靖西看著她的背影,眼中的的神色讓人看不分明,忽而他搖頭失笑,輕聲喃喃道:「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   最後的幾個字極輕,消散在了唇舌間。   任瑤期走得遠了,遠離了蕭靖西的視線才突然腳步一頓,呼出來一口氣,然後沒有回頭繼續前行。   她剛剛暗示蕭靖西吳家與蘇家有勾結,這次党項人入侵有可能與蘇家有關係。   任瑤期知道自己這樣做冒險了,這樣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她一個女子可以置喙的。可是她必須藉助蕭靖西的力量來壓制將來有可能會進駐寧夏並與蘇家勾結的曾潽。   任瑤期回到九陽殿之後不久蕭靖琳就回來了,對於蕭微留下她的事情蕭靖琳沒有多提,練琴的時候倒是與平常一樣很認真。   因最近王妃讓蕭靖琳跟著自己身邊的管事嬤嬤學一些庶物,任瑤期從燕北王府離開的時候還尚早,並謝絕了蕭靖琳為了躲清閒提出送她出門。   從九陽殿裡出來後,任瑤期正好與一行人撞上了。   吳依玉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匆匆從另外一條道上轉了出來,瞧著也是想要往外殿去的。任瑤期見到她便停住了步子,讓她先走。   吳依玉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看過來的目光有些居高臨下,任瑤期笑了笑低頭立在一邊。   吳依玉冷哼一聲,便又趾高氣昂地走了,好像是有急事沒有空為難她。   任瑤期並不在意她的態度,故意放慢了些步子,等她走遠了一些才跟在她身後出去。   走到停馬車的地方,任瑤期不由得一頓。   她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的吳依玉,而與吳依玉站在一起的還有雲家兩兄弟,雲文廷和雲文放。   任瑤期已經有些日子沒有見到雲文放了,前陣子云文放曾經派人給她送過一次東西,不過還沒有報到她面前就被嚴防謹守的香芹給擋了回去,號稱小姐們面前第一丫鬟的香芹時刻謹記著自家小姐派她來五小姐身邊的目的,十分盡職盡責。任瑤期也就配合地當作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了,至於送的是什麼任瑤期也沒有過問。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決定裝作自己沒有看到人想要上馬車,不想那邊雲文放早就注意到她了,在她上馬車前出聲道:「任五小姐,請留步。」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突然有些想念香芹丫鬟了。香芹去了任家別院裡照顧任瑤華。   雲文放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來,他練過功夫的,所以步子很快,任瑤期想要裝作沒有聽見都不行。   最後只能放開丫鬟的手,屈膝行禮:「見過雲公子。」   雲文放打量了她幾眼,彎唇一笑,語氣卻是帶著幾分冷意:「我不叫住你,你是不是就要當作沒有看到?」   任瑤期低頭道:「雲公子言重了。」   雲文放緩緩往前走了兩步,離著任瑤期緊緊一步之遙了。任瑤期下意識想要後退,雲文放看到她的動作冷笑著道:「你後退試試!」   任瑤期衡量了一下形勢,想著雲文放的性子,最後還是強忍著沒有往後退,只是側過了身子,讓自己與雲文放不再是面對面,用側臉對著她,以免別人看到他們的樣子覺得曖昧。   雲文放斜睨著她,輕哼了一聲:「我送你的畫怎麼不收?」   任瑤期這才知道原來雲文放上次送給她的是一幅畫。   「那是我好不容易讓人找到的吳輕鴻的真跡,你不是很喜歡他的畫嗎?」雲文放說著說著就有了火氣。   想他雲二少什麼時候刻意放低身段去討好過別人?任瑤期是頭一個。   這種事情雲二少沒有做慣,以前也不屑去做。不過他上次與兄長出去喝酒的時候,聽到鄰桌几個年長的少年說,女人都是要哄的。平日裡要投其所好,送些東西。   不過雲二少年紀尚小,對這種事情一知半解,他不知道那幾個年長的少年口中所說的女人不是自己家中的妾室就是外頭秦樓楚館裡的女子。   雲二少那日回府之後想了一夜要送什麼才能讓任瑤期喜歡,金銀珠寶這些個俗物雲二少自然是不屑送的,最後想起來自己在雲家小住的時候曾經聽下面的人說任三爺和任五小姐託人四處搜集前朝畫師吳輕鴻的畫。   雲二少第二日就託了他大哥去找畫,最後還是借了他父兄的面子從一位叔伯那裡死乞白賴買來的。   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他興匆匆的讓人給她送畫,最後送畫的人連任瑤期的面兒也沒有見著,還被她的丫鬟明嘲暗諷地奚落了一頓。   雲文放被氣了個半死,覺得任瑤期這丫頭太不知道好歹。他畢竟是個要面子的,拿熱臉貼了冷屁股之後也就不在給任瑤期送東西了,想著任瑤期或者會反省後找他道歉。   可惜理想是好的,現實卻慘不忍睹。他沒有再見到任瑤期,倒是聽說任瑤期每日都往燕北王府跑,這下子云文放坐不住了。   任瑤期看著雲文放盯著她的目光中情緒變幻莫測,想了明白這位少爺心理不太爽快。任瑤期頭疼得緊。   正要說什麼,那邊雲文廷和吳依玉走了過來。   任瑤期接著給他們見禮的機會,悄悄旁邊移了一步。雲文廷禮貌地微笑點頭,吳依玉一改自己平日裡刁蠻跋扈的作風,站在雲文廷身邊一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臉上也紅撲撲的帶著些羞澀。   不過在看到任瑤期和雲文放的時候,吳依玉還是百忙之中抽空若有所思地來回打量了幾遍,只不過沒有開口說話。   任瑤期正想著要怎麼脫身的時候,蘋果站了出來,低著頭面無表情道:「小姐,姑奶奶還有急事找您呢。」   任瑤期忙順著杆子道:「家中還有急事,我先回去了。」說著又屈膝行了一禮,轉身要走。   不想雲文放腳步一移,堪堪擋住了任瑤期的去路,也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任瑤期皺了皺眉,也有些生氣了,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後面卻是響起了一人略帶著笑意的聲音:「聽說子睿和子舒了來了,王妃等了許久也不見人便讓我出來瞧瞧,原來你們在這裡。」   任瑤期轉頭,便看見蕭靖西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見她看了過去,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微微一頓,然後轉開眼笑著對雲文廷道:「王妃和靖琳都在九陽殿等著。」   雲文廷上前來與蕭靖西見禮,笑道:「正要進去呢,讓姑母久等了,是我與子舒的不是。」   蕭靖西與雲文廷寒暄了幾句,請雲文廷進內殿。見雲文放站在任瑤期面前不動,蕭靖西轉過頭來微微一笑:「子舒?」   雲文放看向蕭靖西,正要說什麼,卻是被雲文廷打斷了:「子舒,你剛剛不是還說想念王妃小廚房裡的糕點了?」看著雲文放的目光卻是含了幾分警告和嚴厲。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放抿了抿唇,又看了任瑤期一眼,握了握拳,最後還是讓出了路跟上了雲文廷。   吳依玉走到任瑤期身邊的時候還看了她好幾眼,眼神中含著懷疑和審視,任瑤期面不改色地笑了笑,禮貌地點了點頭。   等她們一行人都離開了,任瑤期才扶著丫鬟的手上了馬車。馬車帘子一放下來,任瑤期臉上的笑容就漸漸淡了,眉宇間顯露出幾分疲憊之色。   ******任瑤華在別院裡將養了幾日,腳上的傷便好得差不多了,任瑤期和任時佳之前去探望過她一次,這一日任瑤期趁著無事獨自去別院看她的時候,任瑤華已經能自己走路了。   見任瑤華走路的姿勢已經與之前無異了,任瑤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我還在想,若是等到千金宴你還不好可怎麼辦。」   任瑤期自己對千金宴沒什麼想法,卻是希望任瑤華能順利參加。任瑤華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任瑤期希望任瑤華能擺脫上一世的命運,找到合適的婆家。   「摔倒的時候蕪菁拉了我一把,所以傷勢並不嚴重。離千金宴不是還有四五日嗎?」任瑤華不在意地道,一邊招呼任瑤期進屋去坐。   「你來的時候衣裳和首飾準備好了沒有?」難得今日天氣好,任瑤華的臉色看著也不錯,任瑤期便與她拉起了家常。   任瑤華搖了搖頭:「祖母正在找人趕製,說等過幾日將我們姐妹的衣裳頭面送過來。」   任瑤期倒是多慮了,對於這次任家姑娘們能參加千金宴,任家也是極為重視的。老太太一回去就開始張羅著給幾個孫女準備行頭。   這時候,一個小丫鬟進了屋,稟報導:「小姐,五小姐,九小姐派人來問你們要不要與她一同出遊。」   任瑤期不解地看向任瑤華。   任瑤華冷笑了一聲,對任瑤期道:「之前也不見她這麼熱情,倒是我這幾日傷了腳,她來請我出遊了。」轉頭對丫鬟道,「沒空,不去!」   丫鬟聞言正要退下,任瑤華眼眸一轉卻是又改了主意:「等等,今兒天氣不錯,既然九妹妹誠心相邀,我和五妹妹就給個面子吧。」   丫鬟雖然不知道為何三小姐突然又改了注意,不過礙於三小姐平日裡的威勢,她在任瑤華話音剛落的時候就立即應了聲,急忙出去回話了。   任瑤期驚訝道:「三姐,你真要跟她們出門嗎?」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去啊,為何不去。不去不是糟蹋了她的心意了?」   任瑤期無奈地道:「三姐,你的腳才剛好,還是再養養的好,何必與她爭這一時之氣。」   任瑤華瞪了任瑤期一眼:「誰賭氣了?我在別院了悶了這麼些日子,就不能出去走走?等回了白鶴鎮以後要出門就難了。」   任瑤期原本還想要勸勸她,可是聽了這一句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任瑤華畢竟也還是十幾歲的孩子,平日裡再沉穩要強也正好是愛玩的年紀。上一世她被設計在任家失了寵,常年被拘在院子裡,很少能有機會出門。   於是任瑤期也不再勸了。   任瑤華換了一身銀紅色二色金繡百蝶穿花紋的短襖,配上一條銀灰色襽裙。任瑤華容貌明豔,膚色白皙,無論什麼紅色穿在她身上都極好看。這身衣裙一上身就讓人覺得眼前一亮,移不開眼。   任瑤期由衷地讚嘆:「這身很配你。」而後忍不住促狹著打趣,「難怪你一定要出門了,這麼好看,不穿出去與人比比實在是浪費了。」   任瑤華冷著臉走過來,然後趁著任瑤期不備伸手在她頭上狠狠一敲,接著便繞過任瑤期徑直往外走。   任瑤期捂著自己的頭一呆,許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打了。   任瑤華走到門口才轉過頭來,罵道:「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任瑤期回過神來,氣道:「三姐你怎麼又打我!我要告訴母親!」   任瑤華滿臉鄙視地看了任瑤期一眼:「瞧你這點出息。」然後不等任瑤期就趾高氣揚地走了。   香芹和蕪菁兩人一邊回頭看任瑤期,一邊捂著嘴樂。   任瑤英見到任瑤華和任瑤期出來,不管她心裡是怎麼想的,迎上來的時候還是帶著笑的。   「三姐姐腳終於好了,這下我也放心了。」   任瑤華瞥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多謝掛心,不是要出遊嗎,走吧。」   方夫人已經坐上了馬車,方曙舟候在馬車旁,身邊還跟著個牽馬的小廝,瞧著似乎要騎馬出行。見任家姐妹來了,便上前見禮。   因為任瑤華是臨時準備要來的,之前並沒有給她準備馬車,臨時再準備又顯得任瑤英去請人虛偽。好在方夫人的馬車很大,所以任瑤期和任瑤華與任瑤英一起上了方夫人的馬車。   方夫人見兩人上來,笑著與她們寒暄了幾句。任瑤期察言觀色,卻是看出來方夫人有些心不在焉。   看來這次的燕北之行,並沒有方夫人想的那麼順利,任瑤期不由得微微一笑。   任瑤期猜得並沒有錯,方夫人最近確實是不怎麼順利。   林三太太那邊自上次的事情過後就不願意見她,送禮過去也不收,還說什麼無功不受祿,收了讓人誤會。袁長史那邊自然也搭不上線了。   再就是燕北王府那邊,她之前在自己的手帕交的引見下見過燕北王妃一次,當時燕北王妃還與她說了幾句話,問了她幾個問題,她看得出燕北王妃對她的印象還不錯。   可是自那以後她就沒有機會再見王妃的面了,讓手帕交在王妃那裡探了探口風,也沒有探出來什麼,上次好不容易燕北王府那邊有消息來說王妃有可能願意接見她一次,不想等了大半日還是沒有見到人。   至於燕北其他的高門大戶,平日裡她上門拜訪也是親親熱熱的,願意與江南方家來往,但是人脈要經營起來也不是一朝一日的事情,若是她相公最後不能來燕北,這些人情也就慢慢淡了。   眼見著她要回去的日子越來越近,相公已經來了好幾次信,她這裡卻還是沒有什麼進展,穩重如方夫人也不由得有些著急了。   那邊,任瑤英正在細聲與任瑤期說話:「五姐姐來雲陽城也有些日子了吧?有沒有去過日月泉?」   任瑤期搖頭:「聽是聽說過,倒是沒有機會去。聽說雲陽城的人到了冬日很喜歡到那附近的莊子上避寒,可惜我們來的時候時候。」   日月泉是雲陽城城外的一處溫泉,有不少人家在日月泉周圍建了別院,並將日月泉的泉水引入,冬日裡那裡也比較溫暖。   任瑤英笑道:「我們今日就是去日月泉呢,周太太有一處陪嫁莊子正在那附近,所以特意邀了表嬸。其實那裡不止是冬日裡的好去處,夏日去遊玩也別有一番滋味。」   周太太就是劉氏的手帕交,周太太的夫君在燕北王府當一名書記官,雖然只是一位沒有品級的小官,卻因為能在王爺的書房裡露一露臉而有些體面。   日月泉附近寸土寸金,周太太的陪嫁莊子並不大,且離著日月泉已經有些遠了,不過這莊子也是她娘家給她的難得的體面了。   馬車在莊子前停了,早有婆子等在門口,見劉氏帶著任家姐們下車便迎了上來,領著她們進去。   ******************************************************************************************************************************************************* 第191章出遊   ******   ******(已修文)   ******這位周太太就是上次任瑤期在燕北王府看見的與劉氏一起去見燕北王妃的那位婦人,年紀與劉氏差不多,容貌卻是比劉氏要秀美許多,說話的時候有一種出生江南水鄉的女子特有的溫柔。   燕北的女子不太願意遠嫁江南,不過燕北的男子卻是喜歡娶納南邊的女子。別的不說,溫婉柔情這一項就比較討男子的喜歡。   周太太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恰好年紀與方曙舟和任瑤英接近,四個孩子之前應該已經見過好幾次了,一見面就十分熟稔地聊到了一起。任瑤期和任瑤華上前去與周太太見了禮之後就坐在一旁插不進什麼話了。   周太太與她們說了幾句話,叫了丫鬟上前來伺候茶水,然後就找了個由頭與劉氏去了旁邊屋裡說體己話。讓自己的一雙兒女招待她們。   周太太的兒子周汶是個健談的少年,生得也算是一表人才,與方曙舟在一起都是他在說話,方曙舟聽著。   這個年齡的少年正處於尷尬的年紀,見到同齡的女孩子,尤其是接觸過幾次的長相出色的同齡女孩子總會生出些朦朦朧朧的心思。   周汶一邊與方曙舟說話,一邊偷偷地往任瑤英臉上瞧,時而還會看任瑤期和任瑤華幾眼。   平心而論,任家的幾個女孩兒長相都很不錯。任瑤華明豔,任瑤英嬌弱,任瑤期清麗,站在一起讓人瞧著十分養眼。   任瑤華性子傲氣,感覺到周汶的視線之後有些惱怒,不過更多的是不屑。而在任瑤期眼中,周汶這樣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所以她根本就沒有在意。   倒是任瑤英,可能之前就已經隱隱感覺到了周汶對自己有些心思,有些羞惱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欣喜,臉上便帶了些紅暈,在與周家小姐周蓉說話的時候就有些刻意的矜持。   周小姐周蓉長得也是清秀可人,性子比較活潑開朗,拉著任瑤英在一邊嘰嘰喳喳地小聲說話,臉上笑出了一對深深的酒窩。不過相對與她對任瑤英的熱情,在面對任瑤期和任瑤華的時候就有些冷淡了,不過是在剛見面的時候當著周太太的面打了聲招呼就不怎麼搭理了。   任瑤華和任瑤期怎麼會看不出來周蓉是想要給任瑤英出頭,兩人倒是不怎麼在意,一邊喝茶一邊自己聊著。   雖然受了冷遇,不過任瑤華今日的心情倒是沒有受到影響,可能是因為腳受了傷在床上躺了幾日,今日第一次出門遊玩的緣故。   因為天熱了,任瑤華早上沒有胃口吃得少,來到日月泉又是一番車馬折騰便有些餓了。她也不肯委屈自己,周家丫鬟端上來的一道點心松子百合酥很合她的胃口,便就著茶水吃了兩塊。   那邊周蓉突然出聲道:「瑤華姐姐喜歡吃松子百合酥?這道點心是我們雲陽城如今最有名的點心鋪子福滿樓裡的招牌點心之一呢,瑤華姐姐如果喜歡等會兒我便讓人給你收拾一匝子帶回去如何。」   周蓉的語氣雖然很柔和,卻帶著一股子優越感,就跟暗諷任瑤華沒有見過世面一樣。   不過任瑤華經過任瑤期幾番明裡暗裡的調|教,雖然離著圓滑隱忍還差了一大截,卻也不是以前讓人一挑釁就暴躁的性子了。   加上她今日心情頗佳,又在別人的地盤上,因此在面對周蓉的挑釁的時候忍了下來,聞言只是彎了彎嘴唇,不冷不熱地道了一聲:「那多謝周小姐了。」   周蓉平日裡應該也不是個尖酸刻薄的人,見討了個沒趣也就繼續與任瑤英說話,不搭理她們了。   倒是任瑤華趁著拿帕子擦手的機會,小聲對任瑤期道:「看來平日裡九妹妹沒少在別人面前提我們啊。」而且多半沒什麼好話。   任瑤期聞言笑了笑,也刻意小聲道:「那又如何?若是我的話就不會與那些背後道人不是的人深交。她能在我面前道別人是非,焉知不會在別人面前非議我?聰明的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能結交到的不是心術不正的就是愚蠢無腦的。你還擔心什麼?」   任瑤華聞言微微倒是仔細琢磨了一下任瑤期的話,而後露出了一個明豔的笑容:「你這話說的到還真的不錯,看來我以後還不能在外面說她不好?」   任瑤期眨了眨眼:「這是自然,你是我們的長姐,在外人面前只能說我們的好話,處處護著。對九妹妹這個年紀最小的幼妹,更是要誇得天花亂墜才對。」   任瑤華斜睨了任瑤期一眼,眼中卻是帶著笑意,心領神會了。   一個逮著機會就說長姐不是的妹妹,和一個處處為妹妹說好話的姐姐,誰更有心胸,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根本就不需要任瑤華自己去為自己辯護。   那邊周汶被任瑤華臉上突然綻放的的明豔笑顏亮瞎了眼,有些愣怔。   任瑤英不小心瞧見了,心下便有些不悅。   任瑤英也不是看上了周汶,只是周汶是第一個對她表示好感的同齡少年,長得也不差。前幾次見面的時候沒少在她面前刻意表現,且願意處處捧著她,很好的滿足了任瑤英的虛榮心,這種感覺是任瑤英以往十幾年都沒有體會到的。   現在她見周汶的視線被任瑤華吸引了去,就好像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給搶走了一樣,何況還是她處處喜歡與之攀比的嫡姐。   於是任瑤英破天荒地對周汶道:「周家哥哥,聽蓉兒姐姐說這莊子附近的景色極好?」之前周蓉就與她說過,來莊子上可以讓她哥哥帶著她們四處走走,她這話是暗示自己想要出去瞧瞧。   周汶聽任瑤英主動與他說話,立即被轉移了注意力,他本就算得上是個機靈的少年,聞言眼睛一亮,立即道:「是啊,尤其是離著我們這莊子大概兩裡遠的一處瀑布,日月泉因在燕北王府別院裡頭不能進去看,不過這處瀑布還是可以去瞧瞧的。瑤英妹妹若是想要去的話我這就去與母親說去。」說著就有些期盼地盯著任瑤英,等著她回答。   任瑤英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卻是故意踟躕了片刻,惹得周汶一直緊張地盯著她看,唯恐她說出個不字來。   還是周蓉拉著任瑤英道:「瑤英妹妹,你難得來一次,我們就去那瀑布看看?那裡不比日月泉的景致差呢。」   任瑤英架子端夠了,這才矜持地點了點頭:「那……好吧,不過如果表嬸不同意的話就算了。」   周汶喜笑顏開,忙道:「怎麼不同意?我這就去與我娘以及劉姨媽說去。瑤英妹妹等著就是。」   任瑤英低頭微笑,卻在周汶轉身要走的時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對任瑤期和任瑤英道:「呀,忘記問三姐姐和五姐姐意思了,若是姐姐們不願意去,我也不去的。」   任瑤期哪裡不明白她的那點小心思,看著她輕聲笑了笑。任瑤英被她這一笑笑出些心虛來,臉上有些紅。   任瑤華似笑非笑:「九妹妹想去,做姐姐的怎麼會掃興?如果長輩們同意,那就去吧。」   周汶立即拉著方曙舟去隔壁求自己的母親。   不多會兒,周汶就興奮地回來了:「母親和劉姨媽同意了,不過吩咐了讓我們多帶些人,我這就去安排,幾位妹妹在這裡等著。」說著就出去忙活了。   周汶有心在幾位妹妹面前表現,不多會兒就將車馬人都安排好了,親自前來請任家姐妹出去。   這次用了周家的馬車,因為路途不遠所以任瑤期任瑤華和任瑤英周蓉同乘一輛,周汶與方曙舟騎馬護在馬車一側,又安排了一些膀大腰圓的婆子隨侍在一旁。臨行前周夫人還過來交代了幾句,見兒子安排的還算穩妥便也放了心。   這日的天氣極好,不算太熱,還有些微風。同齡的一行人出行,就算關係不像是表面上那麼和美,一路上也都是高高興興的,連任瑤期也覺得這日月泉附近的景致十分優美,從鏤空的竹簾窗圍裡吹進來的風吹散了些沉重鬱悶的心情。   周汶想要在幾位妹妹面前表現,挺直著腰板騎在馬上還要與方曙舟比著即興賦詩。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些墨水還是出來之前就做過準備,到真的吟了兩首詩,比方曙舟作的一首要出彩一些。   他們在外頭聲音不小,周汶又是刻意表現,坐在馬車裡的少女們自然都聽見了,周蓉與有榮焉地道:「我哥哥在雲陽書院讀書,他的先生也經常誇他呢,去年還考了個秀才。」   任瑤英眼神一閃,面帶驚訝道:「周家哥哥真厲害,年紀不大就考上了秀才。以後考舉人不也是手到擒來?」   周蓉抿嘴一笑,眼中卻是帶了些驕傲:「他先生也是怎麼說的,對他期望頗高呢。不過我爹怕他少年得志會性子輕浮,說讓他緩一緩再考,靜一靜心。」   任瑤期也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周汶還有些墨水。   周蓉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自己哥哥對任瑤英有意,一路上都在說周汶的事情。任瑤英面上雖然不顯,暗地裡到也聽得認真。   馬車行得很慢,不過因為路途短,不多會兒就到了。   任瑤期坐在馬車上也聽到了水聲,同時感覺到了空氣中的溼氣。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周汶在外頭揚聲道:「妹妹,任家妹妹,到地方了,你們先在馬車上坐坐,我讓人將地方收拾一下你們再下馬車。」眾人沒有異議,周汶親自帶著一幹僕婦走到不遠處忙活。   周蓉讓丫鬟揭開了車帘子,眾人就瞧見前面不遠處有一處瀑布,如同白練一般從十幾丈高的懸崖上墜落下來,濺落在下方引起一片嘈嘈水聲,瀑布周圍水汽瀰漫。   瀑布下方是一個看不出深淺的深潭,被四周蒼鬱的綠景映出一片流光水翠。   周汶讓周家的婆子在離著瀑布不遠處鋪上氈毯,並擺上小几錦杌,茶水點心,十分周到。   對比著性子老實木訥的方曙舟,周汶能幹體貼了不少。   等到婆子們都準備好了,周汶親自過來請她們下馬車。馬車上的少女早已經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任家姐妹第一次來,也是第一次看見瀑布,心中驚嘆不已。   周汶一邊殷切地請任家姐妹過去坐,一邊與她們介紹這瀑布的景致。   之前他沒有機會到任家姐妹面前說話,如今有了表現的機會自然不肯放過。周汶口才倒是真的不錯,也有些學識,出口成章之外還能引經據典,就連性子高傲的任瑤華都聽得津津有味,對這個她之前覺得輕浮的登徒子少年改觀了一些。   世人對於有才華或者容貌好的人總是更加容易寬容一些的,這一點就連任瑤華也不能免俗。   任瑤英瞧著周汶侃侃而談的模樣,臉上的紅暈越發明顯,嘴角的笑意也一直不斷。周汶見了,心中暗自歡喜,也越發殷勤體貼。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不怎麼說話,只是忙著欣賞瀑布美景。   「五妹妹,我們去潭邊走走吧?」那邊周汶正因為任瑤英一個問題侃侃而談,任瑤華沒有什麼興致聽,便與任瑤期道。   周汶雖然在與任瑤英說笑,不過作為一個合格的主人,對別的客人他也都時刻注意著,聞言話語一頓,看了看任瑤華和任瑤期又看向任瑤英:「要不我們一起去潭邊走走?」   任瑤英垂了垂眸子,然後帶著羞怯的微笑道:「剛下了馬車,我還有些累……不過三姐姐要走走我們便走走吧,我也不打緊的。」   她氣質本就偏柔弱,這麼一笑起來,語氣也軟軟的,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周汶見了便有些猶豫。   任瑤華看了她一眼,覺得她這副裝模作樣的姿態與方姨娘像足了十成十,心中便覺得十分厭惡,淡聲道:「九妹妹還是在這裡歇著吧,可別累出個好歹來。我與五妹妹去走走就是了。」   任瑤英欲言又止地看了任瑤華一眼,神色有些躊躇,又有些歉意。   周蓉立即道:「那我和哥哥以及方家哥哥陪瑤英妹妹,瑤華姐姐瑤期姐姐請便吧。」   瞧見任瑤英臉上的神色,周蓉就覺得任瑤英是受了委屈了,更覺得任瑤英這個庶女平日裡肯定沒有少受兩位嫡姐的氣,連累著了也不敢違拗她們的意思,心裡越發為好友不平起來。   周汶看了看任瑤華和任瑤期,覺得這樣讓兩位姑娘自己去走走,他這個做主人的有些不太合格,不過這時候周蓉瞪了他一眼,而任瑤英又紅著臉柔柔弱弱地往他那兒看去,周汶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任瑤華受不了他們粘粘糊糊的樣子,拉著任瑤期起身,朝周蓉點了點頭:「多謝周小姐照顧我九妹妹了,我們去走走就回來。」   說完不等周汶再說什麼,就拉著任瑤期走了。   周汶心理過意不去,打發了周家的婆子跟著去伺候,任瑤華不領他的情,將人打發回來了,只帶著自己和任瑤期的幾個心腹丫鬟。   周蓉見了,冷笑一聲對他哥哥道:「讓你亂獻殷情,人家可不領情!」   周汶臉上有些尷尬,任瑤英忙笑著打圓場:「周家哥哥只是盡地主之誼罷了,哪裡有什麼錯。是我兩位姐姐怕是有些體己話要說,所以不想讓人跟著。我代她們給周哥哥和周姐姐賠禮了,還請兩位莫怪。」   周蓉挽著任瑤英的手笑道:「你陪什麼禮啊,又不是你不好相處,是有些人架子太大,心思太多。有什麼話當著人面不能說的?非得要背著人。咱們自己玩自己的,不理她們就是。」   周汶張口想要為任瑤期和任瑤華說幾句話,一轉眼看到任瑤英垂眸含笑的嬌俏模樣,不由得失了神,想要說什麼也都忘記了。   任瑤英看著周汶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在任家的時候她的兩位嫡姐,一位得了祖母的寵愛,一位得了父親的歡心,她自認不比兩位嫡姐差卻因為庶出的原因處處低人一等,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如今到了雲陽城,在周家兄妹面前,她比兩位嫡姐有臉面。周汶在面對她和兩位嫡姐的時候願意看她的臉色行事,讓她的優越感前所未有的增長。面對著周汶也由之前的應付變得多放了幾分心思。   任瑤英心理也有著幾分打算,周家自然是比不上雲家蘇家那樣的人家,不過周家在雲陽城也算是有些根底的。周汶的父親在燕北王府任書記官,比燕北有品級的地方官還多了幾分臉面,算得上是體面的差事。而周汶自己年紀輕輕就考上了秀才,以後若是能進一步考上舉人並且通過朝廷的春闈取得功名……那周汶也算的上是一位良人。   不過任瑤英也不打算就在周汶這一顆樹上吊死,若是能遇上比周家更好的人家那最好不過,周汶這邊不失為一條退路。   其實這也不能太怨任瑤英,不少年輕又有些姿色的女子,都難免太把自己當一回事,想什麼都覺得理所應當。   時間和歲月會慢慢教會她們一些真諦。   這邊任瑤英已經是諸多思量,任瑤華和任瑤期緩步走到了潭邊,氤氳的水汽迎面撲來,帶來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涼風。   「這次到是出來對了。」任瑤華臉上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不同於以往或嘲諷的或傲慢的或尖刻的笑,倒是帶了一絲難得的孩子氣般的滿足。只是接下來她又加了一句,「如果沒有一些不知所謂的人就更好了。」   任瑤期不由得輕笑:「世上哪有事事順心?而且這次若不是九妹妹,我們也看不到這裡的美景。」   任瑤華回頭看了那相談甚歡的四人一眼,正好瞧見周汶對任瑤英說了一句什麼,任瑤英臉上露出一個羞澀柔美的笑,而周汶眼睛亮亮地看著任瑤英。   任瑤華皺了皺眉,隨即一哂:「確實是應該謝謝她。不過這位周少爺也太……我不信九妹妹感覺不到。怎麼說她名義上也是母親的女兒,到時候若是惹出什麼事兒來,吃虧的還是母親。」   說到這裡任瑤華又勾起了幾分火氣,「方姨娘也不知道是怎麼教的女兒,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煙行媚視那一套,真是丟了任家的臉。」   任瑤期見她剛剛還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又轉陰雲密布了,忙輕聲勸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操那些心做什麼?九妹妹雖然名義上是母親的女兒,卻是自幼由方姨娘親自教導的,母親想管也管不到她頭上。」何況任瑤英並不像她以前表現出來的那麼衝動無腦,不會隨便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   其實相比於任瑤華的疾言厲色,任瑤期要更加冷漠。   任瑤華至少還是將方姨娘和任瑤英當作了她們三房的人,任瑤期的「自己人」範圍裡卻是沒有包括這對母女的。   在她心理,方姨娘母女結局如何不在她的責任之內,以方姨娘通天的本事也輪不到她們這些自身難保的人瞎操心。   歲月和際遇教會了她不隨意對任何人都發善心或者投入本來就有限的精力,她的冷漠其實已經不知不覺的刻在了骨子裡,掩蓋在了沉靜溫婉的外表下。   姐妹兩人正說著話,卻是突然看見她們之前的來路上來了一群人,來人是步行而來,並沒有車馬。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小女娃。   小女孩四五歲的年紀,穿了一身杏色素綢褂子,生的玉雪可愛,正努力邁著小短腿往這邊跑。她身後一串丫鬟婆子跟著她跑,生怕她摔了傷了。一個奶娘模樣的婦人刻意快步走在她前頭,半蹲著身子張開雙臂一邊倒退一邊面朝著她小心翼翼護著。   「小姐,慢一些慢一些,注意腳下。」   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皆是一愣,不由得停住了話頭。等那一行人走近了便認了出來那走在前面的小女娃與她們還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第192章么蛾子   小女娃跑近了也看到了她們,不由得腳步一收,站在離她們五六步遠的咬著手指頭好奇地盯著她們。   她似是對任瑤期和任瑤華也有些印象,偏偏又想不起來,糾結得眉毛眼睛擠成了一團,讓人瞧著好笑得很。   香芹就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聲,接著幾個丫鬟都笑了。小女娃撲閃著一雙大眼睛莫名的就有些委屈,不由得癟了癟嘴,卻是忍著沒有哭。   任瑤華轉頭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丫鬟們立即收了聲。   任瑤期笑著彎下了身,對小女娃道:「你是雷盼兒對不對?」   小女娃聞言眼睛一亮,剛剛的委屈立馬就不翼而飛了,蹬蹬蹬地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任瑤期的腿:「姐姐,你認得盼兒?」   小女娃雖然年紀小,長得卻是肉嘟嘟的,這麼一下子抱上來,任瑤期一時不妨被她撲得倒退了一步,好在蘋果就站在主子身後,一把將任瑤期扶住了才沒讓她摔了。   任瑤期看著自來熟的小女娃哭笑不得,雷盼兒的奶娘立即上前來將雷盼兒拉開了,不住地給任瑤期道歉。   雷盼兒還在奶娘手中撲騰著要往這邊來,一邊還可憐兮兮地看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小貓一樣地叫喚:「姐姐,姐姐……」   任瑤華皺了皺眉對奶媽道:「讓她過來吧,我們是任家的人,曾經在林家的滿月宴上見過她。」   奶媽聽她這麼一說也想起來了,林家的滿月宴過去也沒有多久,上一次雷盼兒也自動自發的爬到了人家身上扯都扯不走。   奶媽見雷盼兒掙扎得厲害怕傷了她,只能又將她放下了。   雷盼兒立即又跑到了任瑤期和任瑤華面前,不過這次她沒有一上來就抱腿了。   「姐姐,姐姐,盼兒想起來了,你給盼兒剝過花生。」雷盼兒扯了扯任瑤華的裙擺。笑得見牙不見眼。   任瑤華的眼神也柔和了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雷盼兒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就跟柔軟溫順的小動物一般。   任瑤期上前拉住她的小手:「盼兒怎麼在這裡?」   雷盼兒撲閃著眼睛:「盼兒跟著爹爹一起來的,爹爹忙,盼兒就自己玩。」   在場之人想起雷家情形,聽到雷盼兒這一句,都有些心酸。   「盼兒真乖。」任瑤期輕輕捏著她柔軟的小手,笑著道。   雷盼兒有些羞澀地衝著她笑。   「盼兒要留下來與我們玩嗎?」任瑤華見到雷盼兒如此,也不由得有些心軟。   雷盼兒聞言。睜著一雙大眼睛點頭如搗蒜:「要的,要的,盼兒要跟姐姐們玩。」   周汶也看到了這邊的動靜,特地走過來問了幾句,聽說是雷家的小姐,逗弄了幾句。   沒說上幾句話,周蓉就在那邊叫了起來:「哥哥,你快來,螞蟻爬到案几上來了。嚇到瑤英妹妹了。」   周汶立即又跑了回去。   雷盼兒探頭看了看不遠處被螞蟻嚇到的兩位千金小姐,皺著小眉頭認真問道:「姐姐,螞蟻也能嚇到人嗎?盼兒還敢用手捉呢,那位姐姐膽子真小。」   任瑤華原本還對任瑤英和周蓉的惺惺作態有些不快。聽了雷盼兒這童言童語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裡溼氣重,小孩子怕受不住,我們去那邊走走吧?」任瑤期提議道。   任瑤華正看著那幾人不爽,聞言立即就同意了。至於雷盼兒。只要兩位姐姐陪她玩,哪裡她都去。   讓婆子過去與周汶說了一聲,任瑤期和任瑤華一人牽著雷盼兒一隻手。帶著她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雷家的丫鬟婆子看上去對這一帶並不陌生,非但沒有提出來意義,還有兩個丫鬟主動走到前面帶路。   「雷家的莊子在這附近?」任瑤期問一直跟在雷盼兒身邊的奶娘道。   「是的,任小姐。沿著這條道再往前走,不到一裡路就是我們莊子上了。燕北王府的別院也離著不遠呢。」   原來這條路是去雷家別院的?難怪丫鬟婆子們都不著急。   「兩位小姐要不要去莊子裡歇會兒?」香芹將一個草草編成的花環戴在了雷盼兒頭上,雷盼兒興奮地咯咯直笑,奶娘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一邊問她們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我們等會兒就要回去了,今日就不叨擾了。」雷家莊子裡這會兒也沒個主子在,冒冒失失的去難免失了禮數,奶娘也就隨口那麼一說,任瑤期也沒有當真。   果然,一行人沒有走多遠就看到了雷家的莊子。雷家的莊子也不大,不過比起周家的到要好上許多,雷盼兒說莊子裡面有個會冒熱氣的池子,有一個屋子那麼大。   從雷家的莊子前面繞了過去,任瑤期正在逗著雷盼兒說話,從雷家的莊子裡頭卻是跑出來一個人。   眾人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往回看,正小跑著過來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因跑得急了些等她到了眾人面前的時候便有些香汗淋淋,卻是襯得她的肌膚晶瑩剔透,白裡透紅。這姑娘的長相僅僅是中等偏上,倒是一身欺霜賽雪的肌膚有些難得。   這女子穿著打扮比一般的丫鬟要體面許多,甚至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要強一些。不過任瑤期不記得雷家還有十幾歲的女主子,難道是雷霆的通房?可是看她的頭型卻還是梳的姑娘頭而不是婦人頭。   任瑤期正猜測著來人的身份,那姑娘一邊支著腰輕喘,一邊皺著眉頭對奶娘道:「我才走開一小會兒,你就帶著小姐跑了。爺再過一會子就要回來了,到時候若是找不到小姐著急了怎麼辦?你是怎麼當奶娘的!」   奶娘忙賠笑道:「月桂姑娘,小姐她鬧著要出去玩,這不正好遇上了任家兩位小姐……」   名為月桂的姑娘聞言看了任瑤期和任瑤華一眼,速速行了一禮,笑著道:「奴婢替我們家主子多謝兩位小姐了。我們小姐性子活潑好動,想必給兩位小姐添麻煩了。等我家主子回來,定備禮相謝。」   原來是個丫鬟,聽口氣倒是個能主事的?   同為丫鬟的香芹上前來笑眯眯的答話:「不麻煩不麻煩,我們小姐與雷小姐很投緣呢,雷小姐非常討人喜歡。」   月桂聞言又打量了一眼任瑤期和任瑤華,又寒暄了幾句,然後蹲下身對雷盼兒柔聲道:「小姐,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老爺就快回來了。」   雷盼兒撅了撅嘴,偏頭對自己的奶媽道:「我不回去,不回去,我要與姐姐一起玩。」   月桂耐著性子溫聲哄道:「小姐聽話,不然老爺回來沒看到小姐會生氣的。」   雷盼兒做了個鬼臉:「爹爹生氣盼兒就不跟他玩了,盼兒以後就跟著二叔,二叔可好了,什麼都會。」   說著她還掰著手指頭細數道:「二叔會放風箏,二叔會做竹蜻蜓,二叔會講故事……對了,二叔院子裡的姐姐也比你好看!」   月桂面色一僵,頓了頓越發放柔了聲音,一邊還伸手來抱她:「小姐快別鬧了,還是跟奴婢回去吧。」   雷盼兒連忙撲到奶媽懷裡,不肯出來,一邊耍賴:「不要不要,盼兒不回去。月桂姐姐最討厭了!」   任瑤期忙打圓場:「盼兒,姐姐今日出來得久了,也是時候該回去了,盼兒也早點回去好不好?下次我們再一起出來玩。」   雷盼兒這才偷偷抬頭,撅著嘴想了許久,問道:「真的嗎?下次你們會來找盼兒玩?」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任瑤華點了點頭:「嗯,你可以來找我們玩。」雷家連個正經的女眷都沒有,她們是不好去雷家的。   雷盼兒不懂這些,只想著以後還能與兩位姐姐一起玩,又高興了起來。乖乖地讓奶娘將她抱了起來。   月桂想要上前將她接過去,雷盼兒抱著自己的奶娘不肯撒手,一邊還小大人似地皺著鼻子嫌棄道:「盼兒不要你抱,你身上的香味讓盼兒打噴嚏。」   奶娘忙道:「還是我抱著吧,小姐沉了不少,月桂姑娘你抱不動她的。」   月桂看了奶娘一眼,眼中的不悅一閃而逝,卻只能對著雷盼兒柔聲哄道:「那月桂下次不用薰香了好不好?」   「那好吧。」雷盼兒不情不願地應道,一邊與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揮手道別。   目送著雷家的人走遠了,任瑤期才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任瑤華道:「現在回去還是?」   任瑤華搖了搖頭:「我們再四處走走,他們想必也不會急著回去。」   任瑤期倒是無所謂,便又陪著任瑤華在附近走了走。這裡都是雲陽城裡有些名望的人家的別院莊子,尋常人不讓進來,她們帶的丫鬟婆子也不少,倒是不怕。   這樣走走停停的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任瑤華終於有些累了,任瑤期又陪她走回去。   不想走回到雷家的莊子前面的時候,卻見雷盼兒的奶娘和那個叫月桂的丫鬟帶了幾個人了跑了出來。   「任小姐,你們有沒有看到我們家小姐?」奶娘急急忙忙問第193章內院這一畝三分地   任瑤期和任瑤華聞言皆是一驚。   「盼兒剛剛不是回去了嗎?」任瑤期皺眉道。   奶娘急的臉都白了:「小姐讓我們給她抓蛐蛐兒,我一個沒留神她就跑了出來……」   月桂冷聲打斷她道:「還說那麼多廢話作甚!還不快去找小姐!平日裡仗著小姐讓你這個奶娘伺候習慣了,什麼事情都不讓別人插手,現在好了!連個孩子也看不住!若是小姐有個什麼好歹,你就別想要你這條命了!」   奶娘心裡雖然著急,卻也忍不住為自己分辨:「若不是姑娘你正好把畫眉和黃鸝幾個丫鬟給叫走了,我們也不至於分不出人手來看著小姐……」   月桂冷笑:「好啊,還攀扯到我頭上來了?你平日裡不是不樂意讓丫鬟們接近小姐,嫌棄她們笨手笨腳,凡事都要親力親為嗎?現在又怪丫鬟們看不住人……」   任瑤華在一邊聽了這麼會兒,見她們不急著去找人反而互相指責,推卸起責任來,心理不由得有些為那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心疼,不由得當即沉下了臉色:「都閉嘴!」   任瑤華自幼就能替她母親當任家三房的主,紫薇院裡的丫鬟婆子們沒有不怕她的,自然是有一番當主子的威嚴,這會兒臉色冷下來疾言厲色的樣子,讓知道她脾氣和手段的任家丫鬟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個個噤若寒蟬。   雷家的奶娘和月桂不由得也受了周圍氣氛的影響,不敢再說話了。   任瑤華還記得她們是雷家的人,因此見她們不吵了也只是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然後吩咐自己的丫鬟道:「蕪菁,你帶幾個人在這附近四處去找一找,她一個小孩子應該走不了太遠。」   蕪菁立即帶了好幾個丫鬟婆子分散著去了。   月桂總算是想起來是自己家小姐丟了,也忙吩咐雷家的丫鬟婆子去找人,然後才對著任瑤華勉強笑了笑:「多謝任小姐了,等我們主子回來……」   任瑤華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叫住了正要自己去找人的奶娘:「你們莊子上沒有能主事的主子了?」   奶娘看了月桂一眼,然後搖頭:「今日只有老爺帶著小姐過來,老爺臨時有事情要忙,現在還沒有回來。」   月桂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又不能對任瑤華發火,握了握拳忍住了氣,臉色都忍白了。   任瑤期看了看四周,然後問道:「莊子裡頭有沒有派人去找?」   奶娘正急的四處張望,聞言一愣:「小姐定是跑出來了,怎麼會在莊子裡?」   雷盼兒頑皮,之前已經試著想要偷偷遛出來好幾回了,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會帶她出來玩耍,所以當她們發現雷盼兒不見了,第一反應就是她偷偷跑了出來。   任瑤期卻是覺得雷盼兒雖然頑皮卻也很聰明,她還是個孩子,這莊子外頭一個人也沒有,她跑出來自己一個人也玩不成。   而且這附近視野開闊,也沒有什麼能藏人的地方,一個小小的孩子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自己跑遠又怎麼可能?   除非是有人帶走了她,或者將人藏了起來。   任瑤期本就喜歡比尋常人思慮更多一些,她看出來雷家因為沒有個能主事的女主人,這些丫鬟婆子們都有些各自的小心思小算盤。   比如這個叫月桂的丫鬟看上去似乎在主子面前有些體面,一副自己能做得了內宅的主的模樣,卻總是在言辭中對雷盼兒親近奶娘而不親近她頗有不滿。   而雷盼兒的奶娘對雷盼兒的感情到不像有假,卻也不太樂意別的丫鬟婆子接近雷盼兒,因為雷盼兒對她的親近和信任是她在雷家內宅立足的根本。   說白了就是,任瑤期覺得雷家的丫鬟婆子們不怎麼靠得住。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些么蛾子再正常不過的。   畢竟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要在一群丫鬟婆子們眼皮子低下消失,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麼想著她不由得又看了那個叫月桂的丫鬟一眼,總感覺這丫鬟對於雷盼兒的失蹤其實並不怎麼著急。   任瑤期在人前的時候向來是溫和的,她身上沒有任瑤華那種動不動就咄咄逼人的氣勢,就連她的敵人站到她面前也不會從她身上感覺到攻擊性。   但是月桂在感覺到她的視線的時候卻是不知怎麼的有些心頭髮麻,那一剎那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偷偷做了什麼事情以為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有注意到一直有一雙洞若觀火的眸子始終在盯著自己。   她有些心驚膽戰地看向任瑤期,卻發現任瑤期早已經轉頭去與奶娘說話:「你帶些人去莊子裡頭找找看吧,我們的人幫著在莊子外頭找就是了。」   月桂聞言心中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想也不想就拒絕:「怎麼好意思麻煩任小姐,奶娘還是走遠些找找看,我們小姐向來頑皮,說不定跑到瀑布那裡玩去了,奶娘最是知道小姐的習性,找起來也容易一些。莊子裡頭還是我去找吧。」   奶娘被她這麼一說急的不行,小姐若是真的去了瀑布那裡,萬一不小心掉進了潭裡可怎麼辦,可是又不好反駁任瑤期的話。任瑤華與任瑤期姐妹連心,見任瑤期這麼說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不由得冷冷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怕什麼麻煩?等找到了人自有你們主子來我們府上道謝。」   任瑤華壓根兒沒把這個動不動就要代替自己的主子表達感謝的丫鬟放在眼裡。   「奶娘若是擔心就去瀑布那邊看看吧,我們帶著人去莊子裡找。」任瑤華不想再跟她們廢話,直接做主。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雖說她們這麼插手雷家內院的事情有些不合適,不過雷盼兒還沒有找到,那麼可愛的一個孩子若是就這麼犧牲在下人們的爭權奪利中就太可惜了,所以她沒有說話反駁。   奶娘聞言立即應聲走了,跑得又急又快,差點左腳絆右腳摔倒。   月桂卻是急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要攔著這多管閒事的人,又有些怵任瑤華。   任瑤華掃了一眼奶娘留下來的一個小丫鬟一眼:「愣著做什麼,還不帶路?」   小丫鬟看了看月桂,終究還是抵不住任瑤華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勢,忙往前帶路去了。   月桂看著她們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心裡不由得有些又怒又急。   不得不說,任瑤期的洞察力是極好的,普通人想要當著她的面裝神弄鬼,基本上沒戲。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月桂不滿雷盼兒的奶娘久矣。   自從雷太夫人去世以後,雷家內宅就沒有名正言順的女主子。她作為雷霆妻子喬氏的陪嫁丫鬟,雷霆院子裡的事情向來是她說了算,雷家內院的丫鬟婆子們也都以她馬首是瞻。   原本她想要在雷太夫人去世之後趁機接過雷盼兒的照料權,再找藉口將雷盼兒的奶娘打發出去。   她想著只要將雷家唯一的大小姐控制在手中,她再想辦法讓大爺將她收房,以後就算是大爺娶了新婦進門,她在內院裡的地位也是無法被撼動的。雷盼兒就是她手中最堅不可摧的盾牌。   月桂絲毫沒有覺得自己是白日做夢,原本雷太夫人在世的時候就有打算讓大爺納了她。她本是雷盼兒生母喬氏的丫鬟,雷太夫人想著等以後大爺娶了繼室,她便能照應雷盼兒。   只是大爺堅持要為妻守孝不肯收丫鬟進房,雷太夫人只能將這事情暫時緩了下來。她原本以為給大爺當妾只是時間問題,卻不想還沒有等到她如願,雷太夫人就突然去世了。   雷太夫人雖然不在了,月桂卻沒有忘記自己是有當姨娘的命的。   可是之後的事情並沒有像她想的那麼順利。   雷盼兒的奶娘表面上看著憨厚忠心,卻是個極有心計的。   在雷老太太去世第二日,她就利用雷盼兒與她親爹並不太親厚的關係,攛掇著雷盼兒住進了二爺的院子,不肯回正院。   雷盼兒與她親生父親不太親厚,卻是與她叔叔雷震感情極好。   月桂原本以為雷盼兒在二爺那裡住一陣子就能回去了,可是這些日子來她旁敲側擊的問了好幾次,她們都沒有要搬回正院去住的意思,連大爺也沒有提讓女兒回來的樣子。   這下月桂就不能不急了。   眼下雷盼兒還小,教她什麼就是什麼。等雷盼兒年紀再大一些,想要控制她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雷大爺的院子她可以做主,卻也沒有嫂子的陪嫁丫鬟去管小叔子的院子的道理,所以她管不到跟著雷盼兒住到二爺院子裡的奶娘頭上。   奶娘便趁著這段時間,讓雷盼兒只習慣她一個人伺候,不怎麼肯讓別人插手雷盼兒的事情。甚至奶娘還有可能暗中在雷盼兒面前說她的壞話,以至於雷盼兒現在每次看到她都躲,不肯與她親近。   月桂便再也忍不下去了。   這次她好不容易想辦法讓大爺單獨帶了小姐來莊子上小住,讓大爺和她自己有機會和小姐相處,培養一下感情,等回府之後就能讓小姐搬回正房去。 第194章有驚無險   雷霆雖然帶著女兒來到了莊子上,但是他畢竟是雷家的家主,每日裡需要他親自處理的事情不少,所以能與女兒在一起的時間實在不多。而月桂依然沒有機會能接近雷盼兒。   月桂知道自己機會不多了,等回到了雲陽城裡,雷盼兒又去了二爺院子裡住,她再要做出什麼動作想要不驚動二爺院子裡的人幾乎不可能,雷震院子裡也有兩個精明厲害的大丫鬟,是雷太夫人當初賞給雷二爺的,臉面不比她小。   思慮再三之後,月桂決定一定要在回雲陽城之前將雷盼兒身邊的奶娘解決了。   奶娘在雷盼兒身邊伺候了好幾年,要讓她走人不是件簡單的事情,除非她失職不適合再在雷盼兒身邊伺候了。   今日雷盼兒和任瑤期任瑤華分別後回了莊子上,月桂以奶娘之前說雷盼兒不喜歡太多人跟在身後的由頭,將幾個丫鬟調走了。之後又趁著奶娘帶著幾個小丫鬟蹲在地上給雷盼兒抓蛐蛐兒的當口,用一隻斷了翅的小八哥鳥將雷盼兒引誘走並偷偷藏了起來。   月桂並沒有想要吧雷盼兒怎麼樣,畢竟她以後還有需要用到這位小姐的地方,所以她將人弄暈了之後也沒有將人藏太遠,就藏在了莊子裡,想要等到雷霆回來之後發落了失職的奶娘再將「不下心」落到了後院枯井裡摔暈了的雷盼兒找出來立功。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雷盼兒會在那麼丁點兒大的莊子裡失蹤,所以等發現雷盼兒不見了之後,雷家的丫鬟婆子們都以為小姐是頑皮跑出去玩了。   月桂的算計原本也沒有出錯,可是她沒有想到她們一出來就遇上了正好要返回的任瑤期和任瑤華。   任瑤期和任瑤華已經跟著小丫鬟進了門,雷家的莊子是個小三進的院落,不算太大,在這寸土寸金的地界兒上卻是極為體面的。   「把你們莊子上的丫鬟婆子們都叫過來。」任瑤華想了想,還是沒有直接就帶著自己的人去找,這裡是別人家的莊子,不是她自己的地盤。   小丫鬟昏了頭,也忘了任瑤華根本就不是她雷家的主子,二話不說就去找人了。之前奶娘已經將雷盼兒身邊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都帶走了,還留在莊子上都是一些做粗活的。   月桂見這情形就知道事情要鬧大了,畢竟莊子上的這些做粗活的下人原本就是莊子裡的,對這裡熟悉的很,讓她們去找的話說不定不用太久就會發現暈倒在枯井裡的雷盼兒。   可是雷霆這會兒還沒有回來,不讓他經歷女兒失蹤的焦急和怒火的話,他對失職的奶娘的處罰也不會太重,這樣的話月桂的心機就白費了。   今日的事情,月桂下了很大的決心並且籌劃了許久,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奶娘必定會更加注意雷盼兒的安全,以奶娘的圓滑她想要再動手就沒有機會了。   這麼想著,月桂的臉色也冷了下來,抬手攔住了任瑤華和任瑤期:「任小姐,你們能幫我們找我們小姐,我們雷家很感激你們。但是這裡是雷家的別莊,我們雷家現在也沒有辦法招呼兩位,而且現在住在莊子上的是我們老爺,奴婢為兩位小姐著想,兩位還是避著些嫌的好。」   雷家的莊子上沒有女眷,只有一個男主子,因此確實是不好招待女客人。月桂這話直接拿禮數和女子的閨譽說事,殺傷力不可謂不大。   月桂這話若是當著別的小姐的面說出來,定會讓人紅著臉落荒而逃。可惜今日站在她面前的是任瑤期和任瑤華。   任瑤期歷經世事,心性堅定,那裡會被小丫鬟一句話給說得亂了陣腳?她平日裡懂禮守禮是因為她知禮,這並不能成為別人威脅她的把柄。   而任瑤華壓根兒就沒把一個丫鬟放在眼裡,且月桂的反應如此怪異已經令她心下生疑,越發不搭理月桂,一心想要把雷盼兒找到。   任家兩姐妹不把月桂當回事,月桂氣得渾身發抖。   這會兒那個小丫鬟已經將七八個粗使婆子給叫了過來,等著任瑤華吩咐。   月桂立即將火氣發到了那幾個婆子身上:「誰讓你們出來的,還不給我混回去!」   那幾個粗使婆子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看著找了她們來的那個小丫鬟。小丫鬟平日裡也不敢得罪月桂,這會兒便訥訥地看著任瑤華,一臉的尷尬。   任瑤華這才將目光看向月桂,居高臨下道:「你是雷老爺院子裡的丫鬟?你叫什麼名字?」   任瑤華平日裡以這種語氣問任家的丫鬟名字的時候,基本上都是丫鬟犯了錯,她讓人去管事面前領罰。   月桂再如何厲害也不過是個奴才,聽了這話心虛了一下後又有些難堪,不由得有些惱恨自己又被個莫名其妙的外人給壓住了氣勢。   倒是一旁的小丫鬟立即回道:「這是我們大老爺院子裡的大丫鬟月桂。」   月桂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正要罵人,任瑤華冷聲道:「不過是個奴才,譜兒倒是擺得比主子還大!我今日站在這裡是因為跟你們家小姐投緣,我是你們小姐的客人!輪得到你個丫鬟來送客?至於身為丫鬟的你……小主子不見了,你非但不急著去找人,反而將前來幫忙找人的客人往外趕,我倒要問問看你是什麼居心!」   周圍不明所以的人聞言都不由得看向月桂。   月桂臉色一白,差點暈過去,指著任瑤華道:「你,你血口噴人!」   任瑤華看都不想看她:「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我來冤枉你?你們還傻站著做什麼?等著你們主子回來給你們治罪麼?每兩人一撥,從第一進院子開始找。」後面的話是對那幾個婆子說的。   雷家的婆子被她的氣勢所壓,唯唯諾諾地應了。   月桂腦子有些發懵,眼睛也發紅,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上前就要來拉扯任瑤華。   任瑤華不妨她會動手,躲避不及差點摔了,還好被任瑤期扶了一把。   任瑤華正要發火,一道低沉的男聲突然出現在了她們後面。   「這是做什麼?」   在場之人聞言雙雙回頭,便看見一位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站在她們後面,這名男子長相俊朗,氣質沉穩,皺著眉頭的模樣很有幾分上位之人的威勢。   他的目光在月桂身上掃過,然後停在了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身上,挑了挑眉頭,沒有說話。   任瑤期在看到來人的時候就立即認出了他是雷家家主雷霆,雷盼兒的父親。   任瑤期不著痕跡地捏了捏任瑤華的手臂,拉著她一起給雷霆見禮。   月桂看了看雷霆,又看了看任瑤華,然後突然半捂著臉哭得雨帶梨花,跑到了雷霆面前:「老爺您可回來了,小姐她剛剛跟著奶娘出去與任家小姐玩耍,回來之後就又不見了。奴婢正要安排人去找小姐,她們,她們就上門來了,奴婢說了今日不好待客,她們卻是不肯聽勸攔都攔不住……這要是耽誤了找小姐,可怎麼好?」   任瑤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不要臉,當眾就敢顛倒黑白的奴才,當即氣得冷下了臉來。   月桂哭了一會兒不見雷霆說話,不由得偷偷的抬眼看了他一眼,卻見雷霆連看也不看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心裡不由得一突,哭聲都頓住了。   任瑤期開口道:「雷老爺,是我們姐妹唐突了。因令嬡與我們很投緣,所以聽說她突然不見了,你們別院裡人手又不夠,一時心急就自作主張來幫忙找人了。是我們考慮不周,冒犯了你家的丫鬟,還請你不要怪罪。只是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令嬡,奶娘帶著人加上我們的幾個丫鬟已經去了莊子外頭找,我想著盼兒年紀小,一時肯定走不遠,有可能還在莊子哪個角落裡故意躲著,所以我姐姐讓你們院子裡的婆子們在莊子裡四處找找。」   任瑤期說話很和氣,任瑤華就沒那麼客氣了,冷著臉道:「你的丫鬟覺得盼兒不可能在莊子裡,怪我們多管閒事。因關係到孩子的安危,我們就厚著臉皮多管閒事一次了。」   「我沒說小姐她不可能在莊子裡,我只是……」月桂忙著辯解,她可是比誰都清楚雷盼兒在不在莊子裡。   雷霆朝著任瑤期和任瑤華點了點頭,然後對那幾個婆子道:「你們聽這位任小姐的,去這院子裡四處找一找。」他回來的路上就已經聽說女兒不見了。   他這話一出口,月桂臉上連一點血色都褪淨了。   老爺在她們吵架的時候就回來了?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雷霆年紀雖然不大,也是經過事的。在外面遇到奶娘的時候就已經問過了情況,也猜測女兒不會走得太遠,因此雖然有些擔心卻也不至於亂了陣腳。   等婆子們去離開去找人之後他才對任瑤期和任瑤華歉意地道:「今日多謝兩位小姐了,家中下人無狀,還請不要見怪。」   任瑤華見他是個明白事理的,她向來吃軟不吃硬,臉色頓時就緩和了下來,點了點頭:「當時你們府上沒有個能做主的,我們便自作主張了,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   任瑤期道:「既然雷老爺回來了,我們就還是去外面幫忙找吧。」雷霆回來了,她們再待下去也不合適了,有雷霆在,也不怕有人再搗鬼。   雷霆又再三向她們道了謝,然後叫了他身後的管事劉貴親自送任瑤期和任瑤華出去。   任瑤華在離開之前卻是在雷霆面前停住了腳步,她看了月桂一眼,想了想道:「雷老爺,盼兒雖然只是個四歲的孩子,卻也不該成為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們的踏腳石。她年紀小不懂事,難道大人也不懂嗎?」   說著不等雷霆說話,她就抬步走了。   雷霆聞言一愣,看著任瑤華的背影半天沒反應過來。   任瑤期無奈地看了任瑤華一眼,對敢於當面教訓雷家家主不懂事的姐姐當真是無語了。   等出了莊子,雷家的管家一離開,任瑤期就對任瑤華道:「三姐,你……」   任瑤華不等她說完就忙打斷道:「行了,別教訓我了,我知道今日有些過分了。只是我一想到盼兒那麼小就……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說到這裡,任瑤華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我們自己家的事情都是一團亂麻,實在不應該去管別人的家務事,我答應你下不為例就是了。」   任瑤華這麼幹脆的服軟,還主動認錯讓任瑤期驚訝了一把。   「算了,我也不是怪你多管閒事。雷盼兒的情況確實有些特殊,能幫就幫吧。」任瑤期並不覺得心善心軟是缺點,只要不用錯地方就行。   「我們去奶娘那邊看看。」任瑤華也不習慣認錯,所以見任瑤期不教訓她,立即就走。   任瑤期跟上去,問道:「三姐看出來那個叫月桂的丫鬟有問題?」   任瑤華聞言有些莫名其妙:「難道不是你覺得她有問題嗎?我瞧你看你對她懷疑了,才注意她的,之後她又百般阻擾我們進莊子裡找人,不是心裡有鬼是什麼?至於她哪裡有鬼……」任瑤期斜睨了任瑤期一眼,「我怎麼會知道?不如你與我說說?」   任瑤期:「……」   她該感動於她們的姐妹心有靈犀嗎?「我就是覺得她神色有些不對,而且對盼兒的失蹤並不著急所以才會懷疑。不過也僅僅是懷疑。你半點證據也沒有就與雷老爺說她別有用心,萬一冤枉了好人可怎麼辦?」任瑤期嘆氣道。   任瑤華其實是相信任瑤期的眼力,不過她沒有直說,只是淡聲道:「冤枉了就冤枉了,這丫鬟我瞧著就是個心術不正的,留下也是給雷家內宅添亂。而且我只是提了一下意見罷了,怎麼做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任瑤期便不再說什麼了。   奶娘帶著人將附近都找遍了都沒有找到雷盼兒,任瑤期和任瑤華又讓剩下的丫鬟婆子們也都分散著去找人。   等她們回到潭邊的時候,等在那裡的就只有周汶一個人了。   見任瑤期和任瑤華回來,周汶急忙迎了上來:「聽說雷家小姐失蹤了,你們沒事吧?」   任瑤華皺眉:「我們能有什麼事?不過是幫著找人罷了。周小姐和我九妹妹呢?」   周汶忙道:「我見雷家四處尋人,怕這附近不安全就讓方兄弟護著任九小姐和妹妹先走了,我留在這裡等你們回來。對了,雷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孩子怎麼說不見了就不見了?」   任瑤期搖頭道:「可能是孩子頑皮躲到哪裡去了。」   正在這時候,雷家之前帶她們進莊子的那個小丫鬟跑了過來,說雷盼兒找到了,雷老爺怕她們擔心便派了她來告知一聲,好讓她們放心。   與此同時幫忙去找人的蕪菁等丫鬟們也都陸續回來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聞言皆是鬆了一口氣。   「在哪裡找到的?人沒事吧?」   那丫鬟聞言面色有些古怪:「是在後院的一口廢棄的枯井裡找到的,小姐頭上磕破了些皮,身上還有些擦傷。老爺給小姐檢查了一下,好在骨頭沒有傷到。」   任瑤華倒吸了一口冷氣:「怎麼會掉到枯井裡?」   丫鬟也有些奇怪:「奴婢也不知道,那後院平日裡都沒有人去,小姐也不知道怎麼就鑽出去了。也幸虧那幾個婆子對莊子十分熟悉,才能這麼快就把小姐找到。我們老爺說今日實在多虧了有兩位小姐,只是現在正當我們太夫人孝期,不好大張旗鼓的上府上道謝,等有機會定要謝謝兩位。」   任瑤期笑道:「人找到就好了,道謝倒是不用。我們與盼兒本就投緣,今日也不是看在雷家的面子才幫的忙,若是要謝,也該是等盼兒傷好了她來謝我們。」   丫鬟又說了幾句好話,然後才告辭離開。   一直在一旁聽著的周汶驚奇道:「孩子好好的怎麼會掉到自家的井裡去?虧得雷家的丫鬟婆子們還出來四處找。」   任瑤華和任瑤期對視一眼,沒有說什麼。   雷盼兒既然已經沒事了,任瑤期和任瑤華也都將心放下了,便跟著周汶回周家的莊子。   雖然任瑤英和方曙舟不在,周汶也不改他健談的性子,一隻護在馬車旁與任瑤華和任瑤期說話,儘管得到的回應並不多也不在意。   說起來,周汶年紀雖小性子卻是極為體貼,能說會道還能說得讓你對他討厭不起來。任瑤期覺得再過個幾年,這位必定也是雲陽城裡受人追捧的風流公子。回到周家的時候,劉氏和周夫人已經等了多時了。   聽說雷家小姐失蹤的事情,也過問了幾句,聽說最後在井裡找到了,都有些唏噓。   周蓉撇嘴道:「我說你們怎麼一走就不見了人影,害我們等了那麼些時候,原來是去當好人了。」   任瑤英柔聲道:「原來三姐姐和五姐姐還認識雷家的人啊?」   任瑤華懶得與她們周旋,隨便應付了幾句。任瑤期坐在一邊作木訥不善言辭狀喝茶,不參與。   在周家的莊子上用過午膳後,劉氏才帶著她們回城。 第195章故人舊識   任瑤期回城之後,託任時佳的管事嬤嬤幫她找了些上好的藥材和補藥,打算以自己和任瑤華的名義送到雷家的莊子上給雷盼兒。   雷盼兒還是個孩子,還用不上那些滋補的藥材,不過是禮節罷了。任瑤期便又借了任時佳小廚房的廚娘,讓她做了幾樣點心,還特別交代了要做得好看一些。   任時佳平日裡喜歡用點心,溫嫂子走了之後林琨又託人從江南找了一個擅長做各式點心的廚娘。   最後任瑤期讓大丫鬟桑椹帶著藥材和兩匝子點心以及兩罈子蜜餞去雷家的別院替她和任瑤華探望雷盼兒。   桑椹探病回來了之後告訴任瑤期,雷盼兒已經醒過來了,身體沒有什麼大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掉進了井裡去,只記得自己在追一隻不會飛的八哥,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好在她再次醒過來之後,人已經在自己床上了,因此也沒有受到什麼驚嚇。   聽說桑椹是兩位任家姐姐譴去看她的,還讓桑椹進房去說話。見了桑椹帶過去的點心和蜜餞高興得不得了,說等自己傷好了以後就要來探望兩位姐姐。   任瑤期聽到雷盼兒依舊是那副活潑靈動古靈精怪的樣子,心情也不由得愉悅了起來。   「那個叫月桂的丫鬟如何了?」任瑤期想了想,問道。   「奴婢沒有看到月桂,出來的時候問了奶娘,奶娘只道月桂被管家送回雲陽城了,別的她也不知道。」桑椹回道。   任瑤期想著雷霆年紀雖然輕,又不管內院的事情,不過也不是個愚笨的人。這次雷盼兒出了事情,應該會讓他對女兒的情況有了警覺。   第二日,任瑤華那邊派了香芹過來,說雷家的管事一大早就往別院送了一些貴重的尺頭和燕窩老參等物作為回禮。雷家的回禮比任瑤期送過去的要貴重很多。   因為任瑤期是住在林家。雷家便將東西送到了任家的別院去。任瑤華讓香芹將東西都給任瑤期送了來。   任瑤期讓丫鬟挑了些尺頭和燕窩給任時佳送了去,其餘的都讓香芹收好了。   離著千金宴還有三日,雲陽城裡多了不少其他州縣趕來燕州的貴族小姐。   蕭靖琳送信來說,明日王妃要讓她在客人面前撫琴,驗收一下她這些日子以來練琴的結果,所以第二日上午會讓人早些過來接她去燕北王府。   任瑤期收到信的時候還想著要回信去取笑一下蕭郡主竟然會怯場,不過在看到燕北王妃所請來的那位客人的名諱的時候卻是愣住了。   雲陽書院山長徐萬裡之妻,歐陽氏。   雲陽書院作為燕北的最高學府,院長徐萬裡在燕北的讀書人心中的地位極高,是清流的領軍人物。   徐萬裡出身江南徐家的嫡枝。徐家和裴家並為江南仕林之首。曾經有人掰著手指算過,近三百年間,出過宰相和閣臣的世家裡,裴家居首,而徐家第二。   徐家的根底在江南,這位徐山長卻是在先帝朝慶隆三十五年中了狀元之後拒絕入朝為官,開始四處遊歷。最後徐萬裡來了燕北,也不知怎麼的就成為了燕北雲陽書院的山長。   燕北與朝廷關係微妙,而徐家子弟在朝廷為官的不少。當今內閣首輔徐淵就是徐萬裡的堂兄。徐萬裡來了燕北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江南,徐家對徐萬裡的態度也很冷淡,對外閉口不提這位在燕北享有極高聲譽的徐家嫡子。   任瑤期卻是知道,在徐萬裡成為雲陽書院的山長後不久。徐家就已經將徐萬裡從族譜上除名,只是徐家和徐萬裡都沒有將此事聲張,所以外面的人雖然對徐萬裡和徐家的關係諸般猜測,卻極少有人知道真相。   任瑤期還知道。徐萬裡之所以會離開江南來燕北是為了他的妻子歐陽氏。這位歐陽氏是再嫁之婦,她原本是徐萬裡兄長之妻,是徐萬裡的嫂子。   歐陽氏嫁入徐家後不久丈夫就去世了。原本在徐家這樣注重名聲的世家裡,歐陽氏是不能再嫁的,偏偏她最後還嫁給了自己的小叔子。   江南徐家容不下徐萬裡這樣的不孝子孫,徐萬裡只能帶著歐陽氏來到燕北。相比於江南,燕北這個地方對禮教要寬容許多,加上徐萬裡來燕北之後得到了當時的燕北王蕭岐山的賞識,加上徐萬裡本身才華橫溢,學術素養級高,很快就在燕北學子們當中站穩了腳跟。   任瑤期之所以知道徐家的這一段隱秘,是因為徐萬裡和她的先生裴之硯是連襟。裴先生的妻子也姓歐陽,是歐陽氏最小的妹妹。   徐萬裡與徐家的關係不怎麼樣,卻是與妻妹夫裴之硯很是投緣,兩人是多年好友,莫逆之交,平日裡常有書信往來。   第二日,蕭靖琳果然很早就派了人來接任瑤期去燕北王府。   任瑤期去的時候,蕭靖琳依舊還在自己的院子裡練槍法。   站在簷下看了會兒,等蕭靖琳收了勢任瑤期才走過去笑著打趣道:「郡主可是在緊張?」   蕭靖琳一本正經:「怎麼會?」   任瑤期眨了眨眼,湊過去小聲道:「郡主騙別人容易,騙我卻是難。我可是知道郡主一個秘密。」   蕭靖琳覷了她一眼:「什麼秘密?」   「郡主一緊張就喜歡耍棍子。」   蕭靖琳沉默半響:「這是槍,不是棍子!」   任瑤期笑:「郡主知道我不會武,自然分不出棍子和槍的區別,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蕭靖琳看了任瑤期一會兒,突然道:「那我教你習武如何?」   任瑤期一愣,忙道:「還是不要了,我不是習武的料。」   蕭靖琳聞言挑剔地打量了任瑤期幾眼,甚至還圍著她轉了幾圈,然後慢吞吞道:「雖然沒什麼資質,不過也不是不能學。」   **************************************************************第196章歐陽氏   任瑤期不由得苦笑著討饒:「郡主還是饒了我吧,我認錯還不行?我就不該不知道天高地厚打趣郡主。」   蕭靖琳靜靜的彎起了嘴角:「不行!你就得學!」   「你的棍……你的槍我拿都拿不動,怎麼學?」任瑤期看著她得瑟的笑容,欲哭無淚地抗議。   蕭靖琳見任瑤期如此卻是得意得很,任瑤期陪著她練了這麼久的琴,她英明神武的形象也差不多全都掉光了。   任瑤期平日裡打趣她她也都忍了,誰讓她技不如人呢?   不過蕭郡主作為一個習武之人,她的師父一早就教給她一個道理:一時輸了不要緊,在努力提升自己武力的同時也要伺機找出敵方的破綻,然後從別處將場子找回來,這就是所謂的能屈也能伸。   蕭靖琳作勢想了想,大發慈悲道:「槍你拿不動,那就練劍吧。」   然後不等任瑤期抗議她就愉快地對紅纓吩咐道,「去把那一柄『雪衣』拿過來。」   不多會兒,紅纓就捧著一個錦盒出來了,打開之后里面是一把通體雪白長約八九寸的短劍。   蕭靖琳朝著紅纓手中的短劍揚了揚下頜:「你拿起來試試。」   任瑤期雖然不習武也不懂武器,但是也有著作為女子對美好事物的欣賞,這柄劍看上去就很精緻,所以她當真從紅纓手中接了過來。   「咦?這麼輕?」任瑤期將劍拿到手中才發現,其重量也就相當於一把竹劍的重量,不由得有些驚訝。在她的印象裡,武器都是很沉的,他爹爹當初練得那把她就舞不動。這把劍似鐵非鐵似玉非玉,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   「這是南邊一個小島國進獻給朝廷的貢品,說是用他們島上的一種特殊的石頭煉製的,皇帝把劍賞給了世子,世子又給了我。我試了試,還挺鋒利的,你若是肯跟著我練劍,我就把它送給你怎麼樣?」蕭靖琳見任瑤期喜歡這把在她看來花裡胡哨的不怎麼實用的劍,開始利誘。   任瑤期忙道:「既是世子贈與你的,又是貢品,我怎麼能要。」   蕭靖琳不在意道:「朝廷每年都要賞一大堆的貢品以示恩厚,總不能都供起來吧?世子就是喜歡送這些中看不中用的精緻玩意兒,放我這裡卻是用不上。」其語氣極其鄙視。   蕭靖琳對於自己那個遠在京城手無縛雞之力的兄長,向來是不怎麼看得上。嫌棄人家娘們兮兮的,還比不上病秧子的二哥。   任瑤期不好接話了。   蕭靖琳將槍交給紅纓,又從任瑤期手中接過了短劍,隨手挽了一個劍花,想了想又難掩鄙夷地看了任瑤期幾眼:「我知道你定是怕練武粗魯了,打打殺殺的不好看。這樣吧,我教你一段舞起來好看的。」   說著,蕭靖琳手腕一抖便在庭院中舞了起來。   不同於她耍槍時候的凌厲和肅殺,蕭靖琳似是為了讓任瑤期看得更為清楚,動作極慢,卻又流暢靈敏,將劍術與女子的柔美很和諧地結合在了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隨著她的動作,庭院中的落葉也被她的劍風揚了起來,給這一場劍舞增添了幾分華麗與神秘。   任瑤期不由得看得入神了,直到蕭靖琳收了動作才撫手稱讚道:「這就是劍舞麼?舞得真好看。」   蕭靖琳聞言卻是不領情:「就知道你喜歡這種軟綿綿的又不實用的花把式。不過這是劍術不是劍舞,只不過我稍微改了一下,又放慢了動作。雖然對敵的時候沒什麼大用,強身健體卻也夠了。你生的柔弱,氣血也虛,平日裡練一練這個對你身體有好處。」   蕭靖琳還要說什麼,王妃身邊的丫鬟大素錦進來了,說徐夫人已經來了,王妃讓蕭靖琳過去。   蕭靖琳只有打住話頭,對任瑤期道:「就這麼說定了,以後每日跟著我練半個時辰劍,這把雪衣劍先暫時放在我這裡,等你學會了就拿回去。」   任瑤期知道蕭靖琳讓她練劍雖然存了捉弄之心,不過更多的也是為了她好。她的體質差,平日裡雖然不怎麼看得出來,秋冬天冷的時候卻是很容易著涼,且一病就不容易好。   所以蕭靖琳這麼說,任瑤期也就沒有拒絕。   任瑤期跟著蕭靖琳一起去九陽殿的時候,王妃正陪著一位看上去年紀大概四十出頭的中年婦人說話。   任瑤期知道那名婦人應該就是徐夫人了,不由得有些驚訝。徐夫人歐陽氏應該已經年過五十了,不想看上去卻是面嫩得很。   歐陽氏的長相也算不得太出色,僅僅是清秀而已。而且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的顏色卻有些暗沉,一看就是身體不怎麼好。   不過歐陽氏身上有一種出身江南書香門第優雅溫潤的氣質。   歐陽氏的這種氣質與方姨娘,方夫人等等江南女子又有所不同,她身上多了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風採,讓她原本只有六分容貌增色了兩三分,且隨著年紀的增長氣韻愈加沉澱。   任瑤期前世的時候經常聽到裴先生提及亡妻,她也曾好奇如裴先生那般風雅的人物,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能令他發出「除卻巫山不是雲」的感嘆,並在妻子去世後沒有再娶。   現在她見到了徐夫人,徐夫人的形象與她腦海中關於對裴夫人的想像重合了起來。   徐夫人與裴夫人雖然年紀相差了二十來歲,也並非是一母同胞,不過應當是有相似之處的。可惜這個時候,裴夫人已經去世了近兩年了,她無緣再見裴夫人的風採。   因見過禮之後,任瑤期在歐陽氏身上投注的時間久了些,歐陽氏便朝她看了過來。任瑤期反應過來後,頗有些不好意思,歐陽氏卻是朝她露出了一個寬和安撫的笑,主動道:「這位是任家五姑娘?剛剛還聽王妃提起你,說是琴彈得極好。」   歐陽氏的聲音略有些低沉,語氣卻是極為柔軟溫和,令人如沐春風一般,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和信奈。   「只是在家的時候多學過些時日,是王妃謬讚了。」任瑤期道。   蕭靖琳在一旁道:「我覺得你彈得很好。」   蕭郡主雖然偶爾不滿自己在任瑤期面前失了高手風範,不過在別人面前她還是很給任瑤期這個密友面子的。   不想歐陽氏卻是笑著打趣她:「在郡主眼裡,怕是比你彈得好的都算好吧?你不誇還好,你這麼一誇我倒是想要聽任五姑娘了彈一首了。」   蕭靖琳聞言也不惱怒,反而笑了,還朝任瑤期眨了眨眼,難得的帶了些她這個年紀的少女的活潑與靈動。歐陽氏見了有些訝異,不由得又看了任瑤期幾眼。   任瑤期卻也從蕭靖琳的態度中看出來,她對這位歐陽氏與對別的後宅夫人們態度不同。   若是別的夫人太太在場,蕭靖琳只會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面孔,使人覺得蕭郡主不好接近,讓想要靠上來套近乎的人知難而退。   王妃在一旁笑道:「先生聽她們彈了再說,不過我可先將話說在前頭,琳兒今日若是過不得先生這一關,接下來的這兩日每日都得給我練上四個時辰。」   蕭靖琳臉色一僵。   歐陽氏笑看了蕭靖琳一眼,對王妃道:「王妃今日是特意讓我來當這個惡人的吧?這可不好。」   任瑤期在聽到王妃對歐陽氏的稱呼時卻有些驚訝,女子只有對對自己有教導之恩的師長才會尊稱一聲先生。   歐陽氏與王妃難道還有師徒之宜?   在眾人一起移步去給任瑤華做琴房的側殿的時候,蕭靖琳在任瑤期耳邊小聲提點道:「我母妃年少時曾拜在徐夫人門下,她的琴棋書畫都是跟著徐夫人學的。徐夫人年輕的時候可是京都有名的才女,先皇曾誇她有狀元之才。」   任瑤期這才瞭然。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今日歐陽氏是特意被王妃請來的,雲家的千金宴每年都會讓眾家千金表演才藝,最後還會評出幾名才藝出眾的閨秀。   而歐陽氏則是給眾位閨秀的才藝作評比的人之一,且由於她的地位和學識,她的意見是其他參加評比的夫人們的依據。   別的人家為了避嫌,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請歐陽氏進府,不過燕北王府是不用講究這個規矩的。   除去燕北王妃與歐陽氏的私交,千金宴與上一次蘇家端陽節的龍舟賽一樣,只要燕北王府有人參加,這個冠首就會出自燕北王府,這是人人都知道的慣例。   而王妃請歐陽氏來聽蕭靖琳彈琴,不過是不想讓蕭靖琳的水平離著那個冠首的位置太縹緲而被人背地裡取笑。   畢竟虛名是給別人看的,真本事才是自己的。   蕭靖琳最近這些日子苦練一首「月滿關山」,彈得已經是十分熟練。她一開始挑弦,歐陽氏看見她抬手撫琴的姿勢就不由得點了點頭。   蕭靖琳之前的琴藝是在什麼水平上,歐陽氏是清楚的,看她今日這般模樣就知道她這些日子裡沒有少下過苦工。   當然,蕭靖琳的水平與真正的高手是不能比的,不過至少她不會在千金宴上丟臉了。   蕭靖琳一曲閉,歐陽氏就笑著道:「看來今日我這壞人是當不成了,郡主琴藝大有進步。」   蕭靖琳面上雖然沒有什麼表示,任瑤期卻是看出來蕭郡主這會兒已經在默默地得意了,因為蕭郡主特意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歐陽氏似乎看出來了蕭靖琳心中所想,卻是話鋒一轉溫聲道:「只是郡主須得明白,彈琴與這世上許多事情一樣,不是一蹴而就一夕可成的。權宜之計終究只是權宜之計,踏實穩健才是長存之道。萬不可想著有捷徑可走而荒廢了基本功。否則一旦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就要吃大虧了。」   蕭靖琳聞言忙收拾了自己的那點自得,頷首聽教:「是的,夫人,靖琳謹遵教誨。」   王妃對女兒今日的表現也很滿意,心想只要女兒靜下心來肯學也並非是朽木不可雕。   作為一個母親,王妃還是希望蕭靖琳能像普通女子那樣,能學一些琴棋書畫,懂一些內宅的生存之道的,因為女兒再強勢再巾幗不讓鬚眉,最終也還是要嫁為人婦,她的下半生還是要在內宅裡度過。   燕北王妃明白近朱者赤的道理,知道蕭靖琳能靜下心來彈琴很大部分是任瑤期的功勞。   經過這一段時日的冷眼旁觀,王妃覺得這位任家五小姐雖然只是出生商賈,不過可能因為有一部分皇家血統的關係,身上並沒有普通商戶人家出身的小家子氣,反而待人接物十分有分寸,個性沉穩溫和,難得的還多才多藝的,琴棋書畫樣樣能拿得出手。   燕北王妃年輕的時候也是以才女自居,不怎麼贊同女子無才便是德那一套,所以對聰慧的女孩子比較有好感。   但凡是個當母親的,都不會討厭女兒與任瑤期這樣的孩子接觸。所以燕北王妃這些日子來,對任瑤期很親切。   王妃有心要抬舉任瑤期,便笑著道:「琳兒過了先生這一關了,瑤期也來彈一曲。只要得了先生一聲誇讚,千金宴上能不能得個好名聲倒是其次了。」   徐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溫和又鼓勵地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抿嘴一笑,起身行了一禮然後才在琴案上坐下。   她也不挑太難太晦澀的曲子,只彈了一首平常的的「流水」。她往琴案上一坐,身上那種優雅靜宜的氣質越發明顯,看著就像是一幅賞心悅目的山水畫。   任瑤期的指法也熟練,泛音輕靈清越,散音沉著渾厚,按音時而舒緩時而激越時而凝重。   歐陽氏微微偏著頭聽得認真,還無聲地動著手指打著拍子。   等任瑤期一曲完畢,歐陽氏便笑著抬頭看向她。   任瑤期站起身來低頭聽教。   「你今年多大了?」   「虛歲十二了。」任瑤期五月剛過完十一歲生辰,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一般都不過生日,怕折了福氣,所以任瑤期沒有聲張。不過按燕北的規矩,問年齡一般都是回答虛歲,就是生下來就算一歲,每過一個年加一歲。 第197章六月感謝名單(免費)   前一陣子一直沒有時間整理名單~   遲來的感謝~^^~   萬分感謝親們的粉紅票~enigmayanxi,狐狸貝貝77,花桔子,那加雪飛,風中的葉子在飛舞,SeAlpha,   南加州Melin,sammilee110,糜音,cardcat,右草衣人,水優,angeljiang_s,欣海藍藍,丁丁1970,老顏YYZ,風雨不動流水帳,xxxlingyun,靜靜蔓延,芝顏芝宇,   長風獨行,aquazl,grace108,*槓爺*,誰是我家的太后,103366106,琴心舞,   司南軒,阿彌陀佛—善男子,shuyouwill,enigmayanxi,水果水果,※月舞霓裳※,kansisi,tongzhu,nsleijing,enigmayanxi,燕笙,enigmayanxi,悠然下南山,   yu女妖,梅舒,nsy1970,sln67111,狐狸貝貝77,愛拿耗子的狗,黑烏龍茶,SeAlpha,isisyang,聽雨榭,司南軒,狐狸貝貝77,風中的葉子在飛舞,金陵美釵,席史寶貝,enigmayanxi,糜音,cardcat,暮青絲,gaopinghui,Georgiana,SeAlpha,   紅木鳳凰,chrisljz,夜魅之夜,誰是我家的太后,柒大小姐,Bigfoot,sissi2011,   葉非秋,月亮藍妹妹,花園21,準備好了??,hj9,紫竹飛飛,醜男畫皮,no&no,   七佛茶,那加雪飛,你若成風我變化雨,水晶藍,準備好了??,清晨雨滴,誰是我家的太后,謝詠欣,書友100110130442856,星兒2004,paududu,紅粉靈芝仙,金子紫,飛翔的小糖,依娜芙,lv0070501,謝芷荺,小虎子LD謝謝香酥炸魚排(x2),103366106兩位琴的香囊~   也謝謝一下諸位親的平安符~   enigmayanxi(x9),香酥炸魚排(x4),火中的唯美(x3),瀾源,(x2)okeeffe,等等暖暖,雪ペ嫣然,qm一一,螃蟹毛,mkh_texas,yuer586,書友110114081248254,   雪舞-長春,美目盼兮YXQ,anna1978,幽滺,右草衣人,buffy_sh,mkh_texas,   流雲煙雨夢,tigerxuejun,103366106,天秤派對   ^^~. 第198章八月感謝名單(免費)   謝謝以下諸位親投給嫡謀的粉紅票^^~   美目盼兮yxq,風中的葉子再飛舞,tigerxuejun,午夜的旅人,58o13,小小胖丫,   那加雪飛,夜魅之夜,啾啾吉,誰是我家的太后,愛拿耗子的狗,基督山-楓葉,   南加州melin,七殺老爺,痴愚閒人,asz_tracy,流雲含風,青春四十,喀的而,   enigmayanxi,okeeffe,阿喵寶寶,等等暖暖,司南軒,其實ツ很矜持,糜音,   黑夜是我,easonsmile,了了輕煙,asdr5743,達文西椅子,秀秀1111,曉第199章郡主不好惹   「十二歲啊……」歐陽氏看著任瑤期若有所思。   「我若是閉著眼睛聽你彈琴,還真是聽不出來。孩子,你的琴藝平日裡想必是花了不少時間刻苦練過吧?琴藝能靠熟能生巧,琴意卻是不能,我卻是覺得你的琴意比琴藝更能打動人。」   王妃在一旁聽了笑著對任瑤期道:「還不快謝謝徐夫人?能得她這麼一句稱讚的人可不多。」   任瑤期忙謝過了歐陽氏。   蕭靖琳見任瑤期受到了表揚,對自己之前被教訓也並不以為意,朝著任瑤期眨了眨眼。   歐陽氏似是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端起了手中的茶碗,抿了一口。   歐陽氏又與王妃說了會兒話,在燕北王府待了小半個時辰,然後才告辭。燕北王妃見她神色間有些疲倦,也不留客。不過歐陽氏才出了九陽殿就被老王妃請了過去。   辛嬤嬤回來報給王妃知道,王妃想了想便明白老王妃應該也是為了千金宴的事情請徐夫人過去。今年燕北王府有蕭靖琳,蕭靖媛和吳依玉三位姑娘參加千金宴。按理應當是郡主蕭靖琳奪魁的,不過老王妃怕是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獨佔鰲頭。   王妃到不想與老王妃去爭這個長短,蕭靖琳的成績只要是能在前面幾名,就不算給燕北王府丟人。蕭靖琳自己則根本不在意這些虛名。   所以燕北王妃也就由著老王妃去了,只是交代辛嬤嬤去庫房裡取藥材,等徐夫人從老王妃那裡出來後讓她跟著徐夫人的馬車親自走一趟徐家,把徐夫人送回去。   任瑤期在一旁和蕭靖琳說話,正好聽到辛嬤嬤小聲與王妃道:「……早收拾好了……三七、海藻、靈芝、葛根,麝香、牛黃、肉桂、冰片這些府裡都有上好的……就是蟾酥的分量不夠,另外原本您特意讓人收回來的那幾根年頭剛好適合配藥的人參,吳夫人拿了兩根去賞人,奴婢已經另外讓人去尋了,等過幾日再給徐夫人送去不遲。」   王妃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了。   任瑤期卻是從這一溜藥名中聽出了一點門道來,這些藥材合到一起讓她想到了「保心丸」,這種藥是宮裡用來治療心疾的。   辛嬤嬤提到的這些藥材並不都是名貴難尋的,王妃卻是準備得這麼齊全,可見不是尋常的人情往來,而是徐家當真需要這些。   任瑤期想到徐夫人的臉色和唇色,應該是徐夫人有心疾的毛病。   想到這裡,任瑤期又不由得想起了裴夫人,裴之硯的夫人當初也是因為得了心疾去世的,徐夫人和裴夫人是姐妹,不知道兩人得的病症是不是一樣,這麼猜測著任瑤期不由得若有所思。   見辛嬤嬤下去了,任瑤期略坐了會兒也起身告辭。   蕭靖琳親自送任瑤期出門。   自從上次任瑤期出門的時候遇見了雲家兄弟,蕭靖琳後來知道了雖然沒有說什麼,不過每次任瑤期來府上都是她親自送出去的。蕭郡主雖說平日裡總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也很少有女孩子的模樣,骨子裡其實是一個非常體貼的人。   不想兩人才從九陽殿裡出來,迎面就遇見了蕭靖西。   蕭靖琳看了她哥哥一眼,皺眉:「什麼時候來的?」   蕭靖西也不計較她的態度:「本來要去見母妃,後來聽到你們在彈琴就沒有進去。」   說著蕭靖西輕聲笑道:「彈得還不錯。」   蕭靖琳挑了挑眉:「誰彈得不錯?」   蕭靖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任瑤期,皺著眉頭想了想,正色道:「你是要聽真話還是要聽客套話?」   蕭靖琳:「……」   沉默半響,蕭靖琳正要回擊一句,蕭靖西卻是突然收斂了臉上打趣的神色:「我有事情要與你說。」這麼以來,蕭靖西身上的氣勢就變了,就連蕭靖琳也不得不住了口,正色看向他。   任瑤期見狀,正想要迴避,不想她還沒開口,蕭靖西就已經道:「蘇家的馬場出事了,一隊党項人深入大周腹地襲擊了蘇家的馬場,大部分戰馬被搶,蘇家損失慘重。」   蕭靖琳一驚:「蘇家的馬場並不在邊境上,守軍怎麼會一點消息也沒有收到就讓党項人進來了……」想到這裡蕭靖琳覺得有些不對,這種事情就算蕭靖西想要與她商議,也不會等在這裡與她說。   蕭靖琳不由得狐疑地看了蕭靖西一眼,卻正好看到蕭靖西看向任瑤期。   蕭郡主雖然平日裡冷冰冰的,但是不代表她就是個愚笨的人,相反她很聰明。所以,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就明白了,恐怕蕭靖西真正想要說事情的人不是她。   想明白了的蕭靖琳不由得似笑非笑地看著蕭靖西,難得學著她最為不屑的那些內宅女人們說話的樣子高深莫測地來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次數多的,我也是會不高興的。」蕭靖西似乎壓根兒就沒有聽懂蕭靖琳的話。   不過蕭二公子面上披著的謫仙皮囊雖厚,也還尚未練到真正的刀槍不入的地步。雖然很細微,但是蕭二公子耳根處的紅很能說明點什麼。雖然他表面上依舊是一臉的溫良恭儉讓的模樣。   蕭靖琳心中越發鄙視了。   任瑤期沒有注意到兄妹兩人的官司,她一開始聽到蕭靖西說蘇家被襲的時候很是震驚了一把。   難道她的判斷是錯的?蘇家與党項人並無牽扯?   不過再仔細想了想,她就覺得不對了。   党項族不比遼人,他們是好些分散的部落組成,且各自為政沒有統一的首領。大周開國以來雖然也與党項人有過戰爭,不過大都是小打小鬧,西北軍對党項族的震懾作用十分明顯。即便是當初遼人佔領燕北之時,党項人趁火打劫佔據了西北大片馬場,後來蕭岐山收復北地與寧夏吳家交相呼應,党項族立即就敗退了。   党項族為何要小隊人馬深入寧夏?只是為了襲擊蘇家的馬場?   想了想,任瑤期開口:「蕭公子……」   只是在看向蕭靖西的那一剎那,任瑤期突然福至心靈般的想到了什麼,聲音穆然低了下來:「蘇家的馬場……真的是党項人?」   蕭靖西漆黑明亮的眸子看著任瑤期,笑嘆:「果然瞞不過你。」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原來蘇家的馬場被襲,真的與燕北王府有關。   只是,燕北王府的動作未免也太快了吧?她前幾日才與蕭靖西提到蘇家和吳家以及党項人之間可能有牽扯。而且現在雷家或者韓家都沒有辦法與蘇家抗衡,這個時候撕破臉好麼?   似是明白任瑤期心中的想法,蕭靖西道:「這件事情不是我吩咐人去做的。」   既然不是蕭靖西做的,那就是燕北王?若是如此,燕北王府之前未必就沒有察覺到蘇家的異動,想要趁著這個機會給蘇家一記警告。   蕭靖琳接口問道:「我猜是閔將軍手下那名叫做楊鵬的副將做的吧?」   蕭靖西挑眉:「哦?這麼猜到的?」   說起軍事上的事情,蕭靖琳絲毫不露怯,扯了扯嘴角:「父王手下那幾個將軍,除了閔文清和夏百川以外,大都數都是祖父留下來的人,那些老將軍才不會自降身價去做這種事情。夏百川早前被你叫了回來人還在燕州,不會是他。而閔文清這人自詡是儒將,平日裡吃個烤羊腿都要用刀片下來擺盤子裡才肯入口,喝酒也娘們兮兮的不乾脆。」   蕭靖西失笑:「那你還猜是閔文清?強盜這種粗鄙的活兒他就會去做?」   蕭靖琳慢悠悠地用眼皮撩了蕭靖西一眼:「我話還沒說完呢。別看閔文清平日裡人模狗樣裝得跟聖人似的,其實就是一個外光內黑的芝麻包子,裡頭黑透了!面子他要,好處他也要。所以這事他不會親自幹,而是會派他的副將楊鵬去。對了……閔文清上次還與我師父說,他這輩子要學荊軻,為知己者死。他的知己你們知道是誰吧?」   任瑤期在一旁好奇地眨眼:「是誰?」   蕭靖琳別有用心地看了蕭靖西一眼,暗示意味極濃。   蕭靖西:「……」   任瑤期忍住了笑,知道這兩人又在進行兄妹式的「耍花槍」了。未免被波及,她很理智地明哲保身不開口了。   「要說這楊鵬啊,命可真不怎麼好。」蕭郡主搖了搖頭,接著道。   「你若是問燕北軍裡的人,誰是最冷血無情無賴無恥的人,十個有八個告訴你是楊鵬。可是楊鵬何錯之有?他唯一的錯誤就是投入了閔文清麾下。他家將軍要當謙謙君子,卑鄙小人做的事情就只有他去代勞了。」   蕭靖琳難得說這麼多話,還全是損人的話。   蕭靖西不由得好奇道:「閔將軍得罪過你?」   「沒有。」蕭靖琳很乾脆地否定了,覷了蕭靖西一眼,慢吞吞道,「不過我見不得這種明明一肚子壞偏偏還喜歡裝聖人的人,所以見一回罵一回。」   事實證明,蕭郡主不是任人欺負的軟包子。惹她不痛快了,她也是會反擊的,不但會反擊,人家郡主還會指桑罵槐。   ******感謝59511973,花桔子,hyesung2006,shuyouwill,少尉天使,楊阿花,紫竹飛飛,梅在飛~,悠悠月牙兒,幾位親親的粉紅~|( ̄3 ̄)|謝謝coolsake親打賞的扇子^^~ 第200章救命   蕭靖西自然是聽明白了蕭靖琳明著是在拿閔文清開刷,暗地裡卻是在罵他,不由得哭笑不得。   蕭靖琳罵爽了,心情無比愉悅了起來。儘管她面上依舊是那麼一副冷淡的模樣,眼中卻是含了笑。   「時候不早了,我送瑤期出門,二哥你自便。」   蕭靖西點了點頭,然後對任瑤期道:「不必擔心。」   蕭靖西說的是讓任瑤期不要擔心蘇家的事情,雖然搶奪馬匹的事情是閔文清私下裡做下的,不過現階段蘇家還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任瑤期心思靈敏,自然是聽明白了,朝著蕭靖西頷首微微一笑。   蕭靖西往旁邊讓了一步,看著任瑤期和蕭靖琳離開才轉身往九陽殿去了。   任瑤期與蕭靖琳在內外殿相隔的廣元門分別,任瑤期乘馬車出府。   馬車行駛進燕北王府外不遠的一條小街的時候,突然減了速。   任瑤期原本沒有在意,不想卻是隱隱約約聽到了馬車外面有嘈雜聲,然後一個高亢的婦人聲音焦急道:「快,快去王府找王妃請大夫來,夫人……夫人快醒醒……」   任瑤期眉頭一皺,叫了一聲「停車」,然後立即拉開了馬車帘子。   這條小街並不寬敞,堪堪能容納兩輛馬車並行。剛剛馬車突然減速的原因任瑤期已經知道了,旁邊差不多與她的馬車並排的另外一邊的街道停了三輛馬車,其中一輛還是燕北王府的。   一個穿著體面的嬤嬤從第一輛馬車裡探出頭來,朝著一個隨車侍衛道:「你快馬回去,稟報王妃徐夫人突然發了病,我們隨後就到。」   任瑤期一眼就認出來這個嬤嬤正是王妃身邊的辛嬤嬤。   任瑤期只是猶豫了一瞬,然後立即起身下車。   「小姐,您這是……」桑椹驚了一跳,蘋果已經二話不說跟著任瑤期後面下車,還敏捷地扶了任瑤期一把,桑椹也忙跟了上去。   任瑤期快步走到徐夫人的馬車旁,徐家的人徐家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掀開了馬車帘子。   馬車裡徐夫人蜷著身子歪在了車裡,一個嬤嬤抱住了她的頭急得一邊掉眼淚一邊喚「夫人」。   辛嬤嬤在旁邊一邊滿頭大汗的掐徐夫人的人中,一邊急急道:「夫人這樣子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了馬車的顛簸,要不要移到王府的馬車裡回燕北王府?在這裡等著又怕……」   這麼說著,辛嬤嬤抬頭看見了任瑤期,不由得一愣。   「你是任……」   任瑤期讓蘋果扶著自己上了馬車,匆匆朝著辛嬤嬤點了點頭,然後半跪在徐夫人身邊檢查她的情形,徐夫人臉色蒼白,唇色發紫,已經人事不醒。任瑤期卻是越看越心驚。   徐夫人的症狀竟與裴之硯的夫人如出一撤。   裴先生曾經給自己的夫人寫過一本起居注,上面細細寫了裴夫人發病之時的症狀。   「任小姐,您這是……」因任瑤期的動作愣住了的辛嬤嬤已經回過神來。   任瑤期知道必須要讓徐夫人醒過來,否則等到大夫來了就晚了。她抬手拔下了自己頭上一根纏絲嵌珠鳳尾銀簪,握住了徐夫人的左手,往她手上的少衝、內關、合谷三個穴道狠狠刺了進去。   抱著徐夫人的嬤嬤驚呼了一聲:「你,你幹什麼……」   任瑤期又握住了徐夫人的右手,一邊繼續刺右手上的那三個穴位,一邊輕聲道:「別擔心,我曾經見到別人這麼救過患心疾暈厥的人。」   任瑤期的聲音溫和平靜,她的手也很穩,沒有一絲顫抖,讓兩位嬤嬤不由得住了口,奇蹟般的平靜了下來。   這個時候的任瑤期一點也不像是一個虛歲十二的少女,她身上有一種能讓人信服的力量,讓別人忽視她的年齡。   當年裴先生的那本起居注寫的很詳細。   裴夫人是在裴之硯離家的時候突然發病去世的,他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這是裴之硯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是他這一生的遺憾。   在他夫人去世之後,裴之硯潛心研讀醫書,想要找出能夠醫治自己夫人的心疾的方法。   那幾年裴先生正主持朝廷的修書,翰林院收集了不少的醫書孤本和歷代太醫們行醫的手札。最後雖然依舊沒有找到能讓裴夫人的病症根治的法子,不過倒是找到了一些緩解之法。   裴先生將這些都寫在了起居注中,最後燒給了她夫人,希望她夫人在九泉之下不要再受被病症折磨的痛苦。   任瑤期也是在那一段時間給裴之硯打下手的時候看了不少的醫術,對用藥和穴位知道了些皮毛。不過她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還真的能用得上。   任瑤期的話音才落下不久,又用簪子刺了徐夫人的人中穴。暈厥過去的徐夫人突然輕哼了一聲,眼睫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睛。   「夫人!您醒了!」抱著徐夫人的那位嬤嬤大喜。   徐夫人才醒過來,還說不出話來。   任瑤期手中的動作卻是沒有停,不過她將簪子插回了自己的鬢間,用手指掐揉徐夫人手腕上的內關穴,一邊抬頭對辛嬤嬤道:「嬤嬤,麻煩您幫我像這樣按揉一下徐夫人的另外一隻手的穴道。」   辛嬤嬤眼見著任瑤期將徐夫人弄醒了,知道她這麼吩咐定是有用處,因此二話不說握住了徐夫人的左手,一邊看著任瑤期的動作,一邊在徐夫人的穴道處按揉。   「是這樣嗎?」   任瑤期見她動作熟練,知道是平日裡習慣伺候人的,笑著點了點頭:「這一處是手厥陰心包經穴,通陰維脈,平日裡經常揉按可以保心臟,穩心脈。」   聽她這麼說,扶著徐夫人的嬤嬤也認真看了過來。   「你還會醫術?」徐夫人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一邊看著任瑤期給自己揉按穴道,一邊問道。   任瑤期專注著手中的動作沒有抬頭:「因自幼身體不好,看過一些醫書,只粗陋地懂得一些醫理和藥理,治病是不會的。今日也恰好是我與夫人的緣分,夫人這種病症我曾經在外祖父家中一本前朝太醫的手札中見過,因那位太醫寫得一手極好的柳體,我便多看了幾眼,還臨摹了幾遍。」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也太過巧合了,徐夫人有些驚訝。   不過想著任瑤期的外祖父是廢獻王,獻王的生母宛貴妃曾經寵冠後宮,他來到燕北的時候手裡有幾本不外傳的醫書也很正常。   徐夫人身邊的嬤嬤忙道:「任小姐,那不知那本醫術還在不在?能不能……能不能……」   「高嬤嬤。」徐夫人打斷道,輕輕搖了搖頭。   徐夫人自然是知道高嬤嬤想要借那本太醫手札,不過她知道這種醫書一般都是不外傳的,不然人家獻王也不會千裡迢迢帶來燕北。   她雖是個女子,卻也是明事理的,不想讓一個孩子為難,任瑤期姓任又不姓李,如何做得了李家的主?就算要借也是跟獻王府借。   高嬤嬤聞言眼睛一暗,不敢再說話,眼眶卻是紅了。   任瑤期見了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她有些歉意地道:「那本書……怕是找不到了。」   任瑤期說到這裡臉上還帶了些羞愧,有些吞吞吐吐起來,「我外祖父帶來的書,每年都要少上幾本,這些年下來基本上……基本上不剩什麼了。」   徐夫人立即就明白了,想著獻王父子平日裡的作風,若是手上真有什麼書畫孤本,定是賣了。   徐夫人見任瑤期的樣子,不由得起了幾分憐惜,溫聲安慰道:「沒有關係,萬事都要講究一個緣法,強求不來。若是我今日倒在了這裡起不來了,那也是緣法,是因果,可是我今日遇見了你,而你恰好能救我,那是就是你和我的緣分。」   任瑤期打量徐夫人的神色,見她依舊是坦然而平和,不由得對她的為人產生了幾分敬仰。   能看透生死的人,除了聰慧還需要豁達。   任瑤期笑道:「夫人說的對,這就是緣分。不然那一本書記錄了好幾種疑難病症,為何我就偏偏將有關心疾的那一頁臨摹了幾遍?」   徐夫人一愣。   任瑤期眨了眨眼:「那位太醫除了記載您這種病症之外,還寫了一副藥方,我當時寫了幾遍記住了。不過可惜的是這藥方並不能根治您的病,只能減緩症狀。」   說著任瑤期問那位高嬤嬤:「車上有沒有筆墨,我這就將方子寫出來。」   高嬤嬤喜出望外,不等徐夫人開口就起了身:「有的,有的,任小姐您稍等,奴婢去拿。」   徐夫人看著任瑤期笑道:「多謝你了。」   見高嬤嬤已經將紙筆鋪在了馬車裡的小几上,正在磨墨,任瑤期一邊起身過去,一邊道:「夫人不必謝我,這方子不是我的。而且醫術就是為了治病救人的,藏著捏著又能有何用?」   任瑤期接過高嬤嬤遞給她的筆,提筆懸腕,手中如行雲流水,很快就將方子寫了出來。   「夫人還是要先將這方子給信得過的大夫看過後才決定要不要用藥,就算是能用在劑量上也需酌情增減。畢竟您的病症與那位病人的就算是再像,也會有些微出入。」   徐夫人接過任瑤期手中的方子,當即道:「好字!」   ***********謝謝無聊熊仔,Sissy,顏琴音,asdr5743,夜魅之夜,謝娌娌,Georgiana,cardcat,糜音,asdr5743,遊刃雙魚幾位親親的粉紅票|( ̄3 ̄)|. 第201章七月感謝名單(免費)   謝謝兄弟姐妹們對嫡謀的粉紅票支持~^^   58o13,紫竹飛飛,其實ツ很矜持,狐狸貝貝77,席史寶貝,果然多的媽媽,夜魅之夜,103366106,紫竹飛飛,Scarlettdc,右草衣人,那加雪飛,糜音,士軒,花桔子,花落子規啼,mu棉棉,蕙蘭0616,enigmayanxi,澀澀草莓,等等暖暖,zhcpp,楊楊83,紅袖,nego118,紅粉靈芝仙,buzairenxing,司南軒,山水莫相離,lv0070501,y|ybitter,花園21,汨汨淚淚,虹-洛豔,喀的而,asdr5743,夜魅之夜,活著,活著就老了,x18939801,雪兔妖兒,請叫我光哥啊,   星星蕊兒,hyesung2006,白汐,伽羅雪兒,箐茴,hj9,暄陽,¥¥¥¥瘋狂****,   了了輕煙,星星蕊兒,芒果○o囧o○,葉非秋,醜男畫皮,陶格曼,美目盼兮YXQ,   cardcat,三三在催更,謝梅舒,58o13,58o13,狐狸貝貝77,愛拿耗子的狗虹虹開開,渺淼水煙,最愛蛤蜊,sissi2011,阡陌之桑,誰是我家的太后,可愛的妖精,VANNAHBEI,狐狸貝貝77,家有四小子,lp720120,暮青絲,   梧桐花謝,fwy19690107,眷戀星辰(塵),xiao迷shuo,103366106,蒂努薇爾,背大刀雞噪,shuyouwill,guoguo199624,,水語玲瓏,hull1977,霧裡的小花,cardcat,暮青絲,58o13,58o13,細mimi,書友100117214515681,asdr5743紫竹飛飛,guoguo199624,tracypanpan,花梨,SeAlpha,請叫我光哥啊   謝謝梅在飛~親打賞的財神錢罐~~~   感謝降雨霏霏,NE7的pamela,那加雪飛,香酥炸魚排,向日葵風鈴,okeeffe,梅在飛~幾位親的香囊~~~   也謝謝右草衣人(x3),瀾源(x2),梅在飛~(x2),guoguo199624(x2),諾諾蔚,小香魚,okeeffe,amber17,Jzzyen,NE7的pamela,Jodycui,asdr5743,,58o13,熊寶貝愛學習,贛北江南,yulong7761,enigmayanxi,山水莫相離,jcxueyu,Jodycui,luckyerniu,路看~~~謝謝乃們的平安符~   ^^~. 第202章謝禮   任瑤期見徐夫人拿到方子第一眼就是看字,不由得一愣,繼而失笑。   徐夫人反應過來了也笑了:「我這是勉強能看懂方子,卻對藥理一竅不通。到是看到寫得好的字,忍不住要多看幾眼。」   這時候馬車外頭,急切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辛嬤嬤立即掀開了車帘子。   原來是之前辛嬤嬤派回燕北王府搬救兵的那名侍衛回來了,還帶來了一位大夫。侍衛將與他同乘的大夫拉下了馬,又將一直提在手中的一個藥箱遞給了他,便帶著他往馬車這邊來了。   辛嬤嬤看向徐夫人:「夫人,王府的大夫來了,讓他再給您把一把脈吧?」   任瑤期見歐陽氏的臉色已經好看多了,知道她暫時沒有什麼大礙了,便道:「夫人還是讓大夫瞧瞧吧,我先回自己的馬車裡。」   歐陽氏點了點頭,辛嬤嬤讓那個趕路趕得氣喘籲籲的大夫上車給歐陽氏把脈。任瑤期乘機回了自己的車上。   不過任瑤期也沒有先走,而是讓車夫將馬車停到路邊上,等那邊徐夫人到診脈結果。   這時候,又有人騎馬往這邊來了,來的卻是王妃身邊到大丫鬟素錦。想必是王妃擔心徐夫人有什麼好歹,所以讓侍衛帶著大夫先趕到,丫鬟腳程慢了一些。素錦一下馬就急急上了徐夫人的馬車。   蘋果和桑葚陪著任瑤期在馬車上等著,桑葚一臉崇敬地看向任瑤期:「小姐,徐夫人是您救活的?」任瑤期救歐陽氏的時候,她正守在馬車外面,聽到了裡頭到動靜。   任瑤期笑了笑:「不過是恰好想起來以前在書上看到的法子,將徐夫人弄醒了。治病還是要大夫。」   「那也很厲害。」桑葚認真道。   徐夫人那邊的診脈也沒有太久,大夫很快就從馬車上下來了。辛嬤嬤和高嬤嬤也跟著下了馬車,還一邊與大夫說著什麼。   大夫被侍衛扶著上了馬。辛嬤嬤和高嬤嬤卻是往她這邊來了。   兩位嬤嬤上了馬車,高嬤嬤哽咽道:「任小姐,今日多虧了您了。我們徐家會記著您的情。」   任瑤期搖了搖頭,溫聲道:「大夫診過脈了?怎麼說?」   高嬤嬤一臉感激:「大夫說我們夫人是心疾發作,幸好小姐您施救及時,我們夫人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王妃已經派人去請牟太醫了,我們夫人平日裡也都是讓牟太醫看診治,只是牟太醫年事已高剛剛趕不過來,所以來的是他的徒弟。等牟太醫去了我們府上,再讓他給看看小姐您寫的方子。」   高嬤嬤又道:「夫人讓奴婢來給您道謝。她身子不便就不下車過來了,等日後她身子好些了再與小姐您聚。夫人說,徐家離著寶瓶胡同不遠,若是小姐什麼時候得空,隨時歡迎您上門喝茶。」   徐夫人這話是願意將她當作小友,與她結交的意思了。這對任瑤期來說,百利而無一害。在燕北,能攀上徐家結交到徐夫人的人可不多。   任瑤期笑著點頭:「等夫人身子好些了,瑤期必登門拜訪。」   高嬤嬤說完這些就下了車。   辛嬤嬤道:「奴婢也要回去向王妃稟報一聲。以免王妃還記掛著徐夫人的病情。任小姐今日救了我們王妃的客人,燕北王府也記著小姐的情。」   說完這句,辛嬤嬤也下了馬車。   徐家的馬車已經漸漸駛出小街,辛嬤嬤也上了一輛馬車回燕北王府。   任瑤期吩咐:「回林家。」   而等任瑤期回去之後沒有多久。燕北王妃的賞賜就到了,來送東西的是王妃身邊另外一個大丫鬟綺羅。   任時佳不敢怠慢王妃身邊的人,連忙親自接待。林家老太太和林大太太那邊都驚動了,派了人來過問。   王妃送來的是兩套頭面。一套是赤金鑲嵌八寶滿池嬌式樣的,頭面上鑲嵌的紅寶石,藍寶石。蜜蠟,金剛石,貓眼石顆顆不似凡品,華貴非常,匣子一打開幾乎晃花了屋裡人的眼。   另外一套頭面是素淨一些的翡翠珍珠的,其中翡翠水潤欲滴,粉色,金色,白色,黑色四色珍珠顆顆飽滿潤澤,大小皆有。乍一看著普通低調,識貨的人卻是能看出奢華。   兩副頭面款式都很新穎,正是如今南邊當流行。   綺羅也不提任瑤期今日救徐夫人的事情,只笑吟吟道:「王妃說這兩副頭面是給任三小姐參加千金宴的時候配衣裳的。從款式到上面所用的寶石珍珠都是王妃親自帶著奴婢們挑選的。我們郡主也有兩套差不多的。」   任時佳是識貨的,覺得燕北王妃送的頭面太貴重了,拿不定主意該不該讓任瑤期收下。看了看任瑤期,想了想,還是試探著替她推辭了一番。   綺羅卻道:「林太太有所不知,我們王妃說了她向來是把任三小姐當作自家姑娘看待的,喜歡得緊。所以也想看著任三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瞧著也歡喜。」   綺羅這麼一說,任時佳也不好再說什麼拒絕的話,還是示意任瑤期收下了。又再三道謝。   綺羅這才笑了,又對任瑤期道:「後日就是千金宴了,三小姐明日在家好好休息。後日一早,王府派馬車來接您,到時候您與我們郡主一同前去。」   任瑤期笑著應了,又謝過王妃和郡主。   綺羅見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便告了辭。   等她一走,任時佳便歡喜地對任瑤期道:「期兒,王妃待你真好,連給郡主打頭面都記著給你打一份呢。」   林大太太身邊的一個大丫鬟還沒有走,看了那兩個首飾匣子幾眼,笑著道:「可不是,待親生閨女也不過如此了。任三小姐可真是個有福氣的。」   任瑤期是任時佳娘家侄女,這話她愛聽,所以臉上的笑意更甚。   林老太太派來的一個嬤嬤卻是想得更遠一些,眼睛在任瑤期身上一轉,笑著道:「我們任三小姐模樣好,性情好,誰不喜歡?奴婢瞧著王妃這意思,怕不是把三小姐當女兒,而是當……」說到這裡她停住了話頭,只是很有深意地笑了兩聲。   她的話雖然沒有說出來,不過大家都聽懂了,看向任瑤期的目光就有微妙起來了。   雁北王妃膝下兩子一女,只有被封為世子的嫡長子被皇帝賜了婚。名滿燕北的二公子蕭靖西卻是沒有婚配的。   原本燕北王府是不會與任家這樣的商家結親,不過總所周知蕭二公子是個身體很不好的病號,王妃因此將二公子的婚配人選放到任家這樣的人家頭上也不是不可能。   任時佳聞言皺了皺眉頭,想要開口訓斥她口無遮攔,當著姑娘家的面胡說八道,不過想到開口之人不是自己院子裡的而是林老太太的人,這責罵的話就不好開口了,只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撲風捉影的事情還是不要拿出來說的好,免得讓人聽了笑話。」   那位嬤嬤見任時佳不高興了,忙陪笑道:「喲,瞧奴婢這張嘴,實在是沒把門,一不留神就胡說八道了,實在是該打。」說著,她還真的給了自己一巴掌,聽著還挺響,卻不怎麼疼。「還請六太太和任三姑娘不要怪罪。」   任瑤期對這種話,裝作沒有聽到。   王妃自然不是突然看上她了,想要她當媳婦。而是用這種方法幫她掙臉面而已。這也是她目前需要的,因為任家會因為燕北王妃對她的青睞而讓她這一房好過些。說起來還是燕北王妃體貼。   不過在場之人卻有不少認同那位嬤嬤的。   任時佳道:「時候不早了,你們也各自回去各自的院子吧。」   一眾看熱鬧的人這才散了。   任時佳見任瑤期低頭不言,摸了摸她的頭:「別理那些胡話,王妃給你送東西是喜歡你,這是你的福氣。以後該怎麼的還是怎麼的,不要亂想,不要讓人覺得我們任家的女兒因為兩副頭面就不知道如何自處了,你受得起。」   任瑤期衝著任時佳一笑:「我知道的,姑姑,謝謝你。」   讓任瑤期沒有想到的是,徐夫人下午派人來了,來的還是徐夫人身邊的那位高嬤嬤。   高嬤嬤心情極佳,在給任時佳請了安之後到了一邊對任瑤期道,牟太醫在看完了任瑤期寫的那個方子之後很興奮,說是可以給徐夫人用,還問方子是哪裡來的。不過徐夫人沒有透露方子是任瑤期給她的,只說是一位友人特意為她尋來的。   任瑤期見方子有用也很高興。   高嬤嬤還給任瑤期帶來了一本琴譜和一本字帖,說說徐山長和徐夫人送給她的。   任瑤期接過一看就知道那本琴譜是一本十分難得的孤本,而字帖更是前朝有名的一位書法家的真跡。無論哪一樣拿出來都價值不菲。   不等任瑤期說出什麼拒絕的話,高嬤嬤就道:「夫人說,這些東西在真正喜歡它們的人的眼裡才是有價值的,也會被珍惜,否則就是一堆廢紙。而任三小姐您是有資格接受的,萬望您能收下。」   *********   某渣作者回來了……   因某些個人原因,逃避了幾天。   感謝沒有放棄的親們~   ps:雖然作者很渣,不過只要開坑就會寫完,不存在棄第203章又入雲府   任瑤期沒有再推辭,收下了徐家的禮。   千金宴前一日,任家大太太和任家五太太母女來了雲陽城。   今年任家幾位小姐無論嫡庶都收到了千金宴的請帖,算是雲家對於任家之前照顧雲文放之事表示的感激。   任老太太不知因為何事沒有提前一日就過來,倒是大太太王氏不放心自己的女兒任瑤音提前來了,同時還帶來了任家給幾位姑娘準備的行頭。   任時佳帶著任瑤期和任瑤音去了任家別院。任家大房五位小姐都到齊了。二房的任瑤亭沒有過來,大太太吩咐人將她的那一份送去蘇家了。   一屋子女眷聚齊在了別院的正房裡挑選衣裳和首飾,好不熱鬧。其中五太太林氏最為積極,拿著一身草綠色銷金纏枝花紋的襖裙衝著女兒任瑤玉不停地比劃,臉上的神色有些不滿意。   「這色兒不襯我們玉兒的臉色。」   林氏又瞧了瞧其他幾位姑娘手中的衣裳,看到任瑤音手中那一身胭脂色的襖裙上一朵朵碗口大的芙蓉花端莊又不失俏麗的時候眼睛一亮。   「音兒手裡這一身就不錯。大嫂,不如讓音兒和玉兒換一身?我瞧著音兒膚色白,穿綠色的話更好看些。」   任瑤音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很快就放下了。衝著林氏抿嘴一笑,也不說話,只看了她母親一眼。   大太太王氏對五太太向來能讓就讓,不過這次卻沒有那麼好說話了,緩緩道:「弟妹,我記得當初玉兒的衣料子是你親手挑的?這草綠色銷金的衣料還有那匹大紅銷金的料子都是託了江南織造顧家弄來的,說比照著貢品的式樣織的,池兒總共也就找來了這兩匹。大紅色的那匹老太太要去給了華兒,草綠色的原本是要給音兒的,是弟妹你說玉兒穿綠的好看,從我這裡巴巴地求了去,這會兒衣裳都做好了你又說不要了?她們姐們身量不同,就算是換了也不合身啊。」   千金宴對女兒的重要性,大太太心裡清楚的很。那兩匹貴重的布料是大太太之前特意寫信託了長女,嫁到江南織造顧家的任大小姐任瑤池找來的,想要讓小女兒在千金宴上出彩。   後來老太太給任瑤華要了那匹大紅的,任瑤華穿大紅色比任瑤音適合,王氏便爽快地給了。   五太太林氏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非要那匹草綠色的給任瑤玉。因為任瑤池在送衣料來的時候還送來了一位手藝出眾的繡娘,加上任瑤音平日裡也不是很喜歡穿綠色的衣裳,所以大太太還是將那料子給了五太太。   不想那位繡娘繡的芙蓉花果然栩栩如生,使得原本不甚出彩的胭脂色料子做成衣裙後變得異常端莊富貴起來,很適合任瑤音的氣質。   不想五太太如今見了又想換了。   大太太再好的性子,這會兒也有些不快了。   五太太也知道理虧,輕咳一聲道:「不合身改一改就是了,我們又不是沒有不會針線的。我就是喜歡那繡工。」   大太太笑了笑:「繡工確實是好,繡娘還是池兒特意找來的,差不多半個月也就繡出了這一件。弟妹要是喜歡的話,回去我把人借給你就是。」   五太太聽她這話就是不想換衣裳了,不由得酸溜溜道:「池姐兒也是,要找繡娘怎麼不知道多找幾個回來?音兒是她妹妹,我們玉兒就不是她妹妹了?」   即便是大太太對於五太太的胡攪蠻纏這些年下來已經早有體會,這會兒了有些惱怒了,不由得皺了皺眉。   任瑤音輕笑一聲,柔聲道:「五嬸嬸有所不知,一般的繡娘好找,大姐姐給找的可不一般,是江南織造府退下來的。」   任瑤音的丫鬟寒露插嘴道:「聽說給當今聖上繡過龍袍呢。」   林氏聞言,語氣便有些泛酸了:「喲,那可真是金貴人兒。說起來我們任家幾個姑娘,也就是池姐兒嫁得最好了,江南顧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啊,都是常年與宮裡的貴人們打交道的,大嫂你是個有福氣的。」   大太太不欲與林氏再言這些事情,只笑了笑,敷衍了兩句便小聲與任瑤音說起了衣裳要不要修改。   一直沒有說話的任瑤英忽然道:「聽說五姐姐的衣裳雲家一早就準備好了?四姐姐經常出入雲府,又與雲家大小姐交好,想必也有吧?」   任瑤音動作一頓,隨即微微一笑:「我倒是沒有。平日裡去雲府,也就是與雲小姐聊一聊詩詞。」   任瑤期揮手讓桑椹將自己的兩套衣裙收好,淡聲道:「九妹妹來雲陽城不久,消息倒是靈通得很。我也是去雲家的時候正好遇上雲老太太給雲小姐和郡主準備新衣,郡主勻了我兩件,我託辭不過罷了。」林氏聞言,打量著桑椹手裡的衣裳:「喲,雲家準備的肯定比我們任家的要好,期姐兒怎麼不拿出來讓我們看看?不過,既然你有了更好的,那這兩身想必就不需要了吧?」   林氏越看越覺得手裡那身草綠色襖裙的俗氣,想要給女兒換一身。任瑤期分到的是一身薑黃色和一身湖綠色的,她想要過去給任瑤玉試試。   任瑤期對於林氏隨時想著要佔便宜的性子已經見怪不怪了,聞言好脾氣地笑了笑:「聽說衣裳都是祖母,大伯母和大嫂親自挑選的料子和式樣,長輩們一番心意我自然是需要得很。不過如果八妹妹衣裳不夠的話,我借出去一兩件也無妨,都是一家人。」   林氏聞言露出一個「算你識相」的笑容,正要拉著任瑤玉過來,任瑤華卻是皺眉訓斥任瑤期道:「胡言亂語什麼!我們任家又不是窮酸破落戶,任家小姐哪裡就缺了那幾身衣裳穿?八妹妹是五嬸嬸的掌上明珠,比你金貴著呢!穿了你的衣裳,不怕別人罵她寒酸,罵我們任家小家子氣?」   林氏生生頓住了腳步,瞪著任瑤華氣得臉色都扭曲了。   任瑤期嘆息一聲,點了點頭,從善如流:「是我說錯話了。」言閉不再言語。   這時候外面有人進來報說雲家派人來求見。   眾人不由得有些驚奇,不由得看向任瑤音。最近任家也就是任瑤音與雲家大小姐接觸頻繁一些,不過任瑤音也是不知情的樣子。   待來人進來一看,果然是雲秋晨身邊的大丫鬟南珠。   「可是你家小姐讓你來尋我?」任瑤音一臉柔和地問道。   南珠點了點頭,笑道:「明日就是千金宴了,這幾日我們大小姐跟著太太忙碌沒有時間招待任四姑娘,今日小姐想起來還有一些明日宴會上的事情想要交代您,請您過府一敘。」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大太太見女兒與雲秋晨這般交好,心中十分滿意。   任瑤音之前有提過自己是第一次參加千金宴,想要雲秋晨得空的時候提點自己一二規矩。不過雲秋晨最近幾日一直沒有空,不想今日卻來了。   雖然心裡也高興雲秋晨的親近,面上卻是依舊一副大方溫婉,不卑不亢的模樣:「既然這時候叫我過去,那必是重要的事情了。我正在挑選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飾,南珠姑娘還請稍等片刻。」   林氏向來就不是個識相的,這會兒便又插嘴道:「雲大小姐只邀請了我們音姐兒一個?我們玉兒對雲大小姐也敬仰得很呢。」   南珠是個見過世面的丫頭,聞言頓都不頓,立即就笑眯眯道:「奴婢之前還以為任四小姐還在林家,趕過去卻撲了個空。我家小姐也想到任家幾位姑娘都是第一次參加千金宴,既然邀請了任四小姐過去,又怎麼好厚此薄彼呢?幾位姑娘若是不嫌棄的話,不如一同跟了來?」   任五太太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人家雲家還真的邀請了,不由得心花怒放了。   「喲,那敢情好。我正打算帶著玉兒上門去拜訪呢。就想著雲大小姐神仙般的品貌,讓我這傻女兒也沾一沾仙氣兒。」   之前幾次任瑤音去雲家的時候,雲秋晨也提過讓任瑤期也一起去玩。不會知道出於什麼考慮,任瑤音並不熱衷妹妹與雲秋晨相熟,而任瑤期因為雲文放的原因根本就不想去雲家。不想今日卻是這麼巧,雲家來請雲秋晨的時候遇上了任五太太。   任瑤期簡直要無奈了。   不過在場的人想要去雲家的佔了多數,畢竟明日的千金宴是雲家舉辦,這時候雲大小姐要告訴任瑤音什麼規矩,自然是對明日有益的。   於是最後由任大太太拍板,任家幾位姑娘三輛馬車乘著,去了雲家。   任家五位小姐原本是要先去給雲老太太問安的,不巧今日正好雲家的姑奶奶蘇大太太回娘家來了,雲老太太母女兩人難得的關了門屋裡在談話,院子外頭守了人不讓打擾。   於是雲秋晨便帶著眾人去了她的院子。   ************************感謝miss1101979,素愫,hougenn88,   cardcat,cmesmi,一起修仙&&&,了了輕煙,荒度,碧帆遠影同學,等等暖暖,19780122,幾位親親的粉紅票`(*∩_∩*)′感謝米葡和夜魅之夜打賞的香囊^^~. 第204章雲家親事   任瑤音這次來雲陽城後經常借著與雲秋晨談論詩詞歌賦的名頭來雲家,她本身就有幾分才氣,加上對雲秋晨不著痕跡的刻意逢迎,兩人之間的友誼便突飛猛進了。   雲家對雲秋晨的培養不遺餘力,她平日裡也經常要幫著宴客,所以任家今日來了五位小姐做客,卻不顯得手忙腳亂。   雲秋晨領著幾人在會客廳坐了,相互間續過齒見過禮。   「本該早日請你來的,可惜我最近要幫母親忙明日千金宴的事,一直不得空。」雲秋晨含著歉意對任瑤音道。   任瑤音忙道:「我本該想到你最近要忙的,說起來其實還是我的不是。今日不知有沒有耽誤了你的正事?」   雲秋晨搖了搖頭:「今日已經無事了,剩下的我母親和兩位嬸嬸會安排好。」   說著又轉頭看向任瑤期,溫聲道,「瑤期妹妹好些日子不見了?之前我一直讓瑤音邀請你一起過來玩,瑤音說你每日要去燕北王府陪郡主練琴。不知郡主的琴練的如何了?」   任瑤期笑道:「郡主最近很用功,聽教琴的先生說進步很大。」   雲秋晨聞言一笑:「那就好。說起來郡主自幼就不愛這些琴棋書畫,之前王妃要她為千金宴做準備的時候她還不情願,不想最後到真的下苦工練了這麼些日子,我倒是等不及想要聽她彈一曲了。」   與任瑤音和任瑤期寒暄完,雲秋晨怕任家其他幾位姑娘感覺被冷落,又將任瑤華幾人一一問過一遍。   任瑤期發現,雲秋晨對任家幾位姐妹的喜好都有些了解,與她們說話的時候都有意無意地挑她們喜歡的話題或者擅長的事物,不知道這些是從任瑤音口中得知的還是在她們來之前有過一番打探。   從這一點來說任瑤期不得不感嘆一下雲秋晨的用心,以及雲家對雲秋晨的培養。之前聽說雲家是將雲秋晨當作下一任燕北王妃來培養的話,應該不是空穴來風。   接下來雲秋晨又與她們說起了千金宴的事情,任家的幾位姑娘都是第一次參加千金宴,因此都聽得十分認真。   千金宴雖然都是由雲家籌辦的,舉辦千金宴的地方卻是由燕北王府提供的。因為來參加千金宴的是整個燕北的名門閨秀,且宴會要持續三日,只有燕北王府有那麼大的地方。   今年燕北王府安排的地點是日月泉的溫泉山莊,就是上一次任瑤期和任瑤華遇見雷盼兒的地方。   任瑤英今日也十分活絡,聽雲秋晨說起日月泉的溫泉便道:「上次我與三姐姐,五姐姐也去過那裡呢。可惜沒有見到燕北王府的溫泉山莊,也沒有見到日月泉。」   雲秋晨溫聲解釋道:「燕北王府的溫泉山莊平日裡是不接待外人的,日月泉被圍在了山莊裡,因一大一小兩個溫泉而得名。明日去了,我可以帶你們去看日曜泉。」   任瑤音饒有興致道:「日曜泉就是『日』泉吧?那『月』泉又是什麼泉?」   「大的叫日曜泉,小的那個叫月華泉,不過月華泉我也沒有見過,想必是王爺王妃沐浴用的。日曜泉在園子當中,因為泉水常年溫熱,園子裡的花卉四季不敗,也算是一處奇景了。」   諸人聞言都對明日之行十分期待。   幾人正相談甚歡,雲秋晨的大丫鬟南珠走了過來,附耳在雲秋晨耳邊說了幾句。   雲秋晨面色不變,等南珠說完了之後她笑著對眾人道:「我剛邀了二妹妹和三妹妹過來,我們這麼些人在這院子裡幹坐著未免無趣了些,不如移步去水榭吧?」   雲秋晨這麼一說,自然沒有人有意見,起身跟著雲秋晨去水榭,走到半路上就遇見了雲家二小姐雲秋蘋和雲三小姐雲秋芳。   雲秋晨向兩位雲家小姐介紹任家幾位小姐,都以表姐妹相稱,一路寒暄著去了水榭。   雲家的宅子總體而言端莊大氣,就連大戶人家向來注重的用來顯示臉面的花園子也是建得中規中矩,只見嚴謹不見花哨。   到是園中半月形水塘邊的一處水榭修得玲瓏別致,十分雅趣。夏日裡,水榭四面的窗戶都大開著,就如一個臨水涼亭。身在水榭當中便感覺一陣清風拂面,涼爽宜人,確實是夏日裡一個避暑的好去處。   「二妹妹三妹妹替我招待一下幾位表姐妹,我去看看茶點準備得如何了。」等眾人落座之後,雲秋晨笑著道。   雲秋芳看了一眼雲秋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模樣:「大姐姐說這話可見外了,我和二姐姐是主,任家幾位表姐妹是客,你不說我們也當招待好了,莫非在大姐姐心裡就只有自己一個是雲家小姐,我們都是外人不成?」   雲秋芳一路上雖然也是說笑著,不過很明顯只是出於禮數和客套,仔細看的話她的臉色並十分不好看。這會兒抓住雲秋晨那一句話,便忍不住借題發揮起來。   任家姐妹也聽出來雲秋芳話裡有些不對勁,不過誰也不是傻子,便都當作沒有聽出來。   雲秋晨修養極佳,被雲秋芳這麼一刺半點惱怒也沒有,只微笑著衝眾人點了點頭,便帶著自己兩個大丫鬟出去了。   待離開水榭雲秋晨才停下腳步,微微蹙眉問大丫鬟南珠:「母親已經回來了?」   南珠低頭道:「是的小姐,姑太太一來您就讓我派人去尋大太太回來,大太太剛剛進府已經往老太太院子裡去了。」   雲秋晨點了點頭,微微斂眸看著面前的池塘。兩個大丫鬟知道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定是在思量事情,也不打擾,都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後。   半響,雲秋晨問道:「派去打探的人可有聽到姑母與祖母說了什麼?」   「上次因為老太太院子裡的管房嬤嬤收了三太太的的銀子將雲家的一本祖傳藥膳方子抄了去,老太太發作了一批人,幾個大丫鬟也放了出去。只有一個二等丫鬟進去送茶的時候聽到姑太太提到了馬場。」   「蘇家在邊境的馬場?」雲秋晨有些訝異。   「昨日太太不是說蘇家的馬場這次因為党項人入侵損失慘重麼?想必姑太太就是回來與老太太說這件事情的。」   雲秋晨微微沉吟道:「這是蘇家的家事,姑母不會為了此事特意回來雲家訴苦,還屏退了眾人,定是還有其他的事情。」   「那奴婢再派人去打聽一下?」   雲秋晨搖了搖頭:「算了,母親既然已經回來了,我們還是等母親那邊的消息吧。」   「也是,太太向來不會瞞著小姐,若是有什麼事情必定會告訴小姐知道的。」   另外一個大丫鬟銀珠年紀小一些,沒有南珠沉穩老練,忍不住道:「我們雲家是姑太太的娘家,姑太太她應該不會回來算計自己的娘家人吧?」銀珠感覺到大太太和大小姐都對嫁到蘇家的姑太太有些防備。   雲秋晨見丫鬟這麼一問也沒有生氣,只淡聲道:「身為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姑母雖姓雲,百年後為她供奉香火的卻是蘇家的人。」   銀珠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便不敢多言了。   南珠卻是不由得想到,現在的燕北王妃也是雲家的姑太太,向來也是以燕北王府的利益為重。就連老太太幾次在王妃面前暗示想要讓大公子娶郡主,也被王妃以郡主的婚事需由王爺做主擋了下來。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雲家歷來對女子的教導就是如此,是雲家對子女的一條家規。   若是任瑤期在此定是會感嘆一下雲家和任家在對女子教育上的區別,任家教導的是:無論是在娘家還是在夫家,一切以任家的利益為重。   「小姐,老太太院子裡要不要讓太太再安排幾個人進去?」南珠道。雲秋晨想了想,還是搖頭:「算了,祖母現在正忌諱這個,沒必要這會兒撞到槍口上。」   銀珠撇了撇嘴:「要說三太太和三小姐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上次若不是三太太要偷雲家的藥膳方子,也不會害得老太太房裡的兩位姐姐被連累。她又不是不知道雲家的那些祖傳方子向來是只傳嫡長媳和嫡長女。三小姐也是,今日還想當著客人的面讓您難堪,不就是千金宴的事情老太太只交給了幾位太太和小姐您,沒有讓她和二小姐插手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能耐……」   「銀珠。」南珠見銀珠越說越順溜,立即出聲制止,   銀珠這才意識到自己話多了,剛還編排起了主子,不由得小心翼翼地看了雲秋晨一眼。   她也是為自己小姐打抱不平,三小姐雲秋芳最近總是逮著機會就對雲秋晨冷嘲熱諷,今日甚至連場合也不分了。也就是雲大小姐不願意與她計較。   但是她們幾個丫鬟卻是有些咽不下這口氣。   雲三小姐容貌,品性,才幹,樣樣比不上雲大小姐,若是像二小姐一樣本本分分就算了,偏偏她還喜歡爭強好勝與雲大小姐別苗頭。   雲秋晨看了銀珠一眼,輕嘆了一聲,對南珠道:「她年紀小,性子急,以後你多教教她。有些事能想不能說,有些事能做不能說,很多時候能不說就不要說。禍從口出,言多必失就是這個道理。」   南珠和銀珠都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這時候園中小徑上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朝這邊來了。   雲秋晨皺了皺眉,回頭一看,便見雲二公子云文放從一叢灌木後快步走了出來,雲秋晨不由得鬆了眉頭,笑道:「二哥?你怎麼來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放看到雲秋晨僅帶著兩個丫鬟在這裡,不由得也是一愣,隨即往水榭那邊看了一眼,挑眉道:「怎麼?你來得我來不得?早晨起來聽到了麻雀叫,應該是有客來訪?」   銀珠噗哧一笑:「二公子,是『喜鵲叫,客來到』吧?幹麻雀何事?   雲秋晨卻是知道雲文放的心思,看了他一眼,見他有些心不在焉,便嘆道:「二哥,我和二妹妹三妹妹正在招待任家幾位表姐妹。」   頓了頓,雲秋晨又溫聲道,「來者是客,又都是女孩子,你等會兒見了,言行上還需注意一些。」   雲秋晨聽說了上次雲文放在燕北王府攔住任五小姐的事情,原本還想著今日要替這位二哥向任五小姐表示一下歉意。不想雲文放自己過來了,自己想必是趕不走的,便只有想著等會兒一定要好好看住這個平日裡肆意妄為的二哥,不讓他惹禍,失了雲家的臉面。   雲文放扯了扯嘴角:「少爺長得面目可憎不成?你還怕嚇著客人。」   雲秋晨知道這位二哥的性子,不怎麼好相與,不過她與雲文放是一母同胞,也是真心為他打算,只能溫聲勸道:「二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你如果還像上次在燕北王府的時候那樣冒冒失失,怕是最後非但不能得償所願,反而會將人越推越遠。」   雲文放輕哼一聲,臉色微冷。   雲秋晨也不怕他,繼續勸道:「就拿上次你給她送畫的事情來說,她若是收了你的畫豈不是私相授受?就我與她接觸的幾次見到的,任五小姐絕對是個端莊正派的閨秀,她怎麼可能收你的東西壞了自己的名聲?」   雲文放有些煩躁:「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說要怎麼辦?」   雲秋晨想說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哪裡輪得到自己做主,不過她知道這位二哥肯定不耐煩聽這個,只能委婉道:「任五小姐自己也作不得自己的主,你與其在她那裡碰壁,不如在母親和祖母那裡下下功夫。」   雲文放皺眉:「祖母之前不是已經答應了我的妻子人選由自己定?」   雲秋晨聞言有些無奈,她這位二哥聰明是聰明,可是對於內宅之事真的是一竅不通。   雲家二少爺的親事哪裡就那麼簡單?祖母說由著他自己決定,不過哄哄他罷了,偏房的人選可以隨他自己喜歡,正妻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不過這話雲秋晨可不敢這會兒與他說,免得他在府裡鬧起來。   雲文放對於妹妹的話總算也聽進去一些,想著任瑤期對他避之惟恐不及的態度,惱恨之餘也覺得是不是自己的作為真的如他們所說的有些不妥。   雲二公子不知道,這會兒還真有人正在打他婚事的主意。   雲大太太從外面趕回來之後就往老太太院子裡去了,讓人進去通報了一聲,雲老太太讓她進了正房。   雲大太太進去的時候正好聽到蘇大太太在說:「……芳菲是您的外孫女,也是您和大嫂看著長大的,品性如何自不必我多言。文放這孩子……」   蘇大太太說到這裡正好看到雲大太太進來,不由得停住了話頭,從南炕上起身,親親熱熱地喚了一聲:「大嫂。」   雲大太太聽話只聽到這麼一句,也不知道蘇大太太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笑著回了禮又給雲老太太請了安。   雲老太太和蘇大太太都是坐在西屋的南炕上,雲大太太便在丫鬟搬過來的交椅上坐下了。   「老大媳婦你來的正好,我正要找人去叫你呢。」雲老太太即便是與女兒坐在自家炕上,也是腰背筆直。   雲大太太低頭道:「不知母親有何事吩咐?」   雲老太太看了蘇大太太一眼,漫聲道:「淑和想要與你談談放兒的親事。」   雲大太太心中一驚,想起來進來的時候聽到的那兩句,難不成蘇家想要把蘇芳菲嫁給自己兒子?蘇家大太太雖然是雲家女,但是因為燕北王府老王妃和雲太夫人恩怨,蘇雲兩家向來不是一路。   蘇家這是什麼意思?雲大太太抬了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想要從雲老太太那裡看出她對此事的態度。可是雲老太太面上卻是半點情緒也不露,實在是看不出來她對這樁婚事是贊成還是反對。   雲大太太只能笑道:「有母親和父親在,放兒的親事自然是二老做主,媳婦不敢置喙。」   雲老太太聞言便道:「你覺得芳菲這孩子如何?」   蘇家大小姐蘇芳菲是蘇大太太的嫡長女,也是雲老太太的外孫女,雲大太太自然不能說蘇芳菲不好:「芳菲長相出眾,品性和善,極好。」   蘇大太太聞言笑了,又看向雲老太太。   雲大太太也看向雲老太太,雖然雲老太太問她的意見,不過她也知道兒子的親事不是她一人能做主的,最後還是要看雲老太爺和雲老太太的意思。雖然她並不希望娶蘇家女。   雲老太太似是沒有看到自己的女兒和媳婦都在等著她發表意見的樣子,悠悠然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了茶碗對雲大太太道:「茶涼了,讓人進來換下去。」   雲大太太應聲去了。   等茶換完了,雲老太太接過雲大太太親手遞過去的茶碗,撇了撇茶沫子,對蘇大太太淡聲道:「難得回來一趟,留下用午膳吧。」 第205章親疏遠近   蘇大太太今日回娘家就是來兒女婚事的。原本她作為女方長輩是不該由她主動提出,不過好在雲家是她娘家,雲老太太是她親娘,這才沒有了這些忌諱。   不過雲老太太現在這態度明顯是不想給個準話,蘇大太太的面子也有些掛不住了。   「娘,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到底是個什麼想法能不能給個準數?」   蘇大太太在閨中的時候也是被雲老太太捧在手心裡寵大的,當年雲大太太進門的時候可比不得她這個親閨女在雲老太太面前有臉面。如今時過境遷,她當著大嫂的面被自己的親娘敷衍,饒是平日裡再厲害這會兒也裝不出端莊賢淑了。   雲老太太卻是對女兒面上的委屈視而不見,只淡聲道:「蘇家和雲家什麼時候成一家人了,我怎麼不知道?」   蘇大太太面上一僵,雲大太太卻是鬆了一口氣,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了半分。雲大太太生怕雲老太顧忌自己女兒的臉面隨便應下與蘇家的親事。與和蘇家結親相比,她更傾向於與燕北王府結親。雖然蘇大太太和燕北王妃都是她的小姑子,蘇家卻是老燕北王妃那一派的,與其左右逢源還不如堅定立場。   不過終究是自己的親閨女,雲老太太也不好讓蘇大太太面上太難堪,微微緩和了聲音道:「放兒是我最喜歡的孫子,他的親事不可兒戲,也不是我一人可以做主的。等你父親和大哥回來商量了之後再說吧。」   蘇大太太的臉色也好看了些,想起了出門之前蘇老太爺和自己相公的囑咐,蘇大太太嘆息了一聲,轉頭與雲大太太道:「大嫂,您以為我今日為何會突然提及芳菲和放兒的親事?我家閨女雖然只是蒲柳之姿,但是好歹也是蘇家嫡出的大小姐,即便是還未及笄,暗地裡打聽的人也不少,我難道非要將她往我娘家送?您說句實話,芳菲配給放兒,放兒吃虧不吃虧?」   蘇大太太這話說得自信,不過也是實話。蘇家大小姐容貌品性都不錯,嫁給雲家二少爺也不算是蘇家高攀。   雲大太太忙道:「芳菲自然是極好的,是我們放兒高攀了。」   蘇大太太笑著搖頭:「大嫂您也不必說這些場面話,我的性子你清楚,若是放兒高攀我閨女,我壓根兒就不會提這茬兒。」   說到這裡,蘇大太太嘆道:「想必大嫂也知道了,前些日子我們蘇家馬場的事情。」   雲大太太看了雲老太太一眼,沉吟道:「我聽你大哥提過一句,說是有兩個馬場被党項人劫掠了。」   蘇大太太聞言卻是冷笑一聲:「党項人?党項人若是有這能耐,金鑾殿的那位怕是都坐不穩了。」   雲大太太一驚:「這話可不能亂說。」   朝廷在燕北的影響力雖然遠遠比不上江南,不過雲大太太年幼之時在京都生活過,對李氏王朝還是很忌憚的。不過她仔細想了想蘇大太太話裡的意思,立即就明白了蘇大太太的意有所指。   「難道劫掠蘇家的馬場的不是党項人?寧夏吳家的軍隊雖然及不上燕北王府,但是也沒有聽說過有能劫掠蘇家的悍匪出現。」   「悍匪?在燕北什麼悍匪有那個能耐?倒是千防萬防內賊難防,怕就怕有人監守自盜,悍匪哪裡比得過官匪?」蘇大太太不屑道。   雲大太太將蘇大太太的話在心裡過一遍猛然一驚,卻是再不敢接話了。蘇大太太這話裡的意思太明顯了,在燕北能「監守自盜」的官匪除了寧夏的吳家就是燕北蕭家。   雲老太太皺眉訓斥道:「閉嘴!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由得你胡言亂語。」   蘇大太太卻是眼眶一紅:「娘,我當然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我娘家,在座的只有我親娘和大嫂,難不成我連一句大實話也說不得了?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等我百年之後牌位上也是寫的『蘇門雲氏』!」   見她如此,雲老太太也只能閉眼嘆息一聲。   蘇大太太接著道:「當初老王爺將遼人趕出燕北之後,燕北百廢待興一片亂象。老王爺在燕北諸多家族中選出了我們蘇家和雲家作為領頭,這些年來我們兩家對燕北的貢獻自不必多說,對燕北王府也算是鞠躬盡瘁,可是有一句話叫做『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還有一句話叫做『功高蓋主』。近些年,燕北王府對我們兩家的態度遠不如從前,我們蘇家就不必多言了,我不信雲家就沒有一點察覺。就拿文廷和郡主的親事來說,若是從前燕北王府會是這種態度?燕北王府這是逼著我們兩家功成身退呢!」   說到雲文廷和蕭靖琳的親事,雲大太太也沒有話說了。雲家和燕北王府幾代聯姻,原本雲家是想要將雲秋晨嫁給世子蕭靖康,當年燕北王也是暗許過雲家世子妃之位的,可惜蕭靖康進京為質後,朝廷立即就將蕭靖康的婚事定下了。雲家退而求其次,想要讓雲文廷娶蕭靖琳。   可是眼見著雲文廷到了適婚之齡,雲家也幾次在燕北王面前提起雲文廷和郡主的婚事,燕北王那裡卻是沒有什麼表示。現任燕北王妃雖然出自雲家,但是雲家和燕北王府的關係卻是遠不如當年。   蘇大太太看著雲大太太的臉色,繼續道:「功成身退?說得倒是簡單!我們倒是也想功成身退,可是這幾十年來我們兩家為了燕北王府得罪過多少人?壞人是我們在做,好處是王府拿,等到我們失勢的那一日,怕是會被啃得骨頭也不剩了!且我們兩家到了如今這個地位,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就是我們想退,依附於我們的那些家族可願意讓我們退?」   蘇大太太當年也是被雲家重點教養過的,腦子靈活,口才極佳,即便是向來不喜歡她的雲大太太聽了她這一番話也不免有些心有戚戚焉。   雲老太太卻是開口問道:「那你當如何?反了蕭家不成?」聲音無悲無喜。   蘇大太太知道雲家的立場,自然不會在這時候說要反了蕭家的話:「娘您這話嚴重了!蕭家雖然只是一個王府,在我們燕北卻是相當於南邊的朝廷,蕭家是君,我們是臣,不到萬不得已,誰又願意做出叛逆之事?只是我們無過卻要我們引頸受戮,也沒有這個道理不是?今日我回雲家提出結親的事,也不過是為了自保。只要蘇家和雲家聯姻,即便是燕北王府也需要顧忌,不會輕易將我們兩家當作棄子棄了。這對我們兩家而言,都是有利無害的。」   雲老太太沉默半響:「此事事關重大,不是我們幾個內宅婦人能決定的,等你父親回來我會告訴他。既然你不想留下來用飯,就早些回去吧。」   雲大太太聽了蘇大太太的話也是心事重重,這會兒也沒有心情留客了。   蘇大太太見自己今日回娘家的目的已經達到,而雲家確實是需要時間考慮,便很爽快的提出了告辭。   雲大太太親自送了蘇大太太出去,又回了老太太的院子。   雲老太太自女兒走後一直坐在那裡閉目養神,雲大太太看著自己的婆婆,幾番欲言又止。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老太太雖然沒有睜眼,卻像是知道雲大太太有話要說的樣子,靠坐在引枕上問道:「你想說什麼?」   雲大太太其實很想問雲老太太關於對蘇雲兩家聯姻的態度,不過蘇大太太是雲老太太的親閨女,她只是兒媳婦,當年她初嫁到雲家的時候與蘇大太太這個喜歡爭強好勝的小姑子也有過幾番較量,當初雲老太太雖然明面上沒有什麼表示,暗中卻還是偏幫自己的閨女的,所以有些話她不知道該不該問。   雲大太太沉吟不言,雲老太太卻是笑了:「你怕什麼?你才是雲家大太太,是我的嫡長媳,淑和的話說得再漂亮,她也是蘇家人,你還怕我偏心?我雖然老了,卻還沒有糊塗,誰是自家人,誰是外人還分得清。」   雲大太太聞言一愣,忙道:「母親,我不是……」   雲老太太擺了擺手:「行了,當年我偏心她是因為她是我閨女,還不是蘇家的媳婦,自然是她親你疏,所以我偏幫她。」   雲大太太心思被戳破,不由得有些尷尬。   雲老太太卻是睜開了眼,看了她一會兒,說道:「我希望等到時候雲家交到你手中的時候,你還能記住我今日的話。我知道你疼秋晨,什麼事情都不瞞她,只是等到有一日需要你在兒媳婦和親閨女之間分出個親疏遠近的時候,你要想明白誰才是雲家人。」   雲大太太沉默片刻,低頭道:「兒媳記住了。」   雲老太太點了點頭:「你是想要問芳菲和放兒的親事吧?我不同意。」   頓了頓,雲老太太又加重了語氣道,「不是我不同意,是雲家不會同意,雲家和蘇家從來就不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感謝coolsake親打賞的財神錢罐^^~謝謝feifiguan,xiao迷shuo,58o13,58o13,xiao迷shuo,右草衣人,瀾源,顏琴音,nini6960,塵封V雨,霜凍,瀾源,hh蜜雨打賞的平安符~.祝大家國慶愉快!!!`(*∩_∩*)′ 第206章高處不勝寒   雲老太太的話讓雲大太太徹底放心下來了,倒是雲老太太話語裡的篤定讓她有些躊躇:「可是母親,淑和那邊要怎麼交代?」   雲老太太皺了皺眉:「交代什麼?雲家不需要向誰交代。蘇家這會兒想要與我們雲家結親,不過是不岔被燕北王府擺了一道,想要將我們也拉到同他們一條船上讓燕北王府頭疼罷了,雲家就這麼好利用不成?」   「母親,您的意思是,這次蘇家出事真的是燕北王府……」   雲老太太想了想,繼而冷笑:「我猜是八九不離十了。近幾年蘇家不僅在燕北的手越伸越長,連南邊的生意也想沾,怕是因此犯了燕北王府的忌諱。蘇家是跟著老燕北王蕭岐山起家的,當年算是燕北王府的家臣,誰都可以與京都沾邊就是蘇家不能。不然,他們還想當兩姓家奴不成?這心未免也太大了點。奴才不聽話,主子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   雲大夫人若有所悟:「難怪母親您說我們與蘇家不是一路。」   在雲家人眼裡蘇家不過是燕北王府的家奴,而雲家卻是燕北王府的親家。當初雲家之所以和燕北王府結親,也不過是燕北王府想要調和世家和新興貴族的矛盾,是權宜之計。   雲老太太想了想,卻是嘆了一口氣:「不過,淑和有一句話倒是說對了。我們雲家與燕北王府也遠沒有老王爺在世的時候那般親近了,不然廷兒和郡主的婚事也不會這般難為。只是有些事情並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我們雲家這幾十年來一直都是燕北第一世家,依附於我們的家族不計其數,枝繁葉茂便免不了亂枝虯結。就拿上次與蘇家爭奪西北鹽場之事來說,不是我們不退,而是不能退,退了一次就會退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退無可退,讓底下的人寒了心。到那時,雲家也不過是落得個任人魚肉的地步。」   雲大夫人皺眉道:「我們雲家這些年來對燕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真是到了退無可退的那一日,燕北王府難不成要見死不救?」   雲老太太哼笑一聲,看著雲大太太道:「我剛剛說的話你還是沒有聽進去。」   「母親……」   「我說了雲家與蘇家不是一路,你以為是什麼意思?蘇家是燕北王府門下之犬,雲家可不是。既然我們要求燕北王府給雲家高人一等的地位,那雲家便要有拿得出手的本事。真到了那一天……真到了那一天也只能怨我們本事不夠。燕北王府袖手旁觀又如何?就算是落進下石也不能說他們是錯的。沒了一個雲家,還會有百個千個雲家頂上來。」   雲老太太的話讓雲大夫人聽得心中微震,沉默了半響,她才開口道:「母親,那燕北王府遲遲不肯同意廷兒和郡主的親事,是不是也是對我們雲家的警告?」   這次輪到雲老太太不說話了。   雲大夫人等了半響,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雲老太太卻是開口了:「你也不必太過憂慮,我們雲家既然能做燕北第一世家就說明不會那麼容易被擊垮。這次千金宴全燕北的名門閨秀們基本上都到了,這些日子來雲家拜會的也不少,你有沒有見到合意的?」   雲老太太的話題轉得忒快,讓雲大夫人愣了愣:「倒是有幾個不錯,母親的意思是?」   雲老太太端起茶碗,垂眸飲了一口,緩聲道:「放兒的正妻人選該定了。」   「母親您之前不是說將放兒的親事暫且放下,先忙廷兒的嗎?這長幼有序……」雲大太太猶豫道。   雲老太太搖了搖頭:「我之前是見放兒心性未定,便想先由著他去了。只是如今形勢逼人,放兒的親事拖不得了。蘇家狼子野心,雲家與之結親有害無益,不過如果是別的家族倒是可以結上一結。」   雲大夫人聞言不由得擔憂道:「如母親所言,燕北王府如今已經頗為忌憚我們雲家勢大,若是再與別的顯赫家族結親豈不是越加為燕北王府所不容?」   雲老太太卻是笑了:「雲家與燕北王府是親家,與蘇家也是親家,緊要關頭你可見我們三家同氣連枝?」   雲大夫人語塞,又有些摸不透雲老太太的心思。   雲老太太看了雲大太太一眼,嘆息著搖了搖頭,想著這個兒媳婦平日裡能幹是能幹,終究還是少了幾分閱歷。   「我們雲家向來是結親不結勢,這也是燕北王府願意代代與雲家結親的原因。我為放兒挑選的嶽家,並不是為了將來能與之同氣連枝,而是因為雲家如今已經是高處不勝寒,退又退不得,為今之計只能拉別的家族上來。這也是燕北王府願意看到的,如果我們不這麼做,燕北王府就會替我們做。」   被雲老太太這麼一點撥,雲大夫人總算是明白了。「那依母親所見,給放兒挑一個怎樣的嶽家合適?」   雲老太太淡聲道:「燕北世家,名聲要好。」   雲大夫人聞言,不由得將自己最近見過的姑娘在心裡過了一遍。   雲老太太嘆道:「原本我看中的是雷家,可惜雷家沒有適齡之女。倒是雷家兄弟兩人一個妻死一個未娶,可惜雷太夫人去世,雷家兄弟兩人須得守孝。且雷霆這個人年紀雖輕,性子卻是強硬,不好相與。加上雷家憑空就這麼冒了出來著實讓我覺得不怎麼踏實。」   雲大夫人想了想:「聽廷兒說韓家韓雲謙這個後生倒是不錯,也有個妹妹,可惜出身低了些。」   雲老太太點了點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笑非笑地看了雲大太太一眼:「既然提到了韓家,接下來是不是要提任家了?」   雲大太太一愣,反應過來之後忙道:「母親,您別怪放兒,他年紀還小又胡鬧慣了。」   雲老太太睨了雲大太太一眼:「你果然是知道的。」   雲大太太不敢吭聲了。   雲老太太輕哼一聲:「放兒自幼在我身邊長大,他肚子裡有幾條彎彎道道我清楚得很。之前不過看他年紀不大,由著他胡鬧罷了。只是鬧歸鬧,該明白的時候還是要明白。你這個當母親的,以後要多看著他點,他也該明理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大太太聞言不由得在心中腹誹:您孫兒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當著他的面您萬事依著他,得罪人的事情就交給我去幹,這話您怎麼不親口與他說?   雲文放自幼在雲老太太身邊養大,是老太太的命根子。他又不是要繼承家業的長孫,老太太便慣著他的性子,從來不當著他的面說一句重話。雲文放會養成如今這種無法無天的性格,雲老太太要擔負主要責任。   「母親,這件事情不如還是先瞞著放兒些,不然依著他的性子若是鬧起來親事怕是會不成了。」想起之前那幾次雲文放的胡鬧,雲大太太十分無奈。   雲老太太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就先瞞著吧,反正成親也要等兩年。他現在年紀小,不過是看任家那個丫頭長得好看上了心。你仔細留意著,若是有看見跟任五長得相似的丫頭就買回府來,放到他身邊給他做通房。等過個兩年,新鮮勁兒一過,他就不惦記了。」   說到這裡,雲老太太似是想到了什麼,又笑了:「你倒是生了個好兒子,眼界兒忒高,聽說任家那個丫頭長得肖似當年寵冠後宮的宛貴妃。任五丫頭現在年紀尚小,還沒張開,待過個三五年你再看,絕對是個美人胚子。」   雲大太太聞言卻是苦笑,雖說天下間相似之人不少,雲老太太交給她的這個差事卻是不好辦的,宛貴妃那樣的美人兒哪能隨處可見?「燕州沒有合適的,別的州府倒是有幾個。」雲大太太將話題拉回正軌。   「說來聽聽。」   「蔚州郭家家主的嫡長女,順州姜家的八小姐,還有就是薊州丘家的二姑娘。」雲大太太將這些日子見過的印象比較好的幾個閨秀說了出來。   「丘家二姑娘,丘新民的孫女?」雲老太太皺眉道。   丘家是雲老太太的娘家,她父親是上一任族長,可惜無子,最後過繼了遠房族親之子丘新民,也就是任老太太的嫡親兄長,接任族長之位。   不過丘新民過繼之時,雲老太太早已經出嫁了,所以她與丘家現任族長雖然有人情往來,熟悉卻說不上。   **************************************************************感謝raei1976親的粉紅票~感謝狂奔的洋蔥,山水莫相離,糊塗又糊塗啊,瀾源,xiao迷shuo,yulong7761幾位親打賞的平安符~^^~*****************************************今天兩更據說十一粉紅雙倍,冒頭求票票~ 第207章老謀深算   丘家怎麼說也是雲老太太的娘家,雲大太太自然是仔細留意過丘家的姑娘。   「丘二姑娘是丘老太爺嫡長子的獨女,她還有一位兄長在雲陽書院讀書,與放兒是同窗,來我們府上給您請過幾次安,母親應該有印象才是。」   雲老太太自然是記得與雲文放教好的丘韞,點了點頭:「丘新民當年雖然只是丘家的一個旁支之子,好在我父親給他留了幾個可用之人,這些年丘家也沒有被他敗了。丘家的小子我見過,是個好的,想必丘家的丫頭也差不到哪裡去。」   丘二姑娘來給雲老太太請安的時候,雲老太太因為近日拜會的人太多了,見不過來便稱了病,將客人都交給了三個媳婦招待,是以她沒有見過丘家那位侄孫女。   「明日得空你讓人領了她來見我,我仔細瞧瞧。」雲老太太道,「另外兩個姑娘也給我說說,若是可以,我們雲家倒是不見得非要與丘家結親。」   其實說白了,雲老太太還是有些瞧不上丘家偏枝出身的丘新民的。別看這位丘家族長如今威風了,當年在她父親挑選嗣子的時候丘新民十分膽小懦弱,自幼也沒有受過世家的教育,在雲老太太眼裡,實在是屬於半路出家,不夠根正苗紅。   「蔚州郭家在蔚州的地位就如同我們雲家在燕北的地位,這位郭家大小姐今年十三歲,長相出眾,性子活潑爽利,她的母族也是出身武州的大族。順州的姜家雖然比不上郭家勢大,倒是真正的書香門第,姜家在遷來燕北之前也曾出過幾個狀元探花,雖然比不上裴家和徐家,到也是大周朝讓人熟知的以詩書傳家的名門世家。姜家這位八小姐今年十二歲,相貌比不上郭家和丘家的那兩位小姐,不過性子十分柔順,也有幾分才氣。」   雲老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挑的這幾戶人家都不錯,這樣吧,趁著千金宴的這幾日讓這三個丫頭多來我面前坐坐。」   雲大太太忙應了,想了想又道:「那廷兒的親事就這麼放著?」   雲老太太摩挲著手中的茶碗似是在沉思,語氣卻是沒有半分猶豫:「放著,郡主一日未說親,廷兒的親事就定不了。」   自己的兒子自己心疼,雲大太太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不滿的:「這算是什麼事呢!放兒這個做弟弟的反而先定親……若是一直這麼拖著,以後外頭還不知道要怎麼笑話廷兒呢。」   雲老太太倒是不擔心這個:「若是放兒的親事定下來那日,廷兒這邊還沒有定下,就放出消息說我請高僧給廷兒算過命,廷兒的命格適合晚婚。郡主等得起,我們雲家更等得起。何況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不是我說大話,以廷兒的人品相貌,放眼整個燕北能與之媲美的也只有燕北王府的二公子了。」   雲大太太再不滿意,也只能作罷。   「只見你操心兩個兒子,晨兒怎麼不見你操心?」雲老太太抬眸道。   說到女兒,雲大太太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到不是媳婦偏心兒子,晨兒還真輪不到我操心,這孩子自小就聰明又聽話。」   雲老太太也笑了:「晨兒這性子倒是像及了王妃當年。」   雲大太太正要湊趣說兩句,雲老太太的話鋒卻是突然一轉,語氣轉冷:「只是王妃當年也沒有她的膽量,敢在長輩屋子裡放眼線。」   此話一出,雲大太太的笑容立即僵在了臉上,臉色刷地一白。   屋子裡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最後雲大太太低頭跪在了雲老太太面前,艱澀地開口:「母親……」   雲老太太面無表情:「這世上聰明之人多了去了,而最終沒有好下場的也往往是那些聰明人,因為他們順遂慣了,卻總是忘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以他們不是死在別人手裡,而是死在自己的自命不凡之下。」   雲大太太跪在屋子當中,連氣也不敢出。   雲老太太看了雲大太太一會兒,看到雲大太太忍不住心驚膽戰了,雲老太太終於抬了抬手:「起來吧!我若是想要發作你們母女,當初就不會拿老三家的開刀,我這心終究還是偏的。」   雲大夫人這才明白,原來之前三太太因為偷了老太太房裡的方子被老太太發作之事其實是在給她們警告。   雲老太太看雲大太太被嚇得站了兩次都沒站起來,臉色終於緩和了些:「你是雲家內宅以後的掌權人,晨兒是我最疼愛的孫女,我不能讓你們沒有臉面,所以這事我以後也不再提。好在晨兒也不是無藥可救,在我把兩個大丫鬟發配出去之後她沒有在往我屋裡塞人。」   雲大太太一頭冷汗,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話來。   往長輩房裡放眼線,這事可大可小。若是雲老太太不真的有心發作她的話,給她一紙休書也沒人敢說二話。好在雲老太太終究還是看重這個兒媳婦,對雲秋晨這個孫女也是真心疼愛。「母親,媳婦知錯了。晨兒,晨兒媳婦以後會好好管教。」雲大太太聲音乾澀地道。   「嗯,你先下去吧。」雲老太太沒有再與媳婦計較。   雲大太太躬身退下,可是在臨出門之前她不知怎麼的想到雲老太太對雲家女孩兒的教導,忍不住就轉過身來出聲問道:「母親,您向來最重視門第出身。可是媳婦以為,世家大族之所以為世家大族,靠的就是相互聯姻,同聲共氣,這樣一代一代繁衍生息下來,才能將根兒扎穩,讓後世子孫好乘涼,這樣的根基有時候甚至連皇權也無法撼動。可是我們雲家雖然號稱是燕北第一世家,有姻親卻等於無姻親,因為雲家家規女子一旦出嫁就不準過問娘家事。媳婦不明白這是為何?」   片刻,雲老太太的聲音隔著珠帘子傳了出來,帶著些老邁滄桑:「世家?燕北哪裡還有什麼真正的世家!真正的世家早已經死在了當年的遼人鐵騎之下。你以為當年蕭家手握幾十萬軍隊為何還會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老皇帝趕出燕北?當年那些盤根錯雜的世家可是為皇帝出了不少力呢!蕭家好不容易重掌燕北,又怎麼可能允許當年的事情再次重演?如今的燕北不需要根深蒂固能撼動皇權的龐大世家,世家的存在不過是燕北王府的臉面。」   這還是雲大太太第一次聽到這些話,讓她不由得怔愣當場。   「這也是為何我們雲家能成為燕北第一世家,因為雲家已故的太爺早就認清了自己的位置,從未想過要雲家當什麼大樹。」雲老太太哼笑一聲道。   「至於您說的有姻親等於無姻親,也不盡然,你以為我為何非要讓廷兒娶郡主?」雲老太太緩聲道,「雲家的女兒出嫁從夫,不再幹涉娘家之事沒錯,不過我問你,與我們已故太老爺一樣早一步就認清自己位置的所謂世家也不算少,比如蔚州郭家和順州姜家,可是為何世人一致認定是我們雲家為燕北世家之首?」   雲大太太想了想,試探地道:「因為我們雲家出了一位正妃一位側妃?」   「沒錯。」雲老太太微微一笑,「行端坐正不結黨營私是給燕北王府看的,而結一門好的姻親是給世人看的。有了燕北王府的信任又有了燕北諸家的肯定,雲家又怎麼會敗落?所以我們雲家結親,向來不借力只借勢。」   雲大太太一直以來藏在心裡的疑惑,今日終於全都解開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她之前一直不能理解雲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一定論。她覺得她的女兒聰慧能幹不輸男子,等到將來出嫁之後便能借夫家之力扶助兄長,所以一直以來對於女兒的教導她也與雲老太太不同,她實在沒有想到雲家對於姻親是這種想法。   雲大太太從雲老太太房裡出來的時候,竟有一種自己這個當家太太這些年都白做的的感覺。   而任瑤期那邊卻是一屋子姑娘相談甚歡。   雲秋芳正在問任家幾位小姐明日千金宴上準備的才藝表演,任瑤音說自己不是作詩就是填詞,任瑤華寫字畫畫詩詞歌賦都不怎麼拿手倒是吹笛子還吹得不錯。   輪到任瑤期的時候她想了想,笑道:「我還是畫畫吧。」   她原本想寫字的,畢竟寫字比畫畫方便,不過五太太林氏一早就打招呼說任瑤玉練字練了好幾日,暗示她到時候不要搶妹妹風頭。任瑤期不想與林氏計較,她也不是非要寫字不可。   只是任瑤期沒有注意到她說完之後,坐在她身邊的任瑤英眼神微閃。   雲秋芳問任瑤英:「任九表妹你呢?」   任瑤英低頭一笑:「我還沒有想好,我不比幾位姐姐多才多藝。表嬸倒是說我的字寫得馬馬虎虎尚能見人。」   任瑤英話音剛落,任瑤玉就狠狠瞪了她一眼。不過總算是礙於還在別人家的地盤,任瑤玉沒有當即出聲。說起來,任瑤玉經歷上次的事情,也或多或少長進了些。   *******************第二更……   這一章寫得真費時,修修改改又兩點半了〒_〒   而且不知道乃們喜不喜歡這種老謀深算的東西,雖然我自己覺得挺有意思的。   像雲老太太這種人,其實挺厲害。.睡覺之前揮著小手求粉紅~國慶期間一票抵兩票的幹活~(^o^). 第208章偷聽   任瑤英似是沒有看到任瑤玉的臉色,轉過臉去微笑著問雲家兩姐妹:「不知雲姐姐明日要表演什麼?」   雲秋蘋不怎麼愛說話,不過出於禮貌還是答道:「明日再說吧,我各項才藝平常,不過是湊個趣兒。」   雲秋芳卻是不怎麼在意地一笑:「我們倒是無所謂,反正沒兩年就要辦這麼一次,你們瞧著新鮮,我們倒是覺得人來人往的累得慌。」   話是這麼說,不過在座的任家姑娘還是從雲秋芳的話裡聽出了幾分優越感。   任瑤英抿嘴一笑:「這倒是,之前聽雲大小姐說這幾日她跟著長輩們在忙千金宴的事情,想必你們也沒有閒著。雲家作為主家,是要忙些的。」   不想任瑤英的話才一落下,雲秋芳的臉色卻突然不好看了。   雲秋蘋看了雲秋芳一眼,低頭玩自己腰間的絡子。   任瑤英看到了雲秋芳的臉色,不明白自己那一句話說錯了。她自然不知道,雲家三位小姐雲老太太只讓雲大小姐分管了千秋宴上的茶點一項,雲二小姐和雲三小姐相比雲秋晨而言清閒得很。   任瑤音卻是知道雲家三姐妹之間齟齬的,見氣氛冷了下來,微笑著轉開了話題:「九妹妹難道聽不出來雲二小姐和雲三小姐是在自謙麼?我聽說雲家幾位小姐自幼就跟著家中女先生學習針黹女紅琴棋書畫,雲二小姐一手雙面繡可以媲美京城的巧手娘子慕英娘,雲三小姐更是在上一次的千金宴上以一首塤曲技壓群芳。」   雲秋芳的臉色總算是好看了些。   這時候雲秋晨回來了。   雲秋芳抬眼看到她,撇了撇嘴道:「茶水點心已經上來半天了,大姐姐這是打哪兒來啊?」   雲秋晨聞言一笑:「出去的時候不想正巧遇上了二哥,說是原本約好了與大哥和丘公子來水榭避暑的,見我們先過來佔了地方,他們正要另找去處呢。」   雲秋晨的話音剛落,雲文放便走了進來,視線在水榭中掃了一圈,挑眉道:「原來真有客人在。」   雲秋晨搖了搖頭:「自然是有客人,我還能騙你不成?」   雲文放嘆了一聲:「如此,我和大哥,晉元只能另找去處了。」   「這水榭這麼大,大哥,二哥以及丘公子想來的話來就是了。」雲秋芳不在意道。   丘韞來雲家的次數不少,長相俊俏言語風趣,雲家幾位小姐對他的印象倒是都不錯。   任瑤音也道:「算起來雲大公子,雲二公子以及丘公子都是我們的表兄,到也不算失禮。」   雲秋晨看了雲文放一眼,心中一嘆正要應下,任瑤華卻是突然開口道:「時候不早了,明日千金宴上要注意的事情雲表姐也已經與我們說明白了,我們也該告辭了。」   任瑤華一看到雲文放進來眼皮就是一跳,想到這位雲二公子對任瑤期的心思,任瑤華自然不願意讓自己的妹妹與他同處在一個屋簷下。   至於任瑤音那點小心思,任瑤華在心裡冷哼一聲,她還真怕別人不知道不成?   雲秋晨聞言忙道:「難得來一次,還是再坐坐吧。」   雲大小姐想著可能是任家姐們不想與男子共處一室,她畢竟是要臉面的大家閨秀,只能對雲文放道,「二哥,你和大哥,丘公子還是去那邊的涼亭吧。」怕雲文放又使性子,還暗中朝他使眼色。   雲文放看了任瑤華一眼,視線定在了任瑤期臉上,任瑤期事不關己的低頭飲茶。   雲文放似笑非笑地道:「涼亭就涼亭吧。」說完就轉身走了。   雲文放一走,任瑤華也不堅持要回去了。   倒是雲文放前腳一走,雲大夫人後腳就過來了。   雲大夫人剛從雲老太太的院子裡出來,途徑花園,聽說女兒在水榭這邊便過來看看。見到任家姐妹,雲大太太態度慈愛地與她們說了會兒話。   見到雲大太太來了,想著雲大太太可能是有什麼事情要交代雲秋晨,略坐了一會兒任瑤華又提出了告辭,任大太太派了自己身邊的嬤嬤送她們出門。   只是她們才出了花園,任瑤音突然停住了步子道:「呀,秋晨說要借我一本詩冊,我忘了拿了。」   任瑤華皺眉:「讓丫鬟回去一趟去拿吧。」   任瑤音搖了搖頭:「這本冊子是秋晨的珍藏,她寶貝得很,還是我自己回去一趟吧。」   送她們出來的嬤嬤忙道:「奴婢陪任小姐回去。」   任瑤音笑道:「嬤嬤還是送我幾個姐妹出去吧,我來雲家好幾次,這園子也逛了好幾回,熟悉得很。秋晨現在應該還在園子裡沒有走遠,我去去就回。」   眾人拗不過她,只能讓她自己帶著貼身丫鬟回去找雲秋晨了。   任瑤華看了一眼任瑤音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邊,任家姐妹走後雲秋蘋和雲秋芳兩人也回了各自的院子,雲大太太和雲秋晨屏退了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在池塘邊說話。「姑母想要讓芳菲嫁給二哥?」   雲大太太點了點頭:「不過你祖母並沒有應,反而是交代我利用千金宴的機會好好相看幾位閨秀。」   雲秋晨不由得皺眉:「可是二哥他的心思……」   雲大太太搖了搖頭,打斷道:「他的心思遲早要收起來。他打的那點小算盤,還以為我們不知道呢。」   雲秋晨聽自己的母親這麼說,就明白了定是祖母那邊對雲文放的親事已經有了打算,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了,轉而問道:「那祖母有沒有說大哥的親事要如何安排。」   不遠處傳來了幾不可聞的落葉碎裂的聲音,雲家母女都沒有注意。   「雲家屬意的嫡長媳人選是郡主,這一點你祖母不會輕易改變,除非燕北王府那邊另有打算。」   雲秋晨想了想,猶豫了片刻才道:「母親,您對寧夏吳家怎麼看?」   「吳家?聽說吳家自老燕北王在世的時候起就與燕北王府交好,吳家在寧夏能有今日的勢力也有燕北王府幫扶之故。」   雲秋晨搖了搖頭:「我不是問這個,我問的是吳家大小姐吳依玉。」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吳家大小姐吳依玉雲大太太也見過幾次,見女兒在這時候提起雲大太太立即就想到了什麼,不由得皺眉:「是不是廷兒那邊有什麼想法?」   雲秋晨忙道:「與哥哥無關,哥哥他……」   雲秋晨頓了頓:「我只是聽說吳大小姐最近經常讓蕭三公子邀請哥哥去王府,吳大小姐似是對哥哥……」   雲大太太想吳家與燕北王府淵源頗深,吳大小姐也算是有一半出身燕北王府。若是到時候雲家娶不了郡主進門,雲老太太會考慮吳家也說不準。   不過吳家現在是老燕北王妃的女婿,雲大太太想起來之前雲老太太所說的話,對雲老太太的心思也有幾分把握不定。   「這個先不要管,你大哥是再穩妥不過的性子,定會注意分寸的。對了,你二哥那邊暫時不要讓他知道我們正在為他相看正妻人選。」   接著雲大太太又與雲秋晨說了雲老太太對她們的警告之言,母女兩人皆因為雲老太太的話而心神不寧,沒有注意她們身後有人影一閃。   直到不多會兒,雲秋晨的大丫鬟南珠走了過來稟報導:「小姐,任四小姐來了,說是忘了拿您借給她的一冊詩集。她去水榭沒有找到您,找到了奴婢。」   雲秋晨想起來自己確實答應了要借任瑤音詩冊,便點了點頭:「你回去取了來,我記得今晨放在了書案上。」   雲大太太道:「你去忙吧,我還要去找你兩位嬸嬸過問一下補發的請帖的事情,晚上用完膳你到我屋裡去一趟,我還有事情要交代你。」   等任瑤音從雲秋晨這裡拿了詩冊出去,已經耽誤了不短的時間了。   馬車上,任瑤華放下了手中的車帘子,嘴角挑起一個嘲諷的笑容:「這個四妹妹還真是……」   任瑤期看向任瑤華:「四姐姐怎麼了?」   任瑤華等馬車行駛出了雲府角門之後才道:「剛剛她上馬車的時候我看到她鞋底和裙後擺的裡襯沾了些泥土,也不知剛才幹什麼去了。」   任瑤期不由得失笑:「三姐,你眼睛可真毒。」   任瑤華瞪了任瑤期一眼:「我眼睛不毒點難不成還等著被人算計到頭上來?你瞧著吧,明日的千金宴還指不定會怎麼群魔亂舞呢,全都打著小算盤沒一個省心的!」   任瑤期笑著為任瑤華倒了一杯茶。   任瑤華睨著她道:「你別不把明日的千金宴當一回事,眼睛放亮一些,別讓人給算計了去。還有那個雲文放,一看就是招禍的主兒,你給我離他遠一些,可別吃了虧。」   任瑤華語氣雖然是兇巴巴硬梆梆的,任瑤期卻是聽著心中微暖,笑著點頭玩笑道:「放心吧三姐,誰敢算計我我讓誰好看。」   這一日很快就過去了。   第二日,兩年一次為期三日的千金宴正式開始了。   任瑤音在前一日晚上就搬回了任家別院好方便與姐妹一起出門,任瑤期卻是因為接到了燕北王妃的邀請,依舊住在了林府,等燕北王府的馬車來接。   *******今天沒來得及二更……〒_〒   這章算是一個鋪墊,為接下來高|潮的鋪墊,不要嫌枯燥…….繼續求粉紅~沒想到名次一下子就上升到19了……親們真給力……   感動得不知道怎麼好了……づ ̄3 ̄)づ. 第209章爭端   燕北王府辰時一到就來接人了,任瑤期是上的蕭靖琳的馬車。   看到任瑤期上車,蕭靖琳眼前一亮,毫不吝嗇地稱讚道:「瑤期你今日很好看。」   任瑤期今日穿的是上次雲家送給她的那一身桃紅底子白色鑲邊折枝桃花紋的短襖和白綾裙,原本有些輕佻妖嬈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只讓人覺得柔美俏麗。頭上的頭面是上一次燕北王妃送來的那一套翡翠珍珠的,低調又不失華麗。   任瑤期抿嘴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蕭靖琳:「彼此彼此。」   蕭靖琳今日也是經過一番隆重裝扮的,穿了一身湖水綠交領金色滾邊繡飛鳳紋的長襖和同色百褶裙,翡翠包金的流蘇簪垂在額間,遮住了一雙濃黑的劍眉,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平日裡不見的柔美。   蕭靖琳平日裡並不在意裝扮,今日一早起來被王妃盯著打扮的時候也是迫於無奈,不過現在讓任瑤期這麼一說,心理還是有幾分高興的。畢竟好友美麗搶眼,她走在旁邊也不能太丟面子。   蕭靖琳的馬車是特意抄小路過來接人的,到了大馬路正好與王妃她們的馬車會合。燕北王府的車隊十分龐大,一路行駛過來動靜卻不是很大,別家的馬車一看到燕北王府的徽記就迴避開來給車隊讓路。不過路旁也站了不少看熱鬧的行人,只是被燕北王府車隊的莊嚴肅穆所感染,誰也不敢出聲喧譁,皆是低頭束手地貼邊兒立著,等車隊過去之後才敢抬頭。   任瑤期不由得想起來上一世在京都的時候,有一次出門遇上了太后車駕出宮,禁軍幾乎傾巢出動,看熱鬧的百姓不停地擁擠,場面嘈雜。有一位年老的婦人被人群擠了出來摔到了御道上,立即被禁軍用長矛叉住四肢丟到了一邊。驚恐的人群出現了踩踏事件,聽說死了幾個人。   在路過桂東坊的主幹道的時候,任瑤期看到了任家的馬車也停在了旁邊一條巷子裡等燕北王府的馬車先過去,人家的別院就在桂東坊附近不遠。看樣子任瑤期要比任家的人先到溫泉山莊。   倒是雲家的人比燕北王府的車隊到的早,想必是早一步來做一番安排的。   任瑤期跟著蕭靖琳下車的時候,遠遠看到雲老太太帶著雲家一幹女眷站在前面迎接老王妃和王妃等人。蕭靖琳的馬車墜在車隊末尾所以離著她們有些遠。   蕭靖琳並沒有快走趕上那群人,依舊是攜著任瑤期悠閒地跟在後面,任瑤期也不想上前去引人注目,蕭靖琳的做法正合她意。只是隨口問道:「雲太夫人今日沒有來?」   任瑤期問的是老王爺的側妃,蕭靖琳的嫡親祖母。   說起來任瑤期去了燕北王府那麼多次。到時一次也沒有遇見這位雲太夫人。   蕭靖琳道:「祖母很少出門,千金宴一般不會來的。」頓了頓,她又小聲道。「老王妃在的地方,祖母她一般都不會出現。她老人家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府中,不是在給祖父守陵就是在莊子上修養,偶爾回府小住也不怎麼見外面的人。」   雲老夫人即便是朝廷冊封的側妃,她在老王妃面前也是有些尷尬的,偏偏她又是燕北王的親娘。雖然老王妃在雲老夫人面前擺不了什么正室的架子,雲老夫人卻也不願意與老王妃同時出現在人前。   任瑤期原也只是隨口一問,聽蕭靖琳這麼一說更不好多做打聽了。王妃不見蕭靖琳。打了她身邊的侍女綺羅過來叫她過去。   任瑤期正想著已經進了莊子,要不要等任家的人來跟著她們一起。這座溫泉山莊是燕北王府的別莊,王妃和蕭靖琳要去主院安頓。其餘的人會被帶去安頓在客院。任瑤期不好跟著蕭靖琳了。   不想蕭靖琳卻是先一步開口道:「今年來參加千金宴的人不少,一群人擠在一處實在是不便,你還是跟著我住吧?我的院子大。空得很。」   任瑤期剛想拒絕,綺羅已經笑道:「任小姐,王妃說讓您跟著郡主一起,兩人也好有個伴兒。」   蕭靖琳以前也沒有正式參加過千金宴,王妃怕蕭靖琳不耐煩這種環境,最後臨陣脫逃便想著要任瑤期陪著她一起,至少蕭郡主在任瑤期在場的時候耐性脾氣都會好不少。   任瑤期便不好再拒絕,由著蕭靖琳拉著她走了。   這座溫泉山莊很大,如果不是看到了零零散散隱隱約約分布在莊子裡的屋頂院牆,任瑤期幾乎分辨不出自己已經進到了山莊裡頭。山莊的景致倒是十分的好,表面上幾乎看不出來人工雕鑿的成分,卻又能在布局和細微之處看出精緻和巧妙。   山莊裡的主院是一個稍微龐大的建築群,坐落的地勢較高,一溜的青磚高牆琉璃瓦,遠遠瞧著就十分氣派,走近了能看到裡外三層的重兵把守。   任瑤期和蕭靖琳老老實實地跟在王妃身後。   吳夫人蕭微和吳依玉一人一邊攙扶著老王妃走在前面。還有一位三十來歲的婦人帶著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女也走在老王妃身後不遠。應該是蕭二夫人蘇氏和女兒蕭靖媛。蕭二夫人出身蘇家,是蘇老太爺的侄女,生得嬌小清秀,給人一種小家碧玉的感覺。蕭靖媛身形隨母,沒有蕭靖琳和吳依玉高挑,面容倒是很秀氣。   蕭微突然停住了步子看了看四周,驚訝地「咦」了一聲:「母親,是不是走錯了?我記得攬月閣是往右邊去的吧?」   蕭微的聲音不小,她說完之後四周卻是詭異地一靜。   老王妃身後的一個老嬤嬤忙湊到蕭微耳邊道:「郡主,攬月閣是王妃住的地方。老王妃被安排在剪雪閣。」聲音卻是能讓在場之人都能聽到。   蕭微聞言轉頭朝著王妃這邊看過來一眼:「攬月閣地方最大,裡面還有個月華泉,我還以為……」說到這裡她笑了笑,「王妃見諒了,我未出閣的時候都是隨著母親住攬月閣的,沒想到現在改了規矩,有些不習慣罷了。」   老王妃淡聲道:「哪來那麼多話?自你父王去世之後,我便住到了剪雪閣,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蕭微看了老王妃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眼眶卻是有些紅了。就像是老王妃受了什麼莫大的委屈似的。   在場之人沒有一個敢開口說話,氣氛十分詭異。   蕭靖琳突然道:「祖母不必責怪姑母了,姑母嫁出去十幾年了忘了我們燕北王府的規矩也情有可原。」   然後蕭靖琳看著蕭微嚴肅認真道:「姑母這回您可要記住了,攬月閣和燕北王府的九陽殿一樣,都是歷代燕北王的住處,這是曾祖父定下來的規矩。您這讓祖母和我父王住一塊兒像話嗎?若是祖父還在世,非得被您這話給氣出個好歹來不可。」   一陣詭異的寂靜後……   「噗哧」一聲,蕭靖媛忍不住笑出了聲,蕭二夫人使勁扯了一下蕭靖媛的衣袖瞪了她一眼,蕭靖媛立即咬住了唇低下了頭。   蕭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被噎得差點口吐白沫。   老王妃卻是臉上一抽,指著蕭靖琳氣得直抖,最後衝著王妃厲聲道:「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說的什麼混帳話!」   王妃毫無壓力地低認錯:「是我管教不當。」然後看向蕭靖琳,皺眉責備,「長輩的對錯哪裡輪得到你一個小孩子說道?回去把蕭家家規抄寫十遍,明日交給   我。」   蕭靖琳低頭恭順道:「是,母親。」然後又對蕭微誠懇道,「還請姑母原諒,下次侄女會迂迴一些,不敢再當面說教了。」   「好得很!你們好得很!」老王妃冷笑著說完這一句,拂袖而去。   蕭微忙跟了上去,吳依玉冷冷地看了蕭靖琳一眼,也走了。   王妃面色不變,保持低頭恭送的姿態。   蕭二夫人忙道:「王妃,我帶媛兒去凌霜閣了。」   王妃直起身來,溫和地一笑,點了點頭:「去吧。」   等她們都走遠了,原地只剩下王妃的人,蕭靖琳身後的紅櫻忍不住笑了出來,她一笑其餘的丫鬟婆子們臉上都忍俊不禁。   王妃淡淡掃了在場之人一眼,眼神並不狠厲,卻是讓所有人都收斂了笑容低下了頭,連蕭靖琳也低頭不說話了。   王妃視線停在了蕭靖琳身上,最後只是嘆息一聲,抬步走了。   一行人忙跟了上去。   蕭靖琳看著任瑤期吐了吐舌頭,也拉著她走了。   燕北王沒有來,王妃帶著蕭靖琳住攬月閣,而任瑤期跟蕭靖琳住。   任瑤期打量了一下引爭端的攬月閣,除了精巧些外也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來,也沒有看到傳說中的月華泉。   任瑤期跟著蕭靖琳去了攬月閣的西跨院,西跨院並不大,只有三間房,北面的一間是臥室。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大致打量了一遍:「你認床嗎?跟我住一起沒關係吧?不習慣的話你睡床,我睡塌。」蕭靖琳向來沒有郡主的架子,和任瑤期在一起的時候也是習慣性地照顧第210章群芳   房間裡還有一張軟榻,雖然瞧著還算寬敞,不過一般是給丫鬟值夜用的,任瑤期哪裡能讓蕭靖琳睡?連忙道:「還是一起住吧。」   蕭靖琳自然不會讓任瑤期睡榻,所以任瑤期也很實事求是。蕭靖琳也不是矯情的人,事情便這麼定下了。   蘋果正協同著紅纓幾個丫鬟一起仔細檢查床鋪,王妃的大丫鬟素錦過來說王妃請郡主過去有事情交代。   蕭靖琳去見王妃之後,任瑤期想了想便叫了桑椹過來,讓她去看看任家的人來了沒有,被安排在哪裡,並讓她去告訴大太太一聲自己在郡主這邊安置了。她之前只帶了蘋果和桑椹上了馬車,其餘的丫鬟婆子上了另外的車,這會兒只能讓大太太把那些人安排了。   桑椹出去一趟回來後,告訴任瑤期大太太已經帶著任家幾位小姐過來了,被安排在外頭的客房,離著這邊有些遠。任老太太也來雲陽城了,不過沒有來溫泉山莊,而是住到了雲陽城的別院裡坐鎮。大太太還說讓任瑤期在這邊仔細行事,若是有什麼需要就派人過去知會她一聲。   桑椹回來之後不久,蕭靖琳也回來了。面上倒是看不出什麼來,不過任瑤期覺得蕭靖琳大概是因為之前與蕭微起衝突被王妃拎過去教訓了一頓。蕭靖琳沒有說,任瑤期便也沒有問。   千金宴來的人很多,燕州因為佔據了地利優勢來參加的千金們條件要松乏一些,別的州府的請帖沒有燕州發放的多,所以來的都是真真正正的名門千金,大家閨秀。饒是如此,也來了一兩百來號閨秀。   名門公子們也來了不少,不過不會住在燕北王府的溫泉山莊裡。好在日月泉附近有不少的莊子,也大多在這些世家貴族的名下,這幾日也是住滿了的。任家幾位公子據說也來了,不過任家在這附近沒有莊子,所以借住在丘家的莊子上。   雲家安排這種大宴事已經十分駕輕就熟,所以不到中午就已經將各家來人都安排好了。   因為千金宴算是變相的相親宴,所以宴會第一日是有結親意識的那些人家交際往來相互探底,各家千金們出來混個臉熟。第二日和第三日就是各位小姐們爭奇鬥豔,贏個好名聲。據說歷年來能在千金宴上出風頭的千金們都能找給好婆家。   陸續也有人過來拜見王妃,王妃挑著些緊要的人家見了。蕭靖琳不耐煩去與那些夫人小姐們你來我往,和任瑤期躲在偏院的一顆菩提樹下看書,王妃派人過來看了她幾次後也不管她,由著她去了。   兩人午飯也是在偏院裡吃的。王妃帶了王府的廚子過來,不過蕭靖琳嫌棄王妃的廚子做菜口味太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吩咐了人出去,用飯的時候紅纓提了兩大食盒的吃食過來。除了雲陽城裡幾個大酒樓的特色菜之外,竟然還有諸如鴨血湯,藕粉丸子,鍋貼之類的小吃。   繁多的種類讓任瑤期簡直嘆為觀止。   蕭靖琳看到任瑤期目瞪口呆的模樣十分自得,面上卻是平淡道:「你來我這裡做客,我總要想法子讓你吃香的喝辣的才是。我母親現在用的那個廚子做出來的菜,用我師父的話來說,就是吃了嘴裡能淡出個鳥來。」   任瑤期哭笑不得,但還是小聲道:「郡主,這話你可別讓人聽見了。」讓王妃知道了不但蕭靖琳要遭殃,她那個師父也要倒黴。   蕭靖琳眨了眨眼,帶了幾分狡黠:「放心,你可見我被人抓住把柄過?」   蕭靖琳自幼在邊關長大,周圍都是些皮糙肉厚的漢子,聽多了他們之間的嬉笑怒罵,和普通的大家閨秀很是不同。所以之前她為了教訓蕭微連自己父親和祖母的玩笑都敢開。只是蕭靖琳也很清楚身為燕北王府的郡主,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郡主這個身份她扮演得還算不錯,至少沒有惹出過什麼大麻煩。   兩人安安靜靜的用完了一頓豐盛的午飯後依舊坐在菩提樹下的竹榻上喝茶看書,即便是誰也不說話也並不覺得無聊,只感覺到寧靜安怡。   任瑤期原本覺得這樣清淨地過一日也不錯,可惜天不從人願,下午的時候雲秋晨過來了,和雲秋晨一起過來的除了雲秋蘋和雲秋芳之外還有任瑤音。   「我就說怎麼不見你們兩人露面,原來是在這裡躲清閒。」雲秋晨看著她們,笑吟吟地道。   蕭靖琳擺手讓給她行禮的幾人都起身,聞言也不辯白,只是微微一笑:「表妹是來見我母親的?」   將雲家和燕北王府的親事撇開不提,王妃對雲秋晨這個侄女素來是極喜愛的,雲秋晨也時不時會去王府請安。上一次去雲家的時候任瑤期聽蕭靖琳喚雲老太太舅祖母,其實是從她祖母雲太夫人這一輩喚的,任瑤期也是後來才知道,燕北王妃雖是雲老太爺兄長的女兒,卻是自幼跟著雲老太太長大。雲老太太將她同自己的女兒養在一處,共同教養。在出嫁之前,王妃與雲老太太情同母女。   雲秋晨笑道:「我們是來給王妃請安的,瑤音說來了之後還不見她五妹妹,我便讓她也一起來了。王妃讓我們過來叫你們一起出去,別在這裡悶壞了。郡主,你們要不要與我們一起去日曜泉那邊走走?好些閨秀在那邊呢。」雲秋芳也道:「是啊,郡主,跟我們一起去吧?你在雲陽城裡待的時間本就不多,很多人都還不認得你呢。」   蕭靖琳其實真不想出去,還嫌棄這些人呱噪又麻煩。不過雲秋晨說是王妃讓她們過來叫她的,她又不好拒絕。   想了想便看向任瑤期:「出去走走嗎?」眼中暗含無奈。   任瑤期點了點頭:「走走也好。」   雲家姐妹聞言都高興了,想必她們來的時候王妃交代過讓她們想辦法把蕭靖琳帶出去。   一行人離開攬月閣,主院裡只住了王府的人還算清淨,只是一出了主院任瑤期和蕭靖琳就感覺到了一園子的熱鬧。   三三兩兩或者成群結伴的閨秀讓山莊裡的空氣都瀰漫著一股飄之不散的幽香,耳中隱隱能聽到一些嬌聲軟語,卻又不顯得太嘈雜混亂。   任瑤音對任瑤期道:「三姐姐她們好像也出來了,現在應該在日曜泉那邊。」   任瑤期看了看四周,聽到大部分的人應該是聚集在東南方向那一塊,想必傳說中的日曜泉就在那附近。   果然,雲秋晨接下來就帶著她們往東南方向走去。   一路上也遇上了一些閨秀,她們中有些認識雲秋晨,上前來打招呼。倒是蕭靖琳一路默不做聲的,別人也從來沒有見過她,所以沒有人過來擾她。雲秋晨應該是清楚蕭靖琳的性子,所以並沒有可以介紹她。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越接近日曜泉,人越多了起來。日曜泉是一個大的溫水泉,四周種了不少的奇花異草,聽說是四季不敗。泉的周圍用紅漆木圍欄圍了起來,遠遠的就能看到蒸騰縹緲的水汽,只是雖然已經是夏日,這裡卻也並不讓人覺得悶熱,只讓人覺得暖風拂面,十分溫柔綿軟,很是奇特。   圍欄外有不少的石桌石椅,閨秀們或坐或站的分布在四處,各自有各自的圈子。蕭靖琳這一群人走過來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儘管這些閨秀們打量人的眼神還算是含蓄。投注在蕭靖琳身上的目光也多了起來,雖然見過蕭郡主的人不多,但是她出色的容貌和在人群中的時候不自覺的帶上的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讓一些明眼人猜到了幾分。   不遠處,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美貌少女正靠在圍欄上與幾位同齡少女說話,清脆婉轉如銀鈴般的聲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待看到這邊的時候視線一頓,然後立即迎了上來,驚喜道:「秋晨姐姐,你可算來了,我們都在等你呢,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要去尋你了。」   雲秋晨看到她就笑了:「不知郭家妹妹找我有何事?」   郭小姐撅了撅嘴,嬌俏道:「秋晨姐姐不是說了要帶我們四處逛逛的麼?還說要帶我們去看王妃養在這裡的孔雀。秋晨姐姐莫非是忘了?這可不成!姜家妹妹也是聽到了的,你可不能耍賴。姜家妹妹,你快過來!」   郭小姐說著便轉身往後招手,之前與她站在一處的幾人中,一位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少女猶豫了一下,慢慢走了出來,朝著這邊點頭笑了笑,然後被郭小姐給拉了過來。   雲秋晨笑著向蕭靖琳介紹道:「這是蔚州郭家的大小姐,這一位是順州姜家的八小姐。她們之前去給我祖母請安,祖母很喜歡她們,便吩咐我帶她們在山莊裡四處看看。」   郭小姐見雲秋晨特意將她們介紹給她身邊的少女,卻沒有立即表明這名少女的身份不由得有些驚訝。   按規矩,介紹陌生的雙方認識的時候是先將身份低的一方介紹給身份高的,然後再將身份高一方的介紹給身份低的一方。 第211章遊園   雲秋晨看了看蕭靖琳的神色,見她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之後才繼續對郭小姐和姜小姐道:「這位是郡主……」   郭小姐和姜小姐一驚,忙屈膝行禮。   蕭靖琳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說話,面色還算是溫和。   接著雲秋晨又介紹任瑤期和任瑤音與郭姜兩位小姐認識。   郭小姐性子很活潑,見雲秋晨一口一個郭大小姐介紹她,便道:「我們年紀都差不多,你們還是喊我玉嬌吧,姜八小姐你們可以叫她沅娘。」   郭玉嬌直接替姜沅娘做了主,姜沅娘也沒有表露出不悅,笑著點了點頭。   在場的幾人便也都報上了自己的閨名,氣氛十分融洽。   郭玉嬌上前來挽住雲秋晨的手臂搖了搖:「秋晨姐姐,你帶我們去看孔雀吧?我還沒有見過孔雀呢。」   雲秋晨看向蕭靖琳,雖然千金宴是雲家辦的,但是這裡畢竟還是燕北王府的人做主。   郭玉嬌和姜沅娘也都看向蕭靖琳。   蕭靖琳頷首道:「你帶她們去吧。」   雲秋晨卻是笑道:「郡主也一起去吧?總不好才出來這麼會兒就回去……」   蕭靖琳看了任瑤期一眼,見任瑤期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便應下了。   雲秋晨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是王妃要她叫郡主出來的,可是郡主若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拒絕她的話,也會讓她失了顏面被別人看了笑話。   果然,見雲秋晨說動了蕭靖琳,郭家大小姐對雲秋晨更加親熱了一些。   「丘小姐呢?之前不是與你們在一處?」才走了幾步,雲秋晨想起來什麼往四周看了看問道。   雲老太太讓雲秋晨多於之前去她面前請安的郭玉嬌,姜沅娘還有丘家小姐丘虹多多接觸,了解一下她們私底下的性情。雲秋晨結合雲老太太和雲大夫人之後的對話,隱隱明白了是雲老太太想要給她二哥物色正妻人選。雲秋晨便對這份差事上心起來。畢竟雲文放的妻子人品如何今後將會直接影響雲家的內院。   郭玉嬌撇了撇嘴,有些不悅道:「不知道,她說有事要離開一下,之後就不見了蹤影。想必是不願意與我和沅娘待在一處吧。」   雲秋晨看了看郭玉嬌,又看了一眼姜沅娘心下有些瞭然。   今日在雲老太太面前,雲老太太對這三位小姐都很和藹,與她們說了許久的話,其他書友正在看:……在郭玉嬌聊到翡翠的時候,雲老太太甚至讓人將她收藏的幾件翡翠擺飾和配飾拿了出來與三位小姐鑑賞。   這三位小姐都是出身大富大貴之家,對翡翠鑑賞也或多或少的能說出幾句評價的話來。雲老太太最喜歡當中的一個翡翠扳指,玩笑說誰能猜出翡翠的來處就將扳指送給誰。   表現出對翡翠極有研究的郭玉嬌沒有猜出來。倒是丘虹猜了出來。最後雲老太太把那隻扳指給了丘虹做見面禮,其他兩位小姐雖然沒有才對,雲老太太也給了她們一人一根金簪。   雲秋晨當時就注意到郭玉嬌臉上有些不好看了。   這三位小姐出身都不錯。郭玉嬌和姜沅娘或許要更好一些。但是論相貌,還是郭玉嬌和丘虹更為出色,又都是聰慧伶俐在家受長輩們重視。平日裡在一起也沒有什麼,但是一旦有了競爭和攀比,難免會產生一些矛盾。倒是姜沅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相貌平凡一些,一直很低調,郭玉嬌也喜歡與她待在一起。   雲秋晨之前還有些不明白祖母為何在這幾位小姐才一見面就挑起她們的矛盾,知道她被祖母叫過去囑咐一番之後才恍然明白了起來。   雲老太太是故意的。   而她這麼做的原因就是想要藉助她們的衝突看清楚她們的為人處事。畢竟這些千金小姐們平日裡在人前都是一副或溫婉或開朗的模樣,也只有在某些時刻才會流露出真性情。   不得不說,對於雲文放的親事。雲老太太也是用心良苦。   這麼想著,儘管知道郭玉嬌不悅,雲秋晨還是笑著道:「我可是答應了要帶你們三人一起去看孔雀的。少了阿虹的話祖母會責備我的。銀珠,你去找丘小姐,找到了的話帶她往奇珍園這邊來。」   姜沅娘忙道:「你去她住的院子瞧瞧,我之前聽她說要回去一趟的。」   郭玉嬌瞪了姜沅娘一眼,姜沅娘似是有些不明所以。不過還是好脾氣地笑了笑。   雲秋晨的丫鬟銀珠立即應聲去了。   郭玉嬌有些不滿地抱怨道:「秋晨姐姐,你叫她阿虹卻叫我郭大小姐。」   雲秋晨聞言一笑。正想著要不要按照祖母的意思讓郭玉嬌和丘虹之間的矛盾再鬧大一些。   姜沅娘卻是輕聲道:「玉嬌姐姐,算起來阿虹還是秋晨姐姐的表妹,她們應該認識許久了的。而且秋晨姐姐不是也叫你玉嬌了嗎?」   郭玉嬌這才想起來雲家的老太太也是丘家的人,心裡不由得越加氣悶。   雲秋晨卻是看了姜沅娘一眼,姜沅娘衝著她抿嘴一笑,還點了點頭,依舊是溫順乖巧的模樣,雲秋晨也笑了笑轉開了目光。   任瑤期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們之間的暗潮洶湧,不由得在心中琢磨了會兒。   溫泉山莊的奇珍園離著日曜泉並不遠,只是因為園子的大門開在與日曜泉相反的方向,所以走過去費了些時間。   奇珍園裡養了一些奇珍異獸,雲秋晨在路上與眾人介紹道園子裡除了有孔雀還有其他的一些小動物,都是些燕北難得一見又性情溫順的。   *********************************************************************************************************************************************************************第212章爭風   當一隻猴子從離著奇珍園門口不遠處的一座假山上躥下來跳掛到她們旁邊的一顆低矮的樹上的時候,有人不由得驚呼出聲。   任瑤音身後一個從未見過猴子的丫鬟見那隻猴子倒掛在樹上試圖撈她頭上的絹花的時候甚至抑制不住尖叫了起來,被任瑤音嚴厲的看了一眼之後尖叫聲突兀地斷在了嗓子眼。   雲秋晨顯然來過這裡不止一次,忙安撫道:「別害怕,它們不會傷人的。」   果然那隻猴子對著她們呲牙咧嘴恐嚇了一番,卻沒有真的上來襲擊。假山後面走出來一個婆子,吹了一聲哨子,那隻偷跑過來的猴子就立即跳下樹來轉身跑走了。   第一次過來的人鬆了一口氣又有些興奮,郭玉嬌剛剛也被那隻突然躥出來的猴子嚇了一跳,這會兒卻是對任瑤音道:「養在園子裡的猴子都是被訓了很久的,已經沒有什麼野性了,我五叔也養了兩隻,聽我四妹妹說它們還會向人作揖行禮討要吃食呢,所以你不必驚慌。」仿佛任瑤音的丫鬟被嚇到了,任瑤音也一定會被嚇到一樣。   任瑤音心裡很不悅,面上卻是溫和地笑道:「郭小姐懂的真多。」   之前吹哨子將猴子喚走的婆子忙跑了過來,給蕭靖琳行禮請罪:「郡主贖罪,是奴婢疏忽了,讓那畜生驚擾了郡主和幾位小姐。」   「讓人將院子裡的動物都看好了,不要傷到人。」蕭靖琳道。   那婆子忙應了一聲:「郡主放心,院子裡本來還有老虎和熊那些大傢伙,按王妃的吩咐都被提前送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性情溫順的小動物,不會傷人的。」   王妃怕人多出意外,千金宴的時候會將園子裡養著的危險動物都送走。   蕭靖琳點了點頭,讓她下去了。   雲秋芳失望道:「每次來都看不到老虎。」   郭玉嬌道:「我倒是見過一次,是被關在籠子裡的。到也沒有什麼好看的,就像是一隻身上有斑紋的大貓。」   任瑤音笑道:「郭小姐果然見多識廣,我們都沒有見過呢。」   郭玉嬌聽了十分愉悅還朝任瑤音笑了笑。   雲秋芳卻是有些不高興了:「是沒有什麼好看的,不然等你們都回去了,我們求了王妃讓我們再進一次園子就能看到了。」   郭玉嬌雖然有些好強任性卻也不是個笨的,聽雲秋芳這話就知道她是對自己有什麼不滿了,她看了雲秋晨一眼還是忍了下來沒有與雲秋芳爭論,面上卻難免有些訕訕的。   雲秋晨忙打圓場:「還是去看孔雀吧,我記得在那邊。」   可能是被王妃轉移了不少的動物出去,奇珍園裡留下來的動物並不多,她們一路上看到了葵花鸚鵡,麋鹿,白狐,袋鼠。   等看到一個放在草叢裡的籠子裡有一隻肥大的貓的時候大家都有些驚訝,郭玉嬌道:「怎麼會把家貓放到這裡?」   任瑤期仔細看了一眼,認出來並不是一隻貓,她和蕭靖琳對視了一眼,然後兩人都十分默契的什麼也沒有說。任瑤期不想出這個風頭讓人不快,蕭靖琳則是不耐煩給這些屁點大的事就能鬧起來的人普及常識。   這時候一個略顯清冷的女聲出現在她們身後:「這不是貓,它叫猞猁,雖然算不上太珍貴少見,不過它的皮毛很受人歡迎。」   任瑤期回頭便看到一位容貌秀美的少女正朝她們走來,這位少女身穿一件淺藍色繡銀線廣玉蘭花的短襖,下身是一條銀色的月華裙,頭飾十分簡單只有一隻金簪,金簪上綴著的一顆東珠卻是十分名貴。   郭玉嬌當即嗤笑一聲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丘家妹妹啊。丘家妹妹還真是見多識廣。」這個詞原本是任瑤音用來誇她的,她當時聽著覺得很受用,現在卻是忍不住拿來諷刺丘虹。   丘虹當作沒有聽到,上前去給蕭靖琳行禮,又與雲秋晨等人見禮。   雲秋晨笑道:「可算是來了,剛剛還念著你呢。」   姜沅娘也道:「之前你說不舒服,現在可好些了?」   雲秋晨聞言也關切地看著丘虹,丘虹朝姜沅娘友好地點了點頭,解釋道:「不過是在馬車裡顛簸了些時候有些暈,剛剛奶娘給我抹了一些薄荷膏已經好多了。」   郭玉嬌道:「丘妹妹身子真弱,這園子裡風大,你待久了不會著涼吧?」   丘虹皺了皺眉正要說話,那邊卻又有人往這邊走了過來。   眾人回頭都不由得驚訝,這次來的卻是吳依玉和雲家兩兄弟。   吳依玉走在雲文廷身邊,正高興地說著什麼,雲文廷臉上帶著溫和地微笑似是正認真聽著。雲文放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蹙起的眉頭表達了他心裡正不悅著。   雲文廷最先看到這邊一行人,或者說他最先看到了蕭靖琳,面上的笑容雖然沒有太大的改變,卻是到達了眼底,步子邁得大了一些走了過來。   吳依玉一愣,看到蕭靖琳的時候臉色立即就沉了下去。她這一遲疑雲文廷就走到她前面去了,咬了咬牙,吳依玉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雲文放也看到了任瑤期,然視線卻是沒有停留太久,反而看向了與雲秋晨站在一起的郭玉嬌和姜沅娘,幽深暗沉的眸子盯了她們片刻,讓看到的人忍不住心中發冷。   最先注意到雲文放的目光的卻是雲秋晨,雲秋晨心裡一突,想著是不是雲文放知道了什麼,而自己現在是應該幫長輩隱瞞還是對這位二哥提點一二。   郭玉嬌和姜沅娘也注意到了雲文放打量的視線,不由得朝他看了過去。   這時候雲文放卻是突然笑了,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他生的本來就極好,這麼一笑讓兩位少女都不由得心中一跳紅了臉頰,避開了視線。雲文放心中不由得越加輕蔑。他是因為聽到了某些消息過來找人證實的,可惜雲文廷也不知道,他只能來找雲秋晨。兄弟兩人在奇珍園門口遇見了吳依玉。   在場之人各自見了禮,因為多了三人的加入,奇珍園之行越加熱鬧了起來。   雲文放走到任瑤期身邊的時候頓了頓,然後狠狠瞪了她一眼。任瑤期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麼又得罪這位爺了,雲文放卻是已經從她面前走過,走到了雲秋晨身邊。   雲秋晨見雲文放的模樣,知道他有話想要與自己說便刻意放慢了些腳步,讓其他人走前面,自己和雲文放落到了最後。   奇珍園養了一對孔雀,並沒有關在籠子裡,就放養在小花園裡。眾人瞧見的時候不由得有些失望,郭玉嬌還小聲嘀咕了一句:「真醜。」   任瑤期卻是差點笑出了聲。   郭玉嬌這話還真沒有說錯。這是孔雀換毛的季節,這兩隻孔雀身上的翎毛已經掉得差不多了,給孔雀餵食的嬤嬤也不知是怎麼的,讓其中一隻開了屏,孔雀稀稀拉拉的翎毛支起來就像是一把破蒲扇。更讓人好笑的是,這隻孔雀是背對著她們的,所以她們能看到孔雀正光溜溜的……   任瑤期忍著笑偏過了頭,卻是對上了雲文放那雙幽深的眸子。任瑤期一愣,雲文放也是一愣,然後不知怎麼的臉色更難看了。   任瑤期默默地將頭又轉了回去,落毛的孔雀也比某位少爺的臉色好看。   雲文放正在逼問雲秋晨雲老太太是不是要給他定下一門親事,人選還是在丘郭姜三家中挑選,雲秋晨猶豫了一瞬就坦白了。她二哥會這麼問自然已經有知道消息的渠道,她若是再欺騙只會壞了兄妹感情,得不償失。   雲文放心中極為憤怒,卻是忍不住看著任瑤期發呆。正巧這會兒任瑤期笑著轉過頭來,雲文放便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愣住了。回過神來之後雲二少恨得咬牙切齒,想著自己為了親事急得上火,她倒是笑得開心。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看了雲文放一眼,小聲問任瑤期:「你與雲文放有什麼過節?」她不止一次看到雲文放找任瑤期麻煩了,上次在燕北王府雲文放還敢攔人。   任瑤期十分無奈,雖然她明白了雲文放可能對她有些不一樣的心思,但是雲文放行事十分詭異,實在不像是愛慕者,到比較像是仇人。只是這話自然不好與蕭靖琳說。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八字相衝吧。」任瑤期嘆道,從上一世的結局來看,雲文放真的是她的對頭死敵。   蕭靖琳想了想,也不再問了,心裡卻是想著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警告一下雲文放,免得任瑤期在他手上吃虧。   而那邊,任瑤音和吳依玉竟然也搭上了話。   原本因為任瑤期和蕭靖琳關係好,吳依玉也不待見任瑤音。不過任瑤音和雲秋晨交好,吳依玉又不想得罪雲家人,所以也沒有明著給任瑤音臉色看。   吳依玉的視線一直痴痴地跟著雲文廷。   雲文廷從一個婆子手中接了一盤小果子拿到了蕭靖琳面前,笑著說了一句什麼。蕭靖琳看了雲文廷一眼,又看了看兩隻孔雀,興趣缺缺地搖了搖頭。倒是一旁的郭玉嬌高興了起來,雲文廷見狀便將果盤遞給了郭玉嬌身後的丫鬟,郭玉嬌拉著姜沅娘跑去餵孔雀了,雲秋芳見了也問婆子要了一個果盤拉著雲秋蘋去了。   雲文廷交代那個婆子過去跟著伺候,他自己卻是立在了蕭靖琳身邊沒有動,正低著頭注視著蕭靖琳說話,笑容認真溫柔,這種笑容是與他在面對別人的時候不同的。   吳依玉看得有些愣住了。   任瑤音忽然出聲道:「雲公子和郡主關係真好,難怪……」   吳依玉回過神來聽到前半句正要發火,卻見任瑤音說了給難怪就不開口了,不由得接到:「難怪什麼?」   任瑤音似是這才意識到吳依玉在她身邊一樣,抱歉地笑了笑:「沒什麼,就是之前聽我五妹妹……也就是瑤期說了些話,有些感嘆罷了。聽說郡主和雲公子自幼一起長大,雲公子也曾去過邊關一些時日。前幾日我五妹妹遇見雲大太太去了王府見王妃,聊起了郡主和雲公子幼時的事情……後來雲大太太出來之後挺高興的。」   任瑤音說得含糊其辭,吳依玉心中卻是驚起了驚天大浪。   任瑤音難不成真的從任瑤期那裡聽到了什麼風聲?雲家想要同燕北王府結親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不過王爺也王妃一直也沒有對雲文廷和蕭靖琳的親事明確表過態。   現在雲文廷和蕭靖琳都到了說親的年紀,難不成王妃那邊已經鬆口了?   這麼想著吳依玉忍不住又看向雲文廷,雲文廷不知說了什麼,蕭靖琳和任瑤期都笑了,雲文廷看著蕭靖琳的眼睛明亮了不少,吳依玉心中一痛,指甲掐進了肉裡,她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像現在這樣恨得想要殺人,她想衝上去撕爛了蕭靖琳那張臉,把她臉上的肉一塊一塊的挖下來,看她還怎麼對人笑。   不過她知道她不能這麼做,至少不能當著雲文廷的面這樣做。她閉上了眼睛,接連呼吸了好幾次,直到感覺自己的胸口不再那麼疼。   「你很高興?」吳依玉平板的聲音響起,似是在問任瑤音,又像是隨口這麼一問只是想要試試看自己能否發出聲音來。   任瑤音卻是笑著道:「高興也說不上吧?只是郡主與我五妹妹關係很好,兩人經常同進同出的,我五妹妹很為郡主開心。」   吳依玉看了任瑤期一眼,任瑤期正對著蕭靖琳小聲說著什麼,蕭靖琳臉上的笑容更加大了一些,雲文廷也站在一邊看著她們笑。   吳依玉面無表情地冷冷道:「你五妹妹笑的這麼開心,難不成也有了好歸宿?」   任瑤音聞言有些驚訝地看了吳依玉一眼,然後笑了笑,含含糊糊道:「這個……各人有個人的緣法,我五妹妹她自然也是有她的緣分。」   說著任瑤音的目光卻是往雲文放那裡看了過去。 第213章養虎   吳依玉注意到任瑤音的視線,也看向雲文放,卻發現雲文放雖然在與雲秋晨說話,視線卻是若有似無地停在了……   吳依玉挑了挑眉,然後緩緩露出了一絲冷笑。   任瑤音看了吳依玉一眼微微一笑,然後又看向雲文廷和蕭靖琳,她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變,漆黑的眸子卻是深不見底。   任瑤音不知道的是,任瑤期雖然一直都在與蕭靖琳說笑,卻是不動聲色地注意著周圍的人,從任瑤音走近吳依玉的時候,她就察覺了。雖然無法聽到任瑤音和吳依玉具體說的是什麼,任瑤期心裡卻是十分警覺。   到後來雲文廷也加入到她們的談話中來的時候,任瑤期清楚地看到吳依玉變了臉色,而任瑤音卻是面不改色地微笑著。不過任瑤期終究還是比任瑤音多了些閱歷,任瑤音的笑容再完美也掩飾不住冰冷。   其實任瑤期今日一看到任瑤音就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她的視線總是若有似無地投注在蕭靖琳身上,冷冰冰的讓人很不舒服。她不由得猜想昨日在雲府的時候,任瑤音後來到底聽到了什麼。   難道蕭靖琳要嫁到雲家?任瑤期忍不住看了蕭靖琳一眼。   蕭靖琳正奇怪任瑤期怎麼突然不說話了,轉過頭來就對上了她的視線:「怎麼了?」   任瑤期看了雲文廷一眼,搖了搖頭,笑道:「這園子裡還有什麼好玩的沒有?」   蕭靖琳想了想:「那邊有個蝴蝶園,雖說冬天來看才比較稀奇,不過園子裡也種了些奇花異草,不如我帶你過去看看?」   說到這裡,蕭靖琳又刻意壓低了聲音小聲道:「她們太吵了,我們自己過去,不帶她們。」   任瑤期哭笑不得,也小聲道:「我們跟她們一起來了,有什麼藉口丟下她們一起走?」   蕭靖琳想了不想,招手叫了紅纓過來吩咐了一聲,任瑤期離著近聽到蕭靖琳對紅纓說她要去更衣,讓紅纓去跟雲秋晨說一聲。   任瑤期:「……」   雲文廷離著蕭靖琳也很近,蕭靖琳吩咐完紅纓之後皺著眉頭看向雲文廷,雲文廷面不改色地偏頭看雲秋芳和郭玉嬌餵孔雀,似是什麼也沒有聽到的樣子。蕭靖琳滿意了,又轉過頭來看任瑤期。   任瑤期正想笑,卻又對上了吳依玉的視線。   吳依玉也在笑,只是她的笑容讓人忍不住心中發冷。任瑤期忍住不適,淡定地撇開了目光,對蕭靖琳道:「那走吧。」   蕭靖琳聞言拉著任瑤期就走,只留下一句:「你們自便,我有事走開片刻。」   倒是雲秋晨聽了紅纓的話之後,為她解釋了幾句。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往另一個方向去了,其餘人都被丟給了雲秋晨。一離開眾人的視線,蕭靖琳就輕鬆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多了,開始的給任瑤期介紹園子裡的動物和植物,到是個很稱職的嚮導。而身邊只剩下一個蕭靖琳的任瑤期也終於體會到了一絲遊園的樂趣。   蕭靖琳帶著任瑤期去了蝴蝶園,因為是夏季的關係,園子裡的蝴蝶本來就不少,任瑤期看不出來蝴蝶園和別處的區別。兩人走馬觀花般的逛了會兒。   蕭靖琳道:「你喜不喜歡猴子?喜歡的話我們去餵猴子?或者餵別的也行。」   蕭靖琳實在是不知道閨秀們都喜歡玩什麼,她瞧著郭玉嬌她們都喜歡餵小動物便想著或許任瑤期也喜歡。   任瑤期想著這也不失為打發時間的好辦法,便同意了。   蕭靖琳喚來園子裡的管事婆子,讓她先去猴山那邊打掃一下留下幾隻性情溫順的等著投喂,然後又帶著任瑤期去園子裡一處可供休息的亭子休息喝茶。   不多會兒,那管事婆子回來了,蕭靖琳以為她安排好了正要起身,待她走近了才發現這婆子提了一隻大竹籃子回來了。   蕭靖琳挑了挑眉:「這是什麼?」   那管事婆子將竹籃子放到了亭中的石桌上,行禮道:「郡主,這是二公子讓人送過來的。」   聽說蕭靖西讓人送來的。蕭靖琳不由得有些好奇,任瑤期也放下了茶碗饒有興致地盯著那隻大竹籃子看。   竹籃子上蓋了一層松江布,蕭靖琳正要伸手去揭,任瑤期卻看到那層布下面有東西在動,不由得嚇了一跳一把拉住了蕭靖琳的手:「裡面有東西在動。」   蕭靖琳看了那站在一旁微笑著看著她們的管事婆子一眼,想了想還是一把掀開了那層布,卻見一隻毛茸茸的憨態可掬的大胖貓趴在了籃子裡,正睜著烏圓的大眼睛和蕭靖琳大眼對小眼。   任瑤期一愣:「咦?這是……」   蕭靖琳伸出兩指捏住大胖貓的後頸將它提到了眼前,大胖貓無辜地看著蕭靖琳。   這隻白色的「大貓」身上有黑色的條紋,任瑤期湊上來仔細研究了片刻,忍不住驚道:「這是……老虎?」   蕭靖琳提著小傢伙在眼前晃了晃,點頭道:「嗯,是只小白虎。」說著她問那管事婆子道,「蕭靖西從哪裡弄來的?王妃不是讓人把園子裡的危險動物都遷到別處去了嗎?」   管事婆子笑道:「這隻小白虎是二公子的一位朋友從大理送來的,原本有兩隻的,可惜在路上就死了一隻,這只是好不容易養活的。二公子說小老虎不咬人,讓奴婢送來給郡主和任五小姐解解悶。」   蕭靖琳看了手裡的老虎一眼,又看了看任瑤期,將小老虎放回籃子裡推到任瑤期面前,忍不住小聲嘀咕道:「不知道哪裡學來的哄人手段!」   任瑤期見小白虎乖順可愛,正伸手給它順毛,聽到蕭靖琳在小聲說話,她沒聽清楚便抬頭問道:「什麼?」   蕭靖琳想了想,還是把話咽了下去:「沒什麼。你喜歡它?那給它取個名字吧。」   「這是二公子的老虎吧?還是讓二公子取吧,說不定它已經有名字了。」任瑤期笑著搖頭拒絕。   那管事婆子立即道:「沒有名字,沒有名字。二公子說了,小老虎就送給郡主和任五小姐玩,小姐想起個什麼名字都可以。」   蕭靖琳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高深莫測的表情,嘴上卻是道:「我不會起名字,要我取,我就會叫它『混球』還是瑤期你來吧。」   任瑤期撥弄著小老虎的爪子,玩笑道:「我也不會起名字,讓我取我就叫它『傻妞』。」   蕭靖琳立即拍板道:「好名字!那就叫『傻妞』!」   傻妞:「嗷嗚——」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戳著小老虎的頭,呲牙笑道:「看,它也喜歡。」   任瑤期:「……」   任瑤期想,我真的只是在開玩笑,蕭靖西你別怨我!   管事嬤嬤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隱秘地露出個牙疼的表情。   她想她還是不要告訴郡主和任小姐這隻老虎是只公的好了,維護主子的臉面是每個奴才應盡的本分,反正小老虎又不會說話。   兩人有了小老虎便也不想著要去餵猴子了,直到紅纓過來說雲秋晨派人來問她們要不要一起去划船。   因為蕭靖琳不耐煩和那些閨秀們在一起,便吩咐了不要讓閒雜人等過來,所以她們在亭子裡坐了許久也沒有人能找來。   任瑤期想著之前吳依玉和任瑤音表情,怕她們會使壞。而划船要接觸水,任瑤期不想冒這個險,所以蕭靖琳在問任瑤期要不要去的時候任瑤期拒絕了。   蕭靖琳本就不願意與她們待在一起,就讓紅纓去回話說她們逛園子逛累了,不想去。   紅纓下去之後不久,蕭靖西過來了。   蕭靖琳撐著下巴打量了蕭靖西許久,緩緩露出一個笑:「我還想著,你什麼時候會出場呢。」   蕭靖西似是聽不懂蕭靖琳的話,臉上的笑容不變:「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所以來得晚了。」   他看向抱著小老虎的任瑤期,伸手在小老虎頭上摸了摸:「喜歡嗎?喜歡的話就帶回去。」   任瑤期原本想把小老虎遞給蕭靖西,聽到這一句嚇了一跳,忙道:「還是二公子養著吧,我帶回去也沒地方養。」   任瑤期是很喜歡這只可愛的傻妞,不過小老虎畢竟不是貓,它總會長大,到時候她要把這隻大老虎怎麼辦?就算任家願意幫她養著,她也承不起任家這個人情。   蕭靖西原本是想著老虎現在還小,讓任瑤期養著玩也沒事,等長大了再送回來。不過他想起來任家的情形,想了想還是作罷:「那我幫你們養著吧。」   蕭靖琳輕哼一聲。   蕭靖西對她笑了笑:「對了,名字取了沒有?」   蕭靖琳伸手把站在桌上的小老虎戳了個跟鬥:「嗯,瑤期說叫傻妞。」   任瑤期:「……」   蕭靖西面不改色:「好名字,估計會好養活。」   ************************************************************************************ 第214章驚險   正說笑著,幾個丫鬟端著茶水點心過來了,蕭靖琳以為是蕭靖西讓人送過來的也沒有在意。   傻妞在蕭靖琳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倒下契而不舍地爬起來,雙爪始終扒拉著竹籃子上的松江布不放,咬得不亦樂乎。   蕭靖西提起傻妞放回了竹籃子裡交給那位園子裡的管事嬤嬤:「帶下去它餵飽了。」   管事嬤嬤立即接過了籃子,正要下去,蕭靖琳道:「把東西拿過來餵吧。」   管事嬤嬤忙應下了,吩咐了站在亭子外頭的丫鬟幾句。   那幾個丫鬟進了亭子,將食盒裡的點心一碟一碟的端出來,又將任瑤期和蕭靖琳面前的茶碗換下了。   蕭靖琳有些奇怪道:「怎麼只有兩碗茶?」這裡明明有三個人。   丫鬟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機靈的立即道:「雲小姐讓奴婢們送些茶點過來給郡主和任五小姐用,奴婢們不知道二公子也在這裡,還請主子們贖罪。奴婢這就去端一碗過來。」   聽說是雲秋晨讓送來的,蕭靖琳便沒有說什麼了。蕭靖西進園子裡來的時候想必沒有驚動過別人。   「給你喝吧,我不渴。」蕭靖琳把自己面前的茶推到了蕭靖西面前,見丫鬟將小老虎吃的食物拿了過來她正要起身去看。   任瑤期剛剛那碗茶沒有怎么喝,現在到真的有些渴了,見丫鬟又下去端茶了便也沒有客氣,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捏住茶碗蓋的時候任瑤期還有些奇怪,茶水好像不是很燙,她也沒有在意。可是當碗蓋揭開的時候,任瑤期卻驚覺有什麼東西從茶碗裡爬了上來,還來不及細看是什麼,下意識的恐懼和警覺讓她輕呼一聲立即將茶碗扔到了石桌上,起身離桌。可是茶碗裡的東西四散逃竄之下,卻是有一隻速度極快地跳上了她的前襟。   蕭靖西原本也正要喝茶,不過茶碗已入手他就感覺到了不對,正要出聲阻止任瑤期,卻聽見「哐當」一聲,任瑤期扔了茶碗站了起來。   「別動!」等看清楚爬在任瑤期衣襟上的是什麼的時候蕭靖西臉色一變,立即制止任瑤期用手去拍。   那是一隻桂圓大小的黑蜘蛛,蕭靖西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一隻含有劇毒的毒蛛。   任瑤期忍住了不動,儘管她臉色蒼白,甚至忍不住有些顫抖。   可是她不動不代表蜘蛛不動,那隻毒蜘蛛正迅速地沿著她的衣襟爬,她今日裡穿的桃紅底子白色鑲邊折枝桃花紋的短襖是交領的,眼見著那隻毒蛛就要爬到她的衣襟裡面,蕭靖西出手如閃電捏住了那隻毒蛛,然後甩到了地上。   蕭靖琳立即上前一腳將那隻毒蜘蛛踩死了。剛剛從茶碗裡爬出來的蜘蛛有三隻,另外兩隻爬到蕭靖琳那邊的時候立即就被蕭靖琳和紅纓弄死了。   任瑤期天生就怕這種多腳的動物,這是本能與她的閱歷無關,而且這種蜘蛛一看就是有毒的。   她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蕭靖西迅速掃視了一眼任瑤期身上,見她沒有被咬傷才鬆了一口氣。   「沒事了,別害怕。」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任瑤期畢竟不是小孩子了,控制情緒的能力也很到位,立刻試著放鬆身體,儘管她臉色還是有些不好,卻仍是回了蕭靖西一個笑容:「我沒事,謝謝你。」   剛剛若不是蕭靖西冒險幫她把那隻毒蛛抓下來,毒蛛就會鑽進她的衣襟裡。要找出來必定要立即將衣服脫下,可是這裡是室外,若是當眾寬衣被傳了出去她的名聲也毀了。可若是等回到內室再找,她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   蕭靖琳見任瑤期沒事鬆了一口氣,卻又立即皺著眉頭看向蕭靖西:「讓我看看你的手。」   蕭靖西一頓,對蕭靖琳笑道:「我沒事。」   任瑤期想聞言也緊張地看向蕭靖西,剛剛蕭靖西是徒手去抓那隻毒蜘蛛的。可是蕭靖西的手被衣袖遮擋住了,看不出來有沒有傷到。   蕭靖琳眼睛不眨地盯著蕭靖西,重複道:「讓我看看你的手。」   蕭靖西還想說什麼,蕭靖琳已經不耐煩地閃身上前去直接動手了。   蕭靖西想要避過,卻又立即停住了動作,有些無奈地看向蕭靖琳:「好吧,別動手,我讓你看。」   蕭靖琳停了手,只是依舊盯住蕭靖西不放。   蕭靖西笑嘆一聲,將自己的右手伸了出來,一邊溫聲道:「這種蜘蛛是特別培養出來養蠱用的,所以全身都是毒。不過你們別害怕,它還毒不死我。」任瑤期看到蕭靖西的手的時候卻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蕭靖西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已經腫起來了,仔細看的話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蕭靖琳一把拉過蕭靖西的手,緊皺著眉頭看了看,然後抬頭對蕭靖西冷笑道:「是毒不死你!大不了右手不要而已!」   任瑤期嚇了一跳,顧不得避嫌,拉住了蕭靖西的手一邊檢查一邊對一旁的紅纓道:「快準備些靛青葉,雄黃,明礬和醋來。我雖然沒見過那種毒蜘蛛,不過這種解毒用的方子應該也有些用。」   她一邊仔細查看蕭靖西的傷勢,一邊絞盡腦汁回想所看過的醫書上還有沒有別的用來解毒的方劑。   蕭靖西的手原本有些疼,現在被任瑤期握在手裡卻感覺到有些癢有些麻,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毒的跡象,不過他並沒有將手抽出來。   只是蕭靖西的耳根還是不受控的紅了,儘管如此他還是面不改色地笑著安慰任瑤期道:「我真的沒事。我每日要喝的藥裡就有解毒的功效,那種蜘蛛普通人或許受不住它身上的毒,於我卻是沒有大礙的。手上的紅腫,過幾個鐘頭就消了,不信的話到時候我讓你看。」   任瑤期聞言一愣,蕭靖西每日裡喝的藥是解毒用的?難不成蕭靖西身體不好並不是因為自娘胎裡帶來的不足之症,而是因為中了毒?任瑤期雖然還是很擔心,不過她敏感地覺得這個問題還是不要再繼續下去的好。   蕭靖琳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蕭靖西一眼。   蕭靖琳知道蕭靖西中毒的事情他從未對外人說起過。所有人都以為蕭靖西是天生體弱。   任瑤期看向蕭靖琳,卻見蕭靖琳眉頭雖然依舊還是皺著,但並沒有太過擔心的樣子,她甚至沒有急著去叫大夫。而蕭靖琳帶過來的幾個丫鬟婆子也沒有太過驚慌失措,管事婆子正指揮著人將蕭靖西沒有揭開的那隻茶碗小心收起來,並將地上那幾隻已經面目全非的死蜘蛛收起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而剛剛端茶點上來的幾個丫鬟早就被紅綃趕到了亭子外頭,四個丫鬟全身發抖地匍匐在了地上,連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更別說求饒了。   亭子裡只剩下了蕭靖琳的幾個心腹丫鬟和那個管事嬤嬤。   任瑤期關心則亂,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蕭靖琳一說蕭靖西的右手不要了,她就只顧擔心蕭靖西的傷勢了。   不過任瑤期覺得蕭靖西的手還是請大夫來看看比較好,她正要將自己的提議說出來,卻突然聽到一個男聲憤怒道:「你們在做什麼!」   任瑤期轉頭便看到雲文放不知道從那裡站了出來,正驚怒地看著她……的手。   任瑤期低頭才發覺,剛剛一直在擔心蕭靖西手上的傷勢,她還抓著他的手沒有放下來。   臉上不受控制地一紅,任瑤期儘量面不改色地將手鬆開。   雲文放快步走了過來,紅纓錯開步子上前要攔他,雲文放眼中積聚著狂怒的風暴,身子一側,格擋住紅纓的手臂反掌一推,將紅纓推了個踉蹌。   蕭靖琳皺眉想要將這狂妄的傢伙給扔出去,可是腳步才動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往蕭靖西那邊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地收回了步子,甚至還不動聲色地微微後退了些,讓雲文放順利的逼到了眼前。   紅纓和紅綃等幾個丫鬟都是跟著蕭靖琳多年的,自然看到了蕭靖琳的動作。雖然她們心中有些不解,不過都沒有再動了。   「任瑤期!你給我滾過來!」   雲文放伸手要來拉任瑤期,蕭靖西身子一側,抬手擋住了雲文放的手,微微一笑:「子舒,你這是做什麼?」   雲文放看向蕭靖西的目光像是含了刀子:「蕭靖西,你讓開。」   雲文放總算還是有些理智,態度雖然十分惡劣,卻也忍住沒有對蕭靖西動手。   蕭靖西笑容不變,人也沒有動分毫:「我剛剛傷了手,讓任五小姐幫我看看傷勢。」   蕭靖西的話也算是解釋了,他不想任瑤期的聲譽受損,可惜雲文放這會兒腦海中只有任瑤期拉住蕭靖西的手的刺目畫面,壓根兒就聽不進去。   「我再說一遍,你給我讓開!」雲文放冷冷地盯著蕭靖西,兩隻手用力握拳,在場之人能聽到關節「咔咔」響的聲音,加上他臉上修羅般的表情,威脅意味十足,讓人忍不住心生懼意。   任瑤期臉色也很不好看,雲文放這個樣子讓別人看到了還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私情。 第215章高下   涼亭中的氣氛因為雲文放的話和動作而凝固了起來。   任瑤期看了擋在自己身前的蕭靖西一眼,想著自己和雲文放的事情不應該將燕北王府的人牽扯進來,萬一雲文放發瘋打了蕭靖西,局面只會越來越糟。   所以她定了定神打算上前去與雲文放談一談,為了大局著想只有先安撫雲文放的情緒,否則事情一旦鬧大,吃虧的只有她。儘管她現在已經氣得發抖,但她畢竟已經不是意氣用事的孩子了。   不想任瑤期腳步才動,蕭靖西像是後背長了眼睛一樣,立即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可是不知怎麼的,被蕭靖西這麼一看,任瑤期的動作卻不自覺的頓住了。   雲文放一直死死的盯著蕭靖西和任瑤期,他們之間的互動徹底激怒了他。   雲文放想要伸手推開蕭靖西,將任瑤期拉過來,可是這一推竟然沒有把蕭靖西推開。   雲文放眉頭一皺,腳步一錯,想要故技重施,卻聽見蕭靖西緩聲道:「子舒,你確定要在我跟前動手?」   蕭靖西的聲音依舊是溫和的,仔細聽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涼亭中的其他人卻都低下了頭,束手站得越加恭謹。   雲文放的動作一僵,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因為蕭靖西的一句話而心驚之後有些惱羞成怒,瞪著蕭靖西狠狠道:「蕭靖西你憑什麼插這一腳!就憑你燕北王府二公子的身份嗎?別以為你姓蕭我就怕了你!」   蕭靖西聞言有些玩味地打量著雲文放,「說到身份,我姓不姓蕭沒關係,而你應該感謝你姓雲,這個姓氏救了你不止一次。」   蕭靖西的話讓雲文放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咬了咬牙正要說什麼,蕭靖西的目光卻是越過了他微笑著看向亭外不遠處的小徑。   雲文廷從小徑裡快步走了出來:「子舒,我找你許久,你跑這裡來做什麼?」   看到蕭靖西和蕭靖琳都在,雲文廷似是沒有看到雲文放的臉色,一邊往涼亭走來一邊笑著道,「庭楨,郡主,原來你們也都在這裡。我說怎麼一個個的都不見了蹤影,讓我好找。」   蕭靖西微笑著頷首:「你來的正好,子舒怕是迷路了,所以有些亂了分寸。」   雲文廷看了雲文放一眼,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對蕭靖西認真作了一揖說道:「他在家被我祖母和母親慣壞了,小孩子脾氣,冒犯之處還請庭楨不要放在心上。」   蕭靖西但笑不語。   雲文放轉過頭瞪向雲文廷:「哥——」   「閉嘴!」雲文廷語氣很平靜,看向雲文放的那一眼卻是暗含警告和冷厲。   雲文廷對雲文放這個弟弟向來都是和顏悅色,極少給他臉色看,也因此雲文廷難得強硬的態度讓雲文放不自覺地將話咽了下去,只是冷冷哼了一聲,撇過了頭。   雲文廷沒有再看雲文放一眼,而是看向亭子外頭依舊還跪著的幾個丫鬟,有些驚訝地轉移話題:「她們這是……」   蕭靖西笑道:「剛剛正在處理一樁小事。」   雲文廷很識趣地沒有再問下去,從善如流道:「既然你們還有事情要處理,我就先帶子舒出去了。」   蕭靖西點了點頭:「請便。」   雲文廷對雲文放道:「祖母正讓人四處找你,跟我回去吧。」   雲文放卻是看著任瑤期,倔強著緊抿著唇不動。   雲文廷幾不可聞地一嘆,然後走向雲文放,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出手狠狠劈向雲文放後頸,「咚」的一聲,毫無防備的雲文放立即軟倒在地上。   在場之人除了蕭靖西和雲文廷以及已經暈過去的雲文放,都目瞪口呆。   雲文廷低頭看了雲文放一眼,然後朝任瑤期躬身作揖,溫聲道:「任五小姐,今日之事我代舍弟向你致歉,他性子素來莽撞,行事也有些衝動,今後我會還好管教他的。」   任瑤期忙屈膝向雲文廷回了一禮:「雲公子言重了,都是誤會。」   雲文廷看了一直沒有說話的蕭靖琳一眼,又看向蕭靖西。   蕭靖西似是沒有看到倒在地上的雲文放,他輕笑一聲道:「既然是誤會,說開了就好。希望下次看到子舒的時候,他能不莽撞了。畢竟若是因為他的行為而引起了什麼閒言碎語,對他而言是小事,對別人來說就未必了。」   雲文廷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衝著蕭靖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頓了頓,他又道,「今日之事,不會出現什麼閒言碎語。」   蕭靖西笑著衝自己身後的某處道:「雲二公子中暑了,替我送雲二公子回去。」   蕭靖西的話音剛落,一個面容平凡的灰衣男子突然從某顆樹的樹幹後現身出來,行了一禮之後一把扛起了雲文放。   雲文廷看了一眼頭朝下被人抗麻袋一樣抗在肩膀上的弟弟,嘴角一抽,好不容易忍下了拒絕的話,轉身走了。   灰衣人扛著雲文放面無表情地跟了上去。直到雲文廷和雲文放都消失在了視線裡,亭中眾人才回過神來。   蕭靖西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轉頭對任瑤期笑道:「站了這麼久,不累?」   任瑤期輕咳一聲,低頭跟著蕭靖西坐下了,一直裝木頭的蕭靖琳也坐了過來。   蕭靖西意味深長地看了蕭靖琳一眼。   蕭靖琳裝作沒有看到,伸手想拿茶碗轉移視線,摸了個空才想起來茶碗讓人收起來了。於是她看向亭外跪得兩眼發昏的幾個人,面色威嚴道:「怎麼回事?說說看!」   四個丫鬟中領頭的一個,臉色慘白地抬起頭來:「奴婢們,奴婢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茶點都是園中茶水房裡事先準備好了的,奴婢也不知道那些蜘蛛是怎麼進到茶碗裡去的。」   雖然是雲秋晨讓她們送茶點過來的,但是她們是燕北王府的人,本就不是雲秋晨能使喚得動的,就算雲秋晨不吩咐她們,她們也會在那個點送茶水,說是雲秋晨讓送的不過是順便賣雲大小姐一個好。這一點她們明白,雲秋晨明白,蕭靖琳也明白。   所以蕭靖琳沒有懷疑是雲秋晨做的手腳。雲秋晨沒有那個必要來害她,何況她也使喚不動燕北王府的人。   蕭靖西往那個管事婆子那裡看了一眼,管事婆子立即心神領會地上前一步,低頭道:「奴婢已經讓人查過茶水房了,今日除了我們的人之外只有雲大小姐和吳小姐身邊的丫鬟進茶水房要過茶水。」   蕭靖琳面無表情道:「不用查了,是誰再搗鬼不言而喻。沒有抓住現行,查下去也不能把她怎麼的,說不定還會被人反咬一口。」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管事嬤嬤看向蕭靖西。   蕭靖西想了想,笑道:「都下去吧,茶水房那邊你處理好。今日之事暫時不要聲張,等千金宴之後再說。」   管事嬤嬤低頭應了,讓人將那幾個嚇得丟了半條命的丫鬟帶了下去。   蕭靖西和蕭靖琳兄妹兩人像是默認了自己吃了個啞巴虧,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對這件事情保持緘默。   不過從他們臉上都看不出來受了委屈的樣子。   任瑤期知道他們所指的人是誰,不過王府的紛爭她不好插嘴。只是她還記掛著蕭靖西的手,等閒雜人等都退下後忙問:「你的手,要不要找大夫來看看?」   蕭靖西聞言,將自己的右手伸了出來放到了任瑤期眼前。   任瑤期驚訝地發現,蕭靖西原本紅腫的拇指和食指竟消了腫,只還微微有些發紅。   「我說了沒事,這下放心了?」蕭靖西看著任瑤期,微笑道。   任瑤期看了看蕭靖西的手,又看了看他,最後還是將滿心的疑問咽了下去,只道:「沒事就好。不過……回去還是讓大夫看看吧。」   蕭靖西不由莞爾:「好。」   他答應得這麼爽快,任瑤期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反倒是蕭靖西笑道:「一般的毒對我都沒有用。」   任瑤期眨了眨眼,心想這種秘密您就不要告訴我了吧?不過看到蕭靖西臉上淡定的笑容,任瑤期不知怎麼的卻有些心酸,為了驅散這種不愉快的心情,她開玩笑道:「傳說中的百毒不侵說的就是你這樣的嗎?」   蕭靖西聞言一愣,然後微微一笑,看著任瑤期十分溫和地緩緩道:「所以說你又知道了我一個秘密。」   任瑤期:「……」   蕭靖琳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想了想,保持了沉默。她想著,師父教的如何在探入敵營的時候隱藏自己的氣息,原來還有別的用法,就如現在,她可以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   「你記性真好。」任瑤期無可奈何道。   「所以我也記得自己還欠你一個賭注。」蕭靖西笑道。   任瑤期想了想:「那我今日就討回來如何?」   「但請吩咐。」蕭靖西十分好奇任瑤期想要什麼,蕭靖琳也十分感興趣地看了過來。   任瑤期道:「千金宴期間,我想讓你幫我盯著幾個人。」   ****************首先恭喜《嫡謀》的副版主眠淺同學走馬上任~鼓掌歡迎~~~`(*∩_∩*)′   有親問嫡謀的交流群,公布一下群號:248028719 第216章開場   任瑤期三人從涼亭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三人就這麼在亭子裡喝茶聊天逗傻妞消遣了一個下午,直到王妃派人來尋。   這一下午園子外頭奼紫嫣紅一片熱鬧的景象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到院子裡寧靜怡然的氣氛。   任瑤期時不時的要注意一下蕭靖西的傷,在她們出園子的時候蕭靖西的手指已經徹底消腫了,這種變化讓任瑤期驚奇不已,不由得在心中猜想蕭靖西身上究竟中了什麼毒。   當年陪著裴先生給朝廷修書的時候,她也沒有少看過醫書藥典。儘管大都都是走馬觀花,但是對這世上大多數的疑難雜症她也都有些了解。可是任瑤期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毒或者什麼藥能讓人變得百毒不侵。   「瑤期?瑤期?」   蕭靖琳的聲音讓任瑤期回過神來,她們正穿過蝴蝶園要往外走。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蕭靖琳問道。   稍微走在前面幾步的蕭靖西也停住腳步回頭看了過來,任瑤期不好說自己正在想蕭二公子的病,含糊地轉移話題:「走了一下神,你們剛說什麼?」   蕭靖琳手裡抱著傻妞,傻妞雖然瞧著不大重量卻不輕,不過任瑤期剛剛試著抱了一下實在是有些沉手,至少比岑哥兒要重不少,可是蕭靖琳抱著卻一點也沒有吃力的樣子。   「在說你的名字,你有沒有小字?」蕭靖琳將自己的腰佩從傻妞嘴裡拽出來,隨手給了它一掌。   傻妞懵懂地看著蕭靖琳:「嗷嗚……」   蕭靖琳在熟人面前不拘小節,一點也沒有覺得在蕭靖西這個男子面前提起任瑤期的閨名有什麼不對,反正周圍全是她的人,多嘴者死。   倒是蕭靖西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地回過了頭去,一付並沒有留意的樣子,步子卻邁得極慢。   任瑤期也不在意:「我生在四月,正是燕北瓊花開的時候,瓊花又叫瑤花,出生那一日父親正好畫了一副瓊花圖,便給我取名瑤期。小字……我還未及笄,並沒有取。」   任瑤期說著神情有些悵然,上一世她是有小字的,還有兩個。一個是及笄的時候爹爹給她取的「無雙」。後來跟了裴之謙,裴先生說花期太短,所以她這一生才命運多舛,便給她取了小字「必清」,出自莊子的「必靜必清,無勞女形,無搖女精,乃可以長生。」   蕭靖琳看到任瑤期臉上的神色有些奇怪,便道:「我也沒有小字,等我們及笄的時候給對方取一個怎麼樣?」   任瑤期聞言一愣,隨即笑著點頭:「好。」   燕北這邊的規矩,一般小字都是及笄的時候長輩賜的,也有夫妻之間相互稱呼的,像蕭靖琳說的這樣同輩友人之間互相贈與的倒是少見。不過蕭靖琳不在意這些規矩,任瑤期經歷一世的人也不怎麼在意。   蕭靖琳高興了,給傻妞呼嚕了一下毛。   蕭靖西搖了搖頭,回頭看了蕭靖琳一眼,正要說她不懂規矩。   蕭靖琳卻是看著蕭靖西靜靜的笑了,意味深長地道:「可惜了我文採一向不好。」所以到時候說不定需要請教那些文採好的人。   任瑤期以為蕭靖琳是在和她說話,笑著道:「沒有關係。」   蕭靖西頓了頓,默默地回過頭去繼續走路。   蕭靖琳微微眯眼,得意地順手敲了傻妞一記慄子。   傻妞:「嗷嗚……」   快走出奇珍園的時候,蕭靖西先停了下來,轉身笑道:「你們先走,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任瑤期看向蕭靖西,知道他是不想與她們一同出現在人前被人看見而惹上什麼閒話。剛剛在園子裡,雲文廷等人走後,周圍伺候的人都換上了蕭靖西和蕭靖琳的人。   對於蕭靖西的體貼,任瑤期很感激,對他屈膝行了一禮。   蕭靖琳點了點頭,拉著任瑤期出了園子。蕭靖西看到她們離開才轉身從另外一條路走了。   回到攬月閣之後,沒有人提起今日奇珍園茶杯裡的毒蜘蛛一事,王妃也沒有派人過來詢問。也不知道是蕭靖西和蕭靖琳兄妹兩人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這件事情沒有外傳,還是因為現在溫泉山莊人太多,大家都不想將事情鬧大的緣故。   這一日就這麼平平靜靜的過去了。   第二日,是眾位千金們表演才藝的日子,也是千金宴正式開始的日子。   一大早,王妃就派了自己身邊的丫鬟婆子過來給蕭靖琳梳妝打扮,還算寬敞的屋子被丫鬟婆子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蕭靖琳冷著臉隱忍地坐在梳妝檯前聽著王妃身邊的辛嬤嬤將一屋子的人指揮的團團轉,場面指宏大讓任瑤期嘆為觀止之餘忍俊不禁。任瑤期佔了辛嬤嬤讓人搬進來的另外一個梳妝檯,不急不緩的讓蘋果和桑椹給自己換衣梳妝,一邊聽蕭靖琳在屋子另一側忍無可忍地道:「我不戴那個!」   辛嬤嬤苦口婆心:「郡主,今日眾位閨秀都是盛裝打扮,您就忍上一忍吧。這隻鳳冠王妃又讓人拿去改過一次,已經不算重了。」   蕭靖琳難得孩子氣地憤憤道:「母親總說我粗魯得不像個女孩子,那些每日裡面不改色地頂著十幾斤重的頭面首飾的閨秀們才是真勇士吧!將士們的樸刀都沒有那麼重!」   任瑤期笑得差點從凳子上掉下去,屋子裡也是一片嘻嘻哈哈聲。   辛嬤嬤哭笑不得看著蕭靖琳:「我的好郡主餵……」   到最後,蕭靖琳還是戴上了那套證明她是真勇士的頭面。沒辦法,王妃下了死命令,蕭靖琳也違背不得。   蕭靖琳今日的裝扮比昨日的要隆重一些,身上是一件真紫色繡飛鳳翟紋的華麗長襖,頭上的鳳冠上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看起來十分華貴端莊,很符合她郡主的身份。   辛嬤嬤又跑過來看任瑤期梳妝得如何了。   任瑤期今日穿的是任家給她準備的那身湖綠色繡粉色荷花的襖裙,戴的也是任家準備的頭面首飾,衣服首飾都算不得太出彩,不過一上身依舊讓她看起來亭亭玉立如一株含苞待放的新荷,就算站在蕭靖琳身邊也沒有被她通身的氣派遮掩住。   辛嬤嬤原本想著要幫任瑤期也隆重打扮一番,可是看到她這模樣也就作罷了。   今日千金宴的場地是溫泉山莊後面的一片桃林,溫泉山莊的這一處桃林不知是什麼品種,還正在花期,粉色的桃花掛滿枝頭,目之所及,一片落英繽紛。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桃林中擺著幾十張黃花梨木的矮几,每個矮几上都擺著果盤,果酒和杯盞,有些像是任瑤期聽說的宮中賜宴的場景。   桃林中已經來了不少人了,任瑤期看見任家的幾位姐妹都已經到了,位置還比較靠前,想必雲家對任家特殊照顧了。   「你隨我坐吧?」蕭靖琳看了看,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瞧著是兩個人共一個案幾,王妃和老王妃她們坐在上首,蕭靖琳應該是跟著王妃坐的。任瑤期不想在這個時候引人注目,便拒絕了。   「我還去那邊坐吧。」任瑤華正往這邊看過來,任瑤期便指著任瑤華幾人道。   蕭靖琳想著,今日她要跟老王妃蕭微她們坐在一起,任瑤期跟著她一起說不定會被人當靶子,便也沒有勉強。   「那我過去了,有事的話讓人去找我。」   任瑤期點了點頭,等蕭靖琳走了之後,她去了任家人那裡。   任瑤華一早就看到她了,見她過來示意她坐到她與她共用一張矮几。   任瑤英笑道:「五姐姐回來了?我還說你今日會不會與郡主坐在一處呢。」   任瑤玉看了那邊正上座的蕭靖琳一眼,撇嘴道:「上頭坐著的都是王府的人,五姐姐坐上去算什麼事兒?沒得讓人笑話我們任家的女子沒有規矩。」   任瑤華看了她們一眼,冷冷道:「你們是嫌位置太好了?那就坐回去!」   任瑤英笑了笑不說話了,任瑤玉張了張嘴也將話咽了下去。   任瑤期不由得驚訝地看了任瑤華一眼,幾日不見這些人這麼乖巧了?   任瑤華冷笑不語,在任瑤華身後侍立香芹丫鬟立即湊上來在任瑤期耳邊道:「五小姐,原本我們是坐在後頭的,王妃身邊的一個嬤嬤讓雲大太太給我們換到了前面來,大家都是沾了您的光。」   原來如此,任瑤期瞭然。   看來自己坐回來是正確的,想必王妃也不希望她見到燕北王府內部的勾心鬥角,上次蕭靖琳和蕭微為了爭院子而起衝突的事情讓她看到了,也是失了燕北王府的臉面。   任瑤亭是跟著蘇家的人一起過來的,蘇家的位置被安排在主座右下方,比任家的位置好,任瑤亭便跟著蘇芳菲坐了。看到她們,任瑤亭點頭打了招呼。   與任家的座位相鄰的是丘家大小姐丘虹的座位,而昨日見過一面的郭玉嬌和姜沅娘則坐在她們斜對面。   見了面,都相互點頭打了招呼。   最後王妃和蕭微扶著老王妃過來了,原本在低聲談笑的閨秀們都停住了話頭,站了起來。 第217章挑釁   雲老太太和雲大太太隨侍在側,老王妃臉上一直都淡淡的,看不出來什麼喜怒哀樂,坐上主座之後就擺了擺手,王妃微笑著朝雲老太太和雲大太太點了點頭,雲大太太便扶了雲老太太坐到了主座旁邊的偏座上。   主座上原本是坐的是老王妃,王妃和郡主,每人一矮几。老王妃讓蕭微坐到了自己旁邊,吳依玉便與蕭靖琳同了案。王妃便讓雲大太太給蕭二夫人和蕭靖媛母女也加了座。   主座兩旁還偏放著幾張矮几,現在坐了一個雲老太太,任瑤期正猜測著剩下幾張是給誰坐的,卻見徐夫人歐陽氏與幾位夫人一同過來了。那幾位夫人與老王妃和王妃見過禮之後就坐到了雲老太太旁邊的矮几上。那裡一共坐了六個人,任瑤期只認得徐夫人,雲老太太,蘇老太太,剩下的三位夫人都與徐夫人差不多的年紀,容貌先不說,氣質都十分溫雅。   原本都站著的閨秀們齊齊屈膝行禮。   王妃溫和地頷首道:「都坐吧。」眾人這才坐了下來。   「人都來齊了?那就開始吧。」老王妃抬了抬眼,對王妃淡聲道。   王妃應了一聲,衝著徐夫人點了點頭。   往年的千金宴雖然都是雲家籌辦,考察眾位千金才藝之事卻是由徐夫人歐陽氏主持。   歐陽氏站起身來,緩聲道:「今日比試的規矩想必你們都清楚,我便不再贅述。琴棋書畫君子六藝,無論是什麼才藝,只要是你們認為是自己所擅長的,都可以拿出來展現。最終我們將裁定出最優的十位不櫛進士,作為今年千金宴的魁主。聖人言『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只要你們能明白這個道理,那麼結果並不重要……」   歐陽氏的聲音並不大,也不鏗鏘有力,甚至還帶著些病態的中氣不足,但是卻有一種獨特的魅力能讓人靜下心來聽她說話。   任瑤期坐在下面打量歐陽氏,見她臉色雖然依舊不怎麼好,但是精神卻是不錯。也不知道那個藥方對她的病有沒有幫助。任瑤期想著等千金宴結束之後找機會去探望一下。   歐陽氏已經說完了話坐下了,任瑤期卻發現原本端端正正的坐著的閨秀們似乎有些騷動,雖然那點騷動被表現得十分克制。坐在她鄰座的任瑤玉就總是時不時的悄悄往對面的桃花林子裡看。   任瑤期便也抬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桃花林子裡似乎有人頭攢動。轉眼看了看諸位閨秀們羞澀含怯又躍躍欲試的神奇,任瑤期便明白了。想必與上次蘇家的茶會一樣,那些少爺公子們這會兒正在林子裡聚會。   聽聞僅僅是昨日一日的往來,就已經有十幾戶人家相互間有了結親的意向,這些少年公子小姐們想必也十分想知道將要與自己定親之人的相貌,畢竟下次若是再見面的話很可能就是洞房花燭的時候了,因為結親的雙方很可能不是同一個州府的,只是隔著大半片的桃林霧裡看花也不知道能不能認清楚人。   瞧著上座的包括老王妃在內的諸位長者都沒有對此表現出不愉快,想必這也是千金宴的慣例了。   任瑤期正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些有的沒得,卻聽歐陽氏在上面道:「郡主,今日就由你先開始如何?」   任瑤期不由得抬頭去看蕭靖琳,蕭靖琳原本正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背人體經脈穴位圖,聽到歐陽氏叫她便若無其事地抬起頭。下意識地往任瑤期那裡看了一眼,任瑤期朝她笑著眨了眨眼並點了點頭。   蕭靖琳想著反正早晚要彈一次,第一個就第一個吧,早些完事她就學那些個一日病三次的女人們稱病先走。   這麼想著蕭靖琳正要點頭的時候卻聽到坐在她旁邊的吳依玉先一步出聲道:「靖琳怕是還沒有準備好,不如今日就由我先拋磚引玉吧。」說著也不看蕭靖琳說什麼,先她一步就站了起來。   蕭靖琳皺了皺眉,王妃正要說什麼,老王妃卻是笑眯眯道:「既然依玉要想要先來,那就讓依玉來吧。靖琳今日壓軸也不錯。」   老王妃開了口,王妃也只能將話咽下,微笑著點了點頭:「讓依玉先來也一樣。」   吳依玉轉頭朝著蕭靖琳露出一個微笑,背著眾人,笑容裡含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惡意。蕭靖琳撇開眼,視她如無物。   當兩個丫鬟抬著一張琴案放到主座下方的時候,任瑤期就隱隱感覺到不妙。   吳依玉緩步走到了琴案前坐下,她的丫鬟捧了一張琴放到了她面前的琴案上。吳依玉嘴角揚起一個傲慢的笑容,抬手撥弦。熟悉的琴音從吳依玉的指尖流瀉出來,任瑤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朝蕭靖琳看了過去。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的吳依玉,吳依玉今日穿的也是一身紫色的襖裙,通身用金線繡著一隻展翅的飛鳳,沒有繡翟紋,袖口裙裾上的滾邊繡的是「輪螺傘蓋,花罐魚長」的八寶紋。頭上戴的是一隻華貴的白玉嵌寶蓮花冠,這一身的裝扮竟然與蕭靖琳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蕭靖琳平日裡並不注重衣著打扮,所以之前也沒有注意到吳依玉的穿著。而現在,吳依玉先她一步彈了她練了許久的那一曲「月滿關山」,她若是還沒有意識到吳依玉的故意挑釁,那她也白活了。   蕭靖琳本性灑脫,對今日的千金宴的輸贏其實並不怎麼在意,只是吳依玉這麼做讓她覺得有些對不起自己的母親這些日子以來為她花費的那些心思,以及浪費了任瑤期陪她練琴那些時間和精力。   蕭靖琳不由得看了王妃一眼,王妃面上的笑意淡了不少,端起了茶杯漫不經心地撇著茶葉沫子。   而老王妃則微微眯著眼,似是沉浸在了吳依玉的琴聲裡並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氣氛。蕭微微笑著看著女兒,右手的食指尖輕輕的在矮几上打了拍子。   她們好像都沒有意識到吳依玉的行為有什麼不對,只是蕭靖琳在燕北王府練琴的事情王府的人都知道,連王府裡掃地的婆子都知道郡主每日裡彈的只是那一曲曲子。   蕭靖琳最後對上了任瑤期有些擔憂的眸子,她想了想,朝任瑤期安慰地笑了笑。   歐陽氏也皺了皺眉,不過今日的比賽是由她主持,她不好說什麼。畢竟一開始就說了,展示什麼才藝都任憑各位閨秀們自己的意思。   吳依玉終於彈完了曲子。   平心而論吳依玉彈得還不錯,至少比起臨時抱佛腳的蕭靖琳來說她的琴藝要高超不少。如果蕭靖琳還是堅持彈這一曲「月滿關山」的話,無論彈得怎麼樣都難免落了下乘,想必這也是吳依玉搶先一步彈了蕭靖琳的曲子的用意。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吳依玉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座下的時候順著動作微微偏過了身子在蕭靖琳耳邊輕聲道:「我彈得如何?」   蕭靖琳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入不了眼的螻蟻,然後什麼也沒有說就轉過了頭,不再搭理她。   蕭靖琳已經決定不上場了,雖然內心深處或許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甘心。   吳依玉被她的眼神刺激得面色一冷,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挑起一個冷笑。   「你若是不上場,別說是今日的魁首了,就連那十個魁主你也一個都得不到,到時候燕北王府和王妃的臉面就要被你給丟盡了。哦,我忘了燕北王府的臉面還有靖媛在,不過王妃的臉面就不容易挽回了。你不在意,王妃也不在意?」   蕭靖琳繼續不動如山,她知道吳依玉這麼說是想要挑起她的怒氣,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控發怒,她要是如了吳依玉的意就傻得沒救了。   儘管在心裡,蕭靖琳已經默默地將吳依玉的祖宗十八代一一問候了一遍。   吳依玉見無論自己怎麼說,蕭靖琳也一點反應也沒有心裡不由得有些遺憾,不過她等著看熱鬧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接下來諸位閨秀們是按座次順序上前表演才藝,這次的座次原本就是按諸家的家世地位排的,所以沒有人有意見。倒是任家的姑娘們因為被王妃特意關照而輪到了比較靠前的順序,讓她們興奮不已。誰都知道,越排在前面奪魁的機會越大。   吳依玉之後,便是雲家大小姐雲秋晨出場。不過雲大小姐早就在上一次的千金宴上就奪得了魁首,這次有蕭靖琳她們在,雲秋晨很自覺得只是走走過場,當眾作了一首詩就退了下來。   蘇家大小姐蘇芳菲也是眾所周知的才貌雙全,雖然在上一次的千金宴輸給了雲秋晨,得了個榜眼。今年蘇大小姐表演的是雙手書法,寫完之後大家傳閱的時候,任瑤期也看了幾眼,蘇大小姐的左手字應該是最近兩年才開始練的,雖然瞧著似模似樣終究是少了幾分韻致,倒是右手字寫得不錯。. 第218章九月感謝名單(免費)   感謝以下同學九月份的粉紅票~   機器貓的包,醉於清風,kiralin382,raei1976,痴愚閒人,山水莫相離,58o13   阿喵寶寶,那加雪飛,石小扣,書友120808230353355,夜魅之夜,58o13   芒果○o囧o○,enigmayanxi,Oooooo,阡陌之桑,書友101117203954312   那加雪飛,chen_cat79,葉非秋,曉汐,狐狸貝貝77,wjx2005,萬木蕭森藍霞滿天,馮嘟嘟,asdr5743,梅在飛~,瀾源,等等暖暖,manggebuting七殺老爺,狐狸貝貝77,巨蟹fish,原來蹊蹺,windw,書友090428180738524神の寵兒***,霧裡的小花,asd11m,娌娌,風中的葉子在飛,書痴書蟲aaabbbccannablue,apple閔閔,魔界冰月,楊紅美,夜魅之夜,gaopinghui,19780122等等暖暖,碧帆遠影,荒度,了了輕煙,一起修仙&&&,raei1976,cmesmicardcat,hougenn88,素愫,miss1101979,悠悠月牙兒,梅在飛~,悠悠月牙兒梅在飛~,紫竹飛飛,楊阿花,少尉天使,shuyouwill,hyesung2006,花桔子59511973,遊刃雙魚,asdr5743,糜音,cardcat,Georgiana,娌娌,夜魅之夜asdr5743,顏琴音,Sissy,無聊熊仔   感謝等等暖暖打賞的和氏璧~~~   感謝coolsake打賞的財神錢罐和桃花扇   謝謝poppyjj,00媛00,降雨霏霏,NE7的pamela,夜魅之夜,米葡幾位親的香囊以及謝謝xiao迷shuo(x4),feifiguan(x3),瀾源(x3),58o13(x3),右草衣人(x3),   enigmayanxi,那加雪飛,tigerxuejun,Likyzou,書友130322164918961,   書友121009082027923,守護甜心~oh,嘜咪,子衿yoyo,菡萏梧桐,凌蕙叢,okeeffeyulong7761,糊塗又糊塗啊,山水莫相離,狂奔的洋蔥,hh蜜雨,霜凍,塵封V雨,nini6960,顏琴音,諸位親們打賞的平安符~   愛你們づ ̄3 ̄)づ   (名單由副版主南加州Melin整理,感謝副版主^^~)   . 第219章急人所急   任瑤亭坐在蘇家的位置上,蘇芳菲表演完了之後就輪到了她。   任瑤亭各項技藝都學過一些,只是太過出彩的卻沒有。她彈了一曲琵琶,可能是最近花心力練了不短的時間,聽著倒是極不錯,比她平日裡精進了不少。   只可惜她恰好是在蘇芳菲之後表演,蘇家大小姐一手雙手字鎮住了不少人,眾人忙著傳閱蘇芳菲的字,靜下心來聽琴的人不多。   任瑤期看到任瑤亭放下琵琶的時候一臉的懊惱,估計是有些後悔坐到了蘇家的位置上,讓自家表姐搶了風頭。   郭家大小姐郭玉嬌別出心裁,表演的竟然是變戲法。只見她右手往半空中一抓,然後衝著自己虛握的右手吹了一口氣,再張開手掌的時候手中竟然出現了一潔白的茉莉花。   郭玉嬌燦爛一笑,眨了眨眼,又緩緩將手握緊了,再次張開右手的時候手中卻空無一物。在場之人有人驚呼出聲,郭玉嬌將自己的左手伸了出來,那朵茉莉花出現在了左手的手心上。   見場面熱鬧了起來,郭玉嬌十分自得,將雙手合攏搓了搓,再張開手的時候花又不見了,眾人仔細盯著她看,想要找出她將那朵花藏到了哪裡。突然與她鄰座的一位小姐指著坐在郭玉嬌旁邊的姜沅娘:「呀,在姜小姐頭上。」   姜沅娘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髮髻,果然摸到了一朵茉莉。見大家都看向她,姜沅娘臉色微微一紅,靦腆地笑了笑。   郭玉嬌的戲法雖然是小把戲,但是也唬住了一幹閨秀們。王妃也誇獎了郭玉嬌幾句,郭玉嬌坐下來的時候掩不住地誌得意滿。   輪到姜沅娘的時候,她竟然也表演了雙手寫字。因為在她之前已經有蘇芳菲珠玉在前,眾人對她能寫出什麼樣的字來十分好奇,若是寫得不如蘇大小姐,姜沅娘便要鬧笑話了。   姜沅娘動筆之前還很是歉意地朝蘇芳菲笑了笑,蘇大小姐在這種場合風度還是極佳的,也點了點頭回了她一個微笑。   等到這位姜小姐動筆的時候,眾人才明白她為何敢在蘇大小姐之後還選擇用雙手寫字。姜沅娘默寫的是《女戒》,她左右手在一張紙上同時動筆,等她寫完兩句之後眾人才發現完全看不出來她左手寫出來的字與右手寫的有什麼區別。   等通篇寫完之後,那一張紙上就像是行雲流水一蹴而就完成的。而姜沅娘的那一手簪花小楷確實寫得雋秀婉轉,極有神韻。   徐夫人接過去看了,也點了點頭,遞給王妃和幾位夫人傳閱。   上面坐著的幾位夫人中,有人嘆道:「姜家果然家學淵源。」   蘇芳菲之前的風頭都被姜沅娘搶了去,這會兒雖然還是在笑著,臉色卻是有些蒼白。任瑤亭雖然因為之前的事情心裡有些不快,不過蘇芳菲畢竟是她表姐,平日裡又對她極為照顧,所以她便低聲安慰了蘇芳菲幾句,同時也把悶聲不響出盡風頭的姜沅娘給恨上了,覺得她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姜沅娘回座的時候臉上紅紅的,似乎是有些受不住眾人投注到她臉上的視線,不過她還是很努力地朝著打量她的人微笑。郭玉嬌有些不快地撅嘴道:「沅娘,你太狡猾了。我昨日告訴你我今日要變戲法,你卻不告訴我你今日要表演什麼。」   姜沅娘忙道:「我不是告訴你說要寫字嗎?」   姜沅娘昨日確實是與郭玉嬌說過自己今日打算當眾抄一篇女戒,還被郭玉嬌暗地裡笑話了一番。不過姜沅娘沒有說自己會用左右手一起抄。   郭玉嬌有些不滿,還想說什麼,卻聽姜沅娘道:「呀,下一個輪到丘小姐了,不知道丘小姐要表演什麼。」   郭玉嬌的視線立即被正起身的丘虹吸引了過去。   丘虹在薊州也是小有名氣的才女,她長相也好,氣質帶著些清冷,讓人覺得她這個個人性子冷傲,所以在女孩子們當中人緣很一般。   丘虹今日表演的是作畫,她當眾畫了一副水墨荷塘,難得的是她半柱香的時間就將自己的畫作完成了,最後還提了一首自己作的泳荷詩。   無論是畫作還是詩作,在她這個年紀也算的十分難得了。   任瑤華與任瑤期道:「你今日也作畫?可有把握能比得過丘小姐?」   任瑤期倒是沒有想要真的與十幾歲的姑娘比,贏了也勝之不武,不過她還是道:「我不畫水墨畫就是了。」   任瑤華以為任瑤期說不畫水墨畫,是打算畫工筆,便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丘虹下來之後就輪到了任家的姑娘們。   任瑤華接過香芹遞給她的短笛打算上去,任瑤期笑著給她打氣:「三姐,不要想太多,垂著眼睛誰也不看專心一口氣吹完就行。」任瑤華白了她一眼,鎮定地走了。   任瑤華不是靦腆扭捏的性子,上去認認真真地吹了一曲《梅花三弄》,因為前面幾位小姐表演的都是書畫類的,任瑤華的笛聲倒是給了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任瑤期正坐在那裡認真地聽任瑤華吹笛子,坐在旁邊一几上的任瑤英轉過身來。   「五姐姐,我有些緊張,你與我喝一杯吧,去給我五姐姐倒一杯。」任瑤玉手裡捏著一個酒杯,裡面裝的是果酒,說是酒其實並沒有酒味,是燕北女子常用的一種飲品。她小聲吩咐自己的丫鬟椿兒過來給任瑤期斟酒。   任瑤期挑了挑眉,看了任瑤英一眼,又看向低著頭快步走過來的椿兒。還不等任瑤期說話,椿兒突然腳下一滑,摔了下去,手中的酒壺也沒有拿穩,酒壺裡的果酒竟然有一半傾倒在了任瑤期的裙裾上,湖綠色的裙擺立即就被沁色的果酒染溼了一片。   任瑤英小聲驚呼出聲:「五姐姐——」   椿兒立即跪了下去,戰戰兢兢道:「五小姐贖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小小的騷亂引起了周圍幾個閨秀的注意,與任瑤英同一矮几的任瑤音也看到了,立即小聲對任瑤期和任瑤英道:「先讓丫鬟起來,別讓人看笑話。五妹妹你先下去換一身衣裳再來。」   任瑤玉看了任瑤英一眼,又看了看任瑤期的裙子,彎了彎嘴角:「很快就要輪到五姐姐了,九妹妹你這酒倒的還真是時候。」   任瑤音道:「讓人去與雲大太太說一聲,五妹妹你換了衣服再來也一樣。」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蘋果一臉憂心地蹲下身來用帕子給任瑤期擦裙子上的水漬,香芹急的快哭了:「這怎麼行,排在前面比排到後面好!五小姐,這下怎麼辦啊?」   任瑤英看著任瑤期一臉的自責:「五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任瑤期一直沒有說話,她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這副模樣勢必是不能上去的,不然就太失禮了。   抬頭看到任瑤英一臉受害者般的委屈模樣,任瑤期覺得有些啼笑皆非。她細細地打量了任瑤英半響,像是在看一件令人驚訝又可悲的物什,直到看得任瑤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僵。   「下去吧。」任瑤期看了跪在地上的椿兒一眼,臉上看不出半點生氣的樣子。   椿兒鬆了一口氣,心裡又有些得意。心想果然如小姐所料,三小姐不在,在這種場合就算五小姐要發火也會被四小姐攔下。等到一會兒宴會結束,小姐就把她送回白鶴鎮,白鶴鎮有姨娘在,姨娘已經給她挑了一門好親事。等五小姐回去之後想起她這麼個人來,她早就去嫁人了。   任瑤期只消一眼,就看清楚了這個丫鬟臉上的算計,不過她什麼也沒有說,吩咐香芹道:「等三姐回來,你讓她幫我去與雲大太太說一聲,就說我去換衣裳了,讓她將我的比賽順序延後。」   香芹恨任瑤英和椿兒恨得牙牙癢,卻只能委屈地應下了。   任瑤期帶著蘋果起身離座。   任瑤英看了一眼任瑤期離去的背影,緩緩呼出了一口氣,慢慢勾起了嘴角。   任瑤期離開座位並沒有驚動太多的人,席間也有一些閨秀暫時離座去淨房如廁。任瑤期卻是在走出了不遠之後就停住了步子,小吩咐蘋果道:「你去找郡主身邊的紅纓姑娘,讓她告訴郡主我在這裡等她。」   蘋果雖然不知道自家小姐為什麼這個時候找郡主,不過她還是什麼也沒有問,立即就去了。   蕭靖琳來的很快,任瑤期離席的時候她就看到了,心裡奇怪就快輪到任瑤期上場了她這會兒要去做什麼,所以她也起身跟了過來,走到半路就遇上了去找她的蘋果,然後才得知任瑤期的衣服髒了。   「我的衣裳你應該也能穿,就是不知道合身不合身。若是不行,我幫你去找雲秋晨要吧。」蕭靖琳以為任瑤期是因為衣服的事情找她來,一邊打量這任瑤期的身量一邊道。   任瑤期搖頭道:「不用,我還帶了幾身衣裳來,夠穿了。」   說著任瑤期不由得笑了,眨了眨眼道:「剛還想著怎麼找藉口晚些時候再上場,沒想到有人急我之所急,幫我把藉口都想好了。」   *************求粉紅~求粉紅~求粉紅~〒_〒……555555. 第220章人人都想贏   任瑤期的話蕭靖琳有些不懂,不過她還是抓住了重點:「你是說你是故意要拖延上場時間的?」   任瑤期聞言笑著一把拉住了蕭靖琳的手,拉著她往外走,一邊道:「我要趕緊把衣服給換了,不然就真的沒有時間了,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吧。」   「走這邊,這邊有個小院子。等你回到攬月閣去換衣服,換完了就到中午了。你的衣裳收在哪裡,讓你的丫鬟告訴紅纓去拿,她的腳程快。」蕭靖琳反手拉住任瑤期,拉著她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蘋果忙將任瑤期放衣裳的箱子交代給了紅纓,紅纓真要離開,任瑤期叫住她,問蕭靖琳道:「你給我的那把雪衣劍呢?帶來了沒有。」   蕭靖琳原本想著要借著這兩三日住在一起的機會教任瑤期練劍,所以那把雪衣劍她還真的帶了來了。   「我讓紅纓收著呢,你要劍做什麼?」   任瑤期忙對紅纓道:「那你等會兒順便把雪衣劍也一併帶來吧。」   紅纓看向蕭靖琳,蕭靖琳點了點頭,紅纓立即去了。   紅纓不愧是練過武的,那速度果真比一般人要快上不少。   任瑤期這才對一臉莫名的蕭靖琳道:「等會兒你上前舞劍。」   蕭靖琳聞言一愣,隨即有些遲疑:「可是我母親不喜歡我打打殺殺,而卻你也看到了,那些名門閨秀們別看著人人都能頂著十幾二十斤的頭面首飾面不改色,我要是真在她們面前舞刀弄槍,她們能立馬就暈倒在地。」   任瑤期對蕭靖琳的形容感覺十分好笑,不過她正色道:「誰說我們要舞刀弄槍了!我們要表演劍舞!是劍舞不是劍術!」宮廷表演中也有劍舞,在京都很流行。蕭靖琳一臉糾結:「我不會……」   這麼說著,她們已經走到了蕭靖琳說的小院。這座小院就在桃林深處,一共只有四間房舍,外表看上去倒是很精緻,像是煮酒品茶的地方,周圍也沒有什麼人,環境十分清幽。   任瑤期頓住腳步,看著蕭靖琳微笑道:「誰說你不會,上次你說要教我舞劍的時候演示的那一套劍法就是,今日就舞那一套。」   蕭靖琳死死掙扎:「這個不行……」   任瑤期看著她耐心道:「為什麼不行?」   蕭靖琳眉頭打了給死結:「要是被我師父知道了,會說我有辱門風……」   任瑤期笑問:「你師父在哪裡?」   蕭靖琳下意識道:「嘉靖關……」   任瑤期笑容加深,卻是搖了搖頭有些惋惜道:「那麼遠啊?真可惜……那就不要讓他知道好了。」   蕭靖琳:「……」   見蕭靖琳不說話了,任瑤期握住蕭靖琳的手道:「你可不許馬馬虎虎應付了事,因為我會在一邊彈琴。」   蕭靖琳一愣:「你要跟我一起?」   任瑤期眨了眨眼:「這可是我期盼許久的事情。」   蕭靖琳皺眉:「還是不要了,萬一我丟了醜豈不是連累你也一起遭罪。」   任瑤期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自信幾分篤定:「比劍法,在場之人沒有能勝過你的,比琴技,我也自信在場也沒有幾個能勝過我的,我不信我們會丟醜。」   任瑤期向來都是溫柔低調的性子,蕭靖琳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這樣的任瑤期身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蕭靖琳瞧著也不由得有些反應不過來。   沉吟了片刻,任瑤期看著蕭靖琳笑著道:「至少月滿關山,我彈得比別人好。」   蕭靖琳回過神來:「你也要彈月滿關山?」   想了想,蕭靖琳立即就明白了任瑤期這是想要為她在吳依玉那裡扳回一局,她搖了搖頭:「換一首,吳依玉的性子我清楚,你要是與她對上的話肯定要吃虧的。我不想你以後因為我的事情在她那裡受罪。」   昨日吳依玉在她們的茶碗裡放毒蜘蛛的事情已經把她惹火了,今日又彈她的曲子來明目張胆地挑釁,蕭靖琳對吳依玉已經忍無可忍了。   那些帳,她會記著,以後慢慢算,但是她不想把任瑤期扯進她和吳依玉的恩怨裡。   任瑤期聞言也不堅持,點了點頭道:「那就換一首好了,我前幾日新得了一本琴譜,當中有一曲很適合你的劍舞。」   蕭靖琳正要說什麼,小院子裡正中的一間房門被推開了,蕭靖西從裡面走了出來,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們。   任瑤期有有些奇怪蕭靖西怎麼在這裡,等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冊書的時候才明白過來,這裡環境清幽,想必蕭靖西之前是在這裡看書的。任瑤期不由得低頭看了看自己裙裾上的水漬,臉上有些紅,想著自己真是失禮了。   蕭靖琳正心情不好,忘了自己才是後來的闖入者,很不客氣道:「怎麼去哪裡都能遇上你?」蕭靖西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溫泉山莊太小了。」   這時候紅纓手裡提著一個包袱回來了,蕭靖西的視線正好掃到任瑤期裙擺上,又看到她臉色有些尷尬,立即就明白了她們是來找地方換衣服的。   蕭靖西指了指自己剛剛出來的那間房的隔間道:「你們進去吧,我正好要離開了。」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往蕭靖西指的那間房走去,任瑤期忙朝蕭靖西道了一聲謝。   蕭靖西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出了院子。   任瑤期換上了一身薑黃底子藍色滾邊繡百蝶穿花紋的襖裙。這一套衣裳任家幾位姑娘都不喜歡,是她們挑過後剩下的,任瑤期因為還有雲家送給她的兩身衣裳,所以也沒有在意。   不過任瑤期膚色白皙,容貌清麗,換上這一身之後竟然也十分好看。   蕭靖琳在她換好衣裳出來之後,打量了幾眼,點頭由衷道:「很好看。」   任瑤期笑著上前拉著蕭靖琳往外走:「時候不早了,我們快回去。」   蕭靖琳點了點頭,與任瑤期一起出了院子。   實際上,她們離開的時間並不太久。蕭靖琳帶任瑤期去的換衣裳的院子不遠,而紅纓回去拿東西花費的時間也很短。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所以當她們回去的時候,任姚音和任瑤玉表演完後下了場,而任瑤英正跪坐在場地中央的案幾邊,手裡拿著一隻筆專注地寫畫著什麼,案几上放了一個筆架,還有畫畫用的顏料。   任瑤期微微挑眉,原來任瑤英是要畫畫?這些年任瑤英為了要與任瑤期爭長短,也為了得到父親的關注,在學畫的時候很是下了一番功夫。雖然比之任瑤期而言,任瑤英缺少了幾分天賦,不過她的畫技在同齡女子之中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不過任瑤期在與蕭靖琳分別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的時候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   任瑤華正冷著臉看著任瑤英,香芹低著頭連個大氣也不敢出。   任瑤音最先看到任瑤期,有些驚訝道:「五妹妹這麼快就換完了衣裳?」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   任瑤華聞言終於將視線從任瑤英身上收了回來,看了正坐到她身邊的任瑤期一眼,壓著火氣低聲道:「不是與你說了要防著點人嗎!怎麼還讓別人潑了酒水在身上,你能再笨點嗎?」   任瑤期小聲安撫道:「別生氣了三姐,也沒怎麼耽誤功夫,等九妹妹回來我就上場。」   任瑤華聞言,火氣非但沒有下去臉色反而更加冷了:「蠢才!你以為她費勁心機要在你前頭上場是為的什麼!」   任瑤期被罵了也不生氣,她往任瑤英那裡看了一眼,任瑤英應該已經快畫完了,正在仔細地給畫潤色。   「她怕我比她畫的好?」任瑤期笑問。   上一世任瑤英就比不過她,現如今想要在畫畫上勝過她就更難了。不過任瑤期今日本就不打算畫畫,任瑤英心機白費了。   任瑤華冷笑道:「她畫的是『雪景圖』。」   任瑤期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   任瑤華看了她一眼:「你還記得去年的時候她也畫了一副『雪景圖』嗎?可惜父親說她畫技是進步了,在布局構圖上卻缺少靈氣,後來在父親書房的時候你幫她改了那幅畫。」   任瑤期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麼回事。   「你是說她今日照著我幫她改的那一幅畫了一幅一模一樣的?」   任瑤華瞪了她一眼,露出一個你終於明白過來了的表情。   任瑤期試著往任瑤英的案几上看上一兩眼,不過她什麼也看不到,不由得有些奇怪:「三姐你怎麼知道的?」坐在這裡根本就看不到。   一旁的香芹低著頭小聲插話道:「是剛剛奴婢去給九小姐送硃砂的時候看到的。」   「怎麼是你去給她送東西?椿兒呢?」任瑤期左右看了看,才發現任瑤英的大丫鬟椿兒不在這裡了。   任瑤華看了她一眼,淡聲道:「有些事她敢做,就要敢承擔後果。你難道還要等她跑了才去找別人要人,讓別人給你主持公道嗎?」********求粉紅……粉紅……粉紅……T_T還有一更,不過要凌晨了,某作者的速度你們懂的!   這是豁出命求票票的節奏啊!   〒_〒. 第221章自作孽不可活   於是任瑤期知道了,椿兒這丫鬟算盤打得再精,最後也還是沒有逃出任瑤華的五指山,對於膽敢以下犯上的人,任瑤華想來是不會手軟。想必在任瑤華回來知道椿兒助紂為虐的事情之後,就將人給帶走了。   任瑤期猜得沒錯,任瑤華吹完笛子回來之後,香芹就來告狀了,任瑤華聽後被氣得不輕。   不過也如任瑤英所料,任瑤華平日裡再肆意妄為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發作她,只能隔著桌子瞪她幾眼。   只是任瑤英沒有料到的是,任瑤華只忍到了她上場之後。   因為雲家準備的硃砂調出來的朱紅不是任瑤英慣用的那個顏色,任瑤英便讓椿兒去給她拿自己事先準備的,不想椿兒卻是一去不回。   任瑤華吩咐香芹去叫了兩個婆子在椿兒回來的路上等著,直接將人敲暈了抬走了,半步沒停地讓馬車直接送回了白鶴鎮交給周嬤嬤,對雲家的人只道是丫鬟中了暑。   任瑤華吩咐了讓周嬤嬤賞椿兒三十個板子再發賣了出去。   之所以送回白鶴鎮發落而不是送去任家在雲陽城的別院是因為任老太太和方姨娘的嫂子此刻正在別院裡,任瑤華怕任老太太顧及方姨娘和方家的臉面阻止她發落椿兒。   任瑤華認為,椿兒這種行為如果不能及時做出懲戒,以後就會有人上趕著效仿。所以她快刀斬亂麻地將人給解決了,以儆效尤。   椿兒被送走了,任瑤華讓香芹去給任瑤英送硃砂,任瑤英看到香芹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不過她除了靜下心來畫畫什麼也不能做。   香芹順便將任瑤英畫的畫記在了心裡,回來細細描述給任瑤華知道,於是任瑤華徹底明白了任瑤英將任瑤期支走的原因。   上次任瑤期給任瑤英改過畫之後,那一幅畫整體的構圖和布局水平提高了不止一點點水平,單憑任瑤英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作不出來的。   任瑤英除了畫畫之外也就是寫字能拿得出手了,只可惜今日有姜沅娘和蘇芳菲在,她就是寫出一朵花來也出不了頭。最後只有再畫一次任瑤期給她改過之後的那一幅畫。   任瑤期聽任瑤華說完之後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任瑤華低聲交代任瑤期道:「等她下來你就上場,你認真畫,肯定比這個小賤人畫得好!」   任瑤期搖頭:「我今日不畫畫了。」   任瑤華皺眉:「為何?你還怕輸給她不成?」   任瑤期失笑:「她也就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罷了。」任瑤期從沒想要要與任瑤英決出個什麼高下。   「那你為什麼……」   任瑤期忙打斷任瑤華道:「我已經與郡主說好了,我彈琴她舞劍。」   任瑤華聽說任瑤期要與郡主一起上場反對的話就不好說出口了,雖然她覺得任瑤期畫畫比彈琴好,而且她實在是不想看到任瑤英如意。   任瑤期一看任瑤華的臉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小聲安慰她道:「你若是怕任瑤英這次會出頭的話那就大可以放心,這個頭她怕是出不了。」   任瑤華聞言有些不信:「就憑她原本的畫是出不了頭,不過你改過之後就不一定了,父親當時不是也說你改得好嗎?」   任瑤期想了想:「你確定她是按照我改的畫的?一筆不差?」   任瑤華看了正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們說話的香芹一眼:「這丫頭別的優點沒有,眼力倒是還不錯。」   別的優點沒有……別的優點沒有……   香芹扁著嘴耷拉下了腦袋。   任瑤期看著香芹的模樣忍不住笑,然後對任瑤華道:「那就是了,她今日就算畫得再好有沒有用。」   任瑤華一臉不信的樣子,任瑤期也不多言。   正好這時候任瑤英完成了自己的畫作,雲大太太讓人將畫呈了上去。   畫先是到了老王妃手裡,老王妃像以往一樣不過隨意看了一眼就作罷,然後畫又到了王妃手裡。   任瑤英一臉緊張地看著王妃的臉色。王妃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才女,只要是她覺得好的,便會誇讚或者指點幾句,另外幾位夫人就算是為了賣王妃一個臉面也會說幾句好話給個高一些的評價。   王妃先是掃了那幅畫一眼,似乎是覺得有些意趣,又讓人拿近些多看了兩眼。   任瑤英眼中一喜,心裡砰砰直跳。   她一直在等一個出頭的機會,而這次的千金宴無疑是最好的時機。只要她能在千金宴上博得一個好的名聲,以後就沒有人會記得她曾經出的醜,提起她的時候只會想起她千金宴上的風採。   去年冰嬉比賽上出的那一件事是她這一年來一直未曾忘記的夢魘。   所以這次她才會費盡心機,因為對一個庶女而言,這種機會一生或許也就只有這麼一次,她必須要把握。   可是就在這時候,王妃看著她的畫突然皺了皺眉。沉吟片刻後王妃小聲交代了自己的丫鬟綺羅幾句,然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就讓綺羅拿著畫去了歐陽氏那幾位夫人那裡,也沒有在關注她一眼。   任瑤英有些茫然無措,她剛剛明明看到王妃對她的畫有些欣賞的,為何什麼話也沒有說?之前王妃看見出色的字畫都會說幾句的。   任瑤英又去看那幾位正在傳閱她的畫的夫人,與王妃一樣她們也只是看了幾眼就放下了,倒是徐夫人看到她的畫的時候笑了笑,不過也什麼話也沒有說。   再然後任瑤英的畫就被綺羅收了回去,也沒有讓閨秀們傳閱。   「坐了這麼久,先休息休息吧,半柱香之後再繼續。」王妃笑著說道,然後起身讓丫鬟婆子扶著去更衣了。   任瑤英的畫更沒有引起誰的注意了,眾人也只當任瑤英的畫十分平常。   任瑤英站在原地,久久沒動,低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任瑤音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瑤英一眼,又看了看任瑤期和任瑤華。   任瑤玉在一邊嗤笑道:「還以為她多本事呢,還不一樣是別人的陪襯!」說著就拉了任瑤音一起去更衣了。   任瑤華等她們走了之後驚訝地問任瑤期:「怎麼回事?」她覺得能得到父親的誇獎的畫,肯定很不錯的。   任瑤期道:「我還記得我當時給她改畫的時候添了一對竹上去嗎?」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當時也在場,還記得這些細節:「記得,是一對被大雪壓彎了的雙竹,父親還說你添得極好極有意境。」   任瑤期搖了搖頭:「當時加上那一對竹有點睛的作用,自然是極好,不過今日卻是不好了。」   任瑤期也不賣關子,小聲解釋道,「雙竹有一種意思是形容女子再嫁的。」   任瑤華一愣,然後想起來自己曾經聽說的關於那位徐山長夫人歐陽氏的傳言。   這時候有人走到她們面前停住了步子。   任瑤期抬頭,便看到任瑤英回來了,正面色蒼白一言不發地死死地看著她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任瑤期看著任瑤英也有些無奈了。   她當初給任瑤英改畫的時候還真沒有料到會出現今日這種情況,如果任瑤英上場之前不是耍手段將她支開,而是透露出一點她想要畫那一幅畫的風聲的話,她說不定還會提醒她一下。到不是為了任瑤英,而是為了不讓徐夫人尷尬。   現在只能說任瑤英是自作孽不可活。   歐陽氏和徐萬裡的事情因為老王爺在世的時候曾經下了禁口令,所以在燕北即便有人知道內幕,也沒有誰敢公開說三道四。燕北的名門貴族們對歐陽氏再嫁小叔的事情向來是諱莫如深的。   學過人情往來的婦人們都知道,對什麼人應該避諱些什麼。就比如不要給再嫁之婦送有雙竹花樣的東西,因為這會被認為是一種嘲諷。   所以王妃在看到任瑤英的畫之後才會皺眉,而那幾位夫人也都當作沒有看到。   任瑤華冷笑道:「你還有臉問我們怎麼回事?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不知道嗎?我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   任瑤英咬了咬唇,紅著眼睛走開了。   任瑤華見任瑤英沒有佔到便宜心裡舒服了些,便也不計較她的態度了,只是閒閒地道:「她自己心術不正,最後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倒還好意思質問起別人來了,真是莫名其妙。」   任瑤期不再管任瑤英的事情,因為紅纓過來找她了。   任瑤期對任瑤華道:「我先過去了,三姐你等會兒不要與她吵。」   任瑤華不耐煩道:「我若是不知道顧及場合,你以為她還能好端端坐在這裡!你快去吧!」   任瑤期聞言一笑,有不多話了,帶著蘋果去找蕭靖琳了。   王妃正和蕭靖琳在一邊說話,見任瑤期過來了便笑著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琳兒說她要舞劍,你彈琴?我倒是不知道她還會劍舞?」   ******第二更送上~表嫌慢~`(*∩_∩*)′   現在有些困,所以木有捉蟲,先將就著看吧。   最後本月還有粉紅票的親們,記得支持一下下,給點動力。. 第222章一鳴驚人   蕭靖琳主動去找王妃說自己要上場的,這讓深知女兒性情的王妃驚奇不已。不過對此結果,王妃還是十分樂見的。只要蕭靖琳肯上場,場面就不會太難看。   任瑤期笑道:「我也是之前無意間見郡主舞過一次才知道的。」   蕭靖琳面無表情道:「快點開始吧。」蕭靖琳倒是沒有覺得自己緊張,她就是有些彆扭。學武多年,從來沒有想過還能用來彩衣娛親。   王妃看了看蕭靖琳又看向任瑤期,關心地問道:「還需不需要準備什麼?」   任瑤期想了想問道:「山莊裡有沒有琴?我沒有帶琴來。」   王妃笑道:「這倒是小事。」   說著王妃轉頭吩咐辛嬤嬤道,「去把我的琴拿來。」辛嬤嬤立即領命下去了。   任瑤期忙道了謝。   王妃又仔細問了她們幾句,直到綺羅過來說老王妃她們已經更衣回來了,時間差不多了,王妃才拍了拍她們的手,轉身去了上座。   辛嬤嬤帶著兩個丫鬟將一架琴擺到了場中的琴案上,閨秀們當中有不少都是見多識廣的,當場就有人認出來那一是一架古琴。   「咦?是太古遺音。」丘虹出聲道。   任瑤期走過去看到辛嬤嬤拿過來的琴的時候也有些驚訝,她記得自己在燕北王府的時候借用過蕭靖西的那一架「大聖遺音」,眼前的這一架卻是與「大聖遺音」齊名的「太古遺音」。   辛嬤嬤笑著道:「這是二公子尋來給王妃的,王妃喜歡得緊,平日裡都好好收著的。」   任瑤期忙道:「多謝王妃了。」   辛嬤嬤笑了笑,帶著丫鬟下去了。   任瑤期對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諸多打量探究的視線視而不見,她低頭調了調琴弦,然後轉頭看了蕭靖琳一眼,蕭靖琳衝她點了點頭。   任瑤期回過頭來,緩緩垂眼,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任瑤期身上的氣勢就變了。這種氣勢並不凌厲,也不咄咄逼人,甚至還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卻是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連呼吸聲都清淺了許多,生怕擾亂了什麼。   任瑤期對自己周圍的變化似乎是毫不知情,她挑弦撥弦,琴聲從她手指間流瀉出來,時而低緩沉靜,時而清亮悠遠,無不引人沉浸。   四周一片寂靜,漸漸的似乎是有風聲在耳邊響起,由遠而近,如泣如訴。   突然一聲大雁的悲鳴劃破空寂,久久迴蕩。目所能及之處皆是一片荒涼景象。   野草悲風,斷壁殘垣。   琴聲忽然轉低,急切又鏗鏘起來,馬嘶人吼,隱約可聞金戈鐵馬肅殺之聲。   就在這時,風中揚起了一片豔極,麗極的裙角,少女絕美的容顏在一片鳳舞狂沙中若隱若現,似是一朵開到極致美到極致的夕顏花。曼妙的身姿,輕盈的步伐,踏著一路的累累骨山,淙淙血河,踏著刀光劍影,一路走來。   琴聲漸漸輕緩,雲起雪飛,珠落玉盤。少女手中的雪白短劍,如同一條寶練,輕得不能再輕,柔得不能再柔,沒有殺氣,只讓人感覺到優雅,甚至一種獻祭般的端莊肅穆。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場中那舞動著的輕靈身影所吸引,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可是就在這時,琴聲又是一變,銀屏乍破,聲如裂帛,凌厲的劍氣讓在場之人心中一緊。   舞劍的少女手中的劍勢也隨之一變,爧如羿射九日落,嬌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一疊聲聲尖銳的琴音劃破耳際,如雪劍光一閃。   琴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舞劍的少女也停下了動作。   場中一片寂靜,大家都看著已經收了劍的蕭靖琳和正從琴案邊起身的任瑤期半響回不過神來,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剛的氛圍中。   任瑤期和蕭靖琳卻是相視一笑,這是她們第一次合作,甚至連練習的時間也沒有,結果得卻是出人意料地好。   蕭靖琳雖然不太懂琴,但是剛剛任瑤期每一個一個琴音,每一個一個細微的神情她都能聽明白看明白,舞劍的時候更是心隨意動,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就是所謂的知己間的心有靈犀吧?這一刻,兩人同時在心裡這麼想到。   還是王妃最先回過神來,驚訝地出聲道:「這是失傳已久的《悲風曲》?」   據傳《悲風曲》是幾百年前的一位無名氏所作,曲子記載的是一位美麗的少女在敵國軍隊兵臨城下的時候在戰場上踏著刀鋒翩翩起舞。   她絕美的容貌,優美的的舞姿迷惑了敵國的軍隊。最後沉醉在少女舞姿中的帝國將領被這名少女出其不意地刺殺了。雖然少女也死在了敵人的亂箭之下,不過被困城中的將士們卻等來了援兵。   這個故事的出處已經不可考,或許是人們杜撰的,不過這首《悲風曲》卻是十分有名。可惜的是這首曲子對彈琴之人的技巧要求十分之高,一般人根本駕馭不了。就算勉強能將曲子彈完了,也表達不出曲子的韻味。   到最後,這首曲子甚至失傳了。王妃這一出聲,場中也熱鬧了,閨秀們小聲議論起來。   「《悲風曲》不是失傳了嗎?她怎麼會彈?」   「我剛剛還以為自己到了站在了戰場上,嚇了一跳……」   「沒想到郡主的劍舞跳得這麼好,不知道是哪位教習教的?」   ……   徐夫人欣喜地站起了身,走過來問任瑤期道:「我記得我給你的那一本琴譜上的《悲風曲》是殘篇,並不完整。後面的是你自己補作的?」   任瑤期抿嘴一笑:「補得不好,讓您見笑了。」她今日彈的這一首曲子確實是徐夫人之前給她的那一本琴譜上的,因為是殘本,並不完整,所以她自己補全了後面一小半部分。   徐夫人笑嘆道:「我就知道我的書沒有送錯人。不,你補得很好,真的很好。能不能把你寫的曲譜抄給我一份?我與幾位夫人正在整理一些古舊的殘譜,打算把後人補寫得好的琴曲也記載到其中。」   任瑤期點頭:「我等會兒就寫給您。」   徐夫人又看向蕭靖琳笑著打趣道:「看到郡主的劍舞,我幾乎以為是看到了《悲風曲》中的那個一舞傾城的巾幗女子。想必今日以後這雲陽城裡會多上許多想學舞劍的女子。」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聞言倒是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   王妃笑道:「我說她們怎麼會失傳的《悲風曲》,原來是先生你給了瑤期曲譜。」   一位與徐夫人坐在一起的夫人笑道:「徐夫人,你什麼時候又收了個徒弟?我記得王妃當年在閨中的時候也是拜在你名下,郡主雖然沒有正式拜師卻也稱你一聲先生。咱們燕北數一數二的靈秀女子都成了你的門下了。」   其餘幾位夫人也都笑著附和。   眾人都以為徐夫人將自己收藏的琴譜送給了任瑤期,定是因為任瑤期已經拜在她門下的緣故。   王妃倒是知道一些原委,不過王妃並沒有點破。   徐夫人也沒有否認,反而笑道:「今日你們也都看到了,咱們燕北的靈秀女子又何止一個兩個?你們羨慕我,也忒沒有道理。」   眾位閨秀們看著任瑤期的目光就有些複雜了。   欣賞的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自然也有。   而坐在上頭看著蕭靖琳出了風頭的吳依玉卻是氣得臉色發白,盯著蕭靖琳和任瑤期的眼睛紅的能滴出血來。   蕭微往老王妃那邊使了個眼色,老王妃出聲道:「時候不早了,早些比完吧,下一個輪到哪家的閨秀了?」   王妃和幾位夫人便也停住了話頭。   任瑤期屈膝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蕭靖琳笑著衝著她眨了眨眼,也回了自己的位子。   任瑤期回到任家姐妹當中的時候,看到的也是各不相同的臉色。   香芹最先迎上來,擠開了蘋果十分殷切地扶住了任瑤期的手臂,扶著她入座狗腿地問:「五小姐您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餓不餓?吃不吃點心?」   任瑤華瞪了香芹一眼,把香芹給瞪退下了。   任瑤音笑著衝任瑤期點了點頭:「彈得很好,五妹妹的琴技又進益了。」   任瑤玉撇了撇嘴:「什麼『悲風曲』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算是開了眼界了。」   任瑤英的臉色白得有些透明,襯得她的眼珠越加漆黑,她看向任瑤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五姐姐什麼時候多了個名師,怎麼都沒有聽說過?」   她話語一頓,復又笑道:「我們不知道到也不奇怪,三姐姐想必是知道的吧?拜師也是大事一件,三姐對妹妹們向來愛護有加,想必五妹妹肯定不會瞞著三姐姐了。」   任瑤期一聽這話就知道任瑤英在記恨任瑤華為了給她出頭弄走了她的丫鬟,想要挑撥她和任瑤華的矛盾。   任瑤期不由得看了任瑤華一眼,剛想要說什麼,任瑤華卻是冷笑道:「我知不知道關你何事?一歇下來就想著要挑撥是非,難怪比什麼都技不如人,只能靠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薄出位,最後還沒什麼運氣。我若是你,早回家躲著不見人了,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這一章卡了我一晚上……   對不起,讓親們等了……   T_T. 第223章情敵   任瑤華聲音不大,這話卻說得極重,任瑤英當場面色一變,原本慘白的臉上染上了紅暈,又羞又怒之下控制不住地泛出了淚來。   「你——」   坐在不遠處的丘虹往這邊看了一眼,任瑤華對任瑤英連眼色也欠奉,似乎看她一眼都汙了自己的眼睛。   任瑤英努力深吸了幾口氣,想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實在是收不住眼淚,最後匆匆起身,離席而去。   因為她們之前說話都注意著音量,能聽見的只有周圍幾個任家的姑娘,任瑤英這一走到也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家只當她是要去淨房更衣。   任瑤音有些擔心地道:「她這麼走了,要不要派個人跟著?」   任瑤華閒閒道:「你剛也看到了,她嫌棄我的丫鬟笨手笨腳不樂意讓她伺候,你若是擔心的話就派人去跟著吧。」   任瑤音看了看任瑤華口中那個「笨手笨腳」的某丫鬟。   正麻利地給任瑤期端茶遞水的某丫鬟動作一僵:「……」   任瑤音嘆了一口氣,只有吩咐自己的丫鬟去追任瑤英。   接下來又有幾位閨秀上場,不過因為任瑤期和蕭靖琳珠玉在前,後面的幾家閨秀並沒有得到太多的關注。   直到快到午時,老王妃說時候不早了,王妃便讓眾人先去用午膳,下午再繼續比賽,閨秀們這才散去。   任瑤期要去攬月閣,便與任瑤華幾人分開了。   閨秀們都走了之後,桃林裡另一邊的名門公子們才散了。   不少人還在回味剛剛隔著半個桃林朦朦朧朧看到的身影。   丘家大公子丘韞與幾位私交不錯的同窗走在一起,他一邊搖著手中的摺扇,一邊戲謔地問走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古俊男,你剛才看到你未婚妻沒有?」   古俊男秀氣的臉立即紅透了,氣急敗壞地跳腳指著丘韞道:「你,你胡,胡說,說什麼!我,我哪裡有……」   他話還未說完,周圍就是一陣鬨笑。   有人道:「英俊,我剛剛可是看到你給你未婚妻偷偷寫詩了,什麼『煩子指間風雨,置我腸中冰炭,起坐不能平』,倒是難得沒有見你念。」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有人聽出來不對:「咦?我記得你的未婚妻是周家小姐,周汶的妹妹,好像還沒有輪到周家小姐上場吧?周汶你說……嗯?周汶哪裡去了?剛剛還在這裡。」   「可能是先走了吧,不過古俊男……你剛剛的詩是給誰寫的?」   古俊男下意識地捂緊了衣袖,鼓著臉頰快步往前走:「與,與你們,何幹!」   餘下眾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表情。   這句詩說的可是彈琴之人……   眾人沉默了一瞬,有人輕咳一聲:「之前聽人說起過郡主一些傳言,今日所見傳言果然是不能輕信的。」   有人接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首傳說中的《悲風曲》,不愧是名曲,果真是繞梁三日。」   「那也全賴那位任小姐的技巧。」   丘韞悠悠然地含笑聽著這些名門公子們在人後七嘴八舌的議論,話題雖然是他挑起的,卻也不見他多言了。   突然他視線一轉看到有兩人從桃林裡出來往另外一條路上走去,他腳步一頓,想了想與幾位同窗打了一聲招呼,便快步跟了過去。   蕭靖琳表演完之後雲文廷看到了蕭靖西,不由得有些驚訝。雖然他之前有派人去邀請,不過他沒有想到蕭靖西竟然真的會來。雲文廷平日裡與蕭靖西關係還算不錯,便主動上前打招呼。   蕭靖西面上瞧起來溫文爾雅,其實並不好親近,只是今日蕭二公子的心情似乎很不錯,雲文廷竟然能與他一邊喝茶一邊天南地北地聊上些時候。   蕭二公子驚才絕豔的名聲並非是空穴來風,只要你能說出來的事情他基本上都能應答你,當然前提是他願意花時間來應答你。   最後在路上,雲文廷見氣氛尚好便與蕭靖西說起了雲文放的事情,再一次代表自己的弟弟向蕭靖西和蕭靖琳表達了歉意。   「我昨日已經讓人將他關到了外頭的別院裡,等過幾日他的親事定下來再放他出來。」雲文廷一副拉家常的語氣。蕭靖西玩笑道:「不怕老太太心疼?」雲文廷苦笑:「這是祖母授意的,子舒他向來任性,祖母怕他知道了定親之事後把人家姑娘嚇跑了。」這種事兒雲文放又不是沒有做過。   蕭靖西微微一笑,也不作評價。   雲文廷主動道:「祖母和母親都屬意姜家八小姐,等千金宴結束之後應該會去過問王妃的意思。」   這時候不遠處有人說話,兩人轉眼看去,便看到是丘韞來了,不過被蕭靖西的侍衛攔了下來。如蕭郡主所言,她這位二哥的規矩還是很多的。   蕭靖西看了身後隨侍的同賀一眼,同賀走上前去把丘韞領了過來。   雲文廷微笑著道:「晉元,你怎麼來了?」   丘韞朝蕭靖西行了一禮,然後笑道:「從昨日起就一直沒有看見子舒,便過來問問。子舒他怎麼了?身體不適麼?」   丘韞與雲文放關係極好,對他那點小心思也知道一些,所以對於今日雲文放竟然沒有出現的事情很是驚訝。   雲文廷道:「家中有些事情交代他去辦,他昨日就離開了。」   雲家有什麼事情不交給雲文廷,而是要交給向來不幹正事的雲文放?丘韞轉了轉眼珠子,卻是將自己的疑問吞回了肚子裡。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時候,有一位雲家的小廝匆匆走了過來,雲文廷見了與蕭靖西打了聲招呼後,主動走了過去。   那位小廝看上去臉色有些急,不過說話的聲音卻是壓得很低,蕭靖西和丘韞兩人站在那裡只能聽到一開始小廝說的「二少爺」、「別院」幾個字。   雲文廷不動聲色地聽完之後將那小廝打發了,然後回來道:「庭楨,晉元,別院裡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我先走了。」   蕭靖西知道定是雲文放那邊又鬧了起來,他笑著點了點頭,丘韞也沒有多問。   雲文廷帶著那位小廝離開了,雲文廷走後,丘韞也告辭離開了。   下午眾人再回到桃林的時候,老王妃和蕭微母女都沒有來。燕北的那些分量大一些的家族的姑娘們基本上都在上午就已經露過臉了,老王妃只出場半天也不算失禮。這也是為何任家幾位姑娘對於她們的比試順序能排到前面而感到興奮的原因,先出場的人能得到的注視更多。   任瑤音在去淨房的路上被吳依玉攔下來的時候一臉的驚訝。   「吳小姐,你這是?」   吳依玉冷著一張臉,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任瑤音一番:「昨日回去之後我打聽過你,聽說雲大公子曾經救過你一次,你之後與他見過幾次面。」   任瑤音臉上的笑意頓了頓,隨即臉色也冷了下來,強壓著悲憤道:「吳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從未私下見過外男,與雲大公子遇見的幾次也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碰巧而已!你此言將我的名聲置於何地!」   吳依玉卻是一點帳也不買,勾唇冷笑,帶著些輕蔑:「別在我面前來裝腔作勢這一套!名聲?你的名聲值多少銀子?」   說著,吳依玉從自己的衣袖裡拿出了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摔到了任瑤音臉上,任瑤音下意識的接住了,正要發火,待看到紙上的內容的時候卻是僵了僵。   這張紙任瑤音自是認得的,正是她上午的時候當眾填的一首「蝶戀花」。她知道自己的書畫皆比不上任瑤期,所以在詩詞歌賦上格外用心,今日這首詞填出來之後也確實是得到了幾位夫人的稱讚,連王妃也誇了她兩句。   吳依玉冷眼看著她將那張紙慢慢撫平,嘲諷道:「怎麼?沒話說了?」   任瑤音冷冷道:「吳小姐想聽我說什麼?」   吳依玉走近了她,湊到她耳邊緩緩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雲文廷曾經也寫過一首詞感嘆知音難覓,而你的這一首『蝶戀花』每一句都是回應他的那一首詞。你想做什麼?用這種方法表達你的愛慕之情?」   吳依玉的聲音低低的冷冷的,任瑤音卻是感覺到了仿佛毒蛇在自己耳邊吐杏子一般的顫慄感,她瞬間變了臉色:「你……」   任瑤音不知道吳依玉是怎麼知道雲文廷的那首詞的,那首詞是任瑤音去年來雲陽城從雲秋晨那裡借一本書的時候發現夾在書中的。   她對雲文廷的字跡很熟悉所以立即就認了出來。後來任瑤音暗中試探過雲秋晨,而雲秋晨對那本書裡夾了張紙的事情並不知情,想來是雲文廷某日填好之後隨手夾到書裡的,只是不知道為何那本書到了雲秋晨手裡又借給了她。   像是雲大公子這種在燕北極富盛名並四處受人追捧的才子,他的每一篇新作都會在第一時間裡流傳出來供世人賞評,雲秋晨對於雲文廷所作的所有詩詞都耳熟能詳,她記得外頭流傳的並沒有這一首。   所以任瑤音將它視為了自己與雲文廷之間的一個意外的緣分。 第224章蛇鼠一窩   任瑤音也是被逼得急了,來參加千金宴之前她聽到自己的母親和嬤嬤之間的對話,知道家裡有意在千金宴之後與丘家商量結親之事,而祖父所屬意的嫁到丘家的人選是她。   而她,是不想嫁到丘家的。   雲文廷是個溫潤如玉的公子,任瑤音與他僅有的幾次見面,雲文廷對她都十分和善,甚至還知道她擅長寫詩作詞。她忍不住想要探知,如果自己表明心意的話,雲文廷心裡會不會認同她這個「知己」。   任瑤音今日當眾填詞的時候,心裡是忐忑的,雖然這種忐忑中又隱含著一種不能對外人道的甜蜜。她知道雲文廷今日一定會來,也知道自己所做的詞能流傳到竹林的另外一邊,但是她不知道雲文廷看到之後心裡會是一種什麼想法。   可是她沒有想到自己這麼隱秘的心思竟然會被第三個人知道,這個人還是吳依玉。任瑤音覺得,自己此刻就好像當著吳依玉的面被扒光了衣裳。   任瑤音無論是在任家姐妹還是在與閨秀們的交往中,向來是遊刃有餘的。而這一刻是她這些年來最為難堪的一次。   吳依玉欣賞夠了她臉上的表情,漫聲道:「怎麼?沒有想過自己那不要臉的心思會被人知道?」   許久之後,任瑤音的臉上的神情才漸漸平靜下來,卻是道:「我若是說我不知道雲公子的那一首詞呢?雲公子所做的文章詩詞,在燕北只要是讀書之人都會知道,不知道吳小姐所指的是哪一首?」   吳依玉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的模樣,拍掌道:「好你個任瑤音,真是個好樣的!」   說著她臉色又突然冷了下來,「可惜你別想在我面前矇混過關!雲文廷所做的文章詩詞,只要是出自他之手,不管是公眾於世的還是他私下裡寫的,我全都知道!」   任瑤音聞言有些不敢置信,看著吳依玉半響才驚愕道:「難道你買通了他的近侍?你怎麼能這樣!」   吳依玉靠近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威脅意味十足:「這些都不是你該管的!」   任瑤音皺了皺眉,避開她的手,卻是抓住了她的話頭:「那依吳大小姐高見,什麼又是我該管的?」   吳依玉又打量了她半響,惡毒地道:「你說我若是將你的這件醜事宣揚出去,雲家上下會怎麼看你?雲秋晨會怎麼看你?你還能在任家立足嗎?」   任瑤音聞言卻是心中一動,警覺地問:「你想藉此要挾我做什麼?」   吳依玉笑了:「我就喜歡與聰明人說話。」   任瑤音看著她不說話。   吳依玉毫不在意任瑤音答不答應,仿佛料到了她一定會按照她說的去做一般的直接命令道:「我要你幫我把任瑤期帶出來!」   任瑤音聞言狐疑道:「你找我五妹妹做什麼?」   吳依玉毫無預兆地抬手甩了任瑤音一個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和臉上火辣辣地疼痛讓任瑤音半響沒有回過神來。   「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這一巴掌讓你長一點教訓!」   任瑤音怎麼也沒有料到吳依玉會說打人就打人,她平日裡接觸的都是些溫柔和婉的大家閨秀,再不和面子上也都還過得去,玩得全是心眼。   她還從沒有遇見過吳依玉這種喜怒無常,暴躁狠厲的女子。   任瑤音氣得發抖,面上反而冷靜了下來:「我若是說不呢?」   趕在吳依玉再次發怒前她又道,「你若是把這件事情宣揚出去,害我名聲盡毀,就不怕他對你反感?雲公子可是位謙謙如玉的公子。」說不定還會因此而對她產生憐惜,任瑤音忍不住地想。   吳依玉聞言,十分鄙夷地看了任瑤音一眼:「就憑你?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實話告訴你,像你這樣的我還真沒有放在心上,因為與你一樣自不量力肖想自己不該想的東西的賤人多的是!不過我倒是可以應允你,等到我心想事成的那一日,我不介意自己的夫君多你這麼一個小玩意兒。」   任瑤音看得出來,吳依玉說的這句話並不是敷衍她,她是真的不在意自己夫君的後院多納幾個女人。這倒不是吳依玉心胸寬廣,而是在她眼裡她們這些女子對她而言根本夠不成威脅。   任瑤音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有些遲疑:「你說的是真的?」   吳依玉眼中的鄙夷越加明顯:「自然是真的!」   任瑤音又是一陣猶豫,在吳依玉等的不耐煩的時候終於點頭:「好,我幫你把五妹妹約出來。不過我五妹妹與你無冤無仇,你不要傷了她。」吳依玉詭異地一笑:「我傷她做什麼?我是想幫她!她不是與雲文放好嗎?雲家可不會允許她進門,我有辦法讓他們成了好事!她以後會像你一樣感謝我的!」   任瑤音還想問什麼,吳依玉不耐煩地打斷道:「照我說的做就是了,酉時把人帶到溫泉山莊西北角的秋鴻院,否則我就讓你名聲盡毀!你應當明白,即便是為妾,雲家也不會要一個敗壞門風的妾!」   這時候吳依玉的大丫鬟走了過來,似乎是有事情要向吳依玉稟報,吳依玉撂下那一句話之後就帶著丫鬟揚長而去了。   任瑤音站在原地,直到看到吳依玉的背影消失在了視線裡,才慢慢抬手撫了撫自己被扇紅了的臉頰,她的眼睛黑得像是化不開的濃霧,含著令人徹骨的冷意。   突然她的唇角緩緩揚了起來,嘴唇微啟:「蠢貨!」   吳依玉帶著丫鬟避著人儘量走人跡罕至的地方,去了西北角的秋鴻院。   溫泉山莊西側是一些客院,用來安頓這次來參加千金宴的夫人小姐們,由於山莊夠大,西北角的幾座小院落便空置了下來,秋鴻院就是其中的一座,它的背面就是山莊外的一座林子。   此時,一個身體修長,劍眉星眸的少年正抱著手臂斜靠在秋鴻院中的一顆玉蘭樹的樹幹上,抬著頭,微蹙著眉頭看著院子裡四角的天空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即便是愛慕著雲文廷的吳依玉,進來的時候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不可否認,雲家人的長相都是出色的。   雲文放在吳依玉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懶懶道:「你讓我過來,有何貴幹!」   吳依玉面對這雲文放的時候比對著任瑤音的時候要和藹多了,她笑道:「自然是好事!說起來你是不是應該先謝謝我?若非是有我給你打掩護,你要想從別院裡出來可沒這麼容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放冷哼一聲,斜睨了吳依玉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那麼巧合地發現我被困在了別院。」這女人定是派人時刻盯住了別院,想要掌握雲文廷的一切動向。   吳依玉到也不否認,她笑著走近道:「所以我還知道你為何會被雲家關起來。」   雲文放聞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吳依玉忙道:「先別生氣,我可是好心來幫你的。」   雲文放挑了挑眉:「幫我?怎麼幫?」   吳依玉眨了眨眼:「我想辦法安排你見你想見的人。」   雲文放嗤笑道:「哦?那你想要我拿什麼來交換?把我大哥綁來送給你?」   吳依玉聞言眼睛一亮,隨後卻是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那到不用,你只要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就行,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做什麼為難的事情,你不必擔心我會害你。」   雲文放不置可否。   吳依玉打量著他的神色道:「怎麼樣?沒有我的幫忙你是見不到人的,蕭靖琳那賤人時時刻刻都跟著她,等到千金宴之後她離開雲陽城你要見她越加難上加難。雲家已經打算給你定下姜家小姐,而任五這次在千金宴上風頭大盛,任家肯定會趁著這個機會給她定下親事,你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別人?」   雲文放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昨日看到任瑤期和蕭靖西兩人執手相望之事,猛然一拳揮到了身邊的樹幹上,紅著眼睛一字一頓地狠聲道:「她、休、想!」   吳依玉笑了,滿意道:「這就對了!雲家勢必是要讓你娶姜家小姐了,你娶了也就娶了,反正雲家也不會讓任瑤期當雲家的媳婦。不過你若是想要任瑤期這麼個人,那可就是再簡單不過是事情了。」   雲文放沒有回應,只道:「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吳依玉偏頭想了想,認真道:「沒辦法,我就是想要蕭靖琳難過。從小到大蕭靖琳身邊就沒有過一個親近的人,而任瑤期算是第一個。你可能不了解蕭靖琳這個人……我卻是知道怎麼樣做才能讓她痛不欲生!」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蕭靖琳得知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了一個男人的玩物的時候的心情了,想起來她就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雲文放看著吳依玉眼中的瘋狂之色,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之前還有些恨他哥,現在不知怎麼的卻是有些同情了。   *******月末求票票~T_T好久沒上榜了……你們不愛我了……   ***今日晚上還有更新. 第225章放開那個禽獸!   「你只要等在這裡,等會兒配合好就行,其餘的我已經都安排好了。」吳依玉見雲文放不說話,繼續交代道。   「哦?你都安排了什麼?」雲文放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   吳依玉想著雲文放肯定也很想得到那個任瑤期,與他說清楚到時候讓他好好配合也好,於是她自得道:「我安排了人酉時帶她來秋鴻院,等她到了之後你把她敲暈了,接下來要怎麼做隨你的便。只要在我叫來的人到來之時看到你們兩人抱在一起就夠了,到時候任家不想把她送給你都不行了!」   雲文放挑了挑眉:「帶她過來的人是誰?可靠嗎?你叫來捉姦的人又是誰?你先與少爺說清楚了,少爺可不想到時候也被你擺一道。」   吳依玉心裡有些不耐煩了,但還是回答道:「自然是她信得過的人,是她的姐妹。至於捉姦的人,是誰都無所謂,這邊的西院住的人不少,我已經安排好了人,等時間差不多了就引人過來。我都告訴你了,這下沒有問題了吧!」   雲文放手指撫著下巴想了想,又看了看吳依玉身邊的丫鬟:「知道這件事的人有多少?會不會洩露出去?這裡可是燕北王府的地盤。」   吳依玉不悅道:「我只帶了這個丫鬟,外面還留了兩個望風的,都是我的心腹,不可能洩露。燕北王府可不只一個主子,這裡一個小小的秋鴻院我還能說了算!」   吳依玉想著,雲文放真是白瞎了一副好容貌,做事瞻前顧後的,一點男人的擔當也沒有。若非是看在雲文廷的面子上,依著她的性子,早敲暈了他了事,哪裡還會與她費這麼多的口舌。   她自幼長在民風彪悍的西北,看不上雲文放這種磨磨唧唧的性子,雲文廷只能說是一個意外。雲文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這麼說你答應了?」她也不是非要雲文放不可,要找個男人還不容易?   雲文放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答應,怎麼不答應?」   吳依玉滿意了,正要再說什麼,突然感覺後頸一疼,眼前一黑,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雲文放出手如電,一掌劈暈了吳依玉。   吳依玉的丫鬟愣了一瞬,正要驚叫把人引過來,雲文放一把卡住了丫鬟的頸子不讓她出聲,在她窒息之前把她劈暈了。   主僕兩人一前一後倒在了地上。   雲文放活動了一下手指,心想這一招到真的很好使。   他偏頭打量著地上的兩人,然後用腳踢了踢吳依玉的臉,嘴角露出一絲略顯邪氣的笑:「少爺的人輪的到你來動?還想把少爺當槍使?嘖……腦袋被驢給踢壞了吧?」   「……」頓了頓,雲文放想起了自己還放在吳依玉臉上的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雲文放靠在樹幹上想了片刻,然後伸展了一下手臂,彎腰將吳依玉和丫鬟一手一個拖了起來,直接拖到了秋鴻院的西廂房裡。   秋鴻院雖然沒有住人,從正房到廂房裡一應家具物什卻是都備齊了的,早晚還有人打掃,若非是吳依玉為了行事方便將秋鴻院裡的人都打發走了,院子裡原本應該還有兩個粗使婆子守院子的。   雲文放將兩人拖到的內室,扔到了床上。   這次他皺著眉頭盯著吳依玉看了更久的時間,似乎在做一個十分艱難的決定。   最後終於還是「嘖」了一聲,走上前去伸手去解吳依玉的衣扣。   雲文放情竇初開就看上了任瑤期,別人都沒有入過他的眼,他祖母和母親放了幾個溫柔標誌的丫鬟在他房裡,就等著他到了年紀好教他通人事,雲文放都沒有動。   所以說這還是雲二少爺第一次解女人衣裳,難免有些手生,解了半天才把吳依玉的上衣給解開了,期間還崩壞了一枚金鑲玉的鴛鴦扣。   勉強把吳依玉的上衣給脫了,褻衣也半解,只留下了肚兜。好在雲二少雖然沒有什麼底線,總歸不是什麼登徒子,吳依玉的裙子他沒有動。不過僅僅是如此,躺在床上雲鬢散亂,衣裳不整的吳依玉也夠令人浮想聯翩的了。   解決完了吳依玉,面對吳依玉的丫鬟的時候雲文放就沒有那麼小心翼翼了,他直接把那丫鬟的衣裳給撕了,還故意撕得慘不忍睹,甚至還用丫鬟的汗巾子將那丫鬟的雙手綁到了床頭。   在這裡不得不說,雲二少爺雖然還沒有正經經過人事,不過與同窗好友應酬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去過秦樓楚館,在那種地方連酒壺茶杯都恨不得畫上淫|靡的春|宮圖。雲二少記得某一次與丘韞他們去喝酒的時候,身邊的丫鬟給他打扇用的扇面上畫的就是兩個女子玩樂的畫面,他因為好奇還多看了兩眼,所以說雲二少爺也算的學以致用。   雲文放將兩人擺放好了之後,滿意地出了西廂。   他估摸了一下時間,現在離著酉時大概還有半個時辰,稍遠一些的院落已經能聽到一些人聲,參加千金宴的人應該已經回來了。   雲文放想了想,反正已經這樣了,不如將麻煩一次解決。   他走到秋鴻院外,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吳依玉留在外面望風的兩個丫鬟給找到了,吩咐其中一個道:「你們小姐讓你去把姜家八小姐帶到這裡來。」   丫鬟有些猶豫:「我們大小姐身邊的雙喜姐姐呢?怎麼是公子您出來吩咐?」   雲文放不耐道:「她另有要事,你把人給帶來就是,人來了之後就說你們小姐與她有事情相商,其餘的閒雜人等就不要進去了。」說著也不等兩個丫鬟再說什麼,逕自又回了秋鴻院。   兩個丫鬟相視一眼,想著大小姐還在院子裡沒有出來,應該是大小姐的吩咐。她們知道吳依玉的脾氣,不敢再耽誤,當即就去幫忙喊人了。   姜沅娘從桃林裡回來之後剛沐完浴,正打算應雲秋晨的邀請去雲家住的院子,這次雲秋晨只邀請了她一人,並沒有讓她叫上郭玉嬌和丘虹,想著祖母派來她身邊的嬤嬤所說的話,姜沅娘有些明白雲家的意思。   當吳依玉的丫鬟過來找她的時候姜沅娘十分意外。她與吳依玉並無私交,不知道這位眼高於頂的大小姐找她有什麼事情,不過眼前的這個丫鬟確實是吳依玉的貼身丫鬟。   姜沅娘雖然沒有想要與吳依玉有什麼牽扯,不過也不想與她交惡。若是吳依玉派了丫鬟來請,她找藉口不去的話勢必會得罪這位老王妃的外孫女。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想著秋鴻院也不算太遠,姜沅娘考慮了片刻之後還是跟著吳依玉的丫鬟去了。   當走到秋鴻院門口的時候,吳依玉的丫鬟攔住了跟在她身後的兩個貼身丫鬟。   「姜小姐,我們小姐不喜歡閒雜人等,你的丫鬟能不能暫且等在外頭?」   姜沅娘有些意外,她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所以立即有些靦腆地道:「那我只帶一個丫鬟進去可好?我身邊沒有離過人,怕不方便。」   吳依玉的丫鬟皺眉:「有什麼不方便的?這院子裡又不是沒有人伺候,你還怕我們小姐光天化日的吃了你不成!」   姜沅娘想想,覺得也有道理。她被吳依玉邀請過來她身邊的嬤嬤是知道的,路上也遇見了幾個人,而且她們姜家雖然及不上吳家,雲家,卻也算是燕北數一數二的門第,她又與吳依玉無冤無仇的,吳依玉犯不著害她。   不過姜沅娘還是覺得有些奇怪,所以她一邊向自己的丫鬟使了一個眼色,一邊笑著對吳依玉的丫鬟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既然如此,那我自己進去便是了。」   姜沅娘的丫鬟也是自幼就伺候在她身邊的,領會了她的意思之後,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   姜沅娘這才放心地進了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姜沅娘皺了皺眉頭,正想出去叫那丫鬟帶她去找吳依玉的時候,不想才一轉身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雲文放熟能生巧,一把將姜沅娘敲暈之後下意識地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嘖」了一聲,再也不看第二眼了。   將姜沅娘也拖到西廂房之後,雲文放故技重施把姜沅娘的衣裳也脫了,想著長輩罔顧自己的意願就是想要這個女人給自己當正妻,雲文放嘲諷地扯了扯嘴角,惡劣地將姜沅娘的上襖和下裙都脫了,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肌膚。   姜沅娘長相一般,皮膚卻是嫩得能滴出水來,看得出是平日裡悉心保養過的。雲文放一不小心就在她的胳膊上留下了些紅痕。   就在這時候,姜沅娘卻是眼睫一動,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當姜沅娘的視線與雲文放對上的時候愣了愣,等意識到雲文放在做什麼的時候姜沅娘嚇得想要尖叫,被雲文放又是一掌給劈暈了。   ******************繼續打滾求票票……〒_〒   標題……原諒作者渣的惡趣味……. 第226章出事以後   雲文放將姜沅娘推到了吳依玉身下,擺弄好了兩人之後之後摸著下巴打量了一眼。   紅木雕花的架子床上,吳依玉袒開衣襟壓著香肌外露的姜沅娘睡得香甜,躺在她們身邊的丫鬟卻是衣裳破碎,一副慘遭蹂|躪過的樣子被綁在床頭。   這場面著實香|豔,只是雲二少爺這個始作俑者混世魔王瞧著卻沒有半點情|欲之念。他伸了一個懶腰,施施然地從廂房裡走了出去。   姜沅娘的丫鬟在外面等了一小會兒,其中一個丫鬟捂著肚子對吳依玉的丫鬟賠笑道:「這位姐姐,我肚子有些疼,能不能借這院子裡的下人用的淨房方便一下?我走路會小心,不會驚擾主子們的。」   吳依玉的丫鬟皺了皺眉:「這可不成,我們大小姐規矩多,你還是忍忍吧。」   姜沅娘的這個大丫鬟名喚秋香,是姜家好生培養出來的將來要給姜沅娘做陪嫁的,因為姜沅娘相貌很平常,陪嫁丫鬟便特意挑了幾個相貌好的將來可以用來籠絡姑爺,這個秋香不僅容貌好,人也很聰明,是姜沅娘的心腹。   「哎喲,這要怎麼忍?等會兒在主子丟了醜可不得了。」秋香弓著腰捂著肚子看了看四周,然後對姜沅娘的另外一個丫鬟道,「你在這裡等著小姐,我去前面不遠的那個院子方便一下,我記得那是唐家幾位小姐住的地方,我認得唐三小姐身邊的兩個姐姐。」   那丫鬟應了一聲,吳依玉的丫鬟看到她那憋得臉色緋紅的模樣忍不住想笑,也沒有阻止她。   秋香立即捂著肚子小跑著走了,她跑到唐家的院子前,往後看了一眼,見沒有人注意她,直起了身子繞過院子前門快速跑了。   秋香沒有回姜家住的院子叫人,反而往雲家住的院子跑了去。   秋香琢磨著若是真有什麼事情,別人肯定不願意為了個不相干的人去得罪吳依玉,姜家這次來的長輩是長房的大太太,大太太自己的閨女生了急病所以現在正在城裡的別院住著,並沒有來溫泉山莊,在這裡姜家沒有能做主的長輩。   而千金宴是雲家籌辦的,雲家也算是半個主家,雲家大小姐又與自家小姐交好,她去求了雲家大小姐過來看看應該是可以的。   那邊任瑤音見完了吳依玉之後為了怕自己臉上的巴掌印被人看見沒有再回桃林,她讓人過去與任瑤華說了一聲就回了任家住的院子,細細的給自己再敷了一層粉,好讓人看不出端倪來。   剛做完這些之後不久,任家的幾個姑娘也都回來了。大太太派人來叫她們去她房裡說話。   任瑤英的最後一個到的,大太太有些不悅地道:「聽說你今兒上午你一早就走了,下午也是如此。我也沒在院子裡看到你,你去了哪裡?」   任瑤英往任瑤華那邊看了一眼,抿著嘴低下了頭,一臉委屈的模樣,吶吶地道:「我……我只是去找椿兒了,沒有她在我身邊伺候我不習慣。」   任瑤華連眼皮子也沒掀,只在大太太看過去的時候道:「那賤婢膽敢以下犯上,未免她再出什麼么蛾子讓我們三房的人蒙羞,我已經讓人送回去給我母親發落了。」   大太太也聽說了她們姐妹的爭端,雖然對於任瑤英的所作所為不以為然,不過任瑤華連聲招呼也沒有跟她打就悄無聲息地把人給處置了她還是有些不快的。   但是任瑤華也說了,這是她們三房的事情,而且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也不想再費什麼口舌了,只淡聲道:「希望你們都能明白自己現在身在何處,在這關頭若是丟了人,那可就不是你們哪一人哪一房的事情了。這件事情我回去之後會稟明老太太的,你們姐妹都好自為之。」   任瑤華低頭應了一聲是,任瑤英也沒有再說什麼,甚至對於大太太沒有再追問她今日去了哪裡而鬆了一口氣。   大太太又問任瑤音:「聽說你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   任瑤音搖了搖頭,笑道:「我無事,只是吹了些風有些頭疼,躺了一會子就好了。」   大太太見她臉上妝容雖然有些重,不過確實不像是有病的樣子,便也沒有再說什麼。任瑤音向來聰慧懂事,很少讓她操心。   「對了母親,明日千金宴結束之後我們是立即就起程回白鶴鎮麼?」任瑤音問道。   大太太想了想:「往年千金宴到第三日中午就結束了,你祖母和我都來了雲陽城,家中事物也沒有人主持,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任瑤音皺眉:「我和五妹妹還有不少東西在姑母府上,是不是先要早些派人回去收拾?」   「明日一早,你們派兩個丫鬟回去收拾。實在趕不及的話,你們兩人晚一日再回去也沒有什麼,你們姐妹兩人自己商量吧。」   任瑤音點了點頭:「那就讓人去請五妹妹過來一趟吧?今日就讓五妹妹留在這裡吃飯好了,明日怕是沒有時間商量這些。」   大太太同意了。   幾人從大太太房裡出來的時候,任瑤音對任瑤華道:「三姐姐,椿兒不在我讓霜降暫時去九妹妹身邊伺候,不如你派個人去請五妹妹吧。」   她們進山莊的時候每個人身邊只帶了兩個丫鬟,任瑤華把椿兒送走之後,任瑤英的另外一個丫鬟被嚇得不敢出現在任瑤華面前裝了病,任瑤音就將自己的丫鬟派了過去給任瑤英使。任瑤華想不出來這當中有什麼詐,便吩咐了蕪菁去請任瑤期。   任瑤期得知任瑤華派人過來請她去任家住的院子的時候有些驚訝,外頭的人輕易進不了攬月閣,任瑤期還派了蘋果出去看了一眼,蘋果說來的人確實是任瑤華身邊的蕪菁。蕪菁將消息帶到之後就回去了。   任瑤期想了想,對正坐在一旁欺負傻妞的蕭靖琳道:「我之前請二公子幫我盯住幾個人,現在我能不能見見他們?」   蕭靖琳將自己的衣袖從傻妞嘴裡往外扯,傻妞咬住不肯放,最後吊在了她的衣袖上,任瑤期眼見著蕭靖琳的衣袖就要從衣服上分離,忙上前抱住了傻妞,在它脖子上輕輕撓了撓,傻妞眯了眯眼睛鬆了口。   蕭靖琳賞了傻妞一掌,然後起身道:「這有何難,我帶你去。」   傻妞「嗷嗚」一聲,在任瑤期懷裡蹭了蹭,死巴著不肯下去。任瑤期抱不動它,一臉無奈。   蕭靖琳捏著它頸子上的軟肉提了起來,扔給了紅纓,嫌棄道:「抱著它一起出去吧,以後不許它再跟辛嬤嬤養的那隻叫『白雪』的貓一起玩,不然過些日子連它自己的親娘都不認得它是只老虎了。」   傻妞趴在紅纓懷裡,歡快地舔著爪子。   任瑤期忍不住想笑。   蕭靖琳才與任瑤期出了攬月閣,卻見蕭靖西出現在前面不遠的迴廊裡。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和任瑤期兩人對視了一眼,停下了步子,等蕭靖西走近的時候蕭靖琳問道:「你怎麼過來了,我們正要去找你呢。」   蕭靖西微微一笑,又看向任瑤期:「你讓我派人盯著的人那邊有消息了。」   任瑤期連忙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蕭靖西示意她們走幾步,去一旁的亭子裡說話。溫泉山莊仿江南園林的風格而建,當中有不少的涼亭水榭可供休息。亭子裡視野開闊,又不怕人偷聽。   蕭靖西言簡意賅地將屬下匯報上來的消息說給了任瑤期聽。   任瑤期聽完之後一臉驚訝:「雲二公子他敲暈了吳小姐,姜小姐和一個丫鬟放到了一座院子的廂房裡,然後自己出去了?」   雲文放想做什麼?其實在雲文放離開之後,蕭靖西的屬下進去西廂看了一眼。   不過他們所接到的命令只是盯著雲文放和吳依玉,並且在任五小姐遇到危險的時候現身相救,其餘的人並不在他們的職責範圍之內。   所以他們當中跟著雲文放的人繼續跟著從院牆翻了出去的雲文放,跟著吳依玉的人則想辦法將那邊的情形報了回來給蕭靖西。   蕭靖西想了想,還是沒有將姜沅娘和吳依玉的具體情形說出來。   事已至此,任瑤期還是不要參與到這件事裡的好,何況本來就與她沒有什麼關係。   「姜小姐的丫鬟已經請了雲家大小姐過去,你們現在還是不要去的好。」   這種事情蕭靖西身為男子也不好插手,只分別派了人去雲老太太和王妃那裡。   王妃接到消息之後,只派了辛嬤嬤去找雲老太太,她自己並沒有出面,也沒有表現出對此事知情的樣子。王妃已經可以預見,若是讓她出面處理此事,無論結果如何,老王妃和蕭微都會給她記上一筆。   而姜沅娘的丫鬟與雲秋晨正好在半路上碰到了,所以雲秋晨應該是最早到的。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若有所思,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   對於雲文放的惡劣性情,沒有人會比她更有發言權了,畢竟她上一世就是栽在他手裡的。   ******月底求粉紅……求粉紅……`(*∩_∩*)′. 第227章打得好算盤   蕭靖琳道:「另外盯著任瑤音的人呢?任瑤音與吳依玉見了一面被威脅了一番就回去了?」   蕭靖西看向任瑤期:「她沒有派人來帶你去秋鴻院?」   蕭靖西想到吳依玉的打算,微微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舒服。對於雲文放做出來的事情,他並不是沒有機會制止,但是他卻什麼也沒有做。   任瑤期苦笑著搖了搖頭:「她沒有親自派人來,剛剛是我三姐的丫鬟過來請我梧桐苑。」梧桐苑是任家人住的院子。   蕭靖琳皺眉道:「她倒是心思縝密,讓你親姐姐來請你,你必不會防備。西園那邊院落非常多,你又沒有去過梧桐苑,只要吳依玉讓人在路上等著你,故意引著你走錯路去秋鴻院,她就能對吳依玉交差,最後自己也撇乾淨自己了。還好你早有防備,不然怕是會中計。」   蕭靖琳突然有些為任瑤期難過,誰又願意對自己的血脈親人防備至此?可是任瑤期若不是這麼步步為營,她恐怕早就被啃得連骨頭也不剩下了。   任瑤期看到蕭靖琳臉上的神色,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反而對她安撫地笑了笑。   「就是姜小姐無辜,受了無妄之災。」任瑤期想著,只希望雲家能把這件事處理好,至少不要牽連姜沅娘太深。   她正想再問一問蕭靖西,抬眼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蕭靖西正看著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專注而溫柔,任瑤期不由得有些愣怔。她想,這世上能被蕭靖西這樣看著而不臉紅心跳的女子大概還沒有吧?至少連經歷了兩世的她,也會有那麼一瞬間被迷惑。   蕭靖琳看了看蕭靖西又看了看任瑤期,正糾結著自己要不要咳嗽一聲打破這莫名其表的氣氛,卻有人或者說有東西比她先一步覺悟。   傻妞:「嗷嗚——」   蕭靖西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微笑著看向紅纓手中抱著的傻妞,緩緩走過去幾步,去摸傻妞的頭:「這世上並沒有那麼多的無辜之人,你不用想太多了。很多事情從她們自己做出某種決定那一刻起就註定結果,你的決定左右不了任何人的結局。這些事情與你其實沒有什麼關係。」   任瑤期一愣,蕭靖西這話像是別有含義?不過蕭靖西卻並不想再多言的樣子,任瑤期便沒有再問,不過她心裡卻好受了一些。   這麼想來,任瑤期覺得自己關心姜沅娘也不過是偽善罷了,怕她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被禍及。蕭靖西的話卻是她們「自作孽,不可活」的意思,將她給摘乾淨了。   蕭靖琳道:「既然沒有我們什麼事情,那我們這便回去,隨他們怎麼鬧吧。」蕭靖琳雖然不喜歡吳依玉,不過也沒有半點想要去看熱鬧的意思。吳依玉算計她的事情,她會以自己的方式找回來,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事情她是不做的。   蕭靖西卻是問任瑤期道:「你不想看看她接下來的打算?」   蕭靖西既然說了吳依玉和雲文放的事情與她沒有關係,那麼他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任瑤音。相比較於雲文放和吳依玉,任瑤音才是那個危險之人。   雲文放和吳依玉那邊他可以幫忙處理,且經過今日的事情那兩人也蹦躂不了太久了。任瑤音說起來卻沒有真正的做過什麼,而且她與任瑤期同在一個屋簷下,簡直防不勝防。讓她從暗處走到明處才好。   蕭靖琳皺了皺眉:「怎麼看?讓瑤期按照她說的過去?」   蕭靖西微笑道:「那倒不必,只是我想以她的謹慎必定不會親自出面,這裡是燕北王府的別莊,要讓她相信任五小姐已經按照她的意願去赴約了並不難。」   蕭靖琳恍然,然後嫌棄地看了蕭靖西一眼:「其實有你在也有一個好處。」   蕭靖西一看蕭靖琳的樣子就覺得自己可能一點也不想聽到蕭靖琳接下來的「誇讚」,任瑤期卻是有些興趣地看向蕭靖琳。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道:「那些陰險小人算計來算計去,最後也算計不過你!」   比陰險小人還能算計的那是什麼人?   蕭靖西面不改色地回了蕭靖琳一個溫和的笑容:「這世上之人若是都像你一般那該多好,一遇上爭端全都用拳頭來解決,誰贏了聽誰的。」   蕭靖琳翻了個白眼,別以為她聽不懂蕭靖西是在罵她有勇無謀,四肢發達頭沒腦簡單。不過蕭靖西不是一向罵不還口,脾氣好到幾乎沒有脾氣嗎?這惱羞成怒的架勢是怎麼一回事?   任瑤期看到他們兄妹兩人又要開戰,哭笑不得之餘立即出聲打斷:「那我和靖琳先回去等著,那邊的事情就交給二公子了。」   蕭靖西看向任瑤期,點了點頭:「你們回去吧。」   任瑤期拉著蕭靖琳回攬月閣,想了想,又轉頭對蕭靖西輕聲道:「謝謝。」   蕭靖西原本不用為她做這些的,她讓他還她的賭注也只是讓他幫忙盯梢任瑤音和吳依玉,她隱隱感覺到蕭靖西這般助她並不僅僅是因為她是他妹妹的至交好友,不過任瑤期卻是並不像再深入探究。蕭靖西沒有說話,只回了她一笑。   這一笑,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一句「色授魂與,心愉一側。」   任瑤期和蕭靖琳回到攬月閣之後不久,外面就有人進來蕭靖琳這裡稟報導任家三小姐和四小姐來了,求見郡主。   蕭靖琳琢磨著看向任瑤期:「來找我的?」   任瑤音還是不忘把任瑤華也牽扯進來,任瑤期搖了搖頭:「你見見她們吧,我去內室等著。」   蕭靖琳點了點頭,看著任瑤期進了內室之後才讓紅纓去帶了任瑤華和任瑤音兩人過來。   任瑤華一進來就問道:「郡主,請問我五妹妹是不是還沒有回來?」   蕭靖琳看到她們臉上的薄汗一臉莫名:「瑤期她怎麼了?」   任瑤華剛剛是跑過來的,她看向任瑤音,皺眉道:「我之前派人來請她去一趟梧桐苑,後來四妹妹說有人看到我五妹妹沒有去梧桐苑而是被個陌生的丫鬟帶到西北角的秋鴻院,我們剛剛想要去秋衡院看看卻被人攔住了。」   任瑤華當時也有些著急,若是任瑤期出了什麼事情她回去以後沒有辦法向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交代,所以被兩個婆子攔下的時候她想要硬闖,最後被任瑤音拉住了。任瑤音提醒她來求郡主,她們便跑了過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道:「郡主,您能不能過去看看?」她被人攔下的時候就感覺到不對勁了,現在心裡有些急上火,恨不得把蕭靖琳拉了去。可惜身份有別,而且蕭靖琳會武,也不是她能拉得動的。   蕭靖琳沉吟不語。   任瑤音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任瑤華轉眼看見了,感覺到有些不對:「四妹妹,你想說什麼?」   蕭靖琳也看向任瑤音。   任瑤音沉默了一瞬,才道:「三姐,我剛剛想了想,這件事情可能與吳大小姐有關?」   任瑤華一愣:「什麼?吳大小姐?吳依玉?」   蕭靖琳也有些驚訝,不過她驚訝的是任瑤音怎麼會這麼快就吧吳依玉給抖了出來。她不由得往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任瑤華和任瑤音沒有注意到蕭靖琳的神色,任瑤音在任瑤華的逼問下開始道:「其實今日下午我去淨房的路上曾不小心聽到了吳小姐和她的一個叫雙喜的丫鬟的對話。吳小姐似乎對於今日上午郡主和五妹妹聯手搶了她風頭的事情耿耿於懷,說要暗中找五妹妹麻煩,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幫著郡主與她做對。」   任瑤華氣道:「你怎麼不早說!」   任瑤音苦笑:「我原本想著等今日五妹妹過去的時候提醒她一聲的,而且我也沒有想到吳小姐真的會在這個時候對五妹妹動手。我剛剛若是告訴三姐姐你這件事情,三姐姐你怕是會直接去找吳小姐,那樣你勢必會吃虧,所以我只能提醒你來找郡主幫忙。郡主,我五妹妹向來與您交好,吳小姐那邊還望你幫忙周旋。」   蕭靖琳想著,若是自己不知道這當中的彎彎繞繞,依著她的性子這會兒肯定會衝出去救人的。畢竟按照任瑤音的意思,吳依玉之所以會想要找任瑤期麻煩,完全是因為任瑤期幫了她的緣故,這樣她對吳依玉的不滿會更甚。   那麼當自己趕過去看到被吳依玉欺負侮辱的瑤期的時候會有什麼反應?她肯定會當場和吳依玉打起來,甚至會打傷她。   任瑤期在內室裡聽著任瑤音的話也瞬間明白了任瑤音的算計。   任瑤音想要嫁給雲文廷,其實最大的障礙是蕭靖琳。所以任瑤音的真正目標其實是蕭靖琳,而她這個妹妹只不過是她達成目標的一枚棋子而已。   蕭靖琳在這麼多世家夫人小姐面前,一怒之下打傷了吳依玉,老王妃和吳夫人能善罷幹休嗎?即便是有王妃護著,蕭靖琳也吃不了兜著走。最後說不定會被王妃送回邊關避禍。   *******勤奮的作者渣繼續求粉紅~粉紅~   搖尾巴要表揚……`(*∩_∩*)′. 第228章威武霸氣   任瑤音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盤。   任瑤期覺得自己這般被親姐妹算計,理應生氣的,可是現在她心裡卻是一片平靜。她只是有些想不通,任瑤音哪裡來的自信蕭靖琳嫁不成雲文廷之後能輪得到她。   上一世任瑤音不也只是給雲文廷做了妾嗎?   想到這裡,任瑤期不由得想起來自己好像真的不記得上一世雲文廷的正妻是哪一位了,按理雲家大公子成親她怎麼也會聽得一點風聲的。難道雲文廷上一世在她離開燕北之前一直沒有娶過正妻,只納了任瑤音這個妾?如果任瑤音打的是這個主意的話,那她倒是未必沒有機會。畢竟任家長房嫡出的姑娘即便是不能給雲家大公子為正妻,被雲家納為良妾還是受了委屈的。   可惜她上一世她離開燕北之後就再也沒有關注過燕北之事,所以也不知道以任瑤音的手段最後讓雲文廷的後院女主人的位置空置到什麼時候。   任瑤音還在言辭懇切地試圖說服蕭靖琳去秋鴻院。   任瑤期已經不想看她表演了,她掀開了內室的珠簾走了出去:「四姐姐,多謝費心了。」   任瑤音看到任瑤期的時候怔住了:「五,五妹妹你怎麼……」   任瑤華看到任瑤期從內室走了出來也是一愣,回過神來之後立刻繞過了蕭靖琳向任瑤期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完好無損才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卻是顯出了怒容,指著任瑤期的鼻子罵道:「任瑤期,你今年只有三歲嗎?好端端的你惹吳依玉做什麼!」   任瑤期知道任瑤華今日是真的為她擔心,所以亂了分寸,否則她對任瑤音應該會有防備。任瑤期順勢拉住了任瑤華指到了她鼻子上的手,討好地搖了搖:「三姐,我沒事,你不要擔心。」   任瑤華冷著臉把手扯了回去,嫌棄地道:「誰擔心你!若不是怕回去之後沒法對娘交代,誰管你死活!」   任瑤音臉上的神色一陣變幻,意識到蕭靖琳一直在打量她的時候她臉上露出一個鬆了一口氣的微笑:「五妹妹你沒事就好,剛剛我和三姐姐都被嚇了一跳。」   任瑤華這會兒也想起任瑤音來了,狐疑道:「你不是說有人看到五妹妹被吳依玉的人騙走了嗎?」   「我……」任瑤音的腦子極速地轉著,想要找出一個合適的說法將任瑤華敷衍過去。   任瑤華卻是想起來了什麼似的看向任瑤期,任瑤期淡淡地看著任瑤音不言語。任瑤華之前只是關心則亂才會被任瑤音當槍使,但她畢竟不笨,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任瑤音一番:「四妹妹,該不會是你故意騙我的吧?」   任瑤音否認:「三姐姐你這是什麼話,我騙你這個對我有何好處?我也只是被人誤導了,一時心急……」   一直沒有說話的蕭靖琳卻是突然開口打斷:「好處就是讓我和吳依玉因為瑤期打起來,兩敗俱傷。吳依玉說你鍾情於雲文廷,看來她並沒有說錯。」   任瑤音整個人一僵,不過幾乎是立刻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慍怒道:「郡主,我向來敬你巾幗不讓鬚眉,卻不想你也是這等信口開河之人!你說我是故意陷害你們,你可是有證據?如果沒有證據,即便你是郡主,我只是一介小小的商戶之女,我也是不依的!」   任瑤華看了看任瑤音,又看向蕭靖琳。   任瑤期正想要說話,蕭靖琳卻是用眼神止住了她,然後冷淡地看著任瑤音道:「你要證據?要人證還是要物證?人證就是吳依玉安排的那個與你暗地裡接過頭,要引瑤期去秋鴻院的丫鬟,我燕北王府想要個人開口說實話方法多的是,你別忘了這裡是燕北王府的地盤,吳依玉可不信蕭。至於物證麼……」   說到這裡蕭靖琳有些玩味地看著任瑤音:「雲文廷的那一首詞算不算?」   任瑤音臉上的表情一變。   蕭靖琳學著蕭靖西的樣子,淡淡一笑:「吳依玉能弄到手的東西,我難道就弄不到?」   任瑤音沒有想到自己原本以為是自己和雲文廷之間的秘密的那一首詞竟然會有這麼多人知道,甚至還成為了別人一而再威脅她的手段。   任瑤華這會兒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她想起來自己也被任瑤音利用,心裡氣得翻江倒海,兩眼發紅。她二話不說,兩步走到任瑤音面前,狠狠地甩了她一個耳光。   任瑤音被打懵了,差點摔倒在地。可惜任瑤華向來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主兒,她一句話也不說,拽著任瑤音站穩了,然後雙手開弓,對著任瑤音的臉就是一陣猛抽。   「啪——啪——啪——」的聲音在屋子裡不斷響起。   任瑤期和蕭靖琳都被驚住了,連蕭靖琳的兩個向來自認彪悍的丫鬟也被嚇到了。任瑤期最先回過神來,忙走上前去拉住任瑤華:「三姐別打了,不然等會兒出去要讓人看熱鬧了。」   任瑤期也沒有想到任瑤華的反應會這麼大,她幾乎都要拉不住,任瑤華把任瑤音的頭髮都給扯散了。   蕭靖琳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上前去拉架還是裝作什麼也沒看見,不過對於任瑤期的這個親姐姐,蕭靖琳今日總算有了一番新的認識,這姑娘要是跟了她上戰場,絕對也是個狠角色。最後出於對於勇猛女子的由衷欣賞,蕭郡主還是很好心地面無表情地輕聲提醒了一句:「別打臉了……」   任瑤華總算是停下來了,而任瑤音已經是癱倒在了地上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她的兩邊臉頰都腫了起來,還因為嘴唇被磕破了嘴角流出了些血跡,花容失色慘不忍睹。   「你自己下賤就算了,連自己的親姐妹也要拿來陷害當踏腳石!任瑤音,你要不要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像你這種人,活著都是浪費糧米,嫁誰誰家雞犬不寧!我勸你以後見到那個什麼雲大公子最好還是繞著走,給他家積積福,他會感激你的!」   任瑤華口才向來了得,蕭靖琳和紅纓紅綃兩個丫鬟聽得一愣一愣的,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架勢。   任瑤期抱住了任瑤華,一邊猛向聽得正起勁的蕭靖琳使眼色。   蕭靖琳只能吩咐紅纓上前去把任瑤音扶起來。   任瑤音還是第一次遭受這種罪,今日吳依玉打她的時候都沒有下過這種手,她此刻連站都站不起來,身體的重量幾乎都依靠在紅纓身上。   而屈辱感讓任瑤音恨不得暈厥過去再不用醒來,對下狠手的任瑤華也是恨得心裡直發抖,任瑤華的話更是一句一句戳著她的心,血淋淋地疼。   只是想到自己的計劃被蕭靖琳識破,今後的路怕是會更加難走,她更多的是感到一種無望的憤怒。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看到任瑤音悽慘的模樣總算是消了一些氣。   任瑤華和任瑤期的母親李氏的性子懦弱而無爭,任瑤華作為長女不得不替母親去爭,她已經習慣了自己作為三房的保護著的存在,她見不得別人因為她們的母親失勢而欺負她們母女。所以見任瑤期被任瑤音陷害,自己被任瑤音利用她才會這麼生氣。   「你好好在這裡待著,我帶著她回去找祖母討個公道!」任瑤華對任瑤期道。   「我與你一同回去,我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事情。」   任瑤期知道任瑤音的心計,回到任家見了任老太太任瑤華難說不會被任瑤音反咬一口,她回去至少能有法子治得住任瑤音,讓她百口莫辯。而且任瑤華還對任瑤音動了手,老太太再寵愛她也不能不顧長房的臉面。   任瑤華皺了皺眉:「你還是留下來,我們都走了算什麼事?而且你今日與郡主很出彩,說不定明日……」   任瑤華正說著話,卻聽見外頭有個嬤嬤求見,任瑤華和任瑤期便都停住了話頭。   蕭靖琳看了看任瑤音的模樣,想了想還是讓紅纓出去看看。   紅纓出去不過片刻就回來了,還將門外那個求見的嬤嬤也帶了進來,任瑤期抬眼看去,發現這個嬤嬤正是昨日在奇珍園裡抱著傻妞過來的那個管事嬤嬤,好像是蕭靖西的人。   那位管事嬤嬤一進來就莫不斜視地行了禮:「郡主,任五小姐,主子讓奴婢過來將任四小姐送回去。」   任瑤期一愣,看向蕭靖琳,任瑤華更是不明所以。   蕭靖琳看了那管事嬤嬤一眼:「他還說什麼了?」   管事嬤嬤道:「主子還說讓紅纓姑娘與奴婢一同去一趟任家別院見一見任老太太,今日任四小姐所為之事燕北王府看在任五小姐和郡主的面子上就不加以追究了,但是我們王府希望任老太太能好好管教一下任四小姐,若是再有下一次燕北王府必嚴懲不貸。任五小姐和任三小姐還請留在溫泉山莊,明日再與別的閨秀一同離開,以免任家三位小姐同時離開,讓外面之人妄加猜測,傳出什麼不好的流言。」   言下之意就是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把任瑤音弄走,也算是給任家留了臉面。   ******為感謝親們的粉紅和打賞,今日加更~o(∩_∩)o更新時間大概在兩點左右吧,不用等著了,明早再看吧~.最後,繼續求粉紅~^^~ 第229章削你沒商量   蕭靖琳想了想,點頭:「這樣也好。」   任瑤期畢竟是任家的人,若是由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來揭穿任瑤音,難免會得罪任瑤音所在的長房的人,何況任瑤音的生母還是任家現在的當家太太,這樣今後任瑤期在任家說不定會被她們暗中報復。   若是由燕北王府出面就不一樣了,畢竟任瑤音算計的是她蕭靖琳這個郡主,這樣任老太太和任家長房的人非但不會怪罪任瑤期還會感激她,因為若不是有任瑤期和她的交情,燕北王府必定不會就這樣輕易放過任瑤音和任瑤音身後的任家。   為了任瑤期,蕭靖琳也不介意當一回仗勢欺人的郡主。   這麼想著,蕭靖琳還真不得不佩服她哥。   任瑤期是何等聰慧通透之人,她自然也是想明白了蕭靖西此舉的用意,心裡不禁因為他的細心體貼而有些觸動。   蕭靖琳讓紅纓帶著任瑤音出去,蕭靖西想得很周到,早就備了一頂轎子在攬月閣門前候著了,避免了任瑤音那副尊容出現在人前引起風言風語。   任瑤華道:「我先回去了,大伯母那邊我還要交代一聲。」上次她暗自將任瑤英的丫鬟送走沒有與大太太打招呼,那畢竟只是個丫鬟,任瑤音卻是大太太的親閨女。   蕭靖琳卻是道:「剛剛那位嬤嬤定是去與任太太打過招呼了。」蕭靖琳不用問也知道,蕭靖西既然已經插手了,那必定會面面俱到,肯定會想辦法把任瑤期姐妹兩人給撇個乾乾淨淨。   任瑤華性子再傲,這會兒也不由得感激道:「這次多虧了王妃和郡主。」   蕭靖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任瑤華定是以為剛才那個嬤嬤是王妃的人,以為是她和王妃在幫任瑤期。   不過蕭靖琳也沒有點破,剛才段嬤嬤進來的時候稱呼蕭靖西為主子而不是二公子,顯然也是有他的用意的。   任瑤華還是沒有在攬月閣多待,她與任瑤期說了幾句話,又向郡主誠摯地道了一次歉後就走了,大太太那邊肯定是要找她問明情形的。   任瑤華對任瑤期道:「你留在這裡不用去了,我就跟大伯母說郡主和王妃大發雷霆,你要留下來給任瑤音善後。」任瑤華教訓起任瑤期來能狠得下心,不過她護起短來也是真護著。   任瑤期今日被所有人當作柔弱受委屈的孩子一樣給護了起來,她心理感覺怪怪的,卻又從裡到外都泛著暖意,這種暖意蒸得她眼眶都要熱了起來,也讓她覺得當一回弱者的感覺似乎也不壞。   任瑤華走了,蕭靖琳對任瑤期道:「你姐姐有沒有學過武?」   任瑤期以為蕭靖琳是覺得任瑤華在打任瑤音的時候下手重了,搖頭道:「沒有,她今日只是氣急了。」   蕭靖琳撐著下巴面露可惜之色。   「怎麼了?」任瑤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蕭靖琳緩緩眨了眨眼道:「我之前一直想要建一支女騎兵的,今日瞧著你這位三姐很是有些風範。只是可惜她沒有練過武,這個年紀再重新學的話已經晚了。」   任瑤期:「……」   如蕭靖琳所料,任家大太太已經被蕭靖西派人告知任瑤音因為陷害郡主而被送回了雲陽城的時期,任大太太剛一聽到的時候差點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在千金宴的中途被送走,這是要在全燕北的名門世家面前丟人啊,任瑤音這一生就被毀了。而且得罪了燕北王府,不說任瑤音了,她們任家一門都要遭殃。   等任大太太回過神來,想要再問清楚情況的時候那位嬤嬤已經走了。任大太太急的不行,一邊派人追回雲陽城別院,一邊想起任瑤期住在燕北王府的院子裡,便找人去叫任瑤期回來,想讓任瑤期帶她去王妃和郡主面前給任瑤音求個情。   不想任瑤期沒有請回來,任瑤華回來了。   任瑤華來找任大太太的時候,臉色比她還難看。她把任瑤音因為戀慕雲文廷,利用任瑤期陷害蕭靖琳和吳依玉,最後被郡主和王妃的人發現的事情說了一遍。任大太太之前已經聽了一遍,那時候有些雲裡霧裡又有些不敢置信,這會兒卻是聽得再清楚明白不過了。   她想起了任瑤音平日裡雖然乖巧,但是對於嫁到丘家的事情卻有些牴觸,想起她曾經在任瑤音的書房看到的雲家大公子的詩集和墨寶。當時被任瑤音搪塞說是她三哥的東西,她便沒有深究,現在想想益均的東西向來不會外借,怎麼會把那些東西放到妹妹的書房裡。任大太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這回是真的暈了過去。   任瑤華忙讓大太太的嬤嬤幫忙把大太太弄醒了,大太太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然後一把拉住了任瑤華的手,紅著眼睛道:「華兒,期兒在哪裡,她與郡主交好,讓她幫音兒求求情。音兒不能就這麼完了!這次是音兒的錯,大伯母以後會好好補償她的,可是你們畢竟是骨肉血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啊!」這個時候的大太太哪裡還有半分當家主母的派頭。   任瑤華面露不岔道:「這句話大伯母應該對四妹妹說才對!她拿自家姐妹當墊腳石的時候可沒有顧忌過骨肉血親!」   大太太想要說話,任瑤華打斷道:「依著我的脾氣,我是肯定想要讓害我的人吃些苦頭的。不過任瑤期她像我母親,總是心軟,已經找了王妃和郡主求情了。」   大太太見事情有轉機,不由得眼前一亮:「那王妃和郡主怎麼說?」   任瑤華撇了撇嘴道:「王妃原本是想要給四妹妹一個教訓的,不過任瑤期說動了郡主,郡主幫著向王妃求了情。最後王妃答應不追究四妹妹陷害郡主之事,只是讓自己身邊的一個嬤嬤把四妹妹送回了府裡,說是要讓祖母好生管教,明日大伯母對外就稱四妹妹病了所以先回了雲陽城。」   大太太之前被嚇得不輕,幾乎以為女兒這一生就要被毀了,現在聽到這個結果終於鬆了一口氣,甚至還有些慶幸。   她由衷地道:「這次多謝你和期兒了,等回去之後大伯母會讓音兒向期兒賠禮道歉。」   任瑤華還是有些不痛快:「任瑤音是應該謝謝我,若不是我先出手打了她幾巴掌教訓了她一頓,郡主和王妃興許也不會那麼容易消氣,只是大伯母見了她之後不要心疼她怪我手重才是。」   大太太聽說任瑤音被任瑤華打了,哪裡不心疼,不過現在這個結果已經是好的了,等回了任家她還需要任瑤期幫著任瑤音向老太太求情,所以只能道:「你是音兒的姐姐,她做得不對你教訓她是應該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面上卻是道:「大伯母你不舒服就歇一歇吧,我先出去了。」說完就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大太太這才緩緩坐倒在了座椅上。   大太太倒是沒有懷疑任瑤華和任瑤期誣陷任瑤音騙她,畢竟王妃和郡主的人都出面了。在燕北,燕北王府代表的是絕對的權威,大太太不會懷疑燕北王府的人會出錯,而以王妃和郡主的身份也犯不著陷害或者冤枉任瑤音。   之前那位嬤嬤所說的話與任瑤華說的八九不離十,大太太也就信了。而且就算她不信也改變不了什麼,因為任老太太是肯定會信燕北王府的說辭的。   當任瑤音被紅纓扶著跪倒任老太太面前的時候,任老太太半響沒有回過神來,等回過神來後聽清楚那個王府來的嬤嬤所說的話之後驚怒交加。   「桂嬤嬤,去請家法來!」任老太太甚至沒有等任瑤音出言辯駁,就吩咐桂嬤嬤去拿家法要對任瑤音動刑。至於任瑤音臉上慘不忍睹的傷,任老太太更是視而不見,她以為是王府的人動的手。   段嬤嬤不急不緩地道:「老太太,您要動家法是你們任家的事情,不過能否等奴婢將主子們的話轉達完了再動手?」   任老太太之所以急著要發落任瑤音也是為了在王府的人面前表態,因此聞言立即道:「老身也是氣急了,到讓嬤嬤看笑話了,嬤嬤請說。」   段嬤嬤垂眼看了任瑤音一眼,淡聲道:「我們郡主看在任五小姐求情的面子上答應了不追究府上四小姐,也不將此事公布於眾讓四小姐名聲受損,不過我們王府不希望再看到類似的事情發生。」   任老太太賠笑道:「還請嬤嬤回去轉告王妃和郡主,任家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她若是再敢造次……」任老太太瞥了任瑤音一眼,「任家首先就容不得她。」   任老太太后面那一句話雖然聽著平和,卻是泛著徹骨的冷意,連任瑤音也不由得心中一顫。   段嬤嬤點了點頭:「奴婢人送到,話也帶到,這就告辭了。」   任老太太立即站起身來要親自相送,又向桂嬤嬤使眼色讓她給段嬤嬤和紅纓封紅。   桂嬤嬤忙走進內室,拿了兩個裝著上等封紅的荷包,想了想又將荷包裡的銀裸子倒了出來,拉開老太太的床頭櫃的抽屜將裡面的一隻羊脂玉的玉蟾小把件和一個翡翠扳指分別裝進了兩隻荷包裡,急急拿了出去。   ******勤奮努力的作者,繼續求粉紅中……づ ̄3 ̄)づ. 第230章   桂嬤嬤將兩隻荷包分別塞給段嬤嬤和紅纓,紅纓常年跟著郡主很少進出別家的內院,見任家給打賞下意識地抬手攔了,桂嬤嬤臉上不由得有些尷尬。   段嬤嬤看了紅纓一眼,對她使了個眼色,紅纓回想起來內宅那些她學過的卻已經忘得差不多了的規矩,終於沒有再推拒,讓桂嬤嬤將荷包小心地塞到了她的袖子裡。   桂嬤嬤和任老太太都鬆了一口氣。   王府的管事嬤嬤和郡主的貼身丫鬟可不是輕易能見得著,有機會接觸的話自然要好生打點,就算以後可能用不著,能結個善緣也好。   段嬤嬤接過荷包就知道任家給的是重賞,不過她臉上的神色絲毫未變,就好像接的是再普通不過的賞銀一般。   只是在走了兩步後,段嬤嬤突然停住的步子,轉頭對任老太太意味深長地說道:「都說龍生九子,各不相同。說起來府上的四小姐和五小姐奴婢都見過,四小姐奴婢就不說了。倒是五小姐為人知書達理才華出眾,與我們郡主好的就跟一個人似的,不僅王妃喜歡她,連雲陽書城徐山長的夫人都對五小姐極為愛重,非但指點她琴藝還以自己收藏的琴譜相贈,徐夫人可是連我們王妃都要尊稱一聲『先生』的人物!奴婢在王府幾十年,自詡還算有些見識,府上五小姐將來必定是有大造化的!就拿今日之事而言,若非是有五小姐的面子在,我們王府又豈能容忍別人欺負到郡主頭上?」   任老太太聞言先是一驚,仔細想想後心裡又是一喜。她原本還以為經過今日之事,燕北王府即便是不對任家加以追究,今後恐怕也會對任家有所不喜。所以儘管段嬤嬤表示燕北王府不會再追究任家和任瑤音,她心裡也還是有些七上八下。   但凡燕北王府對哪一家不喜,只要稍稍露出點意思,那一家就肯定再無法在燕北的世家豪門當中立足,這是任家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住的。   可是現在聽段嬤嬤提起瑤期還是讚不絕口,那就是說王妃和郡主對瑤期的態度還是沒有變,只要瑤期還能討得王妃和郡主的歡心,任家在燕北王妃面前的形象就還有機會補救。而雲陽書院院長夫人對瑤期看重,今後也能讓任家在燕北世家貴族們面前有臉面。   這麼想著,任老太太心裡不由得也松泛了些,面上卻是笑著道:「王妃和郡主喜歡她,那是她的福氣。期兒這孩子在家中之時也素來乖巧懂事。」   段嬤嬤微微一笑:「可不就是福氣麼,也是老太太您的福氣。」   任老太太聞言,臉上的笑意更盛。   將段嬤嬤和紅纓親自送出門去之後,任老太太問桂嬤嬤:「打賞的荷包可有加封?」   桂嬤嬤忙道:「奴婢自作主張將那隻羊脂玉玉蟾和那隻翡翠扳指替換了二十兩的銀子的打賞。那位紅纓姑娘奴婢上一次見她與郡主一同去過我們府上,是郡主房裡的大丫鬟,那位段嬤嬤看穿著氣派肯定也是王妃身邊長臉的管事,奴婢怕她們看不上那點打賞的銀子。」   任老太太不以為杵,反而點頭稱讚道:「很好,你想得很周到。她們都是燕北王府的主子們面前說得上話的,打賞重一點沒什麼,我只怕輕了。」   桂嬤嬤覷著任老太太的臉色:「那四小姐那邊要如何安排?」   任老太太原本還笑著的臉色立即就落掛了下來,冷冷道:「這個蠢貨,我們任家一門老小差點就要因為她做的蠢事而被牽連,枉我平日裡對她諸多栽培,花費的心思也最多。我和她祖父一心為她謀劃,想要把她嫁到丘家,她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任老太太越說越氣。   桂嬤嬤忙上前一邊安撫,一邊小心試探道:「老太太息怒,那四小姐現在這般心思……嫁到丘家還合適嗎?」   任老太太氣道:「我原本就更加屬意華兒……算了,先給我將人關到柴房去,我現在不想看到她,給她餓上一兩日清淨清淨看她還有力氣胡思亂想,至於其他的事情還需回去之後與老爺商量。」   之前任老太太當著段嬤嬤和紅纓的面說要請家法主要是想要表明任家對這件事情的態度。   任家的「家法」是一根成人手腕粗細、扁圓形、長約四尺、不用刷漆也油光鋥亮的鐵木棍,一直供奉在任家主宅的祠堂裡,自然是沒有帶到這別院來。   任老太太上一次也說要對任瑤玉動家法,最後也沒有真動。其實因為女子的特殊性,世家貴族很少真的將板子打到家族中的女孩子身上。   一來被打板子會讓女子無顏在同輩人和下人們當中立足,二來萬一影響到嫁人之後的生育就不好了。   她們回到正房的時候,任瑤音還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一句話也不說,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聽到動靜她才緩緩抬起頭來。   因為挨了任瑤華一頓打,任瑤華也沒有留手的意思,她的兩邊臉在見了風之後腫得越發明顯,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任老太太之前沒有細看,如今這麼一瞧清楚之後也被嚇了一跳。   「祖母……」任瑤音哽咽地喚道,因為臉種了的緣故,口齒還有些不清楚。   任老太太被她這麼一喊,火氣又上來了:「別叫我,還不給我綁到柴房去!」後一句是對著桂嬤嬤吩咐的。桂嬤嬤忙應聲出去喊人。   任瑤音一臉哀戚和絕望:「祖母,孫女真的沒有要害五妹妹和郡主的意思,孫女是被冤枉的。」   任老太太看也不看她,冷聲道:「燕北王府處心積慮的要來冤枉你?你的臉面還真大!就算你是被冤枉的,燕北王府既然給你定了罪,你就只有受著!」   任老太太一句話讓任瑤音接下來的辯解堵在了嗓子眼兒裡,她有些怔怔地看著任老太太。   桂嬤嬤已經帶著兩個婆子走了進來,她看了看任老太太,然後走到任瑤音面前彎腰道:「四小姐,奴婢扶你起來。」   任瑤音回過神來,她最後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嘲諷笑容,眼中一片冷寂。   她搖頭避開了桂嬤嬤的手,自己慢慢地爬了起來,理了理衣襟,然後朝著任老太太行了一禮,挺直了腰背走了出去。   桂嬤嬤忙帶人跟了上去,只是任老太太坐在上首思考丘家和任家聯姻的事情,沒有分給任瑤音半點注意。   任老太太私心裡最喜歡的還是任瑤華這個孫女,所以按她的意願,她是比較樂意讓任瑤華嫁到她娘家的。可是任老太爺卻因為任瑤音是長房嫡孫女,而任家總有一日會交到長房手裡,而屬意讓任瑤音嫁過去。   現在任瑤音非但不想嫁到丘家,還因為心儀雲家大公子而做出這種醜事,任老太太更加不願意讓任瑤音嫁給丘韞了,只是任老太爺那邊……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老太太腦子裡不由得活絡了起來。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雲秋晨當時正從郭家大小姐院子裡出來,正想順路去請姜沅娘,不想在半路上就遇見了姜沅娘的丫鬟秋香。   聽秋香說完了始末之後,雲秋晨只略微思考了一瞬便跟著秋香往秋鴻院去了。   千金宴是雲家主辦的,現在姜沅娘的大丫鬟求到她頭上來了她若是不管的話實在站不住腳,而且姜沅娘已經是雲老太太內定的孫媳婦,雲秋晨也想與她打好了交道,   加上雲秋晨覺得吳依玉和姜沅娘無冤無仇,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   若是雲大小姐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場面的話,她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就跟秋香走。   而且雲秋晨不知道的是,從別處回來的雲秋蘋和雲秋芳遠遠的看到雲秋晨在見到一個丫鬟之後突然轉道往西北角走去心裡不由得有些奇怪,那個丫鬟她們也見過,是姜沅娘身邊的大丫鬟。   剛剛那丫鬟與雲秋晨說話的時候有些焦急的神色更是讓兩人驚訝,最後雲秋芳硬是拉著雲秋蘋悄悄跟了上去。   而雲秋晨走到秋鴻院的時候自然還是被吳依玉的兩個丫鬟攔了一下,不過雲秋晨不是吳依玉,她身邊也跟了好幾個丫鬟婆子,吳依玉的丫鬟臉上的神色讓雲秋晨覺得有些不對。   而秋香則靈機一動,乾脆繞過那兩個丫鬟跑進了院子,一邊道:「奴婢進去給雲大小姐稟報一聲。」   那兩個丫鬟想要去把秋香拉回來,姜沅娘的另外一個丫鬟立即上前幫忙攔住。雲秋晨則帶著人趁亂進去了。   偷偷跟在雲秋晨後面的雲秋芳和雲秋蘋見了越發的一頭霧水,她們想要走上前去再看聽出一些,不想卻是被兩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婆子給攔住了。   雲秋芳原本還只是因為好奇心起才跟來的,這會兒被攔住卻有些不高興了:「你們是誰的人?攔住我們做什麼?我們是跟大姐姐一起的,你們怎麼不攔住她?」   ******原本想加更的,因為某些意外沒有更成。   總睡太晚受不住了,明天一定加更~(^o^). 第231章秋鴻院的鬧劇   攔路的婆子只道:「請雲三小姐不要為難奴婢,奴婢們也是奉命行事。」   雲秋芳問她們是奉誰的命令行事她們又不做聲了。   雲秋蘋不想惹事,扯了扯雲秋芳的衣袖:「算了三妹妹,我們還是回去吧。」她膽子小,這裡畢竟不是雲家的地盤,她不想惹事。   雲秋芳卻是心中極為不滿。   雲秋晨今年雖然因為郡主要參加千金宴而選擇避其鋒芒,不過她是上一次千金宴的魁首,真正的實力如何無人不知,所有人都只會覺得雲家大小姐懂分寸知進退而沒有人敢小瞧了她去。   這次的千金宴上雲老太太又讓雲秋晨幫忙打理,分管宴會上的酒水茶點以及各家的膳食安排,雲秋晨也沒有出過錯,不動聲色地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個合格的內院主母所需要的管理才能。   燕北世家大族的太太小姐們沒有不誇讚雲大小姐的,可是從來沒有人想起來雲家除了大小姐雲秋晨之外還有雲二小姐和雲三小姐。   現在雲秋芳瞧著前面的情形,很可能是什麼地方出了岔子,雲秋晨又不想讓別人知道。   雲秋蘋又拉了拉雲秋芳的衣袖,雲秋芳眼珠子一轉,然後瞪了那兩個婆子一眼,氣憤道:「不讓過去就算了,等會兒大姐姐回來我們問她就是了。」說完反手拉著雲秋蘋就走了。   倒是雲秋蘋見雲秋芳今日這麼好說話有些驚訝。   雲秋芳走遠了幾步,卻是眼中含著些興奮地對雲秋蘋悄聲道:「我知道芳澤院與秋鴻院的後院只隔著一條夾巷,我們悄悄從芳澤院過去,芳澤院沒有住人,夾巷的偏門肯定沒有人看守。」   雲秋蘋忙道:「這樣不好吧?」   雲秋芳白了她一眼:「有什麼不好的!大姐姐能進去,我們怎麼就不能進去了?」她眼睛微眯,露出一個小狐狸般的狡猾笑容,「你若是怕被責備,我們再叫上幾個人與我們一同去就是了,所謂法不責眾嘛。」   雲秋芳不由分說拉著雲秋蘋就跑向了西院那邊拉人去了。   雲秋晨進了秋鴻院之後發現庭院裡沒有人,連個伺候通報的婆子丫鬟也沒有看見,不由得越加狐疑,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正房和東廂的屋子都是緊閉著,倒是西廂房的門開了一條縫隙。   雲秋晨抬步走到廊下,站立在門口聽了片刻,見裡面沒有一點動靜,皺了皺眉轉頭看了自己的丫鬟南珠一眼。   南珠會意,貼著門朝屋裡喊道:「吳小姐,姜小姐,你們在不在裡面?我們大小姐求見。吳小姐?姜小姐?」   裡面還是沒有動靜,南珠不由得看向雲秋晨。   雲秋晨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又轉身看了看東廂和正房,都沒有人出來應答。   姜沅娘的丫鬟秋香已經快急哭了,轉頭問另外一個丫鬟道:「小姐是不是進來之後就沒有出去?」   那丫鬟也是臉色發白,點頭道:「奴婢一直與那兩位姐姐在外頭候著,小姐沒有出去。」   雲秋晨看向吳依玉的兩個丫鬟,那兩個丫鬟對視一眼悄悄後退了兩步卻不肯說話,其中一個甚至轉身跑了出去。   雲秋晨往後退了兩步,對自己身後的兩個婆子道:「你們進去看看。」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吳依玉的丫鬟行事古怪屋裡形勢未明,雲秋晨自然不會莽撞地自己先衝進去。   那兩個婆子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片刻之後又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臉上具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雲秋晨一驚,忙問:「怎麼回事?吳小姐和姜小姐在屋裡嗎?」   兩個婆子滿臉通紅,互視了一眼,點了點頭:「在,在裡面。吳小姐和姜小姐都在。」   雲秋晨心裡一冷,強作鎮定地問:「都還……活著嗎?」   兩個婆子又點了點頭,其中一個想了想,還是走上前來,附在雲秋晨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雲秋晨驚得睜圓了眼睛倒退了一步,半響反應不過來,她平日裡再如何老成事故也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少女,哪裡經歷過這種場面,難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姜沅娘的兩個丫鬟卻是急得直掉淚,秋香哭著問:「雲小姐,我們小姐怎麼了?她是不是在裡面?」   雲秋晨面上有些尷尬,不由得有些進退兩難。這時候雲大小姐還不知道這件事情是她二哥雲文放搞出來的,所以她拿不定主意該不該插手,這種事情一不小心沾上了非但討不了好還會惹得一身腥。吳依玉那個留下沒有走的丫鬟卻是也覺出來了不對勁,面上也帶了些忐忑。吳大小姐若是在裡面的話不會見兩個婆子闖進去還一言不發的,可是剛剛進去的婆子卻是說吳大小姐在裡面,那麼肯定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那丫鬟越想越害怕,最後推開姜沅娘的兩個丫鬟跑進了屋子。   「啊——」片刻之後屋裡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這會兒姜沅娘的兩個丫鬟也站不住了,秋香二話不說就跑了進去,然後又是一聲尖叫,緊接著是哭聲。   雲秋晨嘆了一口氣,心想這件事情怕是要去稟報自己的祖母和母親一聲,不過她也知道這種事情必定是不能傳揚出去的,否則吳依玉和姜沅娘的名聲若是受了損,就會怨怪到她頭上了。   她輕聲吩咐剛剛進去的那個婆子:「你去將這裡的事情稟報我祖母和母親知道。」   等那婆子匆匆去了她又吩咐丫鬟銀珠:「讓人去將院門口守住,先不要放人進來。」銀珠帶著兩個人去守門了。   雲秋晨做完這些便走到了庭院中,思考接下來要怎麼處理。她不打算這會兒進屋裡去,至少要等她們的丫鬟幫她們弄醒來把衣裳都整理好了,免得大家都尷尬。   雲秋晨沒有想到雲秋芳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廊下,她還不是一個人來的,她身後跟著雲秋蘋,郭玉嬌,丘虹還有兩個與她交好的小姐,悄無聲息地,拉拉雜雜地一堆的人,雲秋晨甚至沒有看到她們是從什麼地方進來的。   「二妹妹,三妹妹你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另外的幾位被莫名其妙地拉過來看熱鬧的小姐們則是一頭霧水,看到雲秋晨是時候還想過去向她打招呼。   而雲秋芳看到雲秋晨站在院子裡,銀珠正領了兩個婆子去堵院門,姜沅娘身邊的那個丫鬟則不見了蹤影便覺出了古怪,不由得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著不想正在這個時候,西廂那邊傳出了一聲驚叫,接著又是什麼東西被碰到在地的「哐當」一聲,然後又是呼疼聲和哭聲,亂成了一團。   雲秋晨正要上前去把幾個闖入者哄出去,這會兒不由得在心裡叫了一聲不好,她聽出來怕是吳依玉醒過來在裡面發作了自己的丫鬟。   雲秋芳正發愁要往哪裡鑽,西廂傳出來的動靜給她指了一條明燈,她眼睛一亮不等雲秋晨出聲阻止,一把拉住了與她最近的郭玉嬌,如同泥鰍一樣鑽進了西廂。   「三妹妹,不可——」雲秋晨一驚。   雲秋芳認定了雲秋晨幹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興匆匆地拉著郭玉嬌闖進了西廂,跑到了傳出動靜的內室。   可是一眼看到屋裡的情形的時候雲秋芳嚇得僵住了。   吳依玉手裡正拿著一根不知道哪裡找來的雞毛撣子在狠抽自己的丫鬟,那丫鬟正疼得滿地打滾,這時候吳大小姐的形象也不怎麼好,她衣裳雖然已經上了身,不過腰帶卻是沒有繫上,裡面的小襖的襟口也半敞開著。   更讓人驚得失了言語的是屋子西面的架子床上還有一個衣裳被撕破以致於衣不蔽體的丫鬟被綁在了床頭,正掙扎著想解開自己的束縛。   雲秋芳回過神來之後就是一聲尖叫。   雲秋蘋和另外幾位跟在雲秋芳後面的姑娘原本還猶豫著不敢進去,被雲秋芳這麼一喊也跑了進去,倒是丘虹看了雲秋晨一眼然後停在了門口沒有跟進去。   幾位小姐進去之後也都嚇了一跳,她們沒有想到自己會看到這種狀況。   吳依玉惱羞成怒,手裡的雞毛撣子朝著尖叫的雲秋芳就揮了過去,「啪——」地一聲重重抽在了雲秋芳的臉上,雲秋芳牙齒被抽鬆了兩顆,劇烈的疼痛讓她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吳依玉正在氣頭上,不管不顧地揚起手裡的雞毛撣子就往雲秋芳身上招呼,還專門挑頭臉脖子,郭玉嬌閃得快胳膊上都不小心挨了一下。幾位闖進來的姑娘都尖叫著往外跑。   雲秋晨這會兒不想進來都不行了,她看到雲秋芳的慘狀忙讓南珠去將雲秋芳拖出來。   雲秋晨進來的時候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這會兒突然想起來,她一進來第一眼並沒有看到姜沅娘,她的目光在床上一掃,床上只有一個丫鬟,秋香和姜沅娘的另外一個丫鬟正一臉緊張地在床尾,雲秋晨的目光不由得往床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將床底圍著的床圍子微微一動,雲秋晨不由得心下瞭然。   *******下一章預計12點左右發~   勤奮努力的作者君又來了~求粉紅~o(∩_∩)o. 第232章總要有人善後   姜沅娘在雲秋芳幾人闖進來之前先一步躲進了床下,所以剛剛那人進來的時候都沒有發現她。   不得不說這位姜小姐是個腦子靈活的,在這種情形下都沒有一味慌亂哭泣,而是想到將對自己的傷害降到最低。   她剛剛沒有讓人看到她,以後就算的有傳言出來了,也僅僅是傳言而已,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吳依玉才是被人親眼目睹衣裳不整與丫鬟亂|搞的那個。   雲秋芳南珠扶了出去,吳依玉意味不明地死死盯著雲秋晨。   雲秋晨被她看得心裡有些發怵,害怕她不分青紅皂白拿自己出氣,儘量放軟了聲音道:「依玉,你先把自己整理好,我剛剛已經讓人去拿了薄披風來,等會兒你罩在衣服上。」   吳依玉似是沒有聽到雲秋晨的話,她扔了手裡的雞毛撣子,看著雲秋晨一字一頓地問:「雲文放在哪裡?」   雲秋晨一愣:「什麼?」   吳依玉重複道:「我問你雲文放在哪裡。」她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的,帶著強烈的怒火和恨意。   雲秋晨小心道:「我二哥今日不在溫泉山莊,你問他做什麼?。」   吳依玉冷笑:「問他做什麼?問他做什麼?」她說著氣沒處發,抬腳就將剛剛才爬起來的丫鬟又給一腳踹倒了,那丫鬟悶哼一聲,忍著疼不敢動了。   「你不如問問他做了什麼好事!」   雲秋晨開始還有些不明白,仔細想了想之後心裡一驚,心想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吧?她看了看吳依玉,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丫鬟,下意識地搖頭:「郡主,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吳依玉轉過身兩步走到床前,在秋香的驚呼聲中,彎腰伸手一把將躲在床底下的姜沅娘拉了出來。   「是不是誤會你問問她就知道了!」   姜沅娘這會兒也是衣裳不整,滿身狼狽,臉頰和額頭上還蹭了些灰塵,她抖著唇滿臉屈辱地看了雲秋晨一眼,將頭撇了過去,伏在了秋香懷裡輕輕抽泣。   雲秋晨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她之前也有想過吳依玉是被人算計的,可是她沒有想到始作俑者會是雲文放這個二哥,可是雲文放為什麼要這麼做?雲秋晨將視線停留在姜沅娘身上,姜沅娘哭聲很小,似乎還在儘量隱忍著,可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心疼。   雲文放這麼對待姜沅娘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了雲家想要他娶姜沅娘,可是他為何要把吳依玉拖下水?雲秋晨以前只是覺得自己的二哥肆意霸道,膽大妄為,可是她從來沒有想到他能無法無天到這個地步。   雲秋晨首先想到的是這件事情要怎麼善了,吳依玉願不願意善了,若是讓老王妃和吳夫人知曉了該如何應對,這件事對雲家有沒有什麼影響,姜家那邊要怎麼交代……   想著想著雲秋晨就頭疼起來。   「雲文放,我一定會殺了他的,一定要殺了他!」吳依玉狠狠地道。   這時候外面又有腳步聲響起來,姜沅娘身子一僵,下意識地又要往床底下躲,這回卻是銀珠在外頭道:「小姐,太太帶人過來了。」姜沅娘便沒有再動。   雲秋晨聽見母親來了,也顧不得吳依玉,連忙迎了出去。   雲大太太一臉冷凝地匆匆走了進來,看到雲秋晨的時候臉色也沒有迴轉,只低聲道了一句:「這個孽障!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這一句話就讓雲秋晨明白了,吳依玉對雲文放的指控並非是信口開河。   雲大太太問了雲秋晨知道吳依玉和姜沅娘還在屋裡,便讓身邊的嬤嬤先把自己帶過來的兩身衣裳給送進去。   母女兩人站在外頭,半響具是無言。   雲大太太頓了頓,對雲秋晨道:「等會兒你就別進去了,聽說剛剛秋芳她們闖了進來,唉!一個個的都不省心。你在外頭幫著善後吧,這件事情不要再傳出去,尤其是不要讓外人知道你二哥他……不然更麻煩。」   雲秋晨往屋裡看了一眼,輕聲道:「若真是二哥做出來的事,麻煩怕是小不了。」雲文放將人家姑娘家的衣裳脫了,也就毀了人家的清白。她實在有些弄不懂她二哥,他難道還想把吳依玉和姜沅娘都娶回去嗎?他若是不肯娶,吳家和姜家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雲大太太知道雲秋晨的意思,不由得搖了搖頭:「所以老太太說了,這件事情只能大事化小。」「怎麼個大事化小?」雲秋晨一愣。   雲大太太看了看兒女,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講,畢竟要講的話就會涉及到一些男女之事上頭,不過她想了想,還是道:「不說姜家了,就說吳家就吳依玉這麼一個嫡女,老王妃和吳夫人可會願意讓吳依玉以這種憋屈的方式嫁給放兒?」若是雲文廷的話到還有可能,畢竟雲文廷是雲家嫡長子,將來要繼承雲家的。   雲秋晨皺了皺眉:「母親的意思是……」   雲大太太嘆道:「我們雲家教導女兒向來是要求言行端莊,大方得體,所以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情沒有人敢在你耳邊嚼舌根。兩個女子之間這種事情以前燕北也出現過幾例,最後到了年紀還不是都各自婚嫁了?並不影響什麼。倒是如果是被男子壞了清白,想要找個好人家那可就難了。」   雲大太太說得雖然含糊,但是意思還是很清楚明白的。就是說與其讓人知道是雲文放把吳依玉和姜沅娘脫光了放到一起,還不如讓人以為是女子之間燕|好。畢竟前者影響女子婚嫁,而後者並不影響。   無論是世家大族還是平民百姓,都看重血統純正,但是兩個女子再如何好,都不會亂了血統,這也是世人對女子之間相好比較寬容的原因。畢竟任你再怎麼鬧騰,最後還是要乖乖地嫁人生子。   這樣做雲家雖然理虧,但是卻是對目前而言最好的解決辦法,可以將女方的損失降到最低。   雲秋晨半響無言。   雲大太太道:「畢竟再如何放兒也只能娶一個,總不能讓誰屈就做妾吧?就算我們願意,吳家和姜家會願意麼?」   雲秋晨明白了雲大太太的意思,雲家怕是會讓雲文放娶姜沅娘。姜沅娘原本就是雲老太太和雲大夫人給雲文放看中的正妻人選,倒也沒什麼可說的。就是吳依玉那邊……   這時候給吳依玉和姜沅娘送衣裳的嬤嬤出來了,雲大太太嘆了一口氣,對雲秋晨示意了一下,走進了屋子裡。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吳依玉穿好了衣裳就走了出來,差點和正要進去的大太太撞個滿懷。   雲大太太扶了吳依玉一把,吳依玉下意識地甩開了她的手,待看到的雲大太太的時候,她臉上的怒火總算還是收斂了一些,抿著唇看了雲大太太一眼。   雲大太太很是歉意地看著吳依玉:「衣裳是晨兒的,你穿著可能有點小……」   吳依玉打斷了雲大太太的話:「今日之事是我與雲文放之間的私怨,不會波及到雲家,所以您不必為難要怎麼勸說我。」   雲大太太一愣,隨即一喜,她沒想到吳依玉會這麼好說話,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被吳依玉接下來的那一句話給噎住了。   吳依玉滿臉煞氣地道:「等我殺了雲文放,此事自然就一筆勾銷了。」   「依,依玉……」雲大太太想要叫住吳依玉,可是吳依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吳依玉的兩個丫鬟相互攙扶著跟了出來,也離開了。   雲大太太看到吳依玉的樣子也被嚇到了,她連忙轉身喊住還沒有離開的雲秋晨,拽著她的手道:「快,快去通知你大哥,讓他找到放兒之後讓他先別回來。」   雲大太太可沒有錯看吳依玉的眼神,她相信吳依玉說要殺了雲文放的話是認真的。而且吳依玉也有殺了雲文放的實力,她身為寧夏總督的女兒,身邊也是跟了幾個會武功的隨從的,雲文放功夫再好也雙拳難敵四手。   吳家大小姐的脾氣,雲大太太也有所耳聞,那也是個不管不顧的主兒。她再氣恨兒子做事混帳,也不能真的看著他被吳依玉給殺了。   雲秋晨走了之後,雲大太太才深吸了一口氣,放鬆了些臉上的神情進了西廂,她沒有忘記屋裡還有一個在等著。   姜沅娘已經穿戴好了衣裳,正坐在椅子上讓丫鬟秋香給她重新梳頭。她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些淚痕,身上卻已經都打理整潔了,讓人看不出一點不妥當來。   看到雲大太太進來的時候姜沅娘還撐著站起了身,朝著雲大太太屈膝福了福,禮數依舊周到讓人挑不出錯處,大家小姐的風範可見一斑。   ******************************************************************************二更送到~   繼續求票票~o(∩_∩)o. 第233章達成共識   雲大太太以前還覺得姜沅娘的性子過於靦腆,比不得郭家大小姐活波爽利,現在瞧著卻是覺得姜沅娘這樣的性子也不錯,遇到事情的時候至少不會咋咋呼呼的出什麼亂子。   雲大太太一邊這麼想著,一邊上前握住了姜沅娘的手,紅著眼眶道:「好孩子,今日實在是對不住你,那個孽障……那個孽障他……」   姜沅娘聞言原本已經收了的眼淚又忍不住了,索性雙手捂住了眼睛哭了出來。   雲大太太瞧著,想著姜沅娘之前肯定是刻意裝作鎮定,心裡肯定也是又怕又羞的,臉上的憐惜不由得更真切了幾分,她上前去攬住了姜沅娘的肩膀,用手輕輕拍著,一邊說著安慰的話,一邊表達了雲家對她的歉意。   過了好一會兒,姜沅娘才緩了過來,接過秋香遞給她的帕子一邊揩著眼淚,一邊抽噎。   雲大太太看她終於冷靜了些了,才說道:「好孩子你別怕,今日之事都是我家那孽障做出來的糊塗事,等找到了他自然會給你出氣。你向來乖巧懂事,你也知道我和老太太都很喜歡你,恨不得你能生在我們家,今日之事我們雲家自會給你一個交代,你放心就是!一切都有我和老太太給你做主!」   原本站在一邊愁眉苦臉跟著抹眼淚的秋香聞言動作一頓,眼中一喜,忙道:「大太太您當真會給我們小姐做主?」   「做主」這個詞兒學問大了,不過雲大太太口中的做主屋裡幾個人都明白是讓雲二公子娶姜沅娘的意思,秋香之前一直在為自家小姐的前程著急,生怕因為今日之事影響了姜沅娘的姻緣,現在雲家願意讓姜沅娘嫁到雲家,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原本姜家小姐在來雲陽城之前,姜家的幾房人就都知曉了雲家有與姜家聯姻的意向。   姜家是順州有名的書香門第,祖上曾經出過兩位狀元,四位榜眼,三位探花郎,二甲進士更有幾十人。   姜家也是個大家族,枝繁葉茂,姜沅娘所在的姜家嫡枝從她祖母那一輩算起就有五房人,因為姜沅娘的曾祖父姜振文還在世所以這五房並未分家,在外人看來是五世同堂繁榮昌盛得很,但是也只有身在其中才明白大家族有大家族生存的不易。   姜家耕讀傳家,從江南遷回燕北之後也未曾在朝廷任職。祖宗留給姜家子孫無限榮耀的同時也限定了他們所走的路子,姜家祖訓第一條就是但凡姜家子孫皆不得從商,不得從事賤業。   這樣姜家一族人,所賴以為生的只有祖上傳下來的田地和祖產。姜家嫡系一脈還好,手中握有族田,祭田和族中開設的姜家書院,旁支的人就只能靠著族中配己渡日。即便如此,姜家的男子也都是一個個窮而不墮氣志,姜家就沒有不讀書的男丁。   也因為如此,姜家族長的位置就極為要緊了。   姜沅娘的曾祖父姜振文已經年過七十,五個兒子當中數長子姜適和次子姜淮最為出息,像是姜家這樣的人家比出息就是比誰的書讀得好,姜適和姜淮皆是未及弱冠就考了舉人,且兩人都是當科的解元。可惜的是姜適還未來得及金榜題名就生了一場重病死了,姜二老爺江淮則考中了進士。   姜家族長原本應該是落在長房嫡長子身上,可惜姜適早逝,姜適唯一的兒子尚在襁褓,姜振文不太管事,就慢慢的將族中事物交給了嫡次子江淮。   這些年來,姜淮已經掌管了姜家的書院和族中大小事物,他雖無族長之名卻有族長之實。   按照姜振文的意思,他其實是想要將家業傳給嫡長孫姜琰也就是已逝的姜適的兒子的,但是他畢竟年紀大了,也早就不管族中之事了,所以即便是有心偏幫孫兒也是有心無力。   所以姜家現在面臨的是姜家的椅子到底是傳子還是傳孫的問題。   雲家要與姜家聯姻,偏偏選在了這個節骨眼兒上,對姜家而言這樁婚姻便多了些其他的複雜因素。   最後姜家來雲陽城參加千金宴的適齡女子只有兩個,一個是長房的姜茜娘,另一個就是二房江淮的孫女姜沅娘。只可惜江茜娘因為水土不服,在來雲陽城的當日就生了病,全身上下都長滿了紅疹見不得風,最後只能留在姜家在雲陽城裡的別院養病。   雲大太太道:「既然是說出來的話,那自然是真的,我們老太太也是這個意思。」   姜沅娘看向雲大太太,臉上並沒有秋香那麼歡喜,反而還有些忐忑和猶豫。   雲大太太見了,知道她是想起來雲文放的手段,便拍著他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止這一回給你做主,以後也都給你做主,絕不會委屈了你。」   姜沅娘垂著眼睛低下了頭,臉上慢慢地有些紅了。   雲大太太瞧著她這個模樣,就知道這是個聽話的,也能聽勸,心裡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越發地和藹:「聽說你這次是與你大伯母一起來的雲陽城?」   姜沅娘輕輕點了點頭:「我六姐姐生病了,大伯母留在別院裡照顧她。」   雲大太太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那這件事情需不需要與你大伯母商量一下?這次姜家也就只有她一個能主事的長輩過來了吧?」姜沅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頓了頓才道:「原本我祖母是要來的,不過曾祖父那邊有些事情需要我祖父和祖母去辦,我祖母便留在了家中,另外讓大伯母過來了。大伯母因為要照顧我六姐姐,已經很幸苦了,我昨日裡讓人回去看過她們,大伯母似乎也有些不舒服,不怎麼吃得下飯,這件事情……這件事情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   姜沅娘這樣說就是不想讓她家的長輩知道今日發生的事情了,也是,女孩子遇上這種事情只有遮著掩著的,哪裡會想要鬧得人盡皆知,何況據云大太太所知,姜沅娘的這位大伯母是只她的堂伯母。   這正合了雲大太太的意,她心裡更滿意了,握住了姜沅娘的手道:「好孩子,你真體貼懂事。不過我也覺得有些事情我還是與你祖母和母親她們商量的好。對了,你大伯母和姐姐病得重嗎?燕北王府有幾位醫術了得的大夫,若是需要的話我去求了王妃,讓她派個大夫過去瞧瞧。若是藥材什麼的缺了,你也與我說。」   姜沅娘道:「多謝大太太,大伯母已經請了好幾位大夫看過了,都說我六姐姐是水土不服,休養一陣就能好了。至於我大伯母,則是因為衣不解帶地照顧了我劉姐姐兩宿,受了些風寒又有些疲累所致,也是不要緊的。」   雲大太太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若是有什麼需要,你儘管與我說。對了,這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這裡也沒有熱茶水。」   姜沅娘順從地點了點頭。   雲大太太對姜沅娘則是越來越滿意,兒媳婦自然是聽話乖巧的最討喜。   表面上看來,這件事情算是暫時被平息了,至少當事的兩位都表示了不會特意去找雲家的麻煩。   雲大太太把姜沅娘送回去之後就回去給雲老太太復命了。   雲老太太先是聽了姜沅娘的情形,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就知道這個丫頭是個知輕重的,你先前還嫌棄人家相貌平常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大太太嘆道:「媳婦之前也是想到,姜家也不是只有姜沅娘一個適齡的姑娘,所以想要等那位姜六姑娘病好些了再看看的,聽說姜家那位六小姐也是才藝出眾,且相貌生的比姜沅娘要好。」   雲老太太不以為然:「相貌好又有何用,為人妻子最要緊的是溫婉柔順,知道進退。」相貌好的姑娘心氣兒難免會高些,雲文放是次子,不需要繼承家業,給他挑選妻子的標準與挑選嫡長媳的標準不同,加上雲文放那個性子,自然是柔順一些的好。   雲大太太點了點頭:「還是母親說的是,媳婦現在瞧著這位姜八小姐也挺好的。而且姜六小姐這麼容易就生病,怕是身體不怎麼好,在生養上會差一些。」   雲老太太聞言卻是沉吟了片刻:「姜六小姐是什麼病?怎麼會突然在這時候病了?」   雲大太太道:「說是水土不服,身上長了疹子。」   雲老太太皺了皺眉:「你找個大夫過去瞧瞧,瞧明白了回來稟報一聲。」   雲大太太一愣:「母親您是擔心姜六小姐的病來的蹊蹺?」   雲老太太淡聲道:「查清楚了安心了才好,你當了這麼些年的家,內院的那些個彎彎道道的看得還少嗎?」   雲大太太心中一凜,立即道:「是的母親,媳婦知道了。」   「吳依玉那裡,她說了要放兒的一條命來抵?」雲老太太面色淡然地問道。   「她是這麼說的,吳大小姐那脾氣……媳婦實在是有些擔心。」雲大太太皺眉道。   雲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經讓人去給放兒通風報信了嗎?」   雲大太太啞然。   雲老太太卻是輕哼一聲道:「不過,我們家放兒一條命也不是她想要就能要得起的。」 第234章錯把孽緣當姻緣   雲文放從秋鴻院翻牆出去之後並沒有離開溫泉山莊,他等在了攬月閣去西園的必經之路上。   吳依玉說任瑤期會被人帶去秋鴻院,所以他在那裡等著。雖然他覺得任瑤期不會那麼容易上吳依玉那瘋女人的當。   果然一直等到了吳依玉說的酉時,他都沒有等到任瑤期,倒是看到任瑤期的兩個姐妹急匆匆地跑去了攬月閣。   雲文放站在暗處,想著之前吳依玉說她是讓任瑤期的一個姐妹把她騙過去,不由得在心裡猜測吳依玉說的到底是哪一個。   再之後,雲文放就等來了他的大哥雲文廷。   雲文放看到雲文廷的時候微微眯了眯眼,身體雖然沒有動,卻是暗中擺出了防備的架勢,他知道他這位大哥看起來雖然溫文儒雅,若真要動起手來他也未必能打得過。   雲文廷應該是很生氣的,不過雲文放從他的表情中卻是看不出來任何情緒。這也是雲文放總不願意與他哥哥親近的原因,儘管雲文廷自幼就對這個弟弟照顧非常。   什麼東西,只要雲文放開口,雲文廷就必不會與他爭。雲文放調皮搗蛋無法無天,雲文廷就跟在他身後給他背黑鍋,收拾爛攤子。哥哥做到雲文廷這樣的,實在是沒有什麼好挑剔的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雲文放抱著手臂靠在了一旁的樹幹上,斜覷著雲文廷道,實際上卻是一種防備的姿勢。   雲文廷卻是道:「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養過一條狗?」   雲文放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雲文廷接著道:「那是一條敖犬,你聽人說是從狼窩裡抱出來的便花大價錢買了回來,你很喜歡它,誰找你要都不肯給,連去先生那裡讀書都要帶著。可是有一次你給它餵食的時候,它不小心咬傷了你,你當時很生氣,過後卻還是當沒事兒一樣養著它。老太太得知之後,讓管事將那隻敖犬偷偷杖殺了。你後來知道之後在老太太面前一句話也沒提,可是轉眼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你就將那管事的雙腿給打折了。」   雲文放皺眉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你想說什麼?我以為你是來找我動手的。」   雲文廷搖了搖頭:「你能跑出來第一次就能跑出來第二次,除非我讓人把你雙手和雙腿都綁起來。」   雲文放聞言,看著雲文廷更加戒備。雲文廷話雖然說得平淡,但是雲文放知道這種事情他做得出來。   雲文廷對雲文放的戒備視而不見,只是問道:「你能否告訴我,你為何會執著於任五小姐?」   這是雲文廷真正不解的地方,任瑤期的相貌是很標誌,從今日看來也頗有才藝,可是比任瑤期優秀的也並非是沒有。雲文放與任瑤期的接觸,也僅僅是他去任家避風頭的那段日子而已,且他還特意打聽過,就是雲文放在任家的那段日子,他們的接觸也只是寥寥數次,那位任五小姐也從未刻意往雲文放身前湊,甚至很多時候還會避嫌。   雲文放聞言倒是沉默了片刻,雲文廷也不催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雲文放終於嗤笑一聲,然後有些吊兒郎當地看著雲文廷道:「我若是說我從能記事起就經常夢到她你信不信?」   雲文放的表情是戲虐的,但是雲文廷卻是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幾分前所未有的認真和迷惘。   雲文廷一愣,他沒有想過會是這麼一個答案,他皺了皺眉:「你以前見過她?」   雲文放抬頭望了望天,似乎是在回想什麼,然後他搖了搖頭,扯著嘴角道:「沒有。」   其實雲文放在第一次見到任瑤期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夢裡經常夢到的那個女子是誰,因為他總是看不見她的臉,只記住了她看向他的眼神,哀傷的懇求的甚至有幾次還是兇狠的,但是在夢裡她從來沒有與他說過話,他只記住了每次夢醒之後心裡悶痛的感覺。   他以為他只是被夢魘住了。   直到那一次他與丘韞去任家,看著她從九曲迴廊下向他走來的時候,甚至他還沒有看清楚她的臉,他就知道那是她,他當時的心情是驚訝的還帶著一絲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欣喜,那是一種類似於失而復得的感覺。   他以為她既然會出現在他的夢裡,就一定會與他一樣有過類似的經歷,可是在幾次試探之後卻發現她並沒有,她甚至有些刻意的疏遠他,得知這一點之後讓他很不舒服。   而且自從他那一次在任家見過她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他夢裡了。   雲文廷沒有想到,會從雲文放口中聽到這種玄之又玄的答案。他沒有想過雲文放會騙他,雲文放是那種錯也能錯得理直氣壯義無反顧的人,他從不屑於說謊騙人。   雲文廷道:「那你也不應該用那種手段對吳姑娘和姜姑娘,對於女子而言,名節重於性命。你可有想過要如何收場?把她們都娶回家?」   雲文放笑得沒心沒肺:「我只是讓吳依玉那蠢女人自作自受而已,她憑什麼以為可以自己可以動我的人?這裡可不是寧夏。而且我也是為了你好,她對付任瑤期的目的可是為了針對蕭靖琳。等這件事情鬧大了,她就只能回寧夏去,沒空來纏著你了。說起來哥你還真能忍,要是我知道連自己每夜起夜幾次都有人打聽得一清二楚的話,我非得把那人給砍了餵狗不可。」雲文廷皺了皺眉,然後淡聲道:「那姜家小姐呢,她可沒有得罪過你。」   雲文放摸了摸下巴:「姜沅娘?誰說她沒有得罪我?她得罪得狠了!」   雲文廷有些驚訝:「你能記得她的名字?」雲文放對待自己不要在意的人,是連搭理都懶得搭理的,他沒想到雲文放還能記住姜沅娘的名字,而且……   似是想到了什麼,雲文廷狐疑地問道不:「你怎麼知道雲家定下來的人是姜沅娘?」任老太太就防著雲文放知道之後使壞,除了雲家極少數的幾個人之外並沒有人知道雲家最終確定下來的人選是姜家八小姐,連老太太房裡的丫鬟婆子們都不清楚。   「自然是有人向我通風報信。」雲文放懶懶地道。   雲文廷以為雲文放說的是雲老太太的院子裡有誰猜透了主子的心思,悄悄告訴了他,想著回去之後定要好好查一查:「既然你知道長輩想要你娶姜小姐,就更不應該對她下手,被你這麼一鬧,現在你不想把她娶進門都不行了。」   雲文放聞言毫不在意,甚至連急都沒有急一下,他似乎是早料到結果會如此:「反正現在你們不塞個人給我不會消停,既然如此那就她吧。」   他也看明白了,雲家現在勢必是要讓他定親的,就算不是姜沅娘也會是別人。   既然如此,還不如就是姜沅娘。   別人的話他到時候反倒不好打發,姜沅娘麼……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放冷笑。   雲文廷覺得雲文放的態度很奇怪,他不覺得雲文放是這麼容易屈服於長輩的人。而且現在知道了雲文放和任五小姐之間的糾葛,他更加不覺得雲文放會放手了。   所有人都看到雲家二少爺驕橫霸道,卻不知道雲二少爺也有一項優點,那就是執著。但凡是他認定的,即便是碰個頭破血流也絕不會回頭。   說得難聽一點就是絕對的死心眼。   這也是雲文廷為他對任瑤期的感情擔心的原因。   雲文放突然道:「吳依玉是不是很生氣?氣得恨不得殺了我?」   雲文廷看了他一眼:「你說呢?」   雲文放聳了聳肩膀:「所以這一次我又不得不逃了?不然老王妃母女定不會放過我。」   雲文廷倒是被他氣笑了,正想說什麼,卻聽見雲文放突然看著他認真道:「我要去嘉靖關。」   雲文廷愣了愣:「什麼?」   雲文放又說了一遍,一字一句,臉上的神情篤定又堅決:「我說我要去嘉靖關。」   雲文廷也正色道:「你應該知道嘉靖關是什麼地方,那裡可不是能讓你玩樂的。你在雲陽城惹了什麼禍事,別人看在雲家的面子上還會讓你三分,到了嘉靖關就只能軍法處置了。」嘉靖關治軍之嚴格,雲文廷在邊關的那幾年深有感觸。   雲文放嗤笑一聲,對雲文廷道:「你能好端端的回來,我就不能?而且這次我禍闖大了,除了嘉靖關還有別的地方能去嗎?京城到也是吳家鞭長莫及的地方,不過雲家子孫不能去京都的家規我倒是記得。」   雲文廷皺眉道:「事情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老王妃和吳夫人現在還並不知情,吳依玉那邊……」   雲文廷戲謔地打斷道:「怎麼?你要犧牲自己來救我?可別……吳依玉那種毒婦,你能忍她,我還怕我滿門被他屠戮殆盡呢。而且……」   說到這裡,雲文廷壞壞地一笑:「誰說她們不知道的?說不定現在已經知道了。」   「你又做了什麼?」雲文廷忍不住怒道。   ********今天是一號,有票票的親能否支持一下?……o(∩_∩)o明後天是周末,作者君會努力加更的~. 第235章怒火   雲文放笑得一臉欠揍的模樣:「我只是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吳大小姐做的『好事』而已!」   雲文廷聽完了之後再好的修養也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雲文放依舊是一副什麼也不在意的樣子,雲文廷突然想到了什麼:「你是故意的?你想要去嘉靖關又怕家裡不同意,所以才把事情弄到這般無可收拾的地步?」   雲文放痞痞地一笑:「可別把我說得與你們一樣精於算計。」卻也沒有否認雲文廷的話。   雲文廷正想著要不要故技重施,上前把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小混蛋敲暈了扛回去執行家法,卻見從攬月閣的方向抬了一頂轎子出來,段嬤嬤和蕭靖琳身邊的大丫鬟紅纓跟在轎子旁邊。   雲文廷看著轎子以為是蕭靖琳要出門,可是想了想又覺得不是,蕭靖琳連馬車都不耐煩坐,更別說是坐轎子了。   又過了片刻,任瑤華也匆匆從攬月閣裡出來了。雲文放之前是看到任瑤華和任瑤音一起進了攬月閣的,現在出來的卻只有任瑤華一個人,雲文放不由得挑了挑眉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吳依玉口中的那個出賣任瑤期的姐妹。   雲文放往攬月閣方向又看了一眼,心想看來他今日是見不到她了,不免有些遺憾,也不知道在離開雲陽城之前能不能見她一面。   心裡這麼想著,雲文放上前一步攬住了雲文廷的脖子,笑容極其欠揍:「你不是來找我的麼?走吧。」這時候被吳家的人抓住就不好辦了。   雲文廷十分無奈,沒好氣道:「走去哪裡!你跟我回去乖乖當新郎官?」   雲文放不在意道:「就算你們現在給我定下了個人來,要成親不也得等個三年兩年的?」   至於三年兩年之後,娶不娶就是他的事情了。這就是他要去嘉靖關的原因,留在雲家,留在雲陽城,他連自己想要娶誰都做不了主。   被關了一日,雲文放也不是什麼長進也沒有,至少他想明白了硬碰硬如果行不通話,可以試一試迂迴戰術。   秋鴻院發生的事情在之後不久就以極快的速度傳揚了出去,不過傳出去的話是吳大小姐癖好奇特,有磨鏡之好。她不但在光天化日之下綁了自己的丫鬟在床上褻玩,甚至還膽大包天的將注意打到了姜家八小姐身上,讓自己的丫鬟將姜八小姐騙到了秋鴻院,正在欲行不軌之時恰巧被人給撞破了。   偏偏吳依玉的丫鬟在去請姜沅娘的時候,在路上曾與幾個不知道哪一家的丫鬟婆子們打過照面。   老王妃的剪雪閣也得到了消息,而之前從秋鴻院跑走,回來搬救兵的那個丫鬟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則是將雲文放的事情也一股腦兒地抖了出來。老王妃和蕭微一聽就知道吳依玉是讓雲文放給設計了,老王妃差點沒暈過去,蕭微也是氣得直發抖。   蕭微叫來了人要去雲家抓雲文放洩恨,母女兩人就要匆匆趕去秋鴻院,剛走出剪雪閣就看到吳依玉一臉煞氣地回來了。   這時候雲文放和雲文廷已經從偏門出了溫泉山莊,雲文放甚至還極有閒情地指使了等在外頭的一個雲家的隨從道:「剛剛從裡面出來的那頂轎子裡的人,去給少爺跟著,看去了哪裡。」   雲文廷把雲文放從溫泉山莊裡帶出來之後並沒有回雲家在日月泉附近的別莊,兩人直接乘馬車回了雲陽城,溫泉山莊裡的爛攤子留給了女人們去鬧騰。   任瑤期和蕭靖琳一直在攬月閣裡沒有出去,得知外頭已經鬧了個天翻地覆之後更是關起門來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老王妃這次是真的被氣恨了,派了人去找雲家要人,可是雲文放卻已經不見了蹤影,雲家的上下的態度倒是極好,再三保證只要雲文放一回來就讓他去給老王妃請安。更氣人的是,老王妃和蕭微還不敢將雲文放陷害吳依玉的事情向外頭抖出來,怕毀了吳依玉的貞潔,被打落了牙齒也只能和血吞了。   最後老王妃和蕭微實在是氣不過,就讓人把王妃叫了過去。   老王妃衝著王妃發了一通大火,若非是王妃身邊的丫鬟靈活,老王妃差點將手裡的熱茶帶著茶杯一起潑到王妃的臉上。   王妃修養極好,看了一眼丫鬟身上的茶水和碎裂在地上的茶碗,眉頭也沒有動一下,低著頭溫聲地道:「我已經派人去找雲文放了,等找到了人之後就送過來讓您審,若真的是他做了這種糊塗事,自然是讓您處置,雲家這次也不會包庇他。只是如今當務之急還是將外頭的那些不經傳言壓給下來,以免有人捕風捉影鬧得越發無法收拾,對依玉來說不好。」   蕭微被氣得也顧不得她高門貴女的形象了,罵道:「說得比唱的還好聽,若不是你和雲家暗中護著那小畜生,他能跑得這麼快,讓我們派出去的人怎麼找也找不到人?我要是信了你會乖乖的把人給我送過來領罪就好笑了。什麼燕北第一世家,什麼名門風範,盡生出些沒臉沒皮的混帳玩意兒!」   蕭微當年還未出閣之時就事事被還是雲家大小姐的王妃壓過一頭,又因為她的母親身為公主卻比不得那位出身雲家的雲側妃在老王爺面前受寵,她更是看雲家不順眼,也因此她與王妃也從來就不對付。   王妃皺了皺眉。   蕭微轉頭對老王妃道:「娘,你趕緊派人去把王爺叫回來,讓他下令把雲家給圍了!我就不信,到時候雲家還敢不交出人來。」她看了王妃一眼,「王爺她就算不是從您肚子裡出來的,你也是她的嫡母,我是他親妹妹,玉兒是他親外甥,他不能不管!」老王妃看向王妃:「王爺人在哪裡?」   王妃低頭回道:「前一陣子聽說北面的遼人有異動,王爺去了武州。」   蕭微道:「戍城軍的將領是誰,你讓他過來。王爺不在,雲陽城總有人留守吧。讓他們封了四座城門,我就不信雲文放那個小畜生還能插翅飛了!」   王妃淡聲道:「請恕我無能為力。我只掌管王府內務,軍政大事插不了手。」   老王妃拍桌怒道:「那就叫個能做主的人來見我!」   蕭微跟著一唱一和:「我聽說王爺不在,燕北的軍政向來是蕭靖西幫著處理的。」   老王妃道:「王爺也真是,蕭衡難道不是他弟弟?靖嶽如今也大了,能幫他分擔的人多得是!靖西身子不好,不好好在府裡養病,操什麼閒心!你有功夫還不如想法子讓靖西留個後。」   王妃聞言猛然抬頭看了老王妃一眼,片刻後她緩緩地屈膝行了一禮,淡淡地道:「我身體有些不適,就先退下了。雲文放那邊若是找到了人,我會讓人把他帶過來。要找王爺的話,我這就派人捎信去武州。」   王妃說完這一句,就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老王妃愣了半響,才不可置信地抖著手指著門口問蕭微道:「她這是在給我臉色看!她怎麼敢!怎麼敢!」   蕭微冷笑:「她兒子本來就是病秧子,還不讓人說了!娘你也別找他們了,直接讓人去把戍城將領叫過來,他若是不來,就讓人把他一家老小叫過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老王妃還有些顧忌,蕭微卻是道:「娘,你怕他們做什麼?你在燕北的靠山可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犯不著看他們誰的臉色過活。你的靠山坐在南都的金鑾殿上,只要南邊坐著的皇帝還姓李,就是把燕北的天給捅個窟窿出來,你也依舊是燕北的老王妃,誰敢動你?」   恰好在這個時候,下頭來人上來稟報說有人看到雲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回雲陽城去了。   老王妃怒不可遏,當真讓人去叫把戍城將領叫過來。   不想戍城將領在老王妃派人過去之前就已經得了吩咐,無論老王妃派去的人怎麼威逼利誘,人家就是以一句硬梆梆的「入內院不合規矩,恕末將不能領命!」為由不肯離開崗位半步。   讓他下令封城拿人他則是道:「請出示印有王爺印鑑的手令!否則請恕末將不能領命!」   來人威脅道老王妃已經讓人去請他的家眷入府了。   戍城將領一臉莫名的呆愣片刻:「末將父母雙亡,且尚未娶妻。」   然後在來人扭曲的臉色中,他突然恍然,紅著黝黑如碳的臉色扭捏道,「老王妃若是想要把哪位姑娘指給末將為妻,請恕末將不能領命!末將心裡已經有人了。」   來人吐血。   老王妃接到派出去的人回去的稟報,又是一番怒火。   蕭微道:「娘,我早就提醒過你,不能事事都由著他們,現在你看,你連個守城門的人都使喚不動了,當年就是讓二弟當了燕北王,我們娘兒兩也不會被欺負至此!」   老王妃惱火道:「那就讓蕭衡來一趟!我使喚不動他們,還使喚不動自己的庶子嗎!」   蕭衡是蘇太姨娘所生,幼時一直養在老王妃膝下。   老王妃讓蕭衡去找雲文放,蕭衡倒是很爽快地應下了。   ******周末加更~求粉紅~^^~. 第236章魁主(粉紅30+)   「四姐姐昨夜在任家別院的柴房裡被人剃光了頭髮?什麼人這麼大的膽子?」任瑤期震驚道。   任瑤華搖了搖頭:「祖母已經讓桂嬤嬤將別院裡的人一一叫過去盤問了一遍,卻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柴房的鑰匙一直收在祖母房裡,今日一早才讓桂嬤嬤拿出來,可是那柴房的鎖好好的,並不像是被人動過的樣子。而且柴房附近昨夜一直有人值夜,值夜的婆子說她們沒有偷懶睡覺,但是也沒有聽到什麼聲響,不可能有人從她們眼前過去她們還發現不了。我覺得不會是別院裡的人,你怎麼看?」   任瑤期點了點頭,她也不認為是任家的人做的。   別院裡現在只住了任老太太和方夫人母子,方夫人與任瑤音無冤無仇的,不會對她下手,而且她就算是想下手也做不到。   至於任家的下人那就更無可能了,老太太來了,下面的人只有小心伺候的,哪裡會有在這個時候出來作亂的?以下犯上,任是哪一家都不會姑息。而且任瑤音無論本性如何,在任家的丫鬟婆子們眼裡她還是個溫和沒什麼脾氣又極好伺候的主子,人緣極好。   但是如果是外面的人的話,誰又會吃飽了撐著跑去任家的別院裡就為了剃光任瑤音的頭髮?這也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任瑤華道:「我原本以為是郡主為了給你報仇派人去的,不過如果是她的話你應當會知情。」   任瑤期搖了搖頭:「郡主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對付吳依玉或許還會,對付任瑤音卻不會。   「你說會不會是吳大小姐想要報復她,所以派人做的?」任瑤華皺眉道。   任瑤期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吳大小姐的話倒是有可能,不過她現在想的應該是找雲二公子算帳,其次是我和郡主,四姐姐就算是要被她報復也應該不是現在才對。」   而且任瑤期覺得,對吳依玉而言剃頭髮頂多只算是開玩笑般的捉弄。她要報復的話應該會直接劃花了任瑤音的臉,不然當初也不會因為看不順眼她和蕭靖琳就送她們劇毒蜘蛛了。   任瑤華道:「都不是,難不成還真是犯了什麼鬼神?」事實上,別院裡的丫鬟婆子們都說四小姐是犯了邪祟,被不知那一路的妖魔鬼怪給瞄上,剃了她的頭髮。   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自古就有以發替身的說法,剃了頭髮去就等於是用頭髮代替了任瑤音這個人。   任瑤期卻是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有能力做到夜入任家別院而不被人發現,又惡劣無聊到能幹得出這種事情的人。   當年那個少年就曾經抱著手臂站到她面前一邊打量著她的頭髮,一邊不懷好意地道:「任瑤期。你不乖乖的讓少爺把那一巴掌打回來,少爺就半夜跑到你房裡把你的頭髮剃光,讓你變成姑子!」   她當時只是白了他一眼。回去之後卻是擔心得不得了,每日睡覺之前都要親自把門窗檢查一遍才肯安心。   似乎只要一提起雲文放,任瑤期能想到的就是些不好的記憶。   不過這位少爺好端端的去招惹任瑤音做什麼?   任瑤華看到任瑤期若有所思,便問道:「你想到什麼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只是猜測罷了。   「出了這種事情,老太太肯定不會願意在別院裡多待了,我們可能今日就要趕回白鶴鎮。」任瑤華道,「你的行禮是不是還在姑母那邊?要不要現在就派人過去收拾?」   任瑤期想了想:「我想再多留一日。明日再走。姑母那邊我要道一聲別,郡主那裡也還有些事情要與我交代。」   任瑤華聞言皺了皺眉,然後道:「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看著辦吧,祖母那邊應該會允了你。就是路上要注意安全。」   這時候外頭人來了,說可以安排任家的馬車離開了。   因為任瑤音出了事。任大太太想要早些離開,就派人去與雲大太太打了一聲招呼,所以任家人離開的時間比較早。   等丫鬟婆子們將東西搬上了馬車,任瑤期也跟著任瑤華上了車。   大太太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腫的,臉上也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任瑤期還沒有見過這麼狼狽的大太太。她扶著曹嬤嬤的手急匆匆地上了馬車,連任瑤期給她行禮她都沒有看見。   任瑤英和任瑤玉應該也聽到了些風聲,畢竟大太太今日的情緒太外露了,不過任瑤音平日裡與她們的關係還算不錯,所以她們倒是沒有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馬車出了溫泉山莊,一路駛回了任家別院。   大太太一下車就急匆匆地走了,剩下的幾位姑娘對視一眼,然後都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也被昨夜裡發生的事情驚得不行,查了一上午都沒有查出給所以然來。她也不敢再讓任瑤音關柴房了,讓婆子將人抬回了任瑤音在別院的房間。   任瑤期幾人進去給她請安的時候老太太正閉目斜坐在炕上,讓丫鬟金蓮給她揉按太陽穴,見孫女們行完了禮她擺手讓金蓮退下,睜開了眼睛看了她們幾眼,然後將視線停留在任瑤期身上。   「你們先都退下吧,回去收拾收拾準備回白鶴鎮,期兒和華兒留下來,我有話與你們說。」   任瑤英和任瑤玉退下了。   任老太太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對任瑤期招了招手,任瑤期低頭走上前去。   任老太太摸了摸任瑤期的頭,任瑤期盡力忽視自己全身上下爭先恐後地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努力表現出低眉順目的模樣。   「聽說你在千金宴上表現不錯,還得了個榜眼回來?」   任瑤期低頭回道:「這次是沾了郡主的光。」   任老太太點了點頭,笑道:「不管如何,這次你為什麼任家贏了臉面,想要什麼就對祖母開口,祖母都賞給你。」   「謝祖母,孫女在家什麼都不缺。」   任老太太失笑:「你這孩子。罷了,既然你不願意開口,等回去之後我賞你幾樣壓箱底的首飾如何?」   任瑤期輕聲謝過了。   任老太太點了點頭,突然問道:「郡主那邊可是還有什麼想法?」   任瑤期不解:「祖母指的是?」   任老太太沉吟著道:「你四姐姐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她做出了這種醜事理應受到些教訓,我和你祖父也不會護短。若是郡主還有什麼想法的話……」   這回任瑤期聽明白了,任老太太也是懷疑任瑤音被剃頭髮的事情是郡主偷偷派人來為了出氣的。   不過任老太太的態度更讓任瑤期寒心,老太太的立場很明顯:郡主若是覺得任瑤音受到的懲罰還不夠的話,任家也不會包庇她,孫女的性命若是能平息燕北王府的怒火的話,任老太太不介意把任瑤音交出去。   強忍著心中的不適,任瑤期道:「四姐姐的事情與郡主無關,我一直與郡主在一起,她做了什麼我都會知道。王府的人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燕北王府要想教訓任瑤音,任瑤音不可能只是掉了頭髮這麼簡單。   任老太太疑神疑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你們也下去收拾收拾吧。」   任瑤期便提出來自己要在雲陽城多留一日,因為有郡主這個擋箭牌,任老太太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從老太太院子裡出來後,遇上了方夫人和方曙舟。方夫人依然沉穩端莊,不過卻是沒有了剛來雲陽城是時候的意氣風發。   任瑤華和方夫人之前住在別院裡的時候就有過些不愉快,雙方見了面很禮貌地打了招呼,然後擦肩而過。   方夫人次來雲陽城的時間不短,可是最終無功而返。燕北官員的任命已經發了下來,方雅存並不在列。   方夫人明日就要啟程回江南,她是去找任老太太辭行的。   任瑤期到任瑤華的院子裡坐了會兒就叫了馬車去林府。   任時佳聽說任瑤期在千金顏上得了魁主,很是為她高興,聽說了任瑤音的事情之後有是一番嘆氣。   任瑤期一直覺得她這位姑姑不像是任家人,她單純又真性情,從來沒有什麼壞心眼,任瑤期倒是真心希望她能過得好。   下午,任瑤期正在房裡仔細整理自己這段日子在雲陽城裡搜集到的一些書籍和字畫,想著明日帶回去送給她爹,任時佳抱著岑哥兒過來找她了。   「期兒,明日我與你一起回白鶴鎮。」任時佳的臉上沒有笑意。   任瑤期一愣:「姑姑,出了什麼事?」   任時佳一邊輕輕拍著懷裡的林岑,一邊嘆了一口氣:「韓家太太今日沒了。」   「韓太太?」任瑤期驚訝。   任時佳點了點頭:「林家也要去弔唁,明日你跟我還有你姑父一起走。」   任瑤期已經不大記得清上一世韓太太是什麼時候去世的,不過依稀是這兩年。   難怪她在千金宴上一直沒有看到韓攸和韓雲謙,想必韓太太前幾日就有些不好了。   ******   謝謝親們的粉紅票~^^~.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qidian.c)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qidian.c閱讀第237章喪   「四姐姐昨夜在任家別院的柴房裡被人剃光了頭髮?什麼人這麼大的膽子?」任瑤期震驚道。   任瑤華搖了搖頭:「祖母已經讓桂嬤嬤將別院裡的人一一叫過去盤問了一遍,卻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柴房的鑰匙一直收在祖母房裡,今日一早才讓桂嬤嬤拿出來,可是那柴房的鎖好好的,並不像是被人動過的樣子。而且柴房附近昨夜一直有人值夜,值夜的婆子說她們沒有偷懶睡覺,但是也沒有聽到什麼聲響,不可能有人從她們眼前過去她們還發現不了。我覺得不會是別院裡的人,你怎麼看?」   任瑤期點了點頭,她也不認為是任家的人做的。   別院裡現在只住了任老太太和方夫人母子,方夫人與任瑤音無冤無仇的,不會對她下手,而且她就算是想下手也做不到。   至於任家的下人那就更無可能了,老太太來了,下面的人只有小心伺候的,哪裡會有在這個時候出來作亂的?以下犯上,任是哪一家都不會姑息。而且任瑤音無論本性如何,在任家的丫鬟婆子們眼裡她還是個溫和沒什麼脾氣又極好伺候的主子,人緣極好。   但是如果是外面的人的話,誰又會吃飽了撐著跑去任家的別院裡就為了剃光任瑤音的頭髮?這也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任瑤華道:「我原本以為是郡主為了給你報仇派人去的,不過如果是她的話你應當會知情。」   任瑤期搖了搖頭:「郡主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對付吳依玉或許還會,對付任瑤音卻不會。   「你說會不會是吳大小姐想要報復她,所以派人做的?」任瑤華皺眉道。   任瑤期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吳大小姐的話倒是有可能,不過她現在想的應該是找雲二公子算帳,其次是我和郡主,四姐姐就算是要被她報復也應該不是現在才對。」   而且任瑤期覺得,對吳依玉而言剃頭髮頂多只算是開玩笑般的捉弄,她要報復的話應該會直接劃花了任瑤音的臉,不然當初也不會因為看不順眼她和蕭靖琳就送她們劇毒蜘蛛了。   任瑤華道:「都不是,難不成還真是犯了什麼鬼神?」事實上,別院裡的丫鬟婆子們都說四小姐是犯了邪祟,被不知那一路的妖魔鬼怪給瞄上,剃了她的頭髮。   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自古就有以發替身的說法,剃了頭髮去就等於是用頭髮代替了任瑤音這個人。   任瑤期卻是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有能力做到夜入任家別院而不被人發現,又惡劣無聊到能幹得出這種事情的人。   當年那個少年就曾經抱著手臂站到她面前一邊打量著她的頭髮,一邊不懷好意地道:「任瑤期,你不乖乖的讓少爺把那一巴掌打回來,少爺就半夜跑到你房裡把你的頭髮剃光,讓你變成姑子!」   她當時只是白了他一眼,回去之後卻是擔心得不得了,每日睡覺之前都要親自把門窗檢查一遍才肯安心。   似乎只要一提起雲文放,任瑤期能想到的就是些不好的記憶。   不過這位少爺好端端的去招惹任瑤音做什麼?任瑤華看到任瑤期若有所思,便問道:「你想到什麼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只是猜測罷了。   「出了這種事情,老太太肯定不會願意在別院裡多待了,我們可能今日就要趕回白鶴鎮。」任瑤華道,「你的行禮是不是還在姑母那邊?要不要現在就派人過去收拾?」   任瑤期想了想:「我想再多留一日,明日再走。姑母那邊我要道一聲別,郡主那裡也還有些事情要與我交代。」   任瑤華聞言皺了皺眉,然後道:「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看著辦吧,祖母那邊應該會允了你。就是路上要注意安全。」   這時候外頭人來了,說可以安排任家的馬車離開了。   因為任瑤音出了事,任大太太想要早些離開,就派人去與雲大太太打了一聲招呼,所以任家人離開的時間比較早。   等丫鬟婆子們將東西搬上了馬車,任瑤期也跟著任瑤華上了車。   大太太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腫的,臉上也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任瑤期還沒有見過這麼狼狽的大太太。她扶著曹嬤嬤的手急匆匆地上了馬車,連任瑤期給她行禮她都沒有看見。   任瑤英和任瑤玉應該也聽到了些風聲,畢竟大太太今日的情緒太外露了,不過任瑤音平日裡與她們的關係還算不錯,所以她們倒是沒有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馬車出了溫泉山莊,一路駛回了任家別院。   大太太一下車就急匆匆地走了,剩下的幾位姑娘對視一眼,然後都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也被昨夜裡發生的事情驚得不行,查了一上午都沒有查出給所以然來。她也不敢再讓任瑤音關柴房了,讓婆子將人抬回了任瑤音在別院的房間。   任瑤期幾人進去給她請安的時候老太太正閉目斜坐在炕上,讓丫鬟金蓮給她揉按太陽穴,見孫女們行完了禮她擺手讓金蓮退下,睜開了眼睛看了她們幾眼,然後將視線停留在任瑤期身上。   「你們先都退下吧,回去收拾收拾準備回白鶴鎮,期兒和華兒留下來,我有話與你們說。」   任瑤英和任瑤玉退下了。   任老太太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對任瑤期招了招手,任瑤期低頭走上前去。任老太太摸了摸任瑤期的頭,任瑤期盡力忽視自己全身上下爭先恐後地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努力表現出低眉順目的模樣。   「聽說你在千金宴上表現不錯,還得了個榜眼回來?」   任瑤期低頭回道:「這次是沾了郡主的光。」   任老太太點了點頭,笑道:「不管如何,這次你為什麼任家贏了臉面,想要什麼就對祖母開口,祖母都賞給你。」   「謝祖母,孫女在家什麼都不缺。」   任老太太失笑:「你這孩子。罷了,既然你不願意開口,等回去之後我賞你幾樣壓箱底的首飾如何?」   任瑤期輕聲謝過了。   任老太太點了點頭,突然問道:「郡主那邊可是還有什麼想法?」   任瑤期不解:「祖母指的是?」   任老太太沉吟著道:「你四姐姐的事情想必你也聽說了,她做出了這種醜事理應受到些教訓,我和你祖父也不會護短。若是郡主還有什麼想法的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回任瑤期聽明白了,任老太太也是懷疑任瑤音被剃頭髮的事情是郡主偷偷派人來為了出氣的。   不過任老太太的態度更讓任瑤期寒心,老太太的立場很明顯:郡主若是覺得任瑤音受到的懲罰還不夠的話,任家也不會包庇她,孫女的性命若是能平息燕北王府的怒火的話,任老太太不介意把任瑤音交出去。   強忍著心中的不適,任瑤期道:「四姐姐的事情與郡主無關,我一直與郡主在一起,她做了什麼我都會知道。王府的人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燕北王府要想教訓任瑤音,任瑤音不可能只是掉了頭髮這麼簡單。   任老太太疑神疑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你們也下去收拾收拾吧。」   任瑤期便提出來自己要在雲陽城多留一日,因為有郡主這個擋箭牌,任老太太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從老太太院子裡出來後,遇上了方夫人和方曙舟。方夫人依然沉穩端莊,不過卻是沒有了剛來雲陽城是時候的意氣風發。   任瑤華和方夫人之前住在別院裡的時候就有過些不愉快,雙方見了面很禮貌地打了招呼,然後擦肩而過。   方夫人次來雲陽城的時間不短,可是最終無功而返。燕北官員的任命已經發了下來,方雅存並不在列。   方夫人明日就要啟程回江南,她是去找任老太太辭行的。   任瑤期到任瑤華的院子裡坐了會兒就叫了馬車去林府。   任時佳聽說任瑤期在千金顏上得了魁主,很是為她高興,聽說了任瑤音的事情之後有是一番嘆氣。   任瑤期一直覺得她這位姑姑不像是任家人,她單純又真性情,從來沒有什麼壞心眼,任瑤期倒是真心希望她能過得好。   下午,任瑤期正在房裡仔細整理自己這段日子在雲陽城裡搜集到的一些書籍和字畫,想著明日帶回去送給她爹,任時佳抱著岑哥兒過來找她了。   「期兒,明日我與你一起回白鶴鎮。」任時佳的臉上沒有笑意。   任瑤期一愣:「姑姑,出了什麼事?」   任時佳一邊輕輕拍著懷裡的林岑,一邊嘆了一口氣:「韓家太太今日沒了。」   「韓太太?」任瑤期驚訝。   任時佳點了點頭:「林家也要去弔唁,明日你跟我還有你姑父一起走。」   任瑤期已經不大記得清上一世韓太太是什麼時候去世的,不過依稀是這兩年。   難怪她在千金宴上一直沒有看到韓攸和韓雲謙,想必韓太太前幾日就有些不好了。   ******謝謝親們的粉紅票~^^~. 第238章野心   對於韓家,任瑤期的感覺很複雜。不過韓太太她曾經見過,是極溫柔和善的人。任時佳與任瑤期定下了明日的啟程時間才離開。   第二日清晨,任瑤期跟著任時佳夫婦啟程回白鶴鎮。任瑤期與蕭靖琳之前約好了在雲陽城外的柳亭見面,不過任瑤期的馬車才出了雲陽城城門,還在行駛中的馬車車壁就被什麼東西敲響了一下,桑椹把車帘子揭開一條縫往外頭覷了一眼,然後「咦」了一聲趕緊道:「小姐,是郡主,郡主在外面。」   任瑤期聞言揭開車帘子往外看去,果然看到蕭靖琳和紅纓正站在城門外不遠的一棵大槐樹面,衣飾都極為普通。   任瑤期喊了一聲停車,然後讓桑椹下車去與走在前面的任時佳說一聲。桑椹很快回來了,說任時佳在三裡外的那條岔道處等她。   任瑤期便讓自己的馬車脫離了林家馬車的隊伍,往蕭靖琳所在的那棵大槐樹下駛去。   城門處有不少來來往往的馬車和商販,蕭靖琳因為不想惹人注意,所以所站的地方卻是沒有什麼人,任瑤期便下了馬車。   「不是說在前面的亭子裡等嗎?你什麼時候來的?」任瑤期笑著問。   「剛來沒多久。」蕭靖琳走過來道。   任瑤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看紅纓,故意面帶失望道:「不是說傻妞要來與我道別嗎?怎麼沒瞧見?」   蕭靖琳道:「傻妞還養在山莊裡,我昨日就回來了。蕭靖西正好今日早上才回城,會把傻妞一起帶回來。」   任瑤期有些不好意思了:「太麻煩二公子了。」她真的只是說說而已。   蕭靖琳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通往溫泉山莊去的那一條岔道道:「嗯,我早就應該料到他很麻煩。傻妞要上他的馬車,必定會被同賀洗上幾遍澡,不知道要掉多少毛。約好了辰時正在城門口會面,現在都沒到!」   紅纓小聲提醒:「郡主,現在離辰時還差一刻鐘。」   蕭靖琳看了看紅纓,皺眉:「是嗎?」   任瑤期:「……」   好在蕭郡主的抱怨還是有用處的,正在這時候通往溫泉山莊的那一條路上,有幾輛馬車駛了出來,馬車上面還有燕北王府的徽記,紅纓立即跑了過去。   蕭靖琳趁著這個時間與任瑤期道:「我祖母和姑母四處在找雲文放,差點把雲家給圍了,不過還沒找到人。」   任瑤期並不驚訝,雲家在燕北經營了這麼久,要藏個人還不簡單。卻聽蕭靖琳繼續道:「你注意一些,身邊要時刻跟著人,即便是在任家的時候也不能自己一個人待著。」   任瑤期一愣。   蕭靖琳問任瑤期道:「任家別院前晚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任瑤期遂將任瑤音的頭髮被人剃光了的事情告訴了蕭靖琳。   蕭靖琳沉默了一瞬,然後認真道:「我之前還以為雲文放一無是處,現在看來是我有失偏頗了。他還能當一名合格的斥候,至少潛入敵人內院的本事還是有的,說不定還能帶回敵人首級。」   任瑤期想笑,不過忍住了。   蕭靖琳看了一眼正從馬車上下來的蕭靖西,然後道:「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雲文放那邊一直有人盯著,他傷不了你的。」老王妃和蕭微找不到雲文放,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找不到。   任瑤期正想問什麼,轉眼也看到了蕭靖西和他手裡抱著的傻妞。   任瑤期忙行了一禮,蕭靖西笑著點了點頭。   傻妞趴在蕭二公子懷裡出人意料的乖巧,連放在他手臂上的爪子都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不得不說野獸的直覺還是很靈敏的,它們用鼻子就能嗅出來什麼人會容忍你,什麼人絕對不能招惹。   傻妞睜著溼漉漉的眼睛看了看任瑤期又看了看蕭靖琳,小小聲地「嗷嗚」了一聲,卻不敢動。   蕭靖琳看了傻妞半響,然後皺眉看向蕭靖西:「你對它做了什麼?」   蕭靖西當真無辜,他低頭看了傻妞一眼,屈指在它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剛剛同賀給它洗澡的時候不是還挺鬧騰的?濺了同賀一身水。」   蕭靖琳看向任瑤期,露出一個「看吧,我沒說錯吧。」的眼神。然後在傻妞溼漉漉的視線下,把它抱走了。   傻妞「嗷嗚」一聲,又活過來了,扒拉著蕭靖琳的衣袖啃。   「對了,劍帶來了沒有?」蕭靖琳嫌棄地把傻妞扔給了紅纓,問蕭靖西道。   蕭靖西點了點頭,不待他發話,同賀就轉身從馬車裡捧了一個盒子出來,呈給了蕭靖琳。   蕭靖琳又把盒子遞給了蘋果,對任瑤期道:「雪衣劍給你,我教給你的那幾式你每日練上兩次。下次見面我再教你別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   「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去與林家的人匯合。」蕭靖琳頓了頓,有些悶悶地道。任瑤期想著要與蕭靖琳分別,也有些不舍。不過她並不能一直留在雲陽城。   蕭靖琳上了任瑤期的馬車,蕭靖西的馬車跟在了她們的馬車後面。   一路上,任瑤期和蕭靖琳說了些體己話,不過這段路並不長,還是很快就看到林家停在前面岔道旁的馬車了。   任瑤期的馬緩緩停了下來。   這時候車外傳來了任時佳的聲音:「期兒?」   任瑤期掀開帘子,便看見任時佳抱著岑哥兒和林琨兩人正從旁邊的一條小路出來,他們身邊沒有帶丫鬟婆子,任時佳抱著兒子走在前面,林琨在她身後微微張開手臂小心地虛抱著他們,這畫面瞧著是極其和睦而溫馨的。   任瑤期和蕭靖琳下了馬車,任時佳和林琨忙向蕭靖琳行禮,等蕭靖西從後面的馬車走出來的時候,林琨愣了愣有些意外,然後又立即行禮道:「草民林琨見過蕭二公子。」   蕭靖西雖然極少出現在人前,不過林琨曾經遠遠看到過他一次所以認得,畢竟蕭二公子的容貌見過之後是很難讓人忘記的。   蕭靖西淺淺一笑,舉手投足之間優雅天成:「林六爺這是要去白鶴鎮韓家弔唁?」   林琨有些受寵若驚,忙道:「草民當不起公子一聲爺,您喚我林六就好。韓家與林家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內子也曾與新喪的韓太太有過些交往,我們夫婦二人此番去白鶴鎮一是為了弔唁,再就是送侄女回任家順便去探望草名的嶽父嶽母。」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點了點頭,又看向蕭靖琳,溫聲道:「話別的話快點說,別讓人家久等。」一副護送妹妹出門會友的模樣。   蕭靖琳直在心裡翻白眼。   林琨忙道時候還早,又招來遠處的婆子讓她們從馬車上搬桌子凳子在樹下擺好了,小心翼翼地請蕭靖西去坐。   蕭靖西到也真的給面子過去坐了。   任時佳道抱了已經睡著了的岑哥兒回了馬車上。   任瑤期與蕭靖琳說著話,忍不住往蕭靖西和林琨那邊看了幾眼,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不過蕭靖西的態度還是很好的。   等到任瑤期和蕭靖琳說完了話,蕭靖西那邊也站起了身走了過來,林琨則回了馬車裡,很識相地沒有跟過來。   「該走了?」蕭靖西看著她們,微笑道。   蕭靖琳問出了任瑤期想要知道的話:「你們剛剛在說什麼?」   蕭靖西笑道:「不過是閒聊罷了。」   說完想了想卻又將頭微偏,看向任瑤期,「你姑父這人,不簡單。」   任瑤期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哦?『不簡單』的意思是什麼?」   蕭靖西只是隨口提點一句,倒是沒有想到任瑤期會追問,不過他眼中的笑意卻是更深了:「這世上有一種人,只要肯給他機會,他就能自己成全自己的野心。不過野心這種東西,並不全是壞處,端看你怎麼想了。」   任瑤期偏頭想了想,然後笑道:「我只想知道,一個人的野心能讓他甘願犧牲多少東西來成全他自己。對上位者和他本身而言他的野心不是壞處,對親近之人則未必。」因為他們可能是最先被犧牲的,不過這一句任瑤期沒有說出來。   蕭靖西聞言不由得若有所思,然後輕笑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了幾年前順州曾經發生過的一樁趣事。」   「哦?」   「順州有一男子從父母手中繼承了一間小南貨鋪子,娶妻生子日子過得到也平靜。後來他與人一起倒賣江南的蠶絲,又低價收購關東的毛皮賣到江南,因此發了家。」   「之後是不是這名男子有了銀子之後就變成了負心人,休了妻子另娶高門?」蕭靖琳難得插了一次嘴。   蕭靖西有些驚訝地看向蕭靖琳。   蕭靖琳輕哼一聲:「之前跟著母親看了幾場戲,戲文裡都是這麼說的。」她嫌棄地看著蕭靖西,「沒想到你跟那些婦人們的愛好一樣。」   蕭靖西面色不變,繼續與任瑤期道:「這男子倒是沒有機會休妻另娶,他的妻子在得知他為了一樁大生意要將她送給別人做妾之後先一步幫助他們的對家對付自己的商鋪,最後這名男子被害得血本無歸。」   蕭靖琳點頭嘆道:「好氣魄!」   蕭靖西失笑,卻是對任瑤期道:「所以說與其擔心什麼會淪為被犧牲的對象,不如把別人的野心掌控在自己的手裡。」   ******因為周日有事,所以沒有時間加更~不過明日會繼續加更的~^^~為粉紅票努力!握拳!. 第239章黃雀   蕭靖西的話讓任瑤期不由得一怔。她看向蕭靖西,蕭靖西嘴角噙著笑意看著她,眼中含著令人微醺的暖色。   任瑤期突然感覺到蕭靖西仿佛能明白她此刻所有的煩惱憂心和步步為營,但是他卻用輕描淡寫的方式告訴她,可以把別人的野心掌控在自己手裡,好像那些自她重生而來就令她夜不能寐的種種,真的都沒有什麼大不了了。   任瑤期不著痕跡地略偏過些身子,努力眨了眨眼,將自己眼中突如其來以致令她有些措手不及的熱意給逼退了。   她微微揚起嘴角,低頭低聲道:「多謝!」   蕭靖西回想起她剛剛如蝶翼般輕顫的眼睫,心裡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他不知道這種衝動是什麼,他動了動手指,突然感覺心裡的某一處似乎有些空,很微妙的感覺,說不上難受也說不上好受,但是覺得像是缺了些什麼。   蕭靖西小的時候活得很痛苦,每一次體內的毒發作的時候都是煎熬,一開始他還會哭會鬧,等到後來每一日忍受痛苦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的時候他學會了微笑,以致等他漸漸長大之後,幾乎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撼動他了。   現在看來,也不盡然。   「時候不早了,我要走了。」任瑤期笑著對蕭靖西和蕭靖琳道。   蕭靖琳點了點頭:「我有空的話去白鶴鎮看你。」   任瑤期笑著頷首,又低頭摸了摸傻妞的頭,傻妞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掌:「嗷嗚——」   最後對蕭靖西笑了笑,任瑤期轉身扶著蘋果的手上馬車。   任瑤期上車之後,掀開車帘子朝蕭靖琳揮了揮手,蕭靖琳不顧傻妞微弱的抗議舉著它的爪子也揮了揮。   林家的馬車緩緩動了起來,很快就駛離了蕭家兄妹的視線。   蕭靖西轉頭看蕭靖琳微笑著問:「坐我的馬車回去?」   蕭靖琳看了蕭靖西的車一眼,然後面無表情道:「我剛剛是走路出城的,鞋子上全是塵土,你會把我扔下車嗎?」   蕭靖西笑容不變:「沒關係,我出門的時候讓人給你準備了鞋,你可以上車去換。」   蕭靖琳皺了皺眉,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算了,你自己坐吧。我能忍,傻妞不能忍。」   蕭靖西挑了挑眉,看向傻妞。   傻妞耳朵動了動,低眉順眼地舔起了爪子。   蕭靖西:「……」   蕭靖琳將手放到唇邊,吹了一聲口哨,然後一條隱秘的小徑上傳來了馬蹄聲,不多會兒,一黑一紅兩匹駿馬小跑著出來了。   蕭靖琳單手擰起傻妞,十分利落乾脆地翻身上了那匹黑馬,紅纓忙朝蕭靖西行了禮,然後也跟著上了另外一匹。   「你不是特意送我出城來會見友人的嗎?現在我會完了,送我回去吧。還不快跟上!」蕭靖琳調轉了馬頭之後才回過頭來居高臨下地對蕭靖西道。   蕭靖西:「……」   上馬車的時候,蕭靖西的視線一偏,微微眯著眼睛往遠處的一座小山頭上看了一眼。   同賀注意到了,立即道:「公子,小的派人過去查探。」   蕭靖西卻是微微一笑:「不必了,我不是吩咐過嗎,只要他不出現在任五小姐面前,別的地方隨便他去,反正也不怕沒人收拾爛攤子。」   同賀看了蕭靖西一眼:「是,公子,小人明白了。」   蕭靖西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漫聲吩咐道:「跟上郡主的馬。」   蕭靖西的馬車跟著兩匹疾馳的馬而去,只留下車後一片塵土。   盡忠職守親自趕車的小廝同賀在心裡哀嚎:「郡主您是故意的吧!小的現在是滿嘴的土啊!小的等會兒都不敢看公子下車後的臉色了!」   對面的矮山山頭上,雲文放瞪著雲文廷道:「雲文廷,你整天閒著沒事是不是?我走哪兒你跟哪兒!」   雲文廷淡聲道:「你若是肯乖乖聽話,好生躲著,我又何必找你?」   雲文放有些煩躁地抱臂原地走了了幾步:「我現在不會惹事了!你以為我想被吳家的人抓住啊!」   雲文廷不為所動:「哦?那你與我說說任家四小姐是怎麼回事?難道半夜裡偷溜出去裝神弄鬼剪人頭髮的不是你?這就是你所謂『乖乖聽話』?」雲文放嘲諷地看著雲文廷:「你還說我?任四不是你惹出來的風流債?而且她要是不昏了頭的要陷害任瑤期,我吃飽了撐著去嚇唬她?」   雲文廷皺了皺眉:「我與任四小姐並無瓜葛。至於任五小姐,她們姐妹之間的糾紛哪裡輪得到你這個外男插手?你真是太胡鬧了!」雲文廷也沒有想到,老王妃和蕭衡的人四處在找雲文放,鬧得雲家都差點頂不住了,雲文放卻還有閒情在這個時候偷溜進別人的後院,去捉弄一個小姑娘,他實在是不明白雲文放的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雲文放斜睨著雲文廷:「嫌我胡鬧,就早點放我去嘉靖關!」   「你說的倒是簡單,嘉靖關的將領全是蕭家嫡系,別的家族根本就插不進去手,你以為誰想去就能去的?」   看著雲文放倔強不語的模樣,雲文廷還是嘆了一聲氣,稍微放軟了語氣,「葛老將軍與祖父還有點交情,我已經給葛老將軍去了信,你再在別院裡忍上些時日,等葛老將軍那邊來了消息,我就安排你去嘉靖關。」   雲文放聞言總算是來了精神:「祖父祖母他們同意我去嘉靖關了?」   雲文廷苦笑:「不然還能如何?你以為吳家的人真是那麼好惹的?何況還有一個蕭衡。京都和江南都是不能去的,你還是先去嘉靖關避一避風頭吧。」   雲文放要求得到滿足,總算是被順了毛,反過來安慰雲文廷:「你們有什麼好擔心的?少爺我又不是孩子了,說不定我還能給雲家掙功名呢。」   雲文廷在心中道:誰家孩子都你比你這祖宗好伺候多了。口中卻是道:「長輩雖然同意你去嘉靖關了,不過有一件事情你也需要先應下。」   雲文放揚了揚眉,「你和姜家八小姐的親事今年就會定下來,你不許再從中作梗!」雲文廷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放聞言卻是嗤笑一聲,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定就定吧,我不搗亂就是了。」   雲文廷正想說什麼,他的隨從卻是匆匆跑了過來:「公子,吳家的人剛剛已經找到了桂東坊的院子,把裡面翻了給地朝天。」   雲文廷淡然:「知道了,給二公子再換個地方住就是。我記得我在雲陽書城附近的寶瓶胡同還有一處宅邸,就去那裡吧。」   雲文放聞言笑了:「都說狡兔三窟,哥你宅子可真多,被他們翻了一座又一座的,也難為你不生氣。」   雲文廷不理他,只對那隨從道:「寶瓶胡同的宅子許久未住人,也沒有安排人打掃,不知道裡面的家具被褥都被蟲蛀了多少。你先帶人去看看,灑掃一下,缺了什麼都換上。」   「那我今日去哪裡?」雲文放揚眉。   「先回雲家吧,祖父還有事情要交代你。吳家的人也不會這麼快就殺一個回馬槍。你晚上再去寶瓶胡同。」雲家的宅子老王妃才讓蕭衡帶人圍過。   雲文放無可無不可,難得乖巧地跟著雲文放回了家。   雲老爺子不在家,雲文放沒見到,不過他在見完了雲老太太回到自己的院子想要睡一覺的時候,他的大丫鬟金珠立刻跑了來。   「二公子,你可算是回來了。」金珠欣喜道。   雲文放伸手讓金珠伺候他換衣裳,金珠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她,立即湊到雲文放二邊小聲道:「公子,今日一早奴婢出了一趟門,上次那個小丫鬟又來找奴婢了。」   雲文放扯了扯嘴角:「哦?還是她派來的?這次又有什麼事情要你轉告?」   「昨日大太太派人去瞧了姜家太太和姜六小姐,過去的嬤嬤暗中打探了姜六小姐生病的事情。」   「哦?那姜家的人是怎麼回的?」   金珠小聲道:「那小丫鬟說,姜六小姐說了姜八小姐一堆好話,還說她生病是因為自己貪嘴吃了些發物,身上才會長疹子。姜六小姐並未把自己真正生病的原因告訴雲家派去的嬤嬤。」   雲文放嗤笑:「她倒是個聰明的,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金珠好奇道:「那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雲文放沒有搭理金珠的問話,他伸展了一下四肢:「下次你出門的時候若是再遇見那小丫鬟,就讓她與她主子說一聲。只要她能等,我答應她的事情自然作數,少爺我要離開雲陽城一段日子。」   金珠忙道:「公子您要離開多久?」   雲文放沉默了片刻,然後懶洋洋地又帶著些迷惘地挑唇一笑:「誰知道呢,也許一兩年,也許兩三年。不過總歸會在姜沅娘嫁到雲家之前回來的。」   **********今天兩更,下一更的時間大概在兩點左右。   乃們看到作者君求票票的誠懇的眼神了米?求粉紅〒_〒. 第240章不作會死   任時佳夫婦與任瑤期先一起去了任家,給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請安,然後再去韓家弔唁。   任姚期離開家裡也有些日子了,想要快些回去紫薇院看自己的父母,可是任老太太卻是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若是沒有前一世的經歷,任瑤期真的要受寵若驚了。   任老太太想起來之前說要給任瑤期首飾的話,讓桂嬤嬤去內室取了個雕花鑲螺鈿的小紅木匣子出來,一打開,裡面的珠光寶氣差點晃花了任瑤期的眼。   「我瞧著你沒有幾樣像樣的首飾,這裡的幾樣玩意兒雖然比不得你從王妃那裡得來的頭面那麼精巧貴重卻也是能帶的出去的了,都拿去配衣裳吧。」任老太太親手將匣子遞到任瑤期手中,看著她慈愛地道。   任瑤期大致看了一眼,光是面上的一對和田玉連珠鐲子和赤金鑲嵌翡翠項圈就很貴重了,下面還有一些耳墜手釧之類的,任瑤期沒有細看,不過應該不是拿出來唬著她玩的玩意兒。   任姚期低頭謝過了任老太太,然後退了出去。   回到紫薇院之後任瑤期先去了正房,李氏早就得了任姚期回來的消息,派了鵲兒在門口看著,任瑤期走到門口就被迎了進去。   任瑤華也在正房,正陪著李氏在東次間的炕上坐著說話,任瑤期進去的時候聽到任瑤華似乎正在說前進宴的事情。   「喲,看我們家的女榜眼回來了,快過來讓我瞧瞧。」李氏的心情顯眼很愉悅,看到任瑤期就笑著打趣道。   周嬤嬤和喜兒雀兒幾個丫鬟都笑了起來。   任瑤期笑著上前給李氏磕頭行禮,李氏彎下腰來把她拉起來,讓她和任瑤華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   她認真打量了任姚期幾眼:「怎麼瞧著瘦了些?」   任姚期笑道:「哪裡會有瘦,在雲陽城的時候姑母家的廚子做菜很合女兒胃口,女兒每餐多用了半碗飯呢,不信你問問蘋果她們。」   任瑤華瞥了她一眼,對李氏道:「上次拿去的衣裳她穿得都有些緊了,再讓她胖就要看不見腰了。」   任瑤華的話是玩笑話,李氏被逗得直樂。任瑤期也不以為意,跟著她們笑了一回。   之後母女三人又聊起了韓家太太的事情,李氏提到韓太太一臉唏噓和惋惜,她昨日也去韓家弔唁過了。   「韓家小姐怪可憐的,瘦得快皮包骨頭了,眼睛哭得腫得像桃子。聽說自韓太太病後,她就一直留在韓太太身邊侍疾,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你們以後瞧見她,多開導開導。」   李氏雖然聽自己的母親來信說了韓家老太爺的事情,但是她覺得孩子是無辜的,不該牽扯到祖輩們的恩怨裡。她也是當母親的人,雖然不再肖像韓雲謙這個女婿了,對正經歷喪母之痛的韓攸卻很是同情。   任瑤期又陪著李氏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問道:「爹爹在哪裡?好像也不在書房。」   李氏臉上的笑容一頓,然後繼續笑道:「這會兒怕是在姨娘的芳菲院吧。」   任姚期挑了挑眉。   周嬤嬤道:「姨娘託方家老爺弄來了兩副古畫,聽說是地下的玩意兒所以有些殘缺,姥爺這幾日在芳菲院幫著修補那兩幅古畫。」   任瑤華冷笑:「盡出些么蛾子。」   任姚期笑道:「方雅存現在還有閒心弄這些東西?」   周嬤嬤聞弦音知雅意:「五小姐,那位是真的確定了不會來燕北了?」   任瑤期搖頭:「調令已下,下一次機會只能等到三年後了。」   周嬤嬤鬆了一口氣,然後皺眉道:「既然方老爺沒空,那這古畫想必是方姨娘自己找來的,怕是下了些功夫。只是接借著修畫的藉口把老爺留住終究也留不了多久,她這麼煞費苦心又是為何?」   周嬤嬤不相信放姨娘這種人會花心思做這種無用功。   任姚期道:「祖父祖母那邊的態度如何?」   周嬤嬤道:「之前方家太太剛到燕北的時候您也看到了,老太太天天把方姨娘叫到跟前伺候,還帶她去了一趟雲陽城,隔兩日賞賜一回。有一回,我們太太早上請安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老太太甚至說了句若是太太覺得力不從心就讓方姨娘幫著分擔一些三房事物的話。好在我們太太只是因為前一日天稍熱了些,用了些冰,晚上有些鬧肚子所以沒有睡好。要不然,這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雖然是之前發生的事情,任瑤華氣要氣過了,現在聽了還是氣的直咬牙。李氏反而倒過來安慰任瑤華。   「不過前陣子云陽城陸續有消息傳來說,方老爺因為某些原因為王府中一位大人所不喜,所以不能來燕北為官,任家還特意派人去雲陽城打聽過。再之後老太太對放姨娘的態度就漸漸不如之前那麼熱乎了,雖然也偶爾讓她過去伺候,賞賜卻是少了,也沒有再提讓她為我們太太分擔的事情了。」   任姚期在一旁聽著,點了點頭:「這就對了。」   任老太太的態度任瑤期並不覺得奇怪,方雅存若是能來燕北,任家在許多事情上都需要仰仗方雅存,所以任老太太才會那般抬舉一個姨娘。現在得知方雅存來不了燕北了,任老太太的熱乎勁兒自然冷了下來。   這也是任姚期不遺餘力地算計,不讓方雅存來燕北的原因。不過方姨娘在任家多年,對任老太太這個人也是清楚透徹地了解過的。   方雅存官場失利,任姚期卻是攀上了燕北王府。   放姨娘在任老太太漸漸改變的態度中已經意料到自己以後的日子不會那麼好過了,而方雅存之前一門心思要來燕北,現在這邊出了岔子他正忙著在江南尋找退路,能顧及到方姨娘的地方也要少許多,所以她姨娘現在急著自救了。   任姚期倒是有些好奇方姨娘到底想要做什麼。   於是她起身道:「我許久沒有見到爹爹了,我去芳菲院找他,也瞧瞧放姨娘找來的那一副畫。」   說著任姚期笑著問任瑤華道:「三姐,你要不要一起去?」   任瑤華冷笑著起身:「去,我也開開眼界去。」   於是姐妹兩人便出了正房,李氏忙在她們身後囑咐:「不要在你們父親面前頂撞姨娘,有話好好說,尤其是華兒你……」   「知道了娘。」任瑤華不耐煩道。   任姚期才從李氏這裡出來,就遇上了自己房裡的管房嬤嬤徐嬤嬤。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姚期這次去雲陽城沒有帶徐嬤嬤一起去,不過她把自己房裡的包括財政在內的大小權利都交給了徐嬤嬤,屋裡的一切事物都交給她定奪,也算是信任重用了,徐嬤嬤很滿意,也爭取把事情都做得盡善盡美。   「小姐您回來了?奴婢正有些事情想要與您商量呢。」徐嬤嬤利索地朝任瑤期和任瑤華行了禮,笑著道。   任姚期點了點頭,溫和地道:「這段時日,家裡幸苦嬤嬤了。我正要去芳菲院,若是事情不急的話,就等我回來再說吧。」   徐嬤嬤忙道:「喲,奴婢來的不是時候。那小姐您先忙,奴婢只是想要與您稟報一下這些日子的瑣碎而已,奴婢等您回來再說。」   任姚期笑著點了點頭,與任瑤華離開了。   方姨娘住的芳菲院雖然沒有紫薇院大,不過也是一座獨立的院落,以方姨娘的身份而言,任家對她也算是特別優待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過去的時候被芳菲院守門的婆子給攔了一下,說是要先進去稟報一聲。   任瑤華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麼名兒?」   那婆子嚇得直冒汗,就差給任瑤華當場跪了。   任家的丫鬟婆子就沒有不怕任三小姐的,偏偏三小姐對芳菲院的人最是沒有耐性,一個應對不當就會遭罪。連四小姐身邊的大丫鬟椿兒都被三小姐下令給打了板子賣出去了,老太太回來之後連問都沒有問一句,椿兒還是被姨娘給定了人家的,聽說連禮都過了就等下月過門,三小姐一個不高興照樣攆人。   這種主子誰敢得罪啊?那婆子看向另外一個守門婆子,不想另外一個守門婆子是個油滑的,早覷空溜進去稟報了。   守門婆子不敢再應答,老老實實地低著頭站開了身子。   任瑤華冷哼一聲,帶著任瑤期進去了。   任姚期在一邊偷笑:她帶任瑤華來果然沒錯,要是她自己來,說不準連院門也進不來。   芳菲院不大,任瑤期一進門就看到東廂的門開著,剛剛偷溜進來的那個婆子正連滾帶爬連哭帶唱的撲倒在東廂的廊下給她們通報。   好像她們是土匪強盜,是進來殺燒搶虐的一樣。   任姚期不由得失笑,任瑤華的臉色卻是很不好看。   一個溫雅磁性的男聲不悅道:「說話就說話,你嚎什麼!嚇得爺手裡的筆都打滑了!你說誰來了?」   方姨娘柔和的聲音也適時響起:「我不是交代過老爺在修補古畫,正在關鍵的時刻,不能讓人打擾的嗎?」   ********二更送上,雖然有些晚了……〒_〒   某作者很努力了,求安慰……   票票快到碗裡來……. 第241章吃癟   任瑤期輕笑著揚聲道:「爹爹,女兒回來了!」   不多會兒,任時敏的身影出現在了東廂的門口,看見任瑤期還有些奇怪:「瑤瑤?你怎麼今日回來了?」   任瑤期拉著任瑤華走上前去給任時敏行禮,一邊笑著道:「我與姑父姑母一同回來的,聽說爹爹在姨娘這裡修補一副什麼古畫,就與三姐姐過來看看。」   任時敏一聽任瑤期提到古畫,眼中的光芒大亮,朝著任瑤期招了招手:「瑤瑤你快過來看,是蔣元益畫的兩幅美人圖。」   「蔣元益的畫?」任瑤期有些驚訝。   蔣元益是三百多年前的的一名宮廷畫師,最擅長的是畫美人圖,據傳他一生中一共畫了兩百多張美人圖,大多數被收藏在了皇宮裡。只可惜後來改朝換代的時候皇宮中起了大火,燒了不少的書畫,其中蔣元益的畫被燒毀了大部分,以至於最後流傳下來的只剩下二十來幅。   蔣元益的畫畫風華麗,人物鮮活,且他曾發下過宏願,要畫盡天下美女,所以長相不好的還入不了他的畫。好在他當時是一位宮廷畫師,皇帝的後宮三千給他的佳作不斷問世提供了保障,而在當時宮妃們也都以能入蔣元益的畫而引以為傲。   蔣元益死後,不少人模仿他的畫風,只可惜幾百年來依舊無人能出其右。倒是出現了「蔣派」這一畫風學派,「蔣派」畫作都有兩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畫風華麗且如畫之人都得是美人。   任時敏年少的時候曾經很是迷戀過一陣人物畫,而且恰好他也是「蔣派」畫風的擁躉。雖然現在任三老爺已經轉而迷戀上山水畫了,但是蔣元益的畫對他而言還是很有些不同的。   任瑤期記得上一世的時候,任時敏好像也得了兩幅蔣元益的畫,不過那一次他沒有親自修補,而是交給了雲陽城一家老字號書畫鋪子來做,只是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那兩幅畫沒有拿回來,好像說是毀了?任瑤期也不太記得了,因為提起那兩幅畫的時候任時敏都不太高興,她便沒有再問了。   任瑤期已經跟著任時敏進了東廂。   芳芷院在正房裡也布置了一間書房,可能是任時敏嫌棄那間書房太小,怕施展不開,所以讓方姨娘把東廂的其中兩間相通房間收拾了出來。   東廂的正中擺了兩張並在一起的黃花梨大書案,上面放了兩幅畫,筆墨顏料,還有一些修補工具。   方姨娘見任瑤期和任瑤華進來了,也沒有再說什麼,溫婉地一笑,轉頭輕聲吩咐自己的丫鬟去端茶點過來。   任時敏已經走到了書案便,轉頭與任瑤期道:「我已經仔細鑑定過了,是真跡。只是這畫當初沒有被保存好,聽說是戰亂的時候被主人草草埋在了後院,一埋幾十年,被挖出來的時候差點碎成了碎片,從命紙揭表時的層次看出來之前應該修補過一次,只是那修補之人手法太粗糙了,差點被他毀了一幅好畫!」任時敏說到這裡的時候,表情有些憤憤。   任瑤期正要湊過去細看,卻聽見有一道陌生的女聲說道:「老爺請放心,小婦人揭裱之時會再當心一些的。」   任瑤期這才發現,有一名女子剛剛一直彎著腰站在書案邊,她之前以為是這院子裡的僕婦便沒有注意。這會兒這女子轉過頭來說話,任瑤期便看清楚了她的臉,並確認並不曾見過。   這名女子三十出頭的年紀,梳了婦人髻,從側面看上去相貌很不錯,倒是正面瞧著有些平常。剛剛聽她的自稱,也不是僕婦。   那婦人將手中拿著的一隻小巧的竹鑷子放下,朝著任瑤期和任瑤華行了一禮:「見過兩位小姐。」   行動間體態婀娜,到是很有一番風韻。   任瑤華皺著眉頭打量了她幾眼,沒有動,她對於出現在方姨娘院子裡的人都不會有好感。   「這位是?」任瑤期朝那婦人笑了笑,問任時敏道。   任時敏對那婦人的態度倒是很和善:「她是我請來的幫我修補書畫的,祖上都是做這個的。這次也多虧了有她,不然我之前還差點犯一個大錯誤。」   請了個女人來內院修補書畫?任瑤期想,這事兒恐怕也只有她爹做得出來了。   不過這個女人出現在了方姨娘的院子裡,倒是容不得人不多想。   「哦?女修畫師倒是少見,而且能得到爹爹您的讚譽肯定是有真本事的,爹爹是從哪裡找到人的?」任瑤期走上前去低頭看畫,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我不放心把畫交給書畫鋪子來修補,又擔心自己一個人不能完成,方姨娘就找了孫十一娘過來。」任時敏用自己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搓託底紙上殘留的紙屑。   果然是方姨娘找來的。   可是方姨娘找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來做什麼?如果是為了固寵,也應該找更年輕貌美的才是,這位孫十一娘長相雖然不算差,但也不是頂美,且年紀也大了。   任瑤期一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心想只有再去查查這孫十一娘的底細。   「爹爹,等到全色的時候女兒來幫你吧?」任瑤期坐到書案前,支著臉頰偏頭道。   任時敏聞言有些猶豫地看了任瑤期一眼。全色是整個修補過程中最為重要的步驟,那就是用筆墨顏料把古畫上的殘缺之處一一修補好,再將褪掉顏色的部分重描,極其考驗修補之人的繪畫功底。   這一部分任時敏是想要自己做的,不過小女兒提出來了他又不好說不相信小女兒的畫工。   任瑤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我不管,我也要來修畫,你不答應我就把畫偷走自己來。」   任時敏頭上冒出了冷汗,想要生氣說教幾句,可是看到小女兒那張笑臉又發不出脾氣來,心想這也是因為瑤瑤像自己一樣喜歡畫畫的緣故。   方姨娘端著茶盤進來,微笑著打圓場:「五小姐,老爺很喜歡這幅畫,你還是讓他自己來做吧。五小姐若是也想要試試修補古畫,改明兒姨娘幫你找一副回來就是。」   任瑤華涼涼地道:「我記得五妹妹喜歡前朝溫周子的畫,既然姨娘這麼熱心就多送她兩幅吧。對了,她只喜歡真跡。」   任瑤期很是期盼地看向方姨娘。   方姨娘臉上的笑容微僵,露出一個苦笑。   任時敏見她們鬧得不成樣子,心裡惦記著他的畫,便向任瑤期妥協道:「你要跟著來可以,不過要動筆的話必須得爹爹允許,到時候簡單的部分就給你畫。」   任瑤期立即點頭,笑眯眯的樣子:「知道啦,爹爹。」   方姨娘趁機笑道:「九小姐也說想要學呢,老爺能不能讓她也跟著來看看?她也不動筆,只是跟著爺和五小姐多學點東西。」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很不給面子地道:「要她在學畫之前先學做人吧!上回說要向五妹妹請教作畫,五妹妹給她修改了那幅「雪景圖」,結果這次千金宴上她照著五妹妹改的畫了一幅,連作畫和臨摹都弄不清楚!」   方姨娘拽著帕子的手一緊。   任時敏皺眉看向方姨娘:「真有此事?」   任時敏最喜歡來名士風流那一套,最見不得那些為了搏名利所耍的下作手段,從來不屑於與這種人為伍。   所以上次韓雲謙與他下棋的時候故意輸給他,他才對韓雲謙的人品有了懷疑。任瑤玉畫任瑤期改過的畫只為了在千金宴上出風頭,這讓任時敏十分不齒。   方姨娘臉色微微白了白,強笑道:「老爺,五小姐年紀小,還不太明白……」   任時敏冷淡道:「那就好好教!教到她明白為止!以後也不要再提讓她跟我學畫的事情了。」   方姨娘咬了咬唇,低下了頭,泫然欲泣。   任時敏不再看她了。   任瑤華彎了彎嘴角,心情很愉悅。看到方姨娘吃癟,她也不覺得待在這裡看什麼修畫時一件無聊的事情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又在芳芷院的東廂呆了些時候,她們之後也沒有再說話打擾任時敏,任時敏就沒有趕人。   快中午的時候,孫十一娘就離開了任家,據說是家中有事要明日再過來。任時敏見她將修畫的瑣碎的事情做得一絲不苟,對她越加和顏悅色,還讓方姨娘賞她十輛銀子。   任瑤期和任瑤華被老太太派人過來叫去用飯,走出芳芷院的時候,正好聽見兩個灑掃的婆子在說話。   「……你這麼一說,我瞧著也有些像。」   「可不是像麼,前兒個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方家那位小姐又過來府上做客了。」   「現在不知道是哪家的太太了吧。」   任瑤華走過去問道:「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方家小姐?」   那兩個說話的婆子一轉頭看到任瑤華嚇來一跳,又看到任瑤華不耐煩的樣子連忙回道:「奴婢是說剛剛從芳芷院裡出來的那位婦人長得有些像好些年前來我們府上住過幾次的方家表小姐。」   方家表小姐?方雅慧? 第242章隱藏的陰謀   方雅慧是方姨娘嫡母的女兒,任瑤期沒有見過,不過曾聽說這位表姑姑在還在當姑娘的時候與任家的來往十分密切,還曾在任家小住過幾次。   任瑤華揮手讓兩個婆子下去了,臉上的神情卻是有些變幻不定。   「怎麼了?」任瑤期問道。   任瑤華猶豫了一下才道:「我之前在榮華院住的時候,曾經聽到幾個婆子說起十幾年前的舊事。」   任瑤期笑道:「哦?與這位表姑姑有關?」   任瑤華點了點頭,小聲道:「祖母曾經想要讓父親娶方雅慧,方家也有這個意思,所以方雅慧當年來燕北避暑來了好幾次,祖母與她的關係也很親密。」   任瑤華的視線投向了芳菲院的方向:「方姨娘找個長得像方雅慧的人來做什麼?難道當年方雅慧和父親……」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任瑤期想了想,剛剛父親對那個孫十一娘的態度確實是比一般的僕婦好多了,不過這也可能是因為孫十一娘不是任家的家僕且還能幫助任時敏修畫的緣故。至於有沒有因為孫十一娘和他的某位年少時的相似的原因任瑤期就不知道了。   至少在任瑤期的記憶裡,任時敏從來沒有對那一位女性表現出過不同尋常的喜愛,他所有的時間基本上都用來了寫字作畫,出門應酬也是與志趣相投的友人們談論文章詩詞。   他是一位才子,卻並不風流。   不過……   想到這裡,任瑤期突然記起來了,自己的爹爹也不是完全沒有些風流韻事的。   上一世的時候有一陣曾經有過一個傳言,說是任家三老爺在外頭養了一房外室。任瑤期之所以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有一次任家幾個姐們出門做客的時候聽到了這個傳言,任瑤玉正與任瑤華不對付就偷偷跑到任瑤華面前來用此事膈應她。   當時任瑤華因為方姨娘的幾次算計在任老太太面前不那麼得寵了,可是任瑤華在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的挑撥下還是帶了幾個紫薇院的婆子出去把那座傳說中是任時敏用來金屋藏嬌的宅子給砸了.只是後來又聽說那座宅子裡的女人其實並不是她們父親的外室,那個女人不但已經有了夫婿且還有孩子,因為任瑤華不分青紅皂白的一番打砸讓那名女子的名聲毀了個徹底,最後聽說是懸梁自盡了。   那次以後任瑤華暴戾的名聲就徹底傳揚了出去,不單單是白鶴鎮,整個燕州一聽說任家三小姐就沒有不搖頭的。任時敏那一次也是也大為惱火,對任瑤華更加不喜了,連帶著李氏也吃了落掛。   那件事情過後不久,任瑤華也被關了起來,極少能見到任老太太的面了,加上方姨娘在老太太面前時不時的挑撥,祖孫之間的感情漸漸淡薄,任老太太從來就不缺承歡膝下的小輩。   而沒有了任瑤華做對,方姨娘漸漸接管了三房之事。   任瑤期當時正因為得罪了雲文放而被任家禁足,這些事情都是聽底下的丫鬟們傳的。   現在想想,任瑤華的性情雖然火爆但是也並非是沒有腦子的,她怎麼會那麼容易輕信外頭的那個女人就是父親的外室?究竟是什麼人什麼事情影響或者說引導了她的判斷?而任瑤華這件事情發生的時間與任時敏當初得到那兩幅蔣元益的美人圖的時間前後間隔並不太遠,這當中有沒有什麼聯繫?記得後來有一次她在父親面前提起美人圖的時候,父親的臉色很不好,她當年以為是那兩幅畫被修畫的師父修廢了,因為後來任時敏的書房裡根本就沒有那兩幅畫。   而孫十一娘是上一世那個因被任瑤華羞辱而懸梁自盡的女人嗎?任時敏當初沒有把畫拿回家來修,可能是在書畫鋪子裡找到了孫十一娘,而那一座所謂金屋藏嬌的宅子很可能就是當初用來修畫的場所,所以外頭的人才會誤會他養了外室。   不然依任時敏的性子,他是不會因為風花雪月的原因而與一個女子走得太近的。   想了這麼多,任瑤期越來越覺得上一世的任瑤華最後嫁進曾家其實並非偶然,針對她的算計從一開始到最後就沒有停止過。   因為敵人很明白只要毀掉了任瑤華就沒有人能阻止她掌控三房了。若是讓任瑤華有一個好名聲再嫁一個如意郎君,以任瑤華的性子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也會在李氏需要她的時候回娘家來給李氏撐腰。   可是難道任瑤華嫁給了曾奎她就不擔心了?畢竟曾奎是寧夏總兵的獨子,儘管在容貌上有些缺陷,但卻不是任家能得罪得起的。   難道說當年任瑤華的死也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一開始就給她布了一個必死之局?   可是這個局是什麼?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布置的?她又有沒有想過最後局面會失控,導致任家滿門的滅頂之災?任瑤期越想越心驚。   她也預感到,或許孫十一娘的事情並不像是她想的那麼簡單,一定還有什麼事情是她現在還沒有想到的。   「你怎麼了?」任瑤華察覺到任瑤期走著走著就不動了,臉色也有些不好,不由得驚訝地問道。   任瑤期收拾起自己煩亂的心緒,搖了搖頭:「沒事,只是想著那個孫十一娘既然是方姨娘找來的,又有些像表姑媽那就得好好查一查她的底細。」   任瑤華點頭:「這是自然,這件事我讓人去查,有結果了再知會你。」   任瑤華辦事很迅速,到了晚上她們一起去李氏房裡請晚安的時候,消息就傳了回來。   「孫十一娘的祖父和父親都是雲陽城一家書畫鋪子的裝裱匠,那家書畫鋪子也接一些修補書畫的活計,她自幼耳濡目染所以也學會了。方姨娘的那兩幅美人圖就是通過那家書畫鋪子的掌柜幫忙才買到手的,在得知孫十一娘也是裝裱高手之後,方姨娘就把她帶回來推薦給了父親。孫十一娘的丈夫原本是一個藥鋪的掌柜,後來有一次入山向山民收藥的時候不慎從山上摔了下來,雙腿都摔斷了,那家藥鋪給了他一筆銀子就讓他回家了,現在他正帶著他和孫十一娘的女兒住在老家薊州的劉家莊,而孫十一娘不得不出來接些活計養家餬口。」任瑤華小聲與任瑤期說著她讓人打聽回來的消息。   成了親,有一個女兒……   任瑤期還是在心裡想著孫十一娘是不是那個女人,上一世孫十一娘好像並沒有到任家來,或者來過一次讓任瑤華看到了只是她不知道?當年她被禁足很少出門,只有父親偶爾會來看她,教她畫畫。   難道因為孫十一娘正好長得像方雅慧,而任瑤華知道了方雅慧和她們父親之間的過往,所以在那一座宅子裡見到方雅慧的時候才會認定她是父親的外室?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方姨娘待孫十一娘很不錯,給她的工錢也比別人多一倍,還留她在院子裡喝了兩回茶用了一次飯,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了。」任瑤華已經將自己今日打聽到的都說完了。   任瑤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交代任瑤華道:「如果有什麼人到你面前來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你一定不要輕舉妄動,要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說。」   任瑤華有些莫名其妙:「誰會到我面前來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事情弄清楚了再說?」   任瑤期笑了笑:「我只是覺得凡是小心為好,免得中了別人的圈套。」   「放心吧,若是有事情我會找你商量的。」任瑤華現在在對待方姨娘的事情上也很慎重。她喜歡時不時找方姨娘一點小茬,給她添一添堵心,並不代表她樂意迎接方姨娘的報復。   第二日,任瑤期照舊去芳芷院找任時敏,這一次任瑤華沒有跟著去。   但是任瑤期過去的時候任時敏和孫十一娘並沒有在修畫,孫十一娘正與任時敏商量要把畫帶到雲陽城裡去修,任時敏倒是無所謂,他只要能把畫修好了就行,去哪裡都無所謂。   在任時敏正要應下來的時候,任瑤期走過去笑著問孫十一娘:「修復好這兩幅畫還需要多久?」   孫十一娘道:「小婦人與三爺合力的話大概還需要一兩個來月。」   任瑤期點了點頭,孫十一娘估計的時間並不算長,她曾見裴先生修復一幅古畫用了近一年的時間。修補古畫是一件細緻活兒,尤其對於愛畫之人而言,一絲一毫的偏差導致的損毀都是他們不能忍受的。   「為何要去雲陽城?在任宅裡修不可以嗎?」任瑤期問道。   孫十一娘輕聲解釋:「三爺要將畫修補得與原畫一模一樣,這樣就需要找與這兩幅畫一模一樣的紙張,顏料等等,蔣元益的畫用到的幾樣顏料成分有些特殊,還帶了些十分罕見的香料,我需要找些材料慢慢調配一一試驗才行,而這些材料白鶴鎮上的書畫鋪子裡買不到,我若是雲陽城和白鶴鎮兩頭跑的話怕是會耽誤不少功夫……」   ****225847466是嫡謀的書友群,可以加一下,有更新方面或者內容方面的問題的話可以吼一聲。   最後的最後,親們看看乃們的兜裡還有粉紅票麼?羞澀……. 第243章釜底抽薪(粉紅60+)   任瑤期笑著打斷道:「除了在白鶴鎮不好找修畫所用的材料之外還有別的原因沒有?」   孫十一娘猶豫了一會兒又看了看任時敏,見任時敏沒說話然後道:「沒有了。不過那些材料……」   任瑤期笑道:「孫掌柜是我父親花重金請來的修畫師父,只需要管修畫的事情就好,那些瑣碎怎麼能讓你去操心?不如你將你需要的東西列出個單子來,我讓人出去找。」   孫十一娘皺了皺眉,有些不以為然:「多謝五小姐的好意,並非是小婦人不願意讓人幫忙,只是我需要的顏料材料可能與外頭賣的一些一般的材料有區別,就算是我列出個單子來,不了解這些的人認都不認得,就更遑論知道去哪裡找了。」   孫十一娘這話說的不客氣,任瑤期卻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她笑了笑,走到那兩張並排著的書案旁,微微彎下身去打量其中的一幅畫。   蔣元益的畫畫風華麗說的並不止是他的畫畫技巧,他在畫畫所用的材料上也十分挑剔講究,有些顏料十分難得。也正因為他的畫有那些近乎病態的講究,所以對了皇室中人和名門貴族們的胃口。而外面的人即便是想要仿畫,也有困難。   任瑤期用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畫上那名勉強可以看出容貌來的宮裝婦人華麗的衣服,手指並沒有真正落在畫上:「這婦人襽群上的紅色還是這般鮮亮,用的是辰砂,雞血石,鍺石,動物的血和蓖麻油混合調製而成的。」   孫十一娘一愣,看著任瑤期忘了接下來的話。   任瑤期卻是低頭打量著畫上的婦人頭上那一對絹花繼續道:「紫色不常見,一般人作畫所用紫色顏料不過是用的紫草汁兌制,這樣的話非但色彩會顯得寡淡還容易脫落,這對絹花上用的紫色用的卻是一種被北越當地人稱為紫石的少見礦石調製。極少有人會用紫礦來作畫,蔣畫師倒是對這種顏料情有獨鍾,與他同一時代的詞人餘皖曾經在他的那一首《醉花陰》裡提到過蔣畫師的這一愛好。」   屋子裡靜悄悄的,任瑤期手指微停偏頭笑道:「這青色顏料有些複雜,倒不是說材料難得,用的只是藏青。藏青色這種顏料看起來比較粗糙,要調出這種平滑的青色在過程上會有些複雜。我記得《博雜廣紀》上記載過,將藏青調入濃膠後將之晾乾,然後再調入淡膠塗抹上去再次晾乾,之後塗上層清水,等徹底幹透後用瑪瑙石打磨,這樣調製出來的青色將會十分平滑渾厚,沒有粗糙感。」   孫十一娘已經呆立當場,完全無法反應了。   任時敏哈哈大笑地站起身來,拍了拍任瑤期的腦門:「行了,別在這兒賣弄了,知道你是個懂行的!」   話雖是這麼說,任時敏神情卻是很矜持地得瑟著,這可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小女兒!   孫十一娘也回過神來了,忙道:「五小姐博聞強識,小婦人佩服。」   任瑤期說的那些可不是單單只會畫畫的人能知道的,就連她也是與任三老爺推敲琢磨了好幾日才將畫上所用的材料摸透個大概,她沒有想到這位任五小姐會有這等見識,只這麼看了幾眼就能猜出其中幾樣主要的顏料,甚至還知曉調配方法,讓她不由得吃了一驚,並收了些之前的小瞧之心。   任瑤期給任時敏大大的長了臉,他聖心大悅,手掌一揮拍板道:「那材料的事情就交給瑤瑤了!孫掌柜需要什麼東西就列出來交給她。」又對任瑤期道,「銀子爹爹等會兒讓人送去給你,五日之內給找齊了!」   孫十一娘道:「有些材料並不好找,還是小婦人……」   任瑤期笑道:「一個地方找不到,我讓人多找幾個地方就好。我在雲陽城也認得幾個朋友,實在不行就找她們幫忙,孫掌柜儘管放心。」   任時敏對孫十一娘的話也不以為然:「再難得也不過是些礦料和藥材罷了。」有些顏料是用礦石製作的,而有些顏料本身就是藥材。   在任老爺眼裡,找東西之類的瑣事向來不是什麼大事,他只要發話出去,自然有人捧到他眼前來,而他只要負責給銀子就是了,所以他還真沒有覺得有多難。之前之所以想答應孫十一娘去雲陽城,也不過是怕外行人找錯了東西最後耽誤了他修畫。   現在讓自己的閨女去找,他到沒什麼不放心了,閨女這麼厲害也都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任三老爺發話了,孫十一娘就不好說什麼了,她也不好拿任五小姐還年少的藉口來說事,剛剛任五小姐的一番表現讓人大大驚嘆的同時也很容易讓別人對她的辦事能力產生信任。   她不由得往方姨娘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方姨娘在這裡給任三老爺端茶遞水,剛剛一直沒有說話,她此刻微微低頭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倒是能看到她嘴角上掛著得依然溫柔清淺的微笑。   任瑤期笑著撫掌:「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爹爹修好了這兩幅畫可也得給女兒記上一功啊!」   任三老爺笑道:「事兒還沒成就想要先領功了?辦成了有賞,辦砸了如何?你領罰嗎?」   任瑤期做了給鬼臉:「辦砸了有爹爹兜著,我可不怕!」任時敏哭笑不得:「盡會賴皮!」   孫十一娘和方姨娘都看著這對父女目無旁人的親熱互動。   最後,任瑤期離開的時候問孫十一娘:「孫掌柜現在住在何處?」   昨日孫十一娘雖然回了一趟雲陽城,不過她不可能每日都回去,任家必定給她安排了住處。   孫十一娘低頭道:「方姨娘讓小婦人暫時住在芳菲院。」   任瑤期想了想:「芳菲院雖然樣樣都不缺,不過地方實在是小了點,西廂三間住了九妹妹,東廂挪了兩間用來修畫,我六弟住了一間,正房又不能用來待客,孫掌柜來了只能和丫鬟婆子們擠在南房,實在是有些委屈你了。」   孫十一娘剛想說不委屈,任瑤期已經道:「何況我爹爹在這裡進出也不怎麼方便。」孫十一娘就將到嘴的話咽下去了。   任瑤期繼續道:「這樣吧,我讓人給你安排一個客院,再讓管事撥給你兩個使喚的丫鬟。」   「姨娘有安排人照顧小婦人的起居,還是不要麻煩了。」   任瑤期笑眯眯地看了方姨娘一眼:「我姨娘她可能是怕再安排人過來太讓我母親費心了,所以把自己的丫鬟給你用了。我姨娘這個人啊,向來是心善又熱心,上次我生病了母親不在身邊還是她沒日沒夜的照顧我的呢,我可是把這件事情記到心上了。所以我也不能看著孫掌柜用了她的丫鬟,讓她短了人伺候啊。」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方姨娘忙笑道:「五小姐言重了,那是婢妾應該做的,不值當您記著。」   任瑤期衝她一笑,然後轉頭對孫十一娘道:「那就先這麼著吧,我等會兒讓人來給你收拾東西送你去客院。爹爹,您說呢?」   任時敏向來不管這些,問他自然是點頭:「如此甚好,只是委屈孫掌柜多走兩步了。」   任瑤期聞言又道:「這還不簡單,我們把修畫的地點移到外院的臨仙閣如何?爹爹你在這裡修畫,佔了六弟的書房,他現在讀書還要跑到外書房,這樣可不好。還是將六弟的書房讓出來吧。臨仙閣地方大,環境清幽,爹爹以前也喜歡在那裡見客會友,裡面又什麼東西都有,用來做修畫的場所再好不過了。」   孫十一娘動了動嘴唇,見方姨娘沒有說話,她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很顯然,現在已經沒有她插話的餘地。   任時敏在某一程度上而言是一個最好說話的人了,他毫無異議地點頭:「那把東西都搬去就去臨仙閣吧。」   任瑤期笑了:「女兒等會兒就讓人安排。」   方姨娘這時候的臉色如何,反正外人從表面上是看不出個所以然的,但是她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然後便將手指掩在了寬大的袖子裡。   任瑤期的動作也很快,她從芳菲院出來之後就知會了周嬤嬤,讓她給孫十一娘在外院安排一個客院,再派兩個信得過的丫鬟貼身伺候,並暗中吩咐兩個丫鬟把人看緊了,將孫十一娘牢牢的看管了起來。不管她是被方姨娘找來的幫手,還是無辜的路人群眾,看好了總沒錯。   任瑤期從雲陽城回來之後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對她的態度也越發和藹親切了起來,任家的丫鬟婆子們對三房的人也恭敬了許多,畢竟就算李氏生不出兒子,兩個女兒卻都不是好招惹的。也因此周嬤嬤去外院布置人手的時候也很順利。   然後任瑤期又讓人把臨仙閣收拾好,將任時敏修畫要用到的東西都從芳菲院搬了出來。   方姨娘作為內院婦人,以後想要面見住到外院客房的孫十一娘就要麻煩很多,她要是想再借修畫之事做什麼文章也不容易了。   任瑤期雖然還沒有摸清楚方姨娘的真正打算,不過釜底抽薪這一招卻是屢試不爽的。   方姨娘要是再動,不在她自己的地盤,露馬腳的機會就大了。   任瑤期還就怕她不動! 第244章由明轉暗   安排好了孫十一娘的事情,任瑤期暫時放下了一顆心。   回到紫薇院之後徐嬤嬤告訴她,三太太讓她回來之後去一趟正房。任瑤期稍稍收拾了一下就過去了。   任瑤期以為李氏要問她任三老爺修畫搬院子的事情,不想李氏見了她就道:「夏生昨日來了白鶴鎮。」   任瑤期聞言略想了想:「夏生可是為韓家的事情來的?」   李氏既然單單提了夏生,那麼夏生肯定不是與哪位主子一同來的,而獻王府若是有事情要找李氏應當派倚紅或者楚楚來才對。來的只有夏生一人的話,任瑤期能想到的只有韓家的事情。   她離開雲陽城之前曾經派蘋果去過一趟寶瓶胡同,外祖母容氏讓蘋果交代她韓家的事情她先不要插手,怕她一個小孩子說出口的話任家不會相信反而讓韓東山有了防備,且韓家的事情又牽涉到任瑤華的婚事,所以這件事情她會想辦法。任瑤期也應下了。   李氏點頭道:「確實是為了韓家的事情而來,你外祖母說這件事情再拖下去也不好,必須要讓任家對韓東山有所警覺。」   容氏的原話是,韓家雖然因為韓太太的去世正當孝期,但是韓家如今在燕北風頭正盛,韓雲謙又是極為出色的一個後輩,只要韓家有心與任家結親任家最後還是會應下。任瑤華現在正當議親的年紀,又剛剛從千金宴上回來,她怕任家為了韓家這門親事而讓任瑤華等上一年,以致耽誤了任瑤華。   李氏對此深以為然,她知道現在任老太太因為偏心任瑤華,有心想要讓瑤華嫁給丘家家主的嫡孫,丘家那個孩子她見到過,是個聰明靈活的,相貌也不差,瑤華要是能嫁到丘家到也不錯。她怕任老爺子不知道韓家底細,仍舊不改初衷想要把任瑤華嫁給韓家公子。而且就算不是瑤華,還有排行在瑤華後面的瑤期呢。   韓家少爺雖好,李氏卻不想讓兩個女兒攪進任家和翟家祖輩們的恩怨中去。   不過李氏並沒有與任瑤期細說,想著她畢竟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孩子。   只是聰慧如任瑤期,她看到李氏的神情就大概明白她在想什麼了。   任瑤期這陣子也考慮過任瑤華的親事的問題。   原本任老爺子應該是想讓任瑤音嫁給丘韞的,現在任瑤音在千金宴上行為不檢點,雖然燕北王府沒有將這件事情公布於眾全了她的臉面,但是之後她又被剃了頭髮,丘家作為任家的姻親若是想要查也能查出些蛛絲馬跡,任家這時候若還是想瞞天過海將任瑤音嫁給丘韞,丘家怕是會有意見,結果反倒親家結不成,結成仇家。   這樣與丘家聯姻的人選就落到了任瑤華身上,任老太太本來就偏心任瑤華,自然是千般願意將這個自己最寵愛的孫女嫁到娘家去。   可是任瑤期對丘家卻還是有心結。   上一世是任瑤音與丘韞定親,只是後來任家敗落之後,丘家就捨棄了任家這們姻親,兩家不知道是怎麼協商的,反正丘韞最後另娶了他人,任瑤音則做了雲文廷的貴妾。   雖說明哲保身也不能說就是錯的,而且上一世任瑤音在這件事情當中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覺得她也不清楚,但是任瑤期覺得任瑤華上一輩子的結局已經很慘了,這一世她希望她能幸福美滿,所以她不想讓任瑤華冒丘家這個險。   只是這種話與李氏她們肯定是說不通的,在世人眼裡,丘韞的確算得上是一位如意郎君。   想著任瑤華的婚事也不是李氏能做主的,任瑤期便沒有挑明,只是問道:「夏生要怎麼將韓東山的身份挑明?」   由獻王府的人直接挑明是不行的,這樣會暴露獻王府的實力,而容氏很顯然也不希望由她們母女來做這件事情。   果然,李氏道:「你外祖母說,韓東山的身份最好藉由其他人的口說出來。」   「其他人?」任瑤期挑了挑眉,這個其他人如果關係與任家太遠的話即便是發現了韓家的秘密也不會想著要告訴任家。   想到這裡任瑤期心中一動,突然明白了過來:「林琨?」   任時佳和林琨這會兒正在白鶴鎮,還是因為韓家的喪事回來的。不過在給林太太弔唁之後這夫妻兩人並沒有急著會雲陽城,林琨打算陪著妻兒在嶽家住兩日。   李氏有些驚訝地看了女兒一眼:「你知道?」任瑤期搖頭:「我猜的。」心裡卻是在想,夏生既然是昨日就來了,那麼必定是在林琨去韓家弔唁的時候做了什麼引起了林琨的懷疑,然後引著林琨或者任家去發現韓東山的秘密。   但是韓東山和任家的恩怨對於任家而言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任老爺子即便是知道了韓東山的真正身份也不會大肆宣揚出去,更不會傻得去與韓東山攤牌,說不定反而會利用這個機會由明轉暗。   這樣一來,以後任韓兩家就要熱鬧了。任家已經知道了韓東山是翟家倖存的少爺,而韓家卻不知道任家知道了,任老爺子想必會暗自得意之後反過去算計韓家吧?   想到這裡,任瑤期心裡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上一世父母姐姐的悲慘結局都是拜韓東山所賜,她對韓東山不可能有好感。但是相比於韓東山,她卻是更加厭惡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至少韓東山是為了報家仇,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對自己的子孫骨肉下那種狠心又是為了什麼?說到底,獻王府還是因為她們是任家人的緣故偏幫了任家,雖然容氏應該並不清楚任家對翟家人具體做了些什麼。   而她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時候失去家族的庇佑,她們這一房的人也確實不會怎麼好過。   李氏卻覺得二女兒真是聰明,她不過是略微提起,她就能猜中大半。   而任瑤期所料的也絲毫沒有錯。   林琨昨日在去韓家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古怪之處,然後被人一步步引導著發現了韓東山和翟家的秘密。   當然,韓家絕對不會這麼不小心,所以林琨的「發現」都是夏生的安排。作為獻王府第一護衛,夏生的能力是不容小覷的,這種事情對他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畢竟林琨和韓家人都不是什麼武林高手,調虎離山,障眼法之類的他使起來毫無壓力。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林琨從韓家回來之後越想越是覺得古怪。   恰好第二日丘家有人來了白鶴鎮,任老爺子叫上了兒子女婿一起待客,在客人離開之後,老爺子兒子和女婿提起了任家和丘家聯姻的時候就順便說起了韓家。林琨就將自己在韓家的發現告訴了任老爺子。   任老爺子在聽到「翟」這個姓氏的時候呆怔了半響,然後急切地問了林琨在韓家所見的一些細節。再之後任老爺子就將兒子女婿都打發了出去,自己在書房裡待了半日,然後又將兒子女婿都叫了過去交代他們不要把林琨在韓家看到的事情洩露出去,任家老爺們和林琨都應下了。   任老爺子自然是知道翟家的事情的,在他父親任保明彌留的時候曾經告訴了他一個關於這座祖宅的秘密。這座宅子原本是白鶴鎮的一個姓翟的大戶人家所有,宅子裡的某一處有一間密室,裡面藏了翟家祖上留下來的一些財物。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快要死了,又疑心翟家有後人總有一日會回來找自己的子孫復仇,任保明將自己與翟家的恩怨也事無巨細地都告訴了任老太爺。   即便是時隔幾十年,任老爺子想起來自己的父親當時在敘說這件往事的時候臉上扭曲的表情,以及將他手腕掐出青紫的不斷痙攣的手的時候也依然膽戰心驚。   雖然這麼多年以來,翟家人都沒有出現過,但是翟家對任老爺子而言就是一根戳在他心口上的尖刺。   「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真的能見到翟家後人。」任老爺子語氣複雜地自言自語道。   這一晚,任老爺子去了任家的祠堂,一個人在祠堂裡任家祖宗們的牌位下立了一個時辰。   第二日以後,任老爺子沒有再提韓家的事情,仿佛韓家依舊還是韓家,且兩家還是保持著比較親密的交往。在韓太太出殯的這一日,任家還讓管事在路上搭了棚子給韓太太送行。   而丘家和任家結親之事也擺到了牌面上來。   *************今天回來之後發現《嫡謀》有了第一個盟主……   謝謝笑笑66盟主~o(∩_∩)o 第245章你當惡霸我望風(粉紅90+)   丘家和任家的結親之事雖然進行的很低調,也只有任家的幾個當權之人知道,任瑤期卻是時刻關注著的,她自己不好去打聽就到任時敏面前說是想要為自己的母親打聽的,讓任三老爺將他從任老太爺那裡聽來的消息傳回來。   丘家的親事關係到任瑤華,而任瑤華是任時敏的親閨女,所以儘管任三老爺心裡還是時時刻刻的惦記著自己尚未修復完的古畫,在丘家來人之時他還是會次次都到場,每日清早和傍晚任老太爺召集兒子們進行每日兩次的男人之間的嚴肅對話的時候他也聽得上心了。   任三老爺不上心也不行,任瑤期每日追著他問,答不上來就各種鬧騰,威脅要拿斧頭把他書房裡藏在暗格中的一個檀木匣子給劈了。那隻檀木匣子是任時敏的書房裡唯一不讓任瑤期碰的東西,其實任時敏不知道的是上一世任瑤期已經將匣子偷偷打開看過了,裡面是一卷出自蔣元益之手的畫風極盡華麗的春|宮圖,那是任三老爺正當年少之時在京都弄到的,當時他正迷戀人物畫,這卷春|宮圖對於任三老爺而言意義非凡。   任三老爺頭疼得很。就連他身邊伺候的小廝和丫鬟們也受到了關照,當任三老爺哪一次想要尿遁的時候都會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老爺,五小姐那邊……」   十分怕麻煩還怕女兒鬧騰的任三老爺只能認命。   丘家老太爺與任老太太一母同胞,總歸還是有些兄妹情義的,所以對於和任家結親之事丘老太爺沒有反對,甚至在任家去信之後派了人過來與任家協商。   相比於丘家老太爺的態度,丘家老太太和丘家大太太就沒有這麼積極了,丘家老太太看上了蔚州郭家的嫡長女,也就是這次在千金宴上也被評為魁主的郭玉嬌。丘老太太的娘家也在蔚州,與郭家老太太還是手帕交。丘韞的母親丘家大太太則想要讓兒子娶自己娘家的侄女,據聞這位丘家表妹與丘韞還是親梅竹馬。   不過無論如何,一個家族當家做主的還是男子,儘管丘老太爺年輕的時候在丘氏前任族長面前有些窩囊,但是丘老爺子年紀越大脾氣越發見長,尤其是對於丘家的家事最是見不得人忤逆他。   正因為丘老太太和丘大太太看不上他親妹妹的孫女讓他覺得憤怒,覺得是妻子和兒媳婦看不上他的出身,所以反而堅定了要與任家結親的態度。   而任家這邊則是為人選問題在計量,任老爺子再偏心長房,這次任瑤音的事情畢竟是鬧得大了,加上丘家老太太和大太太正愁找不到理由拒絕任家的姑娘,任老太爺也只能將人選定了任瑤華,這正合了任老太太的意。任大老爺和任大太太雖然有些為女兒發愁,但是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提起任瑤音,任老爺子沒有讓任瑤音出家做姑子就已經是顧及大房的臉面了。   這些都是任瑤期從任時敏打聽回來的消息裡判斷出來的。不得不說任三老爺也並不是一無是處,至少他在用心的時候,他也能將收集消息這種事情做得一絲不苟。   相比較於任瑤期的在意,任瑤華這個當事人倒是沒有對這件事情做過多的關注,丘家來人了任老太太叫她好生打扮了去見人她也聽話,但是也不見得有多積極,她最多是表現出對長輩之命的順從。   任瑤期有時候也會反省,是不是自己因為受了上一世的影響,所以成了驚弓之鳥。這世上的婚姻哪裡就有十全十美?上一世是任瑤音與丘韞無緣或者是任瑤音自己作孽,但是並不代表任瑤華嫁到丘家不會有一個好結局,畢竟各人有個人的緣法。   雖然任瑤期偶爾會這麼安慰自己,但是對於丘家她還是會忍不住關注。   這日一早,任瑤期正與任瑤華姐妹在榮華院裡陪任老太太和任時佳說話,任老太太正問著任時佳打算什麼時候回雲陽城,外頭有婆子進來稟報說丘家三少爺來了。   丘家三少爺正是丘韞,他父親是嫡長子,他在孫輩中排行行三。   丘韞這時候來任家做什麼?按理說現在任家正與丘家議親,他理應避嫌。不過因為這議親之事只是丘家和任家私下裡進行的,並沒有對外聲張,而丘韞來任家也是來慣了的,他的到來到也沒有太過引人注目。   至少任老太太對於這個侄孫的到來還是很高興的,未來孫女婿與她親近她再滿意沒有了。   因為是至親,任老太太也沒有讓任瑤期和任瑤華避嫌。丘韞進來之後先是一番請安,他依舊是嘴甜的很,幾句話就將任老太太和任時佳哄得眉開眼笑。   任瑤華臉上並沒有羞澀的表情,也不怎麼開口說話,與以前丘韞來任家的時候態度沒有半點不同。任老太太看見倒是極為滿意,覺得瑤華越加沉穩了,正適合做當家主母。   幾人陪著任老太太說了許久的話,直到任老太太臉上有了些倦意,丘韞才主動提出告辭,說要去外院找任家幾位表兄弟。   丘韞走後,任瑤期和任瑤華也起身告辭回紫薇院。   不想兩人才從榮華院出來,就看到原本應該已經離開了內院的丘韞正站在從榮華院到紫薇院的必經之路上的一顆龍爪槐下。   看到她們走過來,原本正悠閒地搖著摺扇的丘韞手中一頓,合起了扇面後姿態優雅地朝她們作了一揖,笑容滿面地道:「見過兩位表妹。」   瞧這架勢,是為了堵她們來的?任瑤期對丘韞沒有什麼好感,回了他一禮就不說話了。   任瑤華皺了皺眉,看了看四周,丘韞身邊只跟了一個總角小廝,並沒有其他伺候的人:「表哥不是要去外院嗎?這是迷路了不成?我讓婆子送你出去。」丘韞緩步走了過來,打量著面容嚴肅的任瑤華卻是一笑:「三表妹對我總是這般不假辭色,這可真讓人傷心吶。」說著他還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   這話就是有些調戲的意味了,任瑤華心下有些惱火,不過想著兩家的臉面她還是忍住了,只是冷聲道:「表哥休要胡言!免得傳了出去大家臉上都不好。」   丘韞失笑,正要再說什麼,任瑤期卻是微笑著打斷他道:「丘家表哥,有什麼話不妨直言,你今日特意等在這裡不是為了想讓我們最後叫婆子抬著你請出內院吧?」   丘韞臉上風流俊雅的笑容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任瑤期。   任瑤華已經將目光所有所思地投向不遠處的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身上了。   丘韞輕咳一聲,僵笑道:「五表妹真會開玩笑。」   任瑤華冷冷道:「我五妹妹從不開玩笑。」   丘韞看著任瑤華的神色,覺得自己還是丟不起當眾被婆子抬著扔出內院去這個人,於是他終於正色道:「我今日來確實是有事。」   說著他的視線停留在了任瑤期身上,誠懇地道:「其實我是有話想與五表妹說,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任瑤華皺了皺眉,看向任瑤期。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面色冷淡:「不可。凡事無不可對人言,表哥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不然被長輩知道了,我少不得會被訓斥。」   對丘韞的人品,她可信不過,而且他們也沒有熟悉到能需要單獨會面的程度。   任瑤華就站在那裡不動了,看向丘韞的目光還帶著些審視。   丘韞苦笑著搖了搖頭,只能退而求其次:「那能否讓你們身邊伺候的人稍作迴避?」   任瑤期想了想,讓蘋果將幾個婆子和二等丫鬟打發得稍微遠一些,不過也能看得清楚她們的一舉一動,只是聽不見他們具體的談話內容,卻是把蘋果,桑椹,香芹和蕪菁幾個大丫鬟留下了。   「規矩不可廢,還請表哥體諒。不過她們幾個是我和三姐的貼身丫鬟,絕不可能亂嚼舌根,所以表哥有話不妨直言。」任瑤期語氣很溫和誠懇地道。   丘韞雖然有些不滿意,但是也不好再說什麼了。規矩這種東西,人家要是想認真跟你講,實在是沒什麼可反駁的。   於是丘韞點頭,看著任瑤期意味深長地道:「其實我今日來白鶴鎮是受人所託。」   任瑤期心中一動,立即就想到了雲文放。也不怪任瑤期會想到是雲文放,畢竟上一世,雲文放欺負她,丘韞負責望風的事情不是沒有。   倒是任瑤華眼睛微眯,警覺地問:「受何人所託?」   丘韞笑而不答,只道:「對了,子舒他後日要啟程去嘉靖關了。」   任瑤期聞言一愣,子舒是雲文放的字她是知道的。她也從郡主那裡知道這些日子老王妃和蕭微一直在找雲文放,可是沒有找到。原來雲文放打算去嘉靖關了。   而丘韞為什麼要告訴她這個?丘韞看了看四周,然後借著兩個丫鬟的身體遮擋從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了一封信,遞給任瑤期:「你看了就知道了。」   **************************************最後,小聲地求一下票~. 第246章最狠男人心   任瑤期看了一眼丘韞手中的信,沒有伸手去接。   任瑤華冷冷地看著丘韞,眼中的意思很明顯,丘韞若是敢無禮,她絕對會讓人把他扔出去。   好在丘韞向來是個識時務的,他只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不動,保持著將手遞出的動作。   雙方這麼僵持了一會兒,就在任瑤華心有不耐想要有所動作的時候,丘韞卻是將手收了回去,看著任瑤期遺憾地搖了搖頭:「五表妹,我真的沒有惡意,寫信之人也沒有惡意。」   任瑤期點了點頭,冷淡地道:「我相信表哥你沒有惡意,也相信讓你送信之人沒有惡意。不過你們難道沒有想過,你們這一件沒有惡意的行為本身會傷害到我?表哥,這世上有很多人都是好心辦壞事。」   丘韞聞言若有所思,然後他很乾脆地將手裡的信又收回了袖子裡,重新搖開了他的摺扇,笑容滿面地道:「表妹說的對,這次是愚兄考慮不周了,還請表妹原諒則個。」   伸手不打笑臉人,任瑤期也放緩了臉上的神色,正想說告辭的話,丘韞卻是眨了眨眼以扇遮唇小聲道:「信上說,他要去嘉靖關,等掙得了功名就回來娶他想娶的姑娘,讓那姑娘想辦法等他……絕不相負。」   丘韞說完了這一句就反應極其迅速地往後退了一步,他怕任瑤華會撲上去撓他的臉,聽說潑辣的女子打架喜歡用這一招。   可是任瑤華卻是和任瑤期一起愣住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任瑤期回過神來之後卻是有些想笑,絕不相負?   她實在是沒有辦法不將前一世的情緒帶到這一世來。   任瑤期臉上沒有半點感動的樣子,也沒有別的女子聽到這種話的時候的羞意或者怒意,她的臉色很冷淡。丘韞看了她半響都沒有從她臉上看出來什麼情緒,不由得為雲文放嘆了一口氣。   任瑤華轉身對香芹吩咐道:「去叫幾個婆子過來。」   丘韞頓時頭皮發麻,對任瑤華道:「三表妹,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任瑤華冷笑:「君子?在哪裡?請恕我眼拙!這裡除了婦孺就是小人!」   丘韞在心裡默念:莫要與頭髮長見識短的女子一般見識。   「三表妹,身為女子理應端莊柔順,你這樣動不動就口出惡言甚至要動手扔人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將來你的夫婿有那麼一兩句話不合你的心思,你也要喊打喊殺的嗎?這成何體統!」   任瑤華罵道:「有體統的人才有資格與人說體統,丘三公子,您今兒起來的時候沒有照鏡子吧!」   丘韞一噎。   香芹已經雄糾糾氣昂昂地領著那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過來了。   丘韞眼珠子一轉,小聲道:「三表妹,我今兒也算是明白你的態度了,我覺得我們還是有必要好好聊一聊的。」   任瑤華冷笑。   丘韞道:「比如聊一聊任家與丘家結親的事?」   任瑤華一頓。   任瑤期轉頭看了香芹一眼,正摩拳擦掌要過來扔人的香芹立即停住了步子,雖然她滿臉滿眼都是遺憾,可是還是立即地朝著身後的幾個婆子擺了擺手,讓她們先退到一邊去。   「什麼意思?」任瑤華看著丘韞,冷冷道。   丘韞見那幾個婆子沒有過來,心裡鬆了一口氣,笑著道:「三表妹看來也是知道任家要與丘家結親的事情了,丘家的人選自然是區區在下我了,你可知道任家的人選?」   丘韞與雲文放不愧是一對狐朋狗友,這種攔著姑娘家談親事的事情他做起來面不改色,毫無壓力。   任瑤期對他的印象越加的差了,正想要拉了任瑤華走人,任瑤華卻是止住了任瑤期,看著丘韞諷笑道:「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卻總學後宅婦人那一套欲語還休,丘三少爺,不如我讓人搭個棚子給你唱大戲?」   欲……欲語還休?唱大戲?丘韞麵皮一抖,心裡狂怒地想:這種女人果然不能娶進門!否則自己豈不是要夫綱不振!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想要維持住自己的風度,卻憋得面孔更加扭曲:「看來任三小姐是對區區在下很不滿意了。」   任瑤華輕哼一聲。丘韞點了點頭,怒道:「看來我們兩人是不謀而合了!不如任三小姐去與長輩們說一聲,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如何?任三小姐這樣牙尖嘴利的女子,請恕在下實在是消受不起。」   任瑤期聞言心中一動,見任瑤華正要說話,她把手放到任瑤華背後輕輕掐了她的後腰一把,然後對丘韞笑著道:「丘家表哥說的什麼?我們可聽不懂。」   她覺得有些不對,丘韞不是雲文放,他就算是真的生氣也不會口不擇言什麼都往外說,丘家三公子可是個圓滑的人。   現在聽他慫恿任瑤華去長輩面前拒絕親事,她便有些明白了。看來丘韞這次來任家並不是他剛剛所說的給雲文放送信這麼簡單,他知道了丘家和任家要結親的事情,可是他並不想娶任瑤華。   丘韞應該也是知道任瑤華的性情的,知道她個性驕傲,所以想要激得任瑤華先鬧起來。   他之前讓任瑤華迴避應該也不是真的想要她迴避,因為他知道依她的性情絕對不會單獨見他,他只是想讓任瑤華對他產生警惕和不滿。然後他又故意把信遞給她,還故意在她不接之後把信裡的內容說出來,他只是想要一步一步的惹出任瑤華的怒火。   而只要任瑤華鬧起來,丘家不滿意這樁婚事的丘老太太和丘大太太就有機會在背後借題發揮。   丘韞看了任瑤期一會兒,突然笑出了聲:「哎呀不好,被發現了……五表妹,你可真聰明!」   對於任瑤華罵他的話他是很生氣很惱怒,不過也真的沒有到令他失態的地步,身為丘家長房嫡孫,丘氏一族未來的族長,丘韞很早就已經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怒火。   不過被任瑤期看穿了,丘韞也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也明白了自己剛剛是被算計了,她不由得想若是沒有任瑤期制止,她或許真的會被丘韞氣得去求祖母不要讓她嫁到丘家,到不是因為被他的話激的,而是她實在看不上丘韞這人的人品。   當然,現在她更看不上了!不過她不會笨得中計了。   「身為一個男人,自己無法決定自己的婚姻卻想著要利用女子去抗爭,丘三公子你到底是有多弱小?」   任瑤華鄙夷的視線讓丘韞暗地裡有些咬牙切齒,他是能忍,也能微笑著做到唾面自乾,可是忍字頭上一把刀,忍的過程當真很幸苦啊!這世上怎麼會有像任瑤華這種嘴毒的女人?他詛咒她一輩子嫁不出去!   任瑤華可聽不到丘三少爺內心惡毒的詛咒,她繼續諷笑道:「不過,怎麼人人都想要利用我衝動的性情來生事?到底是我蠢的太明顯還是你們這些噁心的人自有噁心的相似之處?所以,為了你們這些人我決定從今往後每日自省三次,早中晚念上三次佛經,沉澱沉澱自己的性情。就當是你們在布道了!」   丘韞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正虎視眈眈盯著他的一個奇怪的丫頭和她身後的幾個婆子,很識時務地當作沒有聽到任瑤華的話,儘管他忍得壓根都要出血了。   「既然如此,那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丘某就此告辭了。」丘韞收起了扇子,轉身要走。   「丘家表哥請留步。」任瑤期突然出聲道。   丘韞有些意外任瑤期會叫住他,不由得停下來想要聽她說什麼。   任瑤期微笑著看著丘韞,緩聲道:「我知道丘三表哥是個有本事的人,想要做什麼就沒有做不到的。不過今日既然我們已經將話擺開了來說,那麼我也說一句話。丘家表哥要做什麼我們不會阻擾,但是有道是『萬事留一線日後好見面』,希望表哥在行事之事能做到利己不損人,我們姐妹兩人自當感激不盡。」   丘韞想要不結這門親事辦法有的是,任瑤期不想他以損害任瑤華的名聲為代價。   丘韞看了看任瑤期,又看了看臉色冷硬的任瑤華,臉上露出一個笑來:「五表妹這話是威脅在下?」   任瑤期誠懇道:「怎麼會?商家有句話叫和氣生財,我們都是骨肉至親,自然是巴不得對方都好的。」   丘韞輕笑一聲,轉身走了,手中合攏的摺扇還在空中輕輕晃了晃,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任瑤期看著他的背影半響無話。   她在想,丘韞是不滿意任瑤華還是不滿意任家的姑娘。如果是後者的話又是因為什麼原因。丘韞這個人應該不像是他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個人喜好在他的婚姻裡比不上家族利益的分量重。   而上一世,丘韞和任瑤音訂婚又解除婚約,兩人之間是不是暗中達成過什麼協定?否則任瑤音在任家那種情況下去雲家為妾也太順利了一些。   這一次丘韞會用什麼方法來阻止任家和丘家的聯姻?   ************最後,還是要喊一聲票票快到碗裡來~. 第247章後院起火(粉紅120+)   「你怕他耍陰招?」任瑤華見任瑤期站在那裡不說話,不由得皺眉問道。   任瑤期只是想到了任瑤華上一世的經歷,不想她重蹈覆轍而已。名聲對於女人而言是很重要的。   任瑤華看了丘韞離開的方向一眼,冷笑道:「他若是敢來陰的,就別怨我不顧親戚臉面!到時候誰也別想好過!我就是死也要拖個墊背的。」   任瑤期聞言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任瑤華的話她信,上一世她就做到了。可是她還是覺得不值得。   「哪有那麼嚴重?我也不過是那麼一說。有祖母和丘老爺子在,他不敢做得太過分,不然之前也不會想要讓你先將此事鬧出來了。」任瑤期笑了笑,說道。   任瑤華點了點頭:「對了,我聽說大伯母要送四妹妹去大姐姐那裡。」   任瑤期一愣:「江寧織造顧家?」任瑤音的嫡親姐姐任瑤池嫁給了江寧織造顧家的二房嫡子。   「大伯母已經給大姐姐去了信,讓大姐姐派人來接。不過江寧在江南,顧家的人來燕北也需要些時日。」任瑤華道。   任瑤期想了想卻是笑道:「四姐姐是未嫁之女,要出遠門自然不能自己走,讓人來接才能全了臉面,說是大姐姐想四姐姐了想要接四姐姐去作陪一陣子誰也挑不出理來。不過,顧家是個大家族,僅僅是大姐夫那一房就有五個兄弟,人多嘴雜,四姐姐這個樣子去顧府肯定是不妥的,我猜想大伯母不是真的讓四姐姐去顧家,而是會先在江寧找一個住處,可以讓大姐姐就近照顧的,等過一陣子再讓大姐姐帶著四姐姐熟悉江寧的太太小姐們。」   現在的任瑤音頭上沒有頭髮,就算是戴假髮套也遮掩不了髮際線,肯定是不能出門見客的。這也是任大太太要把任瑤音送走的原因,在任家待著的話,久了難免會傳出去些閒言碎語。   任瑤音在江寧待上兩年,這邊雲大少爺或許已經定下了親事甚至成了親,任瑤音也就沒有了念想,到時候她回燕北來嫁人或者乾脆嫁到江寧的某一大家族都是好的。任大太太對這個女兒也算是費了心思了。   任瑤華自上次的事情之後對任瑤音算是厭惡之極:「她那麼陰險,若是留在家中的話,誰知道還會不會相處什麼法子出來害我們?所以走了也好,否則我可不知道等她再出來見人的時候我會不會忍不住再打她一次!」   丘韞沒有在白鶴鎮久待,他下午就回了雲陽城。   在回雲陽書院的路上,丘韞遇見了雲家大公子云文廷的馬車。雲大公子從馬車上下來,微笑著朝著丘韞點了點頭,依舊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樣子,沒有一點被人圍堵了好些日子的窩囊模樣。   丘韞看到雲文廷似乎也不意外,他笑眯眯地迎上前去與雲文廷見禮。   「從白鶴鎮回來?」雲文廷瞧著他一臉風塵僕僕的模樣笑問道,丘韞是騎馬回城的,白色的儒衫上難免會沾染些塵土。   丘韞將馬鞭隨手扔到了馬背上,掏出衣袖裡的摺扇打開扇了扇,他知道這位雲大公子是個本事的,因此也不隱瞞:「去幫子舒送信。」   雲文廷一點也不意外,他點了點頭,然後向丘韞伸手,很溫和地道:「信呢?」   丘韞想了想,笑眯眯地把信拿了出來遞到了雲文廷手上:「你知道我這信送不出去?」   雲文廷接過信之後看也沒看,就將之遞給了身後的小廝,吩咐道:「燒毀了。」   丘韞饒有興致地看著,也不組織,只道:「你不怕子舒知道了發脾氣?」   雲文廷看著丘韞,溫和地一笑:「我知道就算那位小姐不肯接子舒的信,丘公子也能想法子將消息帶到,不是嗎?既然如此,這信留著也沒有用處,說不定以後還會惹來些不必要的麻煩,再者……」雲文廷語氣一頓,「子舒後日就要離開雲陽城了,我不希望再節外生枝,丘公子覺得呢?」   丘韞聞言眨眼一笑:「這是自然,我原本也是打算回去之後就告訴子舒說信已經送到了,反正他的意思我確實是帶到了,免得雲二少爺他生起氣來殺去白鶴鎮,然後鬧得個兵荒馬亂。這封信你若不找我要,我也打算回去之後就毀掉的。不過子舒能有你這樣處處為他著想的哥哥,到真是他的福氣。」   雲文廷聞言笑了笑,看著丘韞道:「他能有你這樣的朋友也是他的福氣,丘三公子說對不對?」   丘韞乾笑兩聲。   「聽聞丘三公子要定親了?」雲文廷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隨意問道。丘韞一臉的苦相,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我倒是也想學著子舒一樣離家個三年五載,家中要我娶誰就他們自個兒折騰去吧,少爺我不幹了。」   雲文廷失笑:「丘公子說笑了,你自是不會的。」   丘韞也笑了,想了想道:「那是因為我沒有一個像你一樣的哥哥。」   雲文廷笑著搖了搖頭,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丘韞看著雲文廷離開,也翻身上馬,嘴裡萬分遺憾地小聲喃喃道:「為什麼我說真話的時候就是沒有人信呢?難道是長得不夠誠懇?」   兩日之後,在雲文廷的安排下,雲文放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雲陽城。   雲老太太怕他在邊關吃苦,給他安排了兩個貼身伺候的丫鬟,和滿滿兩車的衣物吃食用具,不過雲文放將丫鬟和馬車都留在了別院裡,自己只帶了一個自幼在他身邊伺候的小廝就上路了。   在離開雲陽城的時候,雲文放下馬在通向白鶴鎮的岔路上站了許久。   他這一去就要幾年,他很想在離開之前再去白鶴鎮上看看她,親口對她說一聲「再見」讓她等他回來。可是在猶豫許久之後,他最終還是狠了狠心,調轉馬頭向西北走了。   雲文放離開雲陽城之後老燕北王妃和蕭微那裡才得到消息,氣得老王妃立即命令庶子蕭衡帶人去追,可是雲文放在出城之後不久就在官道上失去了蹤跡,別說是老王妃的人找不到他,就連雲家派過去一路暗中保護他的人也沒了他的蹤影。   蕭微更是一日三次地鬧到了王妃那裡,問她燕北王什麼時候回來給她們做主,有幾次甚至攛掇著老王妃去逼蕭靖西下命攔截燕北的大小關卡,只可惜去了幾次都撲了空,蕭二公子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就在老王妃母女在燕北王府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蕭微留在寧夏的一個嬤嬤跑來了,說吳總兵在外面養了個外室,在蕭微離開寧夏這一陣子吳總兵將那外室帶回了吳家,百般疼寵。那位被帶回來的外室脾氣刁鑽,性子張揚,偏偏吳總兵每日都離不開她的身,聽說連在召集下屬處理軍務的時候都將她帶在身邊。   不少蕭微留在吳家的心腹都在那女子面前吃了虧,吳家的後院眼見著就要變天。   蕭微一聽見這個消息兩眼就是一黑。   吳蕭和只有蕭微這一位正妻,這些年來連個通房都沒有要過,連蕭微生不出兒子來他都沒有起過外心,所以蕭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是那個婆子連鼻涕帶眼淚的一番控訴,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蕭微不信。   蕭微在燕北王府再也待不住了,接到消息當日就要收拾東西回寧夏去。   吳依玉不肯走,儘管她現在在燕北已經是聲名狼藉,連平日裡上趕著要巴結她的那些個小姐們都對她退避三舍了,不過吳大小姐根本不在乎,反正她也沒有將那些人當作朋友過。   蕭微勸了幾次吳依玉都不理,最後蕭微發火道:「你留在這裡又能做什麼?天天被人看笑話嗎!雲家的人有什麼好的?你不回去,打算讓娘自己一個人面對那個狐狸精?我聽說那賤貨來頭還不小,是狄昊那老匹夫的養女。」   吳依玉皺眉:「狄昊?狄家嫌棄好日子太長了嗎?一個有著羌人血統的家族也敢送女人到吳家來?」   「你可別小瞧了狄家!狄家祖上雖然曾是西羌族某一支首領,但是早在五代以前就已經歸順大周,他們家這幾代都同寧夏的豪族聯姻,又因為先祖血統的原因與周遭的一些居住在大周境內的小族交好,狄家到狄昊手裡的時候在寧夏的勢力已經不容小覷了。」   吳依玉聞言不以為意:「當初我們在寧夏的時候,狄家不也上趕著來巴結?」   吳微忍了忍,才道:「那是因為當初他們還沒有機會把那賤人送到吳家內院去!等那賤人懷上了孩子,你看他們還來不來巴結你!」   吳依玉聞言臉色也是一變,她是吳家唯一的大小姐,所以才能肆無忌憚,在寧夏的時候也向來是橫著走,但是如果有了個異母弟弟的話……   「我與你回去就是了!等解決了那賤人再回來!」吳依玉想了想,眼中冷光一閃,狠聲道。. 第248章醉言   蕭微現下是心急如焚,也沒有心情去找雲文放的麻煩了,說動了吳依玉之後當下就讓人收拾東西回寧夏。   她這次來找燕北王商量寧夏駐軍的事情最後也不了了之,她根本就沒有什麼機會與蕭衍談話。   老王妃在得知蕭微要回寧夏的原因的時候也氣得不行,將吳蕭和狠狠地罵了一頓,可是也只能讓蕭微母女離開。   王妃讓人準備了三大車的禮物讓蕭微母女帶回寧夏,面子上的功夫做得十足十,不過吳家的馬車離開燕北王府的時候,王妃稱病沒有送行,只讓自己身邊的嬤嬤過去露了一下臉,蕭靖琳更是連個影子也沒有看見。這下把老王妃又是氣得不輕。   其實老王妃沒有想過,身為燕北王府的女主人,王妃她有權利也有資格不待見任何一個她不想待見的人。王妃以往都很給老王妃面子,為了不想讓場面難堪才忍受蕭微母女。   可是王妃畢竟是王妃,你非要與她撕破臉,沒有道理還讓她捧著你,就算她自己不介意,燕北王府的尊嚴也不能容忍。   蕭靖琳坐在雲陽城的某一家酒樓二樓的窗邊,面無表情地抿著杯子裡的甜酒,看著吳家的馬車浩浩蕩蕩地駛出了雲陽城,又面無表情地將頭轉了回來。   「太甜了!」蕭靖琳將手中的酒杯放下道。   坐在她對面的身穿墨色衣衫的男子聞言莞爾,然後提起手邊的玉壺又給蕭靖琳面前的酒杯斟滿,動作優雅自如,遠觀著就如同一幅雅致的水墨山水畫。   「可是你喜歡。」他笑著道,「不過不能過量,飲完這一小壺就作罷。」   蕭靖琳皺眉,有些不滿:「都說了很甜,一點也不像酒。」   對面男子不為所動:「不像酒也是酒,且後勁很大。若是以後你自己出門,不許飲這種桃花釀。沒人看著你,不知不覺就會醉倒。」   蕭靖琳一口將杯中的酒飲完,抿了抿嘴唇轉換話題:「蕭靖西,寧夏那邊是你做的手腳?我還苦惱著吳依玉那毒蛛之仇怎麼報呢,你這麼把人弄走了讓我怎麼出氣?」   蕭靖西輕輕拍開蕭靖琳去拿酒壺的手,自己執壺給她斟上個五分滿:「你想要怎麼出氣?打架她可能不是你的對手,但是若要比耍花招陰人……還是給她一個足以與她匹敵的對手比較好。你不必花這種無謂的心思在這些事情上,畢竟各人有個人的戰場,以己之短攻彼之長並不可取。」   蕭靖琳想了想,覺得蕭靖西說的有道理,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手段就是趁著風高月黑的時候將吳依玉揍個鼻青臉腫。但是有雲文放的事情在前,她雖然不懼蕭微母女,卻怕王妃會被老王妃為難。   「寧夏的狄昊是你的人?」蕭靖琳問道。   蕭靖西放下了手中的小玉壺,輕笑:「是不是我的人又有什麼要緊?能用的也不一定非要是自己人。你讀過兵書也讀過史書,應當知道無論是臣屬還是將領都需要適時的調動輪換,因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就容易生變。吳家在寧夏也延續了四代了吧?」   蕭靖西端起自己身前的酒杯聞了聞,然後輕抿了一口:「一朝天子一朝臣,寧夏的血液也是時候該換一換了。」   蕭靖琳聞言想了想,皺眉道:「可是父王那邊,可能會顧忌到老王妃和姑母。燕北王府畢竟是姑母的娘家。」   蕭靖西聞言微微一笑,有些戲謔地道:「哦?姑母不是一直都認為她的娘家在京都,金鑾殿上坐著的那一位才是她的娘家靠山?」   蕭靖琳靜默了片刻,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抿了,面無表情道:「你說的也是,說不定是父王自己想多了。」   所以是時候讓某些人明白她的娘家在哪裡,並且看清楚京都的那些遠水能不能救得了近火了。免得總是三天兩頭的跳出來給人添亂,真是閒得慌!   「你師父給你來信了?」蕭靖西無視蕭靖琳的眼神,讓同賀將已經空了的小酒壺收走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芸豆卷放到蕭靖琳面前的碟子裡。   蕭靖琳又將目光轉移到了糕點上,隨口道:「嗯,這一陣子遼人那邊有些異動。」   「你要回嘉靖關?」蕭靖西挑眉問道。   蕭靖琳把碟子裡的芸豆卷兩口吃完了,又自己伸手夾了一塊:「還不一定,現在還不到非回去不可的時候。」   蕭靖西耐心地問:「那什麼時候是非回去不可的時候?」   蕭靖琳想了想:「母親現在肯定不會願意讓我走的。」若不是有王妃攔著,她早就離開雲陽城了,好在她這次回來認識了任瑤期這個朋友,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一群外表和善內心兇悍的婦人們中間忍受這麼久。   想到這裡,蕭靖琳突然道:「我們什麼時候去白鶴鎮看瑤期去吧?」   蕭靖西給蕭靖琳夾點心的筷子一頓,上面的一塊鳳梨酥差點掉下來,好在蕭二公子心理素質過硬,所以在外人看來除了他的筷子很細微的顫了一顫之外還真的看不出什麼不對來,他臉上的笑容也很完美無明顯破綻:「我們?」蕭靖琳的視線從蕭靖西的筷子上慢慢移開,然後主動拿起自己的碟子接住了蕭靖西的點心,面無表情道:「哦,我隨口這麼一說,我的意思是我什麼時候要去一趟白鶴鎮看瑤期。」   蕭靖西:「……」   蕭靖琳心情突然很好:「對了,我之前讓你幫我找的幾樣顏料找到了沒有?」   蕭靖西放下筷子,溫文爾雅地一笑,淡定的蕭二公子又回來了:「找到了,今日一早已經讓同喜送去了白鶴鎮。」   蕭靖琳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撐著自己的下巴打量了蕭靖西幾眼:「我有告訴你要送去白鶴鎮?是我自己要用的!」   蕭靖西無奈了,看著蕭靖琳不說話。   蕭靖琳放下手,繼續拿筷子吃點心,直到一盤芸豆卷都被吃完了她才慢條斯理道:「蕭靖西,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蕭靖西淡定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正要說話。   蕭靖琳卻是靜靜地一笑,然後很高興地吩咐同賀道:「讓人再去拿一壺桃花釀來,沒瞧見你們公子的酒杯早已經空了麼?」   蕭靖西垂眼看了看手中之前就已經滴酒不剩的酒杯:「……」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欣賞夠了蕭靖西難得窘迫的模樣,才道:「蕭靖西,你有沒有發現你因為某一個人而失態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蕭靖西緩緩平復了自己耳根處的臊熱,說話的聲音依舊是他慣有的淡然:「是又如何?我從來不用別人來提醒我自己的狀況。」   蕭靖琳接過同賀送上來的酒壺,給自己斟滿了一杯,然後道:「我師父說,他當年知道自己喜歡上我師母之後就開始攢聘禮,花了五年的時間盡了自己所有的努力才湊齊了師母想要的那幾樣世間極其罕見的珍寶,在那之前我師父一貧如洗。而那幾樣罕見的珍寶只是他第一次見到我師母的時候聽到她所唱的一首歌中提到過,歌詞大意是她等著意中人拿著那幾樣東西去見她,然後她就會帶著自己的嫁妝跟他走。我師母是丁零族人,那首歌的歌詞我師父聽得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他當真了。所以當五年之後他拿著那些寶物去見我師母的時候我師母被嚇了一跳,還叫來自己的四個哥哥把我師父給揍了一頓。」   蕭靖西認真聽著,不由得莞爾。   蕭靖琳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道:「很多人自以為自己為自己所鍾意之人付出了許多,其實那許多也不過是他所擁有的東西中極少的一部分罷了,再多的話是不肯給的。而我師父擁有的雖然不多,但是他是傾儘自己所有。區別就在於,那些自以為自己付出許多的人,在遇到非作不可的選擇的時候會衡量會取捨,但是我師父這種人就不會。」   蕭靖西有些驚訝蕭靖琳竟然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他並不是覺得蕭靖琳身為女子,開口閉口談私情不妥當,蕭靖琳自幼長在邊關,跟的又是她師父那種隨性之人,她對待親近信任之人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也有蕭靖琳今日多喝了幾杯的緣故。   他只是不知道蕭靖琳會認真去思考這類事情。   原來蕭靖琳並不是不明白雲文廷的心思,她甚至還認真仔細的琢磨過,只可惜雲大公子的感情可能被蕭靖琳歸類到「在遇到非作不可的選擇的時候會衡量會取捨」的那一類中去了。   蕭靖琳突然衝著同賀不滿道:「這不是桃花釀!」   同賀好聲好氣地道:「郡主,您已經喝完了一壺桃花釀了,這是小人找來的果酒,您嘗嘗看,也很好喝的。」   蕭靖琳看著手中的酒杯嘟囔道:「哪裡是什麼酒?明明是糖水!你跟你家主子一樣狡詐!」   同賀欲哭無淚。   蕭靖西看著蕭靖琳的模樣卻是知道,她喝醉了。   那壺桃花釀,後勁果然很足。   蕭靖西很無奈。   ` 第249章再衝動一回   好在喝醉了的蕭靖琳也只是比平常的時候話稍微多那麼一些,外表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不然蕭靖西可能要煩惱怎麼把她帶回去了。   但是話稍微多了那麼一些的蕭靖琳也依舊讓蕭靖西頭疼。   比如說在蕭靖西要帶她離開的時候,她固執地盯著蕭靖西的眼睛道:「二哥,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蕭靖西示意紅纓扶蕭靖琳下樓,答非所問道:「走吧,裝一匣子芸豆卷回去給你當點心?」   蕭靖琳揮開紅纓的手,自己穩穩地站了起來,一邊腳步無異地往外走,一邊面無表情地對蕭靖西道:「要兩匣子芸豆卷,還要一匣子鳳梨酥,十壇桃花釀。」   蕭靖西笑了笑,吩咐同賀:「讓他們裝兩匣子芸豆卷,一匣子鳳梨酥。」   蕭靖琳不滿地回頭補充:「還有桃花釀!」   蕭靖西沒有理她。   蕭靖琳一邊走一邊一本正經地討價還價:「九壇?」   ……   蕭靖西看著蕭靖琳上了馬車,蕭靖琳還是不依不饒地隔著車帘子道:「兩壇!」   蕭靖西無奈地笑了笑,卻是道:「不讓你失望不能包括慣著你喝酒。」   蕭靖琳在車裡不支聲了。   雲陽城發生的事情任瑤期還並不知情,任家也不怎麼太平。   首先是任瑤華與方姨娘母女又掐了起來。   事情的起因還是因為上一次在千金宴上因為潑了任瑤期一身酒水而被任瑤華發賣了出去的丫鬟椿兒。   椿兒被任瑤華送回白鶴鎮,又被周嬤嬤打了板子賣了出去。按理來說是任瑤華做得過分了,畢竟椿兒是她妹妹的丫鬟不是她的,輪不到她發落,且當時在雲陽城裡的還有一個能做主的長輩大太太。   不過因為任瑤期在千金宴上給任家大大長了一回臉,任瑤華的表現也算是可圈可點,任老爺子也任老太太又想在這個時候讓任瑤華定親,所以這件事情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過去了。至於大太太,因為任瑤音算計任瑤期和任瑤華的緣故,她回來以後也沒有在任老太太面前提起此事。   現在任瑤英身邊少了一個大丫鬟,自然要將原先身邊的二等丫鬟提一個上去,再添一個三等丫鬟進來。   若是按以前的規矩,方姨娘的面子大,她們母女的丫鬟婆子都是她們按照自己的意思挑的,誰也不會刻意去駁了她們的面子。   不過這一次,任瑤華一早就讓周嬤嬤將任瑤英的丫鬟人選給定好了,直接送到了任瑤英面前。其實方姨娘母女也是三房的人,她們的人手安排都由著正房太太那邊做主也無可厚非,可是任瑤英卻是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若不是方姨娘做主替任瑤英把丫鬟給收下了,任瑤英非得讓人把那丫鬟給趕出院子去。   可是雖然有方姨娘的彈壓,任瑤英還是氣得一晚上都沒有睡好。到了第二日那新來的丫鬟到任瑤英面前伺候了之後就被任瑤英新提上去的大丫鬟萍兒給告到了內院管事那裡,說那新來的三等丫鬟手腳不乾淨偷了九小姐的一支金髮簪,還有一個丫鬟看到她偷偷動過九小姐的梳妝匣子。   新來的丫鬟嚇得哭天搶地,賭咒發誓說自己沒有偷東西,也不知道小姐的髮簪怎麼會出現在她的包袱裡。可是證據確鑿容不得那新來的丫鬟抵賴。   內院管事對於這種事情也沒少見,正要按規矩將那丫鬟打了板子賣出去,不想卻正好遇見了三小姐任瑤華。   任瑤華看了那丫鬟幾眼,輕描淡寫地求情道:「不過是根簪子就喊打喊殺的,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我們任家的人都是些眼皮子淺的。且我瞧著這丫鬟是個忠厚老實的,可能是得罪了什麼人被設計了。這樣吧,把她發還到莊子上就行了,就當是積點恩德了。」   如今任瑤華在老太太面前越加有臉面了,加上她的性情,任家很少有丫鬟婆子敢得罪她的,就連內院管事聽了任瑤華的話也只能賠笑說要先去請示一下大太太。   大太太現在正忙著為任瑤音準備行李,哪裡有空管任瑤華和任瑤英之間的恩恩怨怨,聽了內院管事的話想也沒想就應了。於是任瑤華很順利的把那小丫鬟給救了下來。   任瑤英知道之後更加氣恨,跑方姨娘面前道:「娘!以後這個家還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嗎!我的丫鬟她想處置就處置,我自己要打發自己的丫鬟倒是不行了?」   方姨娘正坐在書房裡的書案後提筆寫字,任瑤英氣急敗壞的聲音沒有影響到她分毫,直到她寫完之後放下了筆後才抬頭看向任瑤英,淡聲道:「我不是說了讓你先不要動那個丫鬟嗎?」   任瑤英有些不服氣:「難道讓我忍受她在我身邊安插眼睛和耳朵?」   方姨娘皺了皺眉,卻是耐性道:「人到了我們身邊,她未必能使喚的動。英兒,你性子太浮躁了。」   任瑤英有些委屈:「娘,以前我們在家也不用如此看她的臉色的,她現在真的是越來越不將我們當一回事了!是不是因為舅舅不能來燕北的緣故?還有就是因為祖母要讓她嫁到丘家,聽說丘家以後是要傳到丘家表哥手上的,到時候她就是丘氏一族的族長夫人。現在家中的丫鬟婆子們沒有不討好她的。」   方姨娘嘆了一口氣,從書案後起身,緩步走到任瑤英面前,摸了摸她的臉頰柔聲道:「既然你知道原因,為何不能忍一時之氣?姨娘以前就教過你,不要與勢頭比你強的人硬碰硬。」   任瑤英咬了咬唇,將手貼在了方姨娘撫在她臉上的手上:「娘,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她現在就這樣對我們了,等她真的嫁到丘家,祖父祖母一定更加重視她,我們哪裡還有好日子過?祖母偏心她,父親他眼裡只有任瑤期一個女兒……娘,能不能不讓她嫁到丘家去?只要讓她晚幾年出嫁……到時候舅舅說不定也來了燕北,我們的日子或許就好過多了……」   方姨娘將任瑤英抱到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久久沒有說話,她的視線停在了投射在窗欞上母女兩的倒影上,似乎在出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方姨娘溫柔的聲音才在書房中響起:「你是我的女兒,我會盡我所能給你最好的,你一定會比她們都過得如意。」   任瑤期在得知了任瑤華和任瑤英的衝突之後問她道:「三姐,你這次是故意招惹任瑤英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英的性子或許沒有任瑤華傲氣,但是可能因為她是庶出的原因,她最受不了兩位嫡姐比她強,這次千金宴上任瑤期大出風頭,她下了大功夫卻是沒有引起半點注意,還賠了一個丫鬟,已經讓她大受刺激了,偏偏回來之後又遇上了任瑤華議親的事情。   任瑤華在這個時候借著挑丫鬟的事情羞辱她,任瑤英一定忍不下這口氣。   任瑤華嘲諷地一笑:「他們不是都覺得我性子衝動不給人留情面嗎?我就仗著得勢欺負她們一兩次又有何妨?不能總是我被他們算計吧?」   任瑤期嘆氣:「三姐,你在這個時候惹上她們,不是逼著她們去破壞任家和丘家的聯姻麼?方姨娘的手段我們都清楚,萬一她耍陰招怎麼辦?」   任瑤華卻是冷哼一聲道:「丘家也未必想結這門親,我又何必送上門去讓人輕賤?破壞了更好!就讓我們看看方姨娘的本事吧。」   任瑤華想要借方姨娘之手破壞她和丘韞的婚事這個想法雖然沒有錯,但是任瑤期還是有些擔心方姨娘的手段,她實在是怕任瑤華上一世的悲劇重演。   任瑤期正要說什麼,任瑤華卻是道:「反正已經對上了,現在反悔了不成了。我知道你比我聰明,但是……我不能什麼事情都依仗你為我解決,你能幫我一次還能幫我一世?」   任瑤華的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她現在能護著任瑤華,等任瑤華出嫁之後她還能去她婆家護著?到時候任瑤華只能自己面對。而且任瑤期知道任瑤華有她自己的驕傲,這讓她把反對的話又咽了回去。   任瑤期心想,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讓任瑤華試著去面對這些內宅的伎倆也不是不行,她在一旁仔細盯著就是了。   過了兩日,臨鎮的一戶姓李的人家找上了門來。   任瑤英之前的大丫鬟椿兒在去雲陽城之前就已經被許了人家,那人是臨鎮上的一個小商戶人家的兒子,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也是衣食無憂,對一個庶女身邊的丫鬟而言也算得上是一個好的出路了。   李家原本是給過聘禮的,只等媳婦進門。可是如今眼見著婚期將近,椿兒人卻是不見了,李家自然要來找任家要人了。   *******很抱歉又晚了,我早說過作者的預告就是浮雲……   下一章的時間堅決不預告了,肯定是凌晨了……〒_〒   最後,打算決戰雙十一的妹子們悠著點,別讓你們的男人默默流淚四處吐槽……. 第250章鬥法   說起來也算是巧了,恰好今兒任老太太和任大太太今日出了門去參加一個壽宴不在府上。   李家來的是李家的當家李四兩,李四兩的媳婦李婆子,以及李家已經出嫁的大女兒李馬氏。   任家在白鶴鎮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任家,李家人想要進任家的門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他們在門口就被門房攔了下來,連通報都不與。   李家的人就在任家的門口鬧開了。李婆子和李馬氏不愧是母女,兩人的大嗓門讓門房差點嚇了個跟鬥。   李馬氏掐著腰,比著個蘭花指邊罵邊哭:「俺爹娘為了給俺弟娶這麼個媳婦,省吃儉用了好幾年,結果你們收了聘禮之後就翻臉不認人,將俺那可憐的未過門兒的弟媳婦給賣了,還賣到了南邊兒的窯子裡!這是造的什麼孽啊!俺命苦的弟媳婦兒啊!誰來給俺們家評評理啊!」   李四兩聽著女兒在一邊哭天搶地,已經將幾個從任家門前路過的路人給吸引了過來,站在一邊指指點點的看熱鬧,他有些擔心地扯了扯自家婆娘的衣袖,小聲道:「你讓咱閨女差不多就得了,若是鬧大了弄的主家臉上不好看,別銀子那不到手反而被那些個家丁們給揍一頓。」   李婆子正一邊哭天搶地一邊看熱鬧,聞言想了想,覺得李四兩說的也對,便偷偷給自己女兒使了個眼色。   不想李馬氏正說得起勁,壓根兒就沒有注意到她娘的眼神:「……說是因為不小心得罪了你們家的三小姐,最後被打得只剩下半條命攆出去的,怎麼就能那麼狠心吶!蒼天吶!造孽啊!俺可憐的弟媳婦啊!」   眼看著熱鬧的人也多了起來,門房也被嚇懵了,有婆子發覺不對立即跑進了宅子去向主子們稟報了。   李婆子在一旁聽著卻是覺得有些不對,不由得上前幾步去扯女兒的袖子。不是說來要銀子的嗎?怎麼還扯到人家小姐身上了?   李家是買胭脂水粉的,李婆子當了幾十年的老闆娘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李馬氏給了李婆子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與她咬耳朵道:「娘,這些大戶人家最怕丟臉面了,我這麼說等會兒她們為了堵我們的嘴給的銀子就更多。弟弟若是想要娶個好媳婦,還得多準備些聘禮不是?大不了到時候我再嚎幾嗓子,說剛剛我說的都是誤會。」   李婆子想著家裡的兒子,便猶豫著把拉著李馬氏的手放下來了。   李馬氏卻是暗中得意,她今日回去攛掇了自己的爹娘過來是因為暗中收了別人五十兩銀子,那人說好了等她演完了這場戲還有五十兩給她,一百兩銀子可是一大筆錢。想當初她出嫁的時候,爹娘為了省錢給弟弟留著娶媳婦給她置辦的嫁妝二十兩銀子都不到,他們家的家底她是知道的,所以一直怪自己的爹娘偏心太過。   所以爹娘今日能不能從任家手中拿到銀子她是不在乎的,反正那些銀子也與她沒有什麼關係。她只要把事情鬧大,將任家那位三小姐的名聲給抹黑了就是。   想到這裡李馬氏越加賣力的乾嚎了起來,任家的門匾都差點給她震塌下。   任瑤華當時正在從花園子裡出來,所以恰好撞上了慌慌張張進來稟報的門房婆子,任瑤華冷笑一聲:「我倒是要看看,她們耍的什麼花招!」然後徑直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往大門走去。   方姨娘那邊聽到消息卻是皺了皺眉,把任瑤英叫了過去。   「李家的人是你找來的?」   任瑤英看了方姨娘一眼:「娘,不扳倒任瑤華女兒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我不想看見她再在我眼前耀武揚威!你不幫我出氣,我就自己來,我倒是要看看得了個暴戾狠毒的名聲後她還怎麼嫁去丘家!」   方姨娘嘆了一口氣:「英兒,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姨娘說了只讓你再忍一忍,姨娘總會幫你打算的。你今日這麼做太過魯莽了!任瑤華性子雖然衝動,但是她並不笨,一不小心被她反咬一口吃虧的就是你了。」   任瑤英心裡不以為然,她上前去抱住方姨娘的手搖了搖,軟聲懇求道:「娘,您就幫幫我吧。有您在,女兒哪裡還用怕她算計?」   方姨娘滿臉的無奈。   任瑤期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臨仙閣裡看任時敏修畫,孫十一娘為人如何雖然還不好斷定,但是她裝裱的技藝還是很高巧的,任瑤期每日都過來看,孫十一娘負責揭畫心和補底紙,任時敏則負責給畫全色,兩人配合得到算默契,預計再不用一個月的時間兩幅畫都可以修補完。   聽到蘋果進來稟報外頭出了事的時候任瑤期沒有驚動正專心致志修畫的任時敏,她悄悄從臨仙閣出來了。   「三姐已經過去了?」任瑤期問道。   桑椹點了點頭:「老太太和大太太今日出門了,三小姐一接到消息就過去了。」任瑤期點了點頭:「去將內院大管事找來,另外去把周嬤嬤也叫過來。」   桑椹應聲去了,任瑤期帶著蘋果和其他幾個丫鬟往外走去。   任瑤華才一走到門口就聽到了外頭李馬氏的乾嚎聲,她立在影壁之後靜靜聽了一會兒,越聽臉色越冷,不過她總算是有些分寸,沒有自降身份跑出去與那不知所謂的潑婦辯論,不然就真的要鬧笑話了。   她招手讓香芹過去,附耳在她耳邊交代了幾句。   香芹原本也正義憤填膺,恨不得小姐把她放出去把那女人咬上一口才好,聽著任瑤華的交代連連點頭,然後帶著兩個婆子邁著步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去了。   任瑤華沒有露臉,依舊站在影壁之後聽著。   片刻之後,香芹清脆又利索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這是哪裡來的不知所謂的婆娘?任家大門口也是隨你撒野的?還有你們!看著別人來無理取鬧難道就不會趕人嗎?難不成我們任家門前成了菜市場了,誰要鬧就讓她鬧?」   李馬氏偷偷打量了香芹一番,見她穿著打扮俱是體面,不過她沒出嫁之前也為家中的胭脂鋪子看過鋪面,知道這不過是一個有些臉面的丫頭罷了,因此也不怵她,反而是將任家賣了椿兒的事情又說了一遍,讓任家交出人來。   李婆子見終於有人出來了鬆了一口氣,態度卻是比自己的女兒好太多了:「這位姑娘,俺們今日也不過是想來討個說話罷了。任家收了俺們的聘禮,卻是將椿兒給發賣了,這讓俺兒子娶誰過門啊?」   香芹丫鬟很有氣勢地瞪眼道:「愛娶誰娶誰去!你口中的椿兒是我們九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吧?她犯了大錯才被我們太太身邊的周嬤嬤懲戒之後賣出去的!什麼時候我們任家處置個犯事的丫鬟也要給你們交代了?要交代找官府裡的青天大老爺去!」   「我們給了聘禮……」李馬氏立即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卻是被香芹毫不客氣地截斷了:「什麼聘禮?她收了你們家的聘禮嗎?她一個丫鬟,連自由身都不是,哪裡有本事決定自己的婚配?如果她真的收了你們家的聘禮我這就讓人去報官,將她抓回來!難怪她會被趕出任府,這丫頭本身就心術不正!」   李婆子忙道:「不是不是,是你們家主子許了婚之後她才收的聘禮,並非是瞞著主家私自嫁娶。」   「哦?」香芹斜覷了李氏一眼道,「我們家三老爺三太太並不曾許過婚,她是被哪一位主子許嫁的?」   「是方姨娘。」李婆子立即道。   香芹聞言「噗哧」一聲笑了:「這位大嫂,您是來逗樂兒的吧?方姨娘雖說也是半個主子,但是哪家有姨娘許婚的?」   此言一出,看熱鬧的群眾們也竊竊私語起來。姨娘是算不得正經主子的,就算是要給丫鬟體面也必須要經得主母的同意。   外人不知道,方姨娘在任家的地位向來有些特殊,在任老太太面前甚至比三房的正經太太還有臉面,在一些小事上頭當家的大太太王氏也會賣方姨娘面子。方姨娘想要籠絡人心嫁個把丫鬟,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李婆子和李馬氏互看了一眼。   香芹接著道:「我們府上既然能將椿兒發賣了出去,那她的賣身契就在我們主子手中。你們要不要回去查一查大周律例?」   大周律例《戶律.婚姻》中規定,「奴婢婚配俱由家主,凡不問主子私自婚配,鞭一百,不論久暫,曾否生子,斷其離異。」   這個家主自然是指握有奴婢賣身契的主子。   香芹搬出大周律例雖然是為了唬住李家的人,不過她們平民百姓也都是知道這一條的,甚至都是習以為常,所以同樣身為奴婢的香芹說出來的時候才沒有半點不自在,因為在當時這是被所有人所接受的。   ******註:《大周律例》參考自《大清律例》   ******很抱歉這麼晚才發文,作者君寫一章要很久,真的不是作者君太懶,而是效率太差。〒_〒. 第251章魔高一尺   馬李氏狡辯道:「即便是如此,你們也不能將椿兒賣到窯子裡!再怎麼說椿兒也在你們府上伺候過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府上三小姐也特狠心了些!」   馬李氏再三強調椿兒被賣到了窯子裡,又攀扯上任瑤華,很顯然是不安好心。   香芹聽她當眾提起那骯髒之地臉上紅了紅,心下又更加惱怒了起來。   「你是從哪裡聽來椿兒被賣到……賣到那地兒的?簡直是胡言亂語!椿兒是讓我們府上的管事媽媽交給人牙子帶走的。」   馬李氏不依不饒:「我自然是去打聽過了的,椿兒就是被賣到了窯子裡了!你個小丫頭在這裡信口雌黃哄我們!」   椿兒早已經被賣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了,現在肯定是追不回來的,馬李氏自然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她才一口咬定椿兒是被賣到了窯子裡。反正她的任務就是抹黑任三小姐,所以賊喊捉賊說香芹是信口雌黃。   香芹還沒有見到這麼無賴的無恥之徒,氣得差點兒要將銀牙咬碎。想要讓門房將李家的人趕走,又怕她們越加有理由說自己仗勢欺人。   這時候任瑤期也趕了過來,見任瑤華冷著一張臉立在了影壁後面沒有出去她不由放心了些,走到任瑤華身邊正好聽見了外頭馬李氏撒潑的嚷嚷聲。   任瑤華轉頭看了任瑤期一眼,冷笑道:「這就是方姨娘的手段?找了個潑婦來抹黑我的名聲?我瞧著也不怎麼樣!」   任瑤期想了想,搖頭道:「我倒是覺得這不像是方姨娘的手筆。」方姨娘不會這麼大張旗鼓地與任瑤華對上,她只會暗中下套子,讓你防不勝防。   任瑤華皺了皺眉,然後瞭然道:「那就一定是任瑤英那個蠢貨了!」   任瑤期想著讓人這麼在大門口吵鬧讓人看笑話也不像回事兒,正要把已經趕過來的內關管事叫過來,卻見方姨娘身邊的於嬤嬤從廊下匆匆走了過來。   於嬤嬤跑得氣喘籲籲的,上前來給任瑤期和任瑤華見禮:「三小姐,五小姐。我們姨娘聽說李家的人鬧上來了急的不行,特意讓奴婢過來將她們打發了,姨娘說這事兒本就是她考量不周,給府裡惹了麻煩,等老太太回來之後她會去老太太面前請罪。兩位小姐千金之軀還是別與這些市井小人接觸為好,奴婢這就趕她們走,奴婢保證以後不會再讓這些不知所謂之人再上門來鬧騰。」   任瑤華冷笑道:「哦?讓你去趕人?我這兒還什麼都沒做呢,就有人上來指責我心狠手辣把妹妹身邊的丫鬟往絕路上逼,等你出去這麼一『解釋』,不知道會不會立即就有人站出來說我刁鑽跋扈,連姨娘身邊的嬤嬤都能使喚?」   於嬤嬤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賠笑道:「三小姐說笑了。」   任瑤華輕哼一聲。   任瑤期打圓場道:「讓她們這麼鬧下去總不像個樣子,既然於嬤嬤來了,那外面的人就交給你去打發了。」   於嬤嬤忙道:「是,奴婢這就去。」說完就忙行了一禮,繞過影壁出去了。   於嬤嬤一出去打量了李家的幾人一眼,然後徑直走到了李四兩面前道:「請問是李老爺嗎?」   李四兩是個小生意人,迎來送往的事情做過不少,見於嬤嬤打扮的體面,又見自她來了之後原本那個嘴皮子利索的丫鬟也不說話了,以為是任家的管事,想著自己今日是來要錢的不能將人得罪狠了,便道:「家中不過是做些餬口的營生,當不起老爺的稱呼,鄰裡鄉親都叫我李四,嬤嬤也這麼喊吧。」   於嬤嬤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不小地道:「令郎與椿兒的事當初是院子裡的劉嫂子做的媒,姨娘見劉嫂子為人踏實,令郎聽著也是個好的,想著要給椿兒一個出路便說可以考慮一下,不過要先與我們府上的大太太打一聲招呼。不想我們姨娘還沒有將事情報上去,劉嫂子這個急性子就往你們家報了喜訊了。剛剛聽說椿兒那丫頭還私下裡收了你們聘禮?這可真是……」   李四兩想著,做媒的那個婦人家中有個親戚是他的街坊,因為那街坊帶著她去他家鋪子裡買過幾次胭脂水粉才搭上線的,婦人也確實是讓他們喚他劉嫂子,後來下定送聘也是通過這位劉嫂子。   「不知這位劉嫂子……」   於嬤嬤道:「劉嫂子那邊倒是沒有私拿你們的銀子,她只是好心辦了壞事罷了。」   李四兩聞言有些急了,李婆子也連忙湊過來想插嘴,於嬤嬤卻是打斷道:「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事兒也是我們姨娘思慮不周所致,所以你們那三十兩銀子的聘錢我們替椿兒陪給你們。」說著於嬤嬤就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來個藏青色的錢袋遞給了李四兩。   李四兩打開一看,裡面確實是有三十兩銀子。   李四兩和李婆子夫婦兩人滿意了,正要說幾句客套話,馬李氏卻是搶先道:「雖然銀子還了我們,但是椿兒怎麼辦?那位三小姐……」於嬤嬤厲聲打斷道:「這位嫂子,你休得胡亂攀咬我們家小姐!椿兒原本是我們九小姐身邊的丫鬟,當初確實是犯了大錯才會被任家的管事嬤嬤叫來了牙婆賣了出去!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去找那位牙婆來與你對質!」   馬李氏掙開她娘偷偷扯她的手,眼珠子一轉,說道:「既然椿兒是九小姐的丫鬟,怎麼輪得到三小姐來做主給她定罪?」   於嬤嬤不慌不忙道:「我們九小姐和三小姐都是三房的人,三小姐是九小姐的嫡親姐姐,出門在外的時候自然是萬事由長姐做主,這也沒有什麼不對的。我們三小姐處事向來極為公允,九小姐也是服氣的。」   任瑤華是嫡姐,任瑤英的庶妹,妹妹年紀小讓嫡姐幫忙處置丫鬟也說得過去。既然連方姨娘身邊的婆子都這樣說了,那就應該不是任三小姐欺凌庶妹。   馬李氏也有些詞窮。   於嬤嬤卻是眼神一利,看著馬李氏道:「所以今後請這位嫂子不要再說出這等言論,讓別人聽見了還以為我們三小姐和九小姐之間不和,若是再讓我們府上聽到這種話,我們可就要報官了!」   聽說於嬤嬤要報官,李家的人都嚇了一條,李婆子不由分說上前來把馬李氏拖走了,一邊賠笑道:「她不過是聽了些謠言,既然嬤嬤解釋清楚了實屬誤會,那以後我們肯定不會再亂說話了,這就告辭!這就告辭!」   李四兩也立即上前來與李婆子兩人合力將馬李氏拖走了,見馬李氏似乎還想說什麼,李婆子忙捂住了她的嘴。   李家人就這麼被於嬤嬤打發走了,任家門前又恢復了安靜。   任瑤期和任瑤華在裡面聽著外面的動靜都沒有說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於嬤嬤進來以後又向任瑤華小心翼翼的賠笑道歉了幾番,然後才回去向方姨娘稟報。   任瑤華微眯著眼睛看著於嬤嬤的背影:「她這麼一露面,一解釋,別人到真不好將今日的鬧劇算到她頭上了,就連祖母回來聽了此事也沒有理由太過責備她,頂多是怪她亂點鴛鴦譜。且她還自己承認了自己馭下不嚴。現在連我都要領她這一份情,我若還是執意要以此事為由找她麻煩,別人都會說我不知好歹。這個女人果然是個厲害的角色!」   任瑤期想著,任瑤英這一手筆肯定是沒有徵求過方姨娘的意見的,方姨娘這一出除了給任瑤華解了圍撇清了自己還幫任瑤英收拾了爛攤子。   就是不知道方姨娘接下來還會不會出什麼陰招。畢竟她是一個見不得兒女受一點委屈的人。   下午任老太太回來之後,方姨娘果然主動去榮華院裡請罪。   老太太知道今日有人鬧上門的事情之後很生氣,說了方姨娘一通,方姨娘一句話都沒有辯駁,反而極力承擔一切責任,最後任老太太見方姨娘態度陳懇順從,又及時派於嬤嬤出去阻止了鬧劇還維護了任瑤華的名聲,也不好再苛責她什麼了,只罰了她兩個月的月俸。   倒是任瑤華晚上去榮華院請安的時候吃了老太太一記落掛,當初任瑤華越過大太太和在雲陽城裡的任老太太將椿兒送回白鶴鎮發落的事情被老太太舊事重提了,畢竟今日李家鬧上門來任瑤華也要承擔一部分責任。   由此又可以看出方姨娘的高明之處。   今日她若是坐等李家將事情鬧大,讓任瑤華毀了名聲,任瑤華或許會吃虧,但是等老太太回來之後,盛怒之下必定會追究這件事情,到那時候任瑤英說不定才是最倒黴的那一個,方姨娘也會吃不了兜著走。   現在方姨娘主動站出來花錢消災,讓大事化小,還在外人面前極力維護任瑤華維護任家名聲,別人都會說她這個姨娘是個厚道人。   好在任老太太始終是偏疼任瑤華的,只是罵了她幾句,並罰她抄了幾卷經書就作罷了。   即便是如此,任瑤華也覺得憋氣,對方姨娘母女越加厭惡。   **********補昨日更新   時間晚了,請原諒~   眉南下午會努力碼字加更的!握拳!. 第252章親事告吹   李家的事情似乎就這麼平息了,因為於嬤嬤的那些話,外面也沒有傳出對任瑤華不利的言論。   又過了幾日,晚上任時敏來紫薇院的時候告訴李氏道:「今兒下午丘家來人了,說丘家三少爺和華兒的親事需要再斟酌。」   李氏正在給任時敏奉茶,她的雙手貼在茶碗上小心的感受了一下熱度,覺得是任時敏夏日裡喝茶習慣的熱度之後想要將茶碗遞出去,卻突然聽到了這麼一句,李氏的手差點一抖:「丘家說要斟酌?老爺,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之前不是好端端的嗎?怎麼突然要斟酌了?」   事關任瑤華的婚姻大事,李氏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任時敏看了一眼李氏手中的茶碗,皺了皺眉,示意一旁伺候著的周嬤嬤幫李氏把茶碗接過去,等李氏手中的茶碗離了手之後他才道:「今兒丘家的人在父親的書房說,丘家老太太找人合了華兒和丘家少爺的八字,結果是不相宜。」   李氏聞言不由得大驚,連臉色都白了:「老爺,丘家說華兒的八字不好?」八字不好可是要命的事情,若真是任瑤華的八字有問題,以後找婆家可就難了。   任時敏搖了搖頭,抬手示意周嬤嬤再端一碗茶上來。周嬤嬤這會兒正著急,想要聽任時敏說下文,見他要茶也只能朝喜兒使了給眼色,讓她快去端。   「倒不是說命不好,算命之人說華姐兒的命格也極貴重,就是與丘家公子的八字合在一起是男土女木之命,說什麼『土木夫妻意不同、反眼無情相剋衝、有食無兒克夫主、半世姻緣家財空。』」   李氏聞言嚇了一跳。   周嬤嬤忙道:「怎麼會這麼嚴重?老爺,難道沒有什麼化解的法子了嗎?」   任時敏接過喜兒遞過去的茶水:「算命之人也提過幾個化解的法子,不過丘家老太太和丘大太太還是不放心,所以才派人來說要再斟酌。」   周嬤嬤又道:「那丘老太爺那邊怎麼說?」   「丘家老太爺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不過丘家老太太派人過來的時候他並沒有攔著。」   李氏不由得有些失望。   八字不合即便是能想辦法化解,丘家那邊想必也是會心裡有疙瘩的,丘韞的身份在丘家金貴著呢。不然一直想要促成這門親事的丘老太爺也不會不做聲了。   任瑤華和丘韞的親事怕是要不成了。   任時敏對這門親事能不能成倒是無所謂,他品了一口茶,想了想道:「丘家的親事結不成就結不成吧,那位丘三少爺我瞧著是個庸才,身上沒有半分靈性,還不如韓家那小子呢,所以也沒有什麼可惜的。華兒她雖然沒有瑤瑤的才學,性子倒是端直正派,又是三房嫡女,還愁找不到好姻緣?」   任三老爺說這話也算是難得的在安慰人了,李氏聽了心裡也好受了一些。   周嬤嬤也道:「老爺說的對,太太,算命的不也說我們三小姐命格好嗎?三小姐不是一般人可以配得上的,老太太疼我們三小姐,以後定會給她找一門好親事。」   這時候喜兒在外頭稟報說五小姐來了。   任瑤期到正房來自然是沒有什麼人會攔她,所以她走進來的時候正巧聽到了周嬤嬤最後說的那一句。   給任時敏和李氏行完了禮之後,任瑤期直接問道:「是不是丘家那邊有什麼變故?」   李氏不好意思與任瑤期談這些,任時敏倒是沒有這顧慮,又將今日丘家來人的話說了一遍。   任瑤期聽完之後若有所思:「那位丘家請過去合八字的人是誰爹爹知道嗎?」   任時敏想了想:「好像是姓肖的。」   任瑤期心中一動:「可是那位肖大姑?」   任時敏又想了想,才點頭:「聽丘家的人好像是這麼稱呼的。」   任瑤期不由得想,這件事情與方姨娘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別人或許不知道,她卻是知道肖大姑與方姨娘的關係的。丘家老太太本來就不滿意與任家的親事,方姨娘若是這個時候交代肖大姑去一趟丘家,對丘家老太太而言不就是正要打瞌睡就遇上了送枕頭的?   任時敏見任瑤期皺著眉頭不說話,以為她也是在為任瑤華和丘三公子的婚事擔心,安慰道:「你祖母說會再去請幾個高人幫忙看看。況且這命格之事信則靈,不信則不靈,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丘家要的只是一個婚事不成的藉口,就算今後有高人將任瑤華與丘韞的八字說合得天花亂墜丘家只要一口咬定肖大姑的說法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任家會不會想要換一個人代替任瑤華嫁到丘家,任家除了任瑤華之外有資格給丘韞做正妻的還有她,任瑤亭,任瑤玉和京城的任瑤鳳。   不過丘家好不容易把任瑤華剔除在外,應該不會再輕易答應與任家的親事了。   之後任瑤華也知道了這件事,經過上次肖大姑進府說她本命年犯太歲,讓她搬出榮華院的事情之後任瑤華也從任瑤期這裡得知了肖大姑的底細。   她嗤笑道:「她倒是個仁慈的,還肯說我的命格貴重,我還以為她會給我批個『天煞孤星』之類的,讓我這輩子老死在任家。」   任瑤期搖了搖頭:「寧毀一座廟不拆一門親,我猜肖大姑在與丘家說你和丘韞八字不相宜的時候也肯定是極為隱密的,至少不是什麼『土木夫妻意不同、反眼無情相剋衝、有食無兒克夫主、半世姻緣家財空。』之類的話,然後定是還說了不少化解的法子。」   任瑤華聞言了悟道:「而丘家老太太要的就是這麼個意思,至於他派人過來與祖父說的那番話是她們在危言聳聽?」   任瑤期點頭:「肖大姑也算是我們任家的常客了,這次若不是有人特意暗示,她就算是真的看出來你和丘韞八字不合也會先私下裡給我們祖母通個氣兒。所以她絕對不會把你的命格說得不堪,不然她之前來我們府上的時候怎麼沒有看出來?她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事出反常即為妖,她要是那麼做只能讓任家對她心生懷疑,以後燕北也不會再有人家會相信她。」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所以任家平時給肖大姑這種人銀子並不是白給的,當然,肖大姑她們也不是能輕易得罪的。   之後丘家和任家的親事要告吹的消息在任家也傳開了,畢竟之前丘家來任家的幾次大家都心知肚敏是怎麼回事。   別人怎麼想不好說,方姨娘母女是滿意了。   任瑤英抱著方姨娘的胳膊撒嬌道:「還是娘您厲害,女兒之前確實做錯了。」   方姨娘摸了摸任瑤英的頭,溫柔地道:「姨娘很早以前就教過你,要達到自己的目的並不一定要去硬碰硬,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不要去做。」   任瑤英伏在方姨娘懷裡,溫順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娘。可是祖母那麼疼愛三姐,這次丘家的親事不成肯定還會給她找另一家高門,到時候難道還要用這個辦法嗎?早知道就應該讓肖大姑給她批個克夫的命,一勞永逸!」   方姨娘搖了搖頭,將任瑤期給任瑤華解釋的話解釋給了任瑤英:「有些事情可一不可二,下一次再拿八字說事就會惹人懷疑了。」   任瑤英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那要怎麼辦?反正我不想看到任瑤華趾高氣揚的樣子。」   方姨娘微微一笑:「英兒,你以後一定會比她們都好,姨娘向你保證。」   只要有她在,定是要為自己的女兒謀一個好前程,不會讓她再走自己的老路,受自己受過的委屈。為了這個目的,她什麼事情都能去做。   任老太太那邊則將肖大姑叫進了任家,問她給任瑤華和丘韞合八字的事情。   肖大姑不愧是個見多識廣的,一開口就頭頭是道,讓任老太太也挑不出她半點錯處來,且肖大姑也說了,她當時在丘家人面前並沒有將話說死了,兩家若是真要結親也不是沒有辦法能化兇為吉,可是丘家老太太和丘大太太聽了她隻字片語之後就不願意聽了。   任老太太哪裡有不明白那位大嫂的心思的,心裡氣得牙牙癢,可是丘家一口咬定任瑤華和丘韞八字不合,她也沒有辦法。   任老太爺讓她試著向丘老太爺提一提八小姐任瑤玉和東府的任瑤亭,六小姐任瑤鳳在京城,二老太爺任永祥和任四老爺任時序的意思是想為她在京城找一戶合適的人家。而五小姐任瑤期,看任老太爺那意思似乎是另有謀算。   可是任家算盤打的好,丘家那邊卻不知為什麼沒有消息再傳過來。. 第253章想要太平不容易(粉紅180+)   其實這會兒丘家也不太平。   丘韞的父親丘洪豐雖然是丘家族長的嫡長子,但是孫輩當中排行在丘韞之前的卻還有兩個,一個是丘新民的庶次子所出的大少爺丘翔,還有一個是丘新明另一個嫡子所出的二少爺丘麟。   丘家大少爺丘翔已經成親了,他的父親雖然是庶子,母親的家族卻是莫州首屈一指的名門,儘管他母親也是庶女出身,在娘家的時候卻是很受寵,最後竟然為兒子聘到了自己娘家兄弟的一位嫡出小姐,儘管這位小姐幼年的時候因為一樁事腿受了傷有些長短腿,但是有身份擺在那裡。   二少爺丘麟也是丘老太太的嫡親孫子,早前丘老太太已經給她定下了一位出生不輸給丘大少爺的名門閨秀,只等兩年之後成親了。   到了丘家三少爺丘韞這裡大太太自然是不可能甘心讓他娶一個身份上不如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的女子,而丘老太太則希望丘韞的正妻至少要比庶子的所出的大少爺妻子的身份強。   所以丘家老太太看中了自己手帕交的嫡長孫女蔚州郭家的大小姐,丘家大太太則是一心想要丘韞娶自己娘家的侄女,丘大太太魏氏也是出身薊州高門,她娘家的侄女是她嫡親兄長的女兒,自幼就與她親厚如同母女,也常去丘家做客。   再不娶任家女的問題上丘家這對婆媳同仇敵愾,並且順利的用女人的智慧否決了丘老太爺的意見,可是在接下來涉及到最後的人選的時候,丘老太太和丘大太太之間就不那麼和諧了。   丘老太太到不是看不上丘大太太的娘家侄女,那閨女家世不差人也長得水靈,性格更是文靜討喜,但是丘老太太覺得她與丘大太太的關係太親厚了,現在就已經親如母女了,等進了門之後還不是要處處都聽婆婆的?她這個祖母還在世呢!所以丘老太太覺得自己最為疼愛的孫兒的妻子人選還是由自己來定比較好。郭家大小姐的祖母與她是手帕交不說,郭家的家世也比大太太的娘家要強些,這樣等以後站到丘家那位破腳的大少太太面前的時候腰板能更直。   於是丘老太太和丘大太太便開始明爭暗鬥起來了,其他各房的人都忙著看熱鬧。   丘老太爺可能是因為出身和本身經歷的原因在能力方面確實是弱了一些,就連內院之事他想管也總是有些有心無力,丘老太太表面上是以他馬首是瞻,實際上在丘家的家事上丘老太爺一直是被丘老太太牽著鼻子走的。   就拿這次丘家與任家聯姻的事情來說,原本丘老太爺已經拍下了鐵板撂下了狠話了,結果還是不了了之。丘老太爺心灰意冷之下乾脆不管了,整天只待在姨娘的院子裡,外頭隨他們愛咋咋地!   丘韞在這個時候回了一趟丘家,丘家三少爺別看平日裡嘻嘻哈哈沒個正行,他一回去在祖母和母親那裡各自一番插科打諢,聽了兩位長輩鼻涕眼淚一把抓的委屈控訴,也不見他做什麼,最後竟然令丘家老太太和大太太這一對婆媳的關係緩和了起來。   直到丘三少爺離開丘家的時候,他已經勉強勸服了自己的母親對祖母儘可能的讓步。   丘三少爺聰明的很,他直接對他母親說「您只有我一個兒子,祖母可不止我一個親孫子,二哥也是嫡子嫡孫排行還在我前頭。母親,丘家可不是非我不可。兒子知道母親事事為我打算,這次堅持要讓表妹進門也是因為見我與表妹兩人自由一同長大,性情相投,怕郭家大小姐性子好強不好相處。這次確實是兒子讓母親您受委屈了,等兒子娶了媳婦,無論是誰,她若是敢對母親您不好,兒子立馬就休了她。」   一席話說得丘大太太淚眼汪汪,雖然她知道丘韞說休妻的話是在哄她開心,但是兒子願意廢心思哄她不是嗎?而且兒子也明白她的苦心。其實最為要緊的是,丘韞的那句「丘家可不是非我不可」讓丘大太太幡然醒悟了。雖然她心裡還是有些不甘心,但是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和丘老太太鬧意見了。   丘韞對丘老太太則是一味地軟語撒嬌:「孫兒剛剛在娘面前說自己不喜歡表妹把她給氣得不輕,孫兒現在心裡還有些內疚呢。祖母,孫兒明日就要回書院了,可是看到您和娘為孫兒的事情這麼操心,孫兒連書都年不下去了。不過孫兒小時候就說過了,孫兒的妻子別的不說,反正一定是要讓祖母看的過眼的,祖母的眼光孫兒信得過。只要是祖母不喜歡的,就是天仙孫兒也不娶。至於我娘那邊,您看在孫兒的面子上就別與她置氣了,孫兒都聽您的。」   丘老太太心花怒放,在媳婦哪裡遇到的憋悶感覺立馬就煙消雲散了。到了晚上,婆媳兩人見面的時候就已經恢復了一片和睦。   丘家諸位原本等著看熱鬧的人見了這種狀況,對丘韞這位三少爺的本事心裡越發有了底了。   丘家內院這邊是由熱鬧到平靜,任家卻是一直都熱鬧著。   在任老太太寫了幾封信給丘老太爺問婚事都沒有得到回音之後,任家也明白丘家和任家結親的事情怕是要不成了。   任瑤池的夫家顧家那邊終於來了人來接任瑤音了。   任瑤池身為任家長房嫡出的大小姐,當年任家給她找婆家的時候當真算得上是打著燈籠找的,而江寧織造顧家在南邊也算的上是數一數二的高門,有實權又有銀錢。任瑤池嫁得雖然不是今後能當家的長方嫡長,她的夫婿到也是顧家小一輩當中能幹實事的那一種,家族給安排的差事也很是不錯,任家近年在江寧開的幾家煤棧還仰仗過這位姑爺和姑爺的家族的照顧。任瑤池比任瑤音大了八歲,她出嫁的時候任瑤音還小,但是兩人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任瑤池對任瑤音的事情還是很重視的,特意派了自己從娘家帶過去的嬤嬤和丫鬟回來接人,還給任家帶來了整整五輛馬車的禮物,任家上下都有份。   任瑤期得了四匹江寧出產的羽緞,四匹妝花綢緞,一盒子江南最新式樣的綴了珍珠和各種寶石的華麗絹花,還有一整套赤金鑲嵌寶石的頭面。   任瑤期覺得自己得的禮物有些重了,她以往每年也收到過這位大姐姐送回來的禮,不過這次收到的是最為貴重的。   她問了任瑤華,發現任瑤華與她得到的差不了太多,就是那套赤金頭面在式樣上有差別。   不過她後來得知,任瑤玉和任瑤英等人所得的禮物就遠遠不如她們姐妹貴重,不過是兩匹妝花緞子,兩匹羽緞,一盒子式樣新穎卻並不貴重的普通絹花,並沒有她們兩人的金頭面。   任瑤期便明白了,任瑤池這是為了任瑤音的事情給她們表示歉意來了,同時也是向她們表個態,任瑤音是她的親妹子,還有她給撐腰。   顧家的婆子丫鬟們沒有在任家待太久,當日下午到的白鶴鎮,第二日一早天一亮就走了,任瑤音自然也是與她們一同離開了白鶴鎮。   任瑤池表態了任瑤期和任瑤華自然也要表態,她們和和氣氣的去給任瑤音送行了,只不過沒有見過任瑤音的面,事實上從雲陽城裡回來之後出了老太太和大太太之外沒有任何人見過任瑤音的模樣。   任瑤期過來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也沒有真的想要見到任瑤音。   現在任瑤音離開了,她算是鬆了一口氣。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前有狼後有虎的日子可不是好過的,現在總算是走了一個了。希望今後任家的日子能太平一些。   只可惜任瑤期的希望沒有達成,任家並沒有因為任瑤音的離開而真正平靜下來。   這一日,一位上街去買針線的婆子回來之後說自己看到了原本在任家伺候過的一個丫鬟。   這丫鬟原本是三房紫薇院裡伺候的,在兩年前她與椿兒一樣也是因為犯了錯事得罪了任瑤華而被任瑤華下令發賣出去的。   這原本也沒什麼。   丫鬟們被賣出去,又會被另外的主家買走,雖然本地的人家不太可能會買因為犯了錯而被主家發賣出去的丫鬟婆子,但是別的不知情的人貪圖價錢便宜在外地買了人再帶回來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據那位出門買針線的婆子所說,這給丫頭看穿著打扮就不像是個正經人,她出於好奇跟了她一段路,最後竟然發現她進了白鶴鎮裡著名的那一條花街柳巷。   這消息一經傳出就讓任家的丫鬟婆子們都震驚了,看向任瑤華的目光越加敬畏。   之前李家來人說椿兒被買到了窯子裡,她們其實大多數還是不信的,可是現在有人看到了曾經因為得罪三小姐而被趕出任家的丫鬟成了窯姐兒。儘管這個丫鬟不是椿兒,也不由得讓人心裡產生了不好的聯想。   這丫鬟難道真的是被三小姐讓人賣去窯子的?那椿兒這會兒定也是兇多吉少了吧? 第254章被趕出去的丫鬟   任瑤期和任瑤華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消息已經在任家下人們當中傳開了。   任瑤期找來了周嬤嬤:「她們口中的那個丫鬟是誰?」   周嬤嬤也因為這件事情而焦頭爛額,她協助李氏打理三房內院十幾年,對這些人事了如指掌,立即回道:「應該是三小姐和太太還沒有去莊子上的時候院子裡的一個三等丫鬟,叫梅紅的。」   周嬤嬤一提,任瑤華也想起來了,皺眉道:「梅紅?是她?」   任瑤期對這個名字是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在她們眼裡兩年前的事情,在她這裡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且還是一個沒有近身伺候過的三等丫鬟。紫薇院裡有四個主子,二三等丫鬟加起來少說也有二三十來人,每過個幾年還會放出去幾批。   「三姐記得她?」   任瑤華想了想:「原本她一個並不近身伺候的三等丫鬟也犯不著我,只是她總是喜歡有事沒事的就往我跟前湊,我一開始還覺得她是手腳勤快想要討好我這個主子,可是有一次院子裡其他幾個丫鬟看到她在方姨娘面前也獻殷勤,我聽了心生厭惡,就找了給藉口讓管事把人給賣了。」   丫鬟們分了等級也分了工,按理一個三等丫鬟沒有特殊情況是接近不了主子的,梅紅行事太過積極本來就引起了任瑤華的注意,之後她又與方姨娘有接觸,任瑤華就以為她是方姨娘的人。   誰都知道三小姐任瑤華最厭惡的人就是方姨娘,但敢與方姨娘沾邊的人到了任瑤華這裡全都沒有好果子吃。   任瑤期卻是搖了搖頭:「我倒是覺得這件事情你做的魯莽了,方姨娘那種人行事最是小心,若梅紅真的是她的人,怎麼可能讓人看到她們有接觸?還是讓好幾個人瞧見。我看這丫鬟心思靈活是真,巴結方姨娘未必。」   周嬤嬤嘆氣道:「老奴當初也勸過三小姐的。梅紅一個三等丫鬟整日裡想法子要在主子們面前露臉,還成功的讓三小姐注意到了她這個人,可能會引起院子裡其他的三等丫鬟的嫉妒,被人陷害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誰都知道三小姐最恨人吃裡爬外。」   任瑤華這會兒想起來也覺得自己當初行事有些魯莽了,她那會兒剛在方姨娘面前吃了癟,與任瑤期也是三天兩頭的吵架,所以梅紅正好是撞到她槍口上來了。   「我當時想著,寧可殺錯也不放過,就當是殺雞儆猴了。不過那名女子當真是梅紅?嬤嬤你知道當初梅紅是被賣到哪裡了嗎?」   周嬤嬤仔細回想了一下:「府裡打發出去的丫鬟都是交給了牙婆,一般都不會賣到臨近的州縣,至於具體會被賣到哪裡就只有找當初賣她的牙行去問了。不過因為梅紅並沒有犯過什麼大錯,太太怕三小姐您冤枉了好人讓我交代了牙婆儘量賣給好人家去做丫鬟。」   所以丫鬟被趕出去之後會被賣到哪裡還與她之前所在的主家有關,若是舊主子念舊情交代這麼一句,那丫鬟的結局就會好很多。像是之前往任瑤期裙子上潑酒水的椿兒就沒有這種好運氣了,周嬤嬤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之後也惱了她,交代了牙婆給賣到苦寒之地讓她吃苦頭去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聽到李氏暗地裡的交代也不意外,李氏不是一個狠毒的人,相反她心地很善良。   任瑤華冷笑道:「這麼說不管那名女子是不是梅紅,這都是特意針對我來的?」   任瑤期也認為,這可能是方姨娘的後招。   「不過……」任瑤華挑眉道,「若是針對我的算計,她為何不找椿兒這個才被我趕出任家的而是找了梅紅這個離開任家這麼久了的?找椿兒不是簡單多了?任家認得椿兒的人可不少,梅紅已經離開兩年多了,且當初她離開任家的時候年紀還不大,相貌肯定也是有變化的。」   任瑤期想了想說道:「其一,李家之前才鬧了一次,若是拿椿兒說事就太明顯了,很有可能會牽扯上方姨娘。而且就算你要把椿兒賣到那種地方,怎麼可能把她賣到白鶴鎮自己眼皮子底下?紅梅已經離開了兩年多,被轉手賣回來倒是可能的。其二,椿兒之前是九妹妹身邊的貼身丫鬟,她若是被賣到那種地方的話,九妹妹臉上就有光了?」   萬一椿兒在那種場合暴露了一些任瑤英的私密之事,任瑤英這輩子還要不要嫁人?   周嬤嬤道:「那現在要怎麼辦?總不能任由這流言繼續傳下去吧?」   任瑤華冷笑道:「她既然廢這麼多心思設了這麼一局,哪裡有可能會讓我輕易逃脫?你瞧著吧,這件事情說不定已經傳出去了。怕什麼?大不了我這一輩子就老死在內院,不過她們母女可就要當心了!反正我已經有了這麼一個『惡毒』的名聲,對付她們我還要顧忌什麼手段麼!」   周嬤嬤聞言不由得心中一跳:「三小姐,這萬萬不可!」她又看向任瑤期,「五小姐……」   任瑤期朝周嬤嬤安撫地笑了笑,對著任瑤華卻是面色冷淡了些:「三姐,你是什麼身份她又是什麼身份?同歸於盡?她配嗎!之前對上九妹妹的時候你是怎麼對我說的?結果你就這點本事?」   任瑤華聞言不由得瞪向任瑤期,任瑤期不為所動:「才開局你就認輸,還不讓人說?」   「我沒有認輸!」任瑤華惱怒道。任瑤期搖了搖頭,慢條斯理道:「在我眼裡,平局就是你輸了!你是嫡女她是小妾,難不成你認為一位將軍和一個無名小卒同歸於盡還是賺了不成?」   任瑤華聞言愣了愣,然後顧不上生氣了,她有些哭笑不得:「你這是打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比方?」   任瑤期卻是看著任瑤華正色道:「三姐,你要好好活著,且要活得比她好,這才算是你贏!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還談什麼輸贏?」   任瑤期不是第一次從任瑤華口中聽到類似於逼不得已就「同歸於盡」的話了,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任瑤華看著任瑤期,嘴唇抖了抖,似是想要說什麼可是沒有說出口,然後她偏過了頭去,冷哼了一聲,語氣不善道:「這還用你說!」   周嬤嬤在一旁看著這對姐妹,不知怎麼的覺得眼睛有些發酸,她不由得偏過身子提起衣袖揩了揩眼角,心裡卻是濃濃的喜悅之情。   正在這時候,蕪菁進來稟報說老太太院子裡的小丫鬟奉了老太太之命過來請三小姐去榮華院一趟。   任瑤華朝蕪菁點了點頭,然後對任瑤期道:「可能是梅紅的事情被祖母知道了,這會兒過去肯定少不了一番教訓。」   任瑤期也不意外這件事情會傳到老太太耳中,任家的丫鬟婆子們都知道了,任老太太若是還不知道她也白當了任家的內院當家人了。   既然老太太都知道了,任家肯定會採取手段來制止流言。不過任瑤期能想到這裡點,背後布局之人不可能想不到。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還是說任家的反應和應對之策也在她的意料和算計當中?   這麼想著,任瑤期對任瑤華道:「這個時候叫你過去,我猜也是這件事,我與你一起去。」   任瑤華皺眉:「我是去挨罵的,你去做什麼?」   任瑤期搖了搖頭:「你去挨你的罵。我是過去看看任家打算怎麼應對,敵人走一步算三步,你要想贏就只能走得比她更遠,不然就會一直被動。」   任瑤華聽到任瑤期前一句話的時候嘴角抽了抽,聽到她後面的話後卻不由得若有所思。   姐妹兩人去到榮華院任老太太的院子裡的時候果然看到了正在怒火中的老太太。   看到任瑤華進來,任老太太這次也沒有什麼好臉色,指著她罵道:「你看看你又惹了什麼好事!」   轉眼見任瑤期也跟了進來,不由得皺了皺眉,不過她也沒有趕人。而是繼續罵任瑤華:「早就與你說過,你那脾氣要改一改!不過是個丫鬟,她開罪了你你想要她吃苦頭也不是不行,直接交給刑罰嬤嬤就是了,你偏要搞出那麼些花樣兒來!現在你又能得了什麼好?連任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任瑤華等老太太罵完了之後才有些惱怒地道:「祖母,當初我只是不喜歡那個丫鬟,所以讓牙婆買給別家,我真的沒有讓人把她賣到不好的地方去!不信的話你叫來當初帶她走的牙婆來問問?」   任老太太不由得半信半疑,不過轉念一想瑤華不是個喜歡撒謊的,她也找人問過了,當初瑤華只是交代把人賣了出去,連板子都沒有打,若是那個丫鬟真的犯了什麼大過錯的話,依著瑤華的性子不可能不讓她受點皮肉之苦。   「難道是認錯人了?」任老太太臉色還是有些不好看。   「祖母有沒有找到那個說看到梅紅的婆子來問話?」任瑤華問道。   任老太太沒好氣道:「自然是問過了!看到的人還不止一個!兩個婆子出門買針線的時候遇到的,都一口咬定說與那個被你趕出去的丫頭長得一模一樣。」   ****************謝謝a_lily524親昨天打賞的和氏璧,然後我今天去找帖子的時候發現那個那個帖子好像被點娘給吞沒了……〒_〒……點娘偶爾就會傲嬌一下,真讓人苦惱…… 第255章好算計!(粉紅210+)   這時候任瑤期開口道:「祖母,聽說這件事情傳得府裡的丫鬟婆子們都知曉了?」   任老太太皺了皺眉:「都是這兩個碎嘴的婆子給傳出去的!我已經賞了她們一人一頓板子關了起來,等這件事情過去之後再處置了她們。府裡的人我也都交代了下去,不讓她們再亂傳,若是被發現還有誰碎嘴,就直接打死了扔出去!」   任瑤華冷哼道:「這兩個婆子到也是能幹的,撲風捉影的事情竟然能讓她們傳得府上人盡皆知。」任瑤華這是暗示有人暗地裡在搗鬼。   任老太太卻是道:「我也讓人查過了,她們是昨兒下午遇見的人,整好晚上榮華院裡有個嬤嬤過生日擺了酒席叫了她們去吃酒,兩人喝醉了把不住嘴在酒桌上說了這件事情,當時在座的有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於是這事兒就這麼傳開了。」   這還真是湊巧!任瑤期和任瑤華對視了一眼。   任瑤華問道:「祖母,那梅紅那邊怎麼辦?」   任老太太聽任瑤華提起,火氣又上來了:「還能怎麼辦!你祖父已經派人去找人了!不管是不是從我們府上出去的,都不能讓她留在白鶴鎮了。不然以後她一出現,就又是風言風語的,任家可丟不起這個臉!」   任家知道了果然不會坐視不管,不分青紅皂白將人送走是最為保險的了。   不過任家能想得到的事情,方姨娘會想不到嗎?她還有什麼後招?任瑤華被任老太太狠狠地罵了一頓,又罰了她去抄寫經書。   任瑤期沒有留在榮華院,她出來之後立即回到了自己的房裡用左手提筆寫了一封信,然後叫來了蘋果吩咐道:「你去找袁大勇,讓他儘快把這封信送去給祝若梅。」   蘋果接過信之後小心地裝進了自己的袖口裡,然後二話不說轉身就跑走了。   蘋果不是第一次與袁家人接觸,送了信之後很快就回來了。   「小姐,袁大勇接了信已經去了,他說今日午時之前一定把信帶到。」   任瑤期看了看外頭的天色,離午時不到兩個時辰了,她點了點頭:「袁家那邊你多注意著點,若是他們有什麼需要就告訴我知曉。」   袁家人幫了她不少忙,投桃報李,她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照顧著點他們也理所應當。之前託了三老爺任時敏的關係,任瑤期已經將袁大勇由煤礦裡的小帳房提拔到了白鶴鎮上的任家煤棧當二掌柜。   任瑤期也不是把人弄回來施了恩就算了,她還交代了任時敏的小廝注意一下袁大勇平日裡的為人處事,最後發現袁大勇竟然還是個可造之才。因為之前只是煤礦上的一個小帳房,到了白鶴鎮煤棧來當二掌柜自然有人不服他,只是不過短短幾個月他竟然就站穩了腳跟並與煤棧裡的管事夥計們打成了一片,讓大掌柜對他讚不絕口,還在任大老爺面前表揚了他。   任瑤期不由得欣喜。   她或許能給他機會,但是她能給的機會很有限,所以能不能出頭還需要看他自己的本事。好在袁大勇沒有讓她失望。   任瑤期原本想讓蘋果退下,不想蘋果卻是想了想說道:「小姐,袁家人若是有什麼需要您能幫她們?」   任瑤期聞言一愣,然後笑著點頭道:「你先說來聽聽,能幫上忙我自然會幫。」   蘋果道:「之前幾次我見到袁嫂子,聽她說想要給袁大勇定一門親,原本袁大勇時常待在西山的煤礦不好說親,現在他來鎮上了袁嫂子就想給他找給媳婦。今兒袁大嫂還向我打聽了一下院子裡的姐姐妹妹們。小姐,您能不能去求求太太?」   蘋果平日裡差事辦的一絲不苟,不過卻不愛說話,今日倒是難得的說了這麼多。   任瑤期倒是覺得袁大勇人很不錯,袁家的人也很好相處,心腸也都極好。若是可以她還真想把袁大勇留下當個左膀右臂,讓母親給他指個好丫頭到是沒有什麼問題。   不過袁嫂子為什麼向蘋果打聽這些?   任瑤期想了想,問蘋果道:「袁嫂子有沒有問過你年紀,還有家裡有什麼人?」   蘋果一呆,然後像是反應了過來了,臉上刷的紅了,說話也支支吾吾起來:「沒,好,好像,有……」   任瑤期看到她這模樣覺得有些好笑,故意逗她道:「是有還是沒有?」   蘋果低頭:「有吧……」   任瑤期哪裡還有不明白的,袁嫂子怕是看上了蘋果這個傻丫頭了。   只是蘋果以為袁嫂子是向她打聽紫薇院裡的丫鬟,所以回來請她去求她母親給袁大勇指一個丫頭。蘋果已經窘迫得不敢抬頭了,她覺得自己真的太笨了!現在想想袁嫂子和她說這些話時候的表情和語氣,以及她給她介紹院子裡的姐姐的時候她臉上的無奈和失望,心裡全明白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長相一般,人也木訥不討喜,除了小姐之外沒有人會喜歡她。所以完全沒有往自己身上想過。   任瑤期看了看蘋果難得羞囧的模樣,又覺得她似乎沒有厭惡排斥的樣子,便笑著道:「你下次遇到袁嫂子的時候告訴她,我身邊的丫頭我還打算多留幾年,她們家若是能等的話就等等,若是等不了我就讓母親給袁大勇指一個年紀大一些的。」她母親房裡也有兩個丫鬟到了該放出去的年紀,相貌都不錯,人也本分。   蘋果咬了咬嘴唇,紅著臉應下了,任瑤期怕真的羞壞了她,笑著讓她退下去了。   到了下午,袁嫂子那邊來了消息說袁大勇已經把信送到了祝若梅手中,祝若梅看完信之後讓他帶話說「定不辱命!」   消息還是蘋果帶進來的,小丫鬟也不知道是本性使然還是怎麼的又恢復了一臉嚴肅的模樣,只是在提到袁大勇的時候臉色有那麼一點點的不自然,任瑤期便知道她已經將自己之前說的話轉告了袁嫂子了,蘋果並不是個扭扭捏捏的人。   果然在退下去之前蘋果低頭道:「小姐,袁嫂子說她們家能等。」   蘋果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臉色有有些紅了,她想起了袁嫂子拉著她的手說這句話的時候一臉欣喜的笑的表情。   晚上,任瑤華領完了罰回來了,任瑤期過去找她說話。   任瑤華讓香芹給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對任瑤期道:「今兒下午祖父回來過,我聽到他與祖母說,那名女子竟真的是當年那個梅紅,問了她幾個問題都對上了。」   任瑤期皺了皺眉,她到不是意外,不過方姨娘還真是有本事的,竟然能找到這麼一個人出來,還是說她一早就開始布局了?不過上一世並沒有梅紅的出現,或者上一世梅紅這一步棋沒有用到?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當真的處心積慮。   「她是怎麼回來燕北的,又是怎麼淪落到那種地方的?」任瑤期問道。   任瑤華揮手示意香芹可以了,然後說道:「她倒沒有說是任家把她賣到那種地方的,只說自己之前被賣到一戶人家家中做丫鬟,後來因為得罪了那家的主母被趕了出去,再之後又被人轉手賣了兩次,最後回了燕北。不過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顛三倒四的,時間上也模模糊糊,祖父說只能信個兩三分。」   任瑤期想了想:「祖父讓人把她贖了出來送走了?」無論梅紅是受人指使還是自己無意間被賣了回來的,她怎麼跟任家人交代都不是重點。嘴長在腦袋上,什麼時候都可以變卦。   任瑤華點了點頭:「下午就送走了。」   正在這時候,蕪菁匆匆跑了進來,臉色發白地道:「三小姐,五小姐,事情要不好。剛剛我們院子裡有婆子聽說外頭不知道怎麼的也傳起了這件事情,還有別家的丫鬟偷偷跑到我們府上來打聽。甚至有人胡言亂語道梅紅當年是三小姐身邊近身伺候的丫頭。」   這些還是明面上的話,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抹黑。   任瑤華臉色也青了:「知道是誰傳出去的嗎?」   任瑤期冷靜地道:「祖母已經下了嚴令不準外傳,所以這消息能散播這麼快怕是有人在外頭布置好了的。」   任瑤華道:「好在梅紅已經送走了,不然她若是被人收買著語言亂語,就更加解釋不清了。」   任瑤期卻是搖了搖頭:「我瞧著未必好。」   任瑤華皺眉。   任瑤期看向任瑤華:「祖父之前只是交代把人送走嗎?現在事情已經鬧大了,你覺得任家會怎麼做?」   任瑤華想了想之前聽到的那些話,和祖父當時的語氣,又想了想任家平日裡的行事風格,臉色一變:「梅紅怕是要活不成了?」   任家手裡有梅紅的賣身契,她是賤籍,任家想要讓梅紅死是再簡單不過了,到時候只要給官府一筆銀子入檔,官府也不會過問這種主家打死奴婢的事情。   任瑤期笑了笑,嘆道:「好算計!她料到了任家會去把人送走,然後在人真的被任家帶走後將事情鬧得更大,這時候任家為了平息謠言就算不讓梅紅死也不會再讓她出現在白鶴鎮了。」   「那然後呢?」任瑤華問。   ***********求粉紅,撒嬌打滾求粉紅……〒_〒. 第256章將計就計   「那然後呢?」任瑤華問。   「然後當然是想辦法把傳聞給坐實了。梅紅死了,還死不見屍,這不是最好的證據嗎?」任瑤期緩聲道。   「好毒的計策!她就並不怕遭報應嗎?」任瑤華咬牙道。   任瑤期回想起上一世眾人的結局,低聲嘆道:「或許是不怕現世報吧。」   任瑤華看著任瑤期的樣子,似乎並不怎麼著急,想起她之前說過要走一步多看幾步的話,不由得狐疑道:「你留了什麼後招?」   她今日一整日都在榮華院裡,倒是不知道任瑤期在暗地裡做了什麼。   任瑤期眨了眨眼道:「她下了這麼多的功夫,我們就將計就計!」任瑤期湊到任瑤華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任瑤華聽完之後微微眯起了眼睛,臉上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斜睨向任瑤期道:「你有把握她會上當?」   任瑤期笑了笑:「有些人如意的次數多了就容易自以為是,以為所有的事情都能被掌控在自己手中,是時候讓她醒醒了。」   第二日,任老太爺回到內院的時候,任老太太將屋子裡的丫鬟婆子們都揮退了,自己親自上前服侍任老爺子換下了外出的衣裳:「那丫頭如何了?」   任老爺子淡聲道:「以後世上不會再有這麼個人了。」   任老太太先是鬆了一口氣,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見任老爺子已經坐下了,忙跟上去問道:「做得乾淨嗎?會不會留下什麼後患?華兒的名聲可不能毀在這麼一個賤婢手中!」   任老爺子鼻孔裡輕輕哼出了一聲,撩起眼皮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她就是被你給慣壞的!」   任老太太將一早涼在一邊的茶端給了任老爺子:「我教訓過華兒了,她已經知錯了,這種事情必不會再有下次。」   任老爺子夏天不喜歡喝熱茶,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下次?你告訴她,我們任家的女兒多的是,少一個也不算什麼!」   任老太太看了任老爺子一眼,她深知任老太爺的脾氣,不敢再說什麼為任瑤華開脫的話,只低聲應了聲是。   「我已經吩咐了讓他們做得乾淨點,今兒下午來了消息說那丫頭出城的時候墜崖了,他們看到了崖下的屍骨就回來稟報了。」   任老太太這下放心了。現在梅紅那丫頭已經死了,任瑤華的名聲就算是保住了,就算外面現在有些風言風語,畢竟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言,等過一陣子大家就淡忘了。   任瑤華是任老太太最喜歡的一個孫女,又自幼帶在她身邊,她對任瑤華還是有幾分真心的疼愛的。   「那華兒的婚事?」任老太太見事情解決了一樁,又開始為另外一樁發愁。   任老爺子道:「現在還提什麼婚事?什麼人家會在這外頭正傳出風言風語的時候提親?再瞧瞧吧,等過一陣子事情平息了過後再說。」   任老太太想了想,覺得人老太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便沒有再吭聲了。   梅紅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任家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平息了,不想到了第二日外頭就開始傳春風閣的一個姑娘被任家贖了出去之後被悄悄滅口了。   再結合起之前的那個傳言,完整版的就是,任家三小姐性子暴戾,因為不滿意自己的貼身丫鬟就將丫鬟給賣到了窯子裡,結果那丫鬟陰差陽錯回了白鶴鎮進了春風閣,眼瞧著任家三小姐狠毒殘暴的真面目就要被揭開,任三小姐為了維護自己的聲譽,讓人偷偷將這個丫鬟從春風閣贖了出去,然後將之害死了。   儘管當初任家去春風閣贖人的時候沒有報出真正的身份,不過外頭的傳言還是有鼻子有眼的,就像是他們親眼看到了一般。   任瑤華從前一日開始就沒有再出過院子了,連榮華院她也沒有去過。聽香芹每隔幾個時辰就回來向她描述一番外頭的新動向,任瑤華恨不得將這個呱噪的丫鬟給扔出去。   任瑤期過來看任瑤華,見她竟然悠閒的躲在書房裡練字,不由得驚訝:「你這次倒是沉得住氣。」   任瑤華頭也不抬:「你若是進來看到我上躥下跳的,不就又有機會對我說教了?聽說練字能讓人平心靜氣,我瞧著確實是有些道理的,比方說我現在心裡就舒服多了。」   任瑤期正往書桌那邊走過去,想看看任瑤華的字進步了沒有,結果低頭一看不由得「噗哧」一聲笑出了聲來,她看著任瑤華戲謔地道:「難怪你說心裡舒服多了,原來怒氣都發洩到這上面了。」   只見書案上平鋪著十幾張已經被任瑤華寫得密密麻麻的宣紙,每一張紙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殺」字,筆力能浸透紙背,殺氣十足。任瑤華將手中的筆扔進了筆洗中,一邊低頭打量自己一上午的傑作一邊道:「你怎麼來了?該收網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再等等,外頭還不夠鬧騰。我可不信她就這點本事。」   任瑤華冷笑道:「也是,她知道若是一招弄不死我,以後可就有她好看的了。」   這時候香芹又蹬蹬蹬跑了進來,一臉激動加憤恨地說:「小姐,外面的那些人太過分了!她們竟然說我們任家與丘家結不成親,是因為丘家知道了你的真實性情,所以找藉口將親事回絕了。」   跟著她後面進來的蕪菁狠狠地白了她一眼:「這些鬧心的事情你跟小姐說這麼仔細做什麼?」   香芹一臉理所應當地道:「別人怎麼踩我們的當然要記仔細記牢靠了,不然若是忘記了的話以後還怎麼連本帶利的還回去?」   蕪菁啞然。   任瑤華看著鄉情冷冷道:「行了!託你的福,我已經記得夠牢靠了!」   香芹吐了吐舌頭,快速地躲到蕪菁身後去了。   「小姐,周嬤嬤來了。」外頭守門的小丫鬟稟報導。   任瑤華看了蕪菁一眼,蕪菁忙出去把周嬤嬤請了進來,見到任瑤期也在任瑤華房裡周嬤嬤並不意外。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道:「如何?」   周嬤嬤氣也不喘一口就道:「五小姐,查不出來消息是怎麼洩露出去的。昨兒老太爺回來的時候老太太將丫鬟婆子們都打發了出去,連個奉茶的都沒有留下來。按您說的,老太爺應該是在與老太太說梅紅的事情。按理說梅紅已經死了的事老太太和老太爺並沒有讓下面的人知曉。」   任瑤華皺眉:「可是梅紅死的事情還是被傳了出去?倚著她的性子若不是已經確切地得知梅紅已經被殺了,她是不會冒險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的。」   任瑤期倒是並不覺得意外,只出聲問道:「桂嬤嬤呢?」   周嬤嬤一愣:「桂嬤嬤?老太太與老太爺說話的時候她應該是守在門口的,不過沒有人能證明是她聽到了老太太和老太爺的話,也沒有人看到她去給方姨娘送信。」   任瑤期卻是漫不經心道:「可是也沒有人能證明她沒有聽到祖父和祖母的對話不是嗎?」   周嬤嬤聞言不由得愕然:「五小姐,您的意思是?」   任瑤期笑道:「別人可以信口開河,我們難道就不可以?方姨娘這個人平日裡就是太過小心了,所以這一次我要讓她輸在太過小心上頭。我們證明不了是方姨娘的人將消息給傳出去的,可是這消息是自己長了腿的不成?它總需要一個人來背這個黑鍋。」   梅紅已死的消息方姨娘或許不是從老太太房裡得到的,她信她有這個能耐,可是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卻不會信的。那她就幫他們推一個內鬼出來!這個內鬼的任務就是將方姨娘給拉下水。   周嬤嬤猶豫道:「小姐,您能確定桂嬤嬤是方姨娘的人?」   周嬤嬤還是有些驚訝方姨娘竟然能買通任老太太身邊最為信任的老嬤嬤,桂嬤嬤當年雖然不是任老太太的陪嫁,不過她在任老太太身邊伺候了至少三十年。當任瑤期告訴她桂嬤嬤有可能是方姨娘的人的時候,周嬤嬤還是半信半疑的。   任瑤期眨了眨眼,偏頭道:「當然,我不但能確定,還有證據!」   她當然也並非是隨意信口開河將一個無辜之人給拖下水,她之所以會在這個時候選擇把桂嬤嬤推出去是因為桂嬤嬤本身就不清白。   任瑤期回來之後想起前生的種種,一開始也只是懷疑。依著方姨娘喜歡掌控全局的性情,任老太太身邊肯定會有她的人,不然很多事情都說不過去,方姨娘畢竟不是神仙能掐會算。   任老太太身邊的幾個丫鬟婆子她都有留意過,將其他人一一排除了之後,最後才將目光鎖定到了桂嬤嬤身上。不過當時任瑤期也僅僅是懷疑而已,並不敢肯定。因為方姨娘和桂嬤嬤兩人都十分的小心,平日裡也沒有過太多的交集。   說起來這件事情她還需要感謝她身邊曾經的一個大丫鬟雪梨。   ************************************************************************************************** 第257章把柄要用在刀刃上   雪梨是當初方姨娘安排在她身邊的人,不過這丫鬟人聰明又識時務得很,任瑤期曾打算過將她調|教一番之後留在身邊伺候。後來徐嬤嬤來了之後將另外一個叫做青梅的丫鬟找個藉口打發走了,雖然在任瑤期的示意下徐嬤嬤並沒有動雪梨,雪梨卻始終不安心。   雪梨知道青梅被打發走了表面上瞧著是得了個不錯的差事,可是待了一陣子之後就因為能力不足而犯了幾個小錯,青梅見回紫薇院無望之後偷偷回去找過方姨娘身邊的金桔,兩人不知為何還有過一番小爭執,之後沒有過多久青梅因為一樁錯事而被桂嬤嬤給發賣出去了,聽說被賣去南邊了。   雪梨也明白了,現在紫薇院已經逐漸得勢,而她因為許久都沒有消息傳給方姨娘那邊,方姨娘也放棄了她這個眼線,她以後若是想要過得好就只有取得任瑤期的信任。   所以雪梨越髮夾緊尾巴做人,平日裡做事情也很勤快,更是時時想著要立一回功好讓五小姐對自己徹底改觀。   上一次方姨娘對任瑤英下藥,讓任瑤英對上康姨娘,徐嬤嬤去外頭找到了藥渣。徐嬤嬤不知道的是那一次雪梨偷偷跟上了她,雖然不知道徐嬤嬤找回來那些藥渣給任瑤期看是什麼意思,不過雪梨還是留了個心眼。   當時府裡頭吃藥的主子就那麼幾個,除了老太太的補藥用的自己的小廚房,三少爺的藥是大太太讓丫鬟在自己的院子裡支爐子熬的之外,府裡其他人的藥都是在大廚房裡煎的。雪梨結合當時發生的事情仔細思量了之後便知道了那藥渣是八小姐的。   雪梨既然對這事兒上了心,便開始時時留意廚房那邊的動靜,直到她在廚房發現了牛嫂子。   牛嫂子與老太太院子裡的桂嬤嬤有親戚關係,她的小姑子是桂嬤嬤的長媳。上次李氏和任瑤華母女搬去莊子上之後,牛嫂子被安排來了紫薇院,之後又被任瑤期設計連同其他被方姨娘安插進來的人一塊兒給趕了出去。   原本桂嬤嬤嫌兒媳婦娘家人上不得臺面扶不起,不樂意再搭理她娘家的事情。偏偏之後沒過多久牛嫂子這位小姑子有了身孕,牛嫂子伺候小姑子伺候得勤,夫妻兩人還天天在小姑子面前求她再去桂嬤嬤面前給她央一個差事。   小姑子推脫不得,又求到了桂嬤嬤面前,這次桂嬤嬤看在兒媳婦有孕的份上又勉為其難給牛嫂子在廚房裡安排了一個添柴看火的活兒,雖然每日弄得灰頭土臉的,卻因為管著廚房的柴碳而有些油水。   雪梨當時看到牛嫂子也沒有多想,可是回來一番回想之後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然後她求見了任瑤期。   雪梨將自己的懷疑說了,並說自己在做方姨娘的眼線的時候曾經見到桂嬤嬤和方姨娘的丫鬟金桔避著別人偷偷會過面。   其實任瑤期在看過徐嬤嬤給她找回來的藥渣之後也查過廚房,對方姨娘對任瑤英的藥下手之事有過一番猜測,只是並不敢肯定,而且當時時機並不成熟,因此她沒有想要在那個時候揭發方姨娘。   現在雪梨到她面前來一番述說,倒是讓她想到了一條計策。   「雪梨,你今年多大了?」   雪梨一愣,不知道五小姐為何會在這會兒問她的年紀,但她還是很快回道:「奴婢虛歲十四了。」   任瑤期想了想:「十四歲了?倒是可惜了……」   雪梨不解。   任瑤期笑道:「我見你聰明伶俐很是得用,想要一直把你留在身邊的。不過你今年已經十四了,等過個幾年怕是不能跟我了……」   雪梨聞言不由得有些黯然。   她比任瑤期年長兩三歲,等任瑤期出嫁的時候肯定是不能選她當陪嫁丫鬟的。   按照燕北的規矩有些陪嫁丫鬟將來是要給姑爺準備做通房的,但是在主子有身孕之前肯定不會讓她開臉,所以陪嫁丫鬟一般都是比小姐小或者與她差不多年紀。   不過雪梨也不是奔著當妾去的,所以她仔細想了想之後跪下去懇求任瑤期道:「五小姐,那您在出嫁前把奴婢隨便配了人吧,奴婢給您當陪房。」   她不是任家的家生子,在任家無親無故的,原本依著她的背景是當不了小姐身邊的大丫鬟的。若是任瑤期出嫁之後她留在任家,肯定是沒有什麼好出路。   任瑤期示意她起身,看著她笑道:「你不會後悔?」   雪梨立即搖頭:「奴婢不後悔,奴婢今後一定好好伺候小姐,絕無二心,只求五小姐不要拋下奴婢。」   任瑤期看她的神情不似作偽,便點了點頭:「那好,不過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以後會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由你去辦,但是現在我需要你暫時離開紫薇院一陣子。」   雪梨聞言問道:「小姐,是什麼事?不能現在做嗎?」   任瑤期笑道:「現在啊?現在還不是時候啊!」有時候想要一個人一件物發揮到最大的價值,就必須等待時機。   「那奴婢要離開您多久?」任瑤期想了想:「應該還要幾年,不過等我離開任家那一日我會帶你走。你可以仔細考慮一下,我也不會勉強你,若是你不願意的話那就還是同以前一樣,等我離開任家的時候我會交代周嬤嬤給你安排另外的差事。」   雪梨只是稍微想了想,就點頭應下:「小姐,奴婢願意。」   任瑤期笑了,逗她道:「你不怕我食言?或者乾脆把你給忘了?」   雪梨道:「奴婢在您身邊伺候的時間雖然不長,不過奴婢知道五小姐的為人。如果五小姐有一日食言,那也定是奴婢做得不夠好,奴婢會努力讓五小姐記住奴婢的。」   任瑤期想,這丫頭果然是個聰明的。她也不怕用聰明人。   與雪梨進行過這麼一番對話之後不久,雪梨就因為犯了一樁不大不小的錯事而被趕出了紫薇院去了外院當差。   因為有青梅的事情在前,一些知情人對於雪梨的離開也沒有做多想,都以為是因為三太太和五小姐膈應雪梨是方姨娘安排過來的人所以容不下她,就連方姨娘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雪梨比青梅識時務多了,所以她安安穩穩的待在了外院回事處伺候茶水。   任瑤華和周嬤嬤聽完了任瑤期的話之後都目瞪口呆,任瑤華驚訝道:「你從那麼久之前就開始布局了?我還以為……」   任瑤期笑道:「還以為什麼?以為我性子軟和好欺負,只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周嬤嬤感嘆道:「五小姐,還是您想得周全,當時那會兒方雅存會不會來燕北還未知。就算是有了方姨娘的把柄老太太想必也會給她掩飾過去。現在方雅存來燕北無望,方姨娘又主動出手對付我們三小姐,還將任家的名聲至於不顧,再加上她害八小姐的事情……就算我們願意息事寧人,還要問問五太太準不準呢!」   任瑤華玩笑道:「我倒是有些可憐五嬸了……」每次都被人拿去當槍使。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周嬤嬤聽了卻是看著她愁道:「三小姐!您還有功夫可憐別人!您也不想想這次就算是給了方姨娘好看,您的名聲可怎麼辦?外頭現在是越傳越不堪了!」   說著周嬤嬤又轉頭看向任瑤期,有些希冀地問:「五小姐,您還有法子幫三小姐嗎?」   任瑤期看了看任瑤華,笑道:「別急,慢慢來吧,事情還是一件一件來解決比較好。」   聽任瑤期這麼說,不知道為何周嬤嬤的心漸漸放了下來。   而方姨娘母女那邊果然沒有讓任瑤期失望。   外頭現在不僅僅在傳任瑤華對丫鬟狠毒暴戾,還傳她對自己的同胞姐妹也都粗暴專橫。   趕走了庶妹的貼身丫鬟不說,連庶妹姨娘身邊伺候的人都要經過她的手安排。甚至任瑤華一不高興就會動手打妹妹出氣,也因此連她的嫡親妹妹都與她合不來,兩人時常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   再之後,任瑤華當初推庶出的弟弟落水的事情也被翻了出來。   方姨娘太想讓任瑤華倒黴了,所以這次她不打算給任瑤華翻身的機會,有些無所不用其極了。   外面的戲正唱得熱鬧,五太太林氏帶著女兒任瑤玉看熱鬧看得正高興,她覺得反正這把火燒不到她頭上去。   反倒是如今任瑤音出了怪事被送走,任瑤華眼見著也要失寵,這下還不輪到任瑤玉在任家諸位姐妹當中出頭嗎?   所以這一次五太太又帶著任瑤玉出去串門子順便聽聽外頭越發有意思的傳聞,不想在上馬車的時候卻被個外院的丫鬟攔了下來。   五太太心裡有些不痛快。   「你是哪裡的丫頭,懂不懂府裡的規矩!來人啊!給我叉出去!」   那丫鬟一身二等丫鬟的衣裳,看穿著打扮有些寒酸,一看就知道不是主子面前得力的人。   不想那丫鬟卻是立即求道:「五太太,奴婢雪梨,奴婢有一件要緊的事情想告訴你。」 第258章誰也別想好過(粉紅240+)   五太太今日約了兩條街外的高太太打葉子牌,這幾日不知道怎麼的,別人在倒黴,她手氣倒是火了,贏了不少銀子,讓原本不好這一項的五太太也熱衷起來了。雖然贏得只是些小錢,五太太未必看得上眼,不過她贏得心情舒爽,還能順便聽一聽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的八卦,至於這八卦的中心是不是她侄女她是不在意的。   「你一個外院的二等丫鬟能有什麼可跟我說的?」五太太不快道。   雪梨立即道:「五太太,奴婢之前是在內院伺候的!只是前一陣子因為惹了主子不快才會被趕出來。」   任瑤玉瞧著她有些眼熟,想了想道:「啊,我想起來了,你之前不是在五姐姐身邊伺候嗎?雪梨?對,娘,她以前是五姐姐的大丫鬟。」   五太太這才正眼看向雪梨,不過任瑤期的丫鬟與她有什麼好說的?   任瑤玉卻是有些興趣:「你想告訴我娘什麼事情?是跟五姐姐有關係的?」   雪梨黯然地搖了搖頭:「奴婢之前雖然是伺候五小姐的,但是因為奴婢是方姨娘給五小姐的丫鬟,所以並不曾得五小姐歡心,五小姐的事情怎麼會讓奴婢知道。」   五太太聽說她是方姨娘的人,立即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對她越發不耐:「都愣著做什麼?還不把人給我趕開!」   雪梨卻是不肯走,央求道:「五太太,奴婢真的有要緊的事情想要告訴您,奴婢知道您向來是菩薩心腸,奴婢只求您給奴婢一條活路!」   任瑤玉對打葉子牌不感興趣,又有些厭惡高家的幾位小姐總喜歡當著她的面提她們無論吃多少點心都不會胖,以為她聽不懂她們是在笑話她喝水都長肉。所以她對雪梨的話比較有興趣。   「娘,時間還早,聽她說說又有何妨?說不定她真的有要緊的事情呢。」   五太太想著也對,就讓奉命去趕人的婆子退下了,招了她到自己面前:「你有什麼話要與我說的?」   雪梨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事關重大,還請五太太屏退左右!」   林氏有些狐疑,不過她也不怕一個小丫鬟在她面前搗什麼鬼,便讓幾個小丫鬟和婆子退遠一些,只留了自己近身伺候的兩個大丫鬟。   雪梨這才道:「五太太,八小姐,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初康姨娘的事情?」   此言一出五太太和任瑤玉都變了臉色,任瑤玉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當時康姨娘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樣子,而五太太最聽不得這個曾經企圖奪走她夫婿的女人。   母女兩人都以為雪梨是存心來找茬的,正要發火,雪梨卻是抓緊時機道:「五太太八小姐息怒,奴婢只是想告訴你們八小姐當初是被人陷害的!康姨娘滑倒並不是八小姐的過失!」   此言一出,林氏也任瑤玉都呆住了。   林氏先反應過來,厲聲道:「你是什麼意思?誰陷害我家玉兒?」   「噓——」雪梨以手抵唇,又看了看四周,「五太太不要聲張,奴婢還想要活命呢。」   林氏勉強沒有再大喊,目光卻是死死盯住雪梨。   雪梨道:「五太太您聽我說,當初是有人瞅著您不在八小姐身邊,偷偷給八小姐下了藥,這種藥對人的身體沒有太大的損害,只是會讓人心情容易激動,易暴易怒。八小姐被人連著下了好幾日的藥,所以才會與康姨娘幾次三番的爭執,甚至失手退了她讓她掉了孩子。八小姐,您仔細想一想,那一陣子是不是總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明明有時候您不想動怒的。還有就是您的藥吃了不是一時半會兒了,那一陣子的藥是不是與平時有些不同?」   林氏立即看向任瑤玉。   任瑤玉想了想:「好像是這樣的!那次推她的時候,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而且有一陣子的藥比以往的幾次要苦,我以為是娘交代過廚房又給我換了新方子。我提過一次,後來吃的藥又不苦了,我就沒有在意了。」   林氏嚇了一跳:「換什麼方子!這方子已經吃了快一年了!」看向雪梨的時候她又變得怒氣衝衝,「是誰在害我們母女?是誰?」   任瑤玉一想起自己當初那一陣子受的苦心裡也是恨極:「你快說!是誰?」雪梨卻是沉默了一瞬才道:「五太太,八小姐,其實今日奴婢來找你們也是因為逼不得已想要自救。若是奴婢告訴了你們這件事情的幕後主使,五太太您能不能保證奴婢不會被人趕出任家,還有就是……就是奴婢現在過得很不好,需要,需要一些銀子……」   任瑤玉不耐道:「你放心說就是了,我看誰敢趕你走!銀子也有!」   雪梨看向林氏。   林氏點頭:「你說就是了!有什麼事情我給你擔著!就算我說話不管用還有我們五老爺呢!他也不能看著自己的閨女被人這般陷害!」   雪梨這才鬆了一口氣:「有五太太和八小姐的話奴婢就放心了。當初害了您和八小姐的人……正是方姨娘。」   任瑤玉尖叫:「是她?她為什麼要……」任瑤玉想要問方姨娘為什麼要這麼做,可是她立即想到了當初自己設計任瑤英掉茅坑的事情。   林氏也想起來了,依著方姨娘的性子,知道是她們母女在背後害了任瑤英,確實不可能善罷甘休。   果然雪梨道:「方姨娘是記恨您當初害了八小姐的事情,八小姐當時被嚇壞了,把自己關了大半年不敢出門」   林氏已經有些信了,不過她還是道:「你有什麼證據沒有,我也不能聽你一面之辭。」   雪梨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來了一個紙包,遞給林氏。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林氏接過來打開一看,只見紙包裡是一些已經幹了的藥渣。   「奴婢以前是方姨娘的人,被方姨娘派去監視五小姐,奴婢也是某一次去找牛嫂子的時候無意中撞破了牛嫂子鬼鬼祟祟的往一個藥罐裡加了些東西,所以才起了疑心。後來見這罐藥熬好之後被送去給了八小姐,等牛嫂子去處理藥渣的時候奴婢偷偷撿了些回來,後來奴婢又出去找個遊方郎中辨識這些藥材,才知道加進去的那幾味藥是害人的,短時間服用讓人容易暴怒,服用久了能讓人喪失心智。奴婢被嚇了一跳,想回去偷偷提醒八小姐和五太太您,不過那時候康姨娘已經小產了,牛嫂子也沒有再動八小姐的藥。」   「你既然是方姨娘的人,怎麼會淪落到去外院?」   雪梨聞言有些不甘道:「奴婢和另一個丫鬟青梅都是三太太不在的時候方姨娘送給五小姐的,方姨娘讓我們把五小姐平日裡的一舉一動都報給她知道。之前五小姐和方姨娘關係還好所以到是無事,只是後來三太太回來了之後五小姐在周嬤嬤和徐嬤嬤的挑撥下開始看奴婢和青梅不順眼了。青梅是先被徐嬤嬤打發出去的,她出去以後過得不好就去求方姨娘,想求她念著舊情幫幫她,方姨娘卻害怕她指使青梅監視五小姐的事情被人知道,所以想辦法將青梅給賣了出去。奴婢當時就想早晚有一日會輪到奴婢自己,果然沒多久奴婢也被徐嬤嬤給趕出了紫薇院了。奴婢雖然是個丫鬟,可是一直是在小姐跟前伺候的,現在到了外院那些嬤嬤們總是給奴婢安排粗活兒重活兒,您看看奴婢的一雙手。」   雪梨將自己的手伸出來給林氏看,只見原本一雙骨肉均勻的纖纖玉手已經粗糙得能劃壞綢緞,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看到林氏和任瑤玉眼中的神色,雪梨覺得自己的狠心還是值得的,她接著道:「這便罷了,不過是吃些苦頭,奴婢忍忍就過去了。可是外院的那些丫鬟婆子知道奴婢是被主子趕出內院的之後個個都笑話奴婢,還想方設法從奴婢這裡訛銀子!奴婢聽說外院又要放一批丫鬟出去,想著之前青梅的下場……奴婢真的很還拍被趕出去啊!奴婢只會伺候人,別的活兒都不會幹,出去之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活路。」雪梨說著說著就嚶嚶哭泣了起來。   林氏打斷她道:「你剛剛提到了牛嫂子?她是方姨娘的人?」   雪梨點了點頭,又搖頭:「牛嫂子是不是方姨娘的人我不清楚,不過她小姑子的婆婆桂嬤嬤與方姨娘很有交情,桂嬤嬤幫方姨娘做了不少事情。奴婢也是因為這個關係才會知道牛嫂子這個人的。」   任瑤英驚訝道:「桂嬤嬤?祖母身邊的管事桂嬤嬤?」   雪梨肯定地點了點頭:「奴婢和青梅曾幾次見到桂嬤嬤與方姨娘身邊的金桔背著眾人偷偷會面,奴婢曾聽金桔提到過桂嬤嬤。」   雪梨的話真假參半,林氏這會兒卻是已經全信了。   她怒焰沖天地衝遠處的幾個婆子叫道:「快去給我把牛嫂子抓起來!」然後又吩咐任瑤玉,「去讓人把你爹叫回來,這次老太太不給我們母女一個交代,誰都別想好過!」   *************`求票票,求票票,撒嬌打滾求票票……づ ̄3 ̄)づ   (稱呼上的錯誤已修改~)` 第259章每個神對手身邊都會出現豬隊友   任瑤玉這會兒也是熱血沸騰,想起自己的冤屈就要得雪她也忘了可以打發丫鬟婆子去叫五老爺,自己撒腿就往外跑,這會兒五老爺應該在外院招待幾位友人,好在被她的管房嬤嬤給拉住了。   「八小姐,奴婢去喊五老爺,您陪著五太太。」   雪梨見林氏和任瑤玉都氣哄哄的要走,忙急道:「五太太,您,您之前答應給奴婢的賞錢……」   林氏擺了擺手:「過後再來我院子裡拿,少不了你的!」   雪梨這才做了一臉放下了心的表情。   這會兒不是飯點,牛嫂子正與一幫子婆子媳婦坐在天井裡嗑瓜子兒聊天,正聊得熱護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兇神惡煞地闖了進來,問明了誰是牛嫂子之後提起她就往外走。   牛嫂子嚇了一跳,一路上拼命掙扎叫罵,惹來了一群看熱鬧的人。眾人都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直到牛嫂子被提到了琉璃院五太太林氏面前。   牛嫂子看到五太太滿眼怒氣地瞪著她,嚇了一跳,也忘了喊叫掙扎了:「五,五太太……」   五太太冷笑一聲,指了指攤開在桌上的一個紙包:「你瞧瞧認不認得這是什麼東西!」   牛嫂子下意識地往桌上看了一眼,一開始她還沒有看出來那一團是什麼玩意兒,不過當初任瑤玉的藥渣都是她親自處理的,總還有些印象,因此多看了兩眼之後就認出來了。   這一認出來不要緊,牛嫂子以為自己東窗事發了,嚇得腳一軟就跪在了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被嚇傻了。   五太太一看她的慫樣就明白了,雪梨那丫鬟的話應該是真的。   這還得了!五太太氣得指著牛嫂子尖叫道:「給我拉出去打板子!打死這個惡毒的刁奴!」她連聽牛嫂子辯解的耐性都沒有了。   林氏話音剛落就有兩個婆子上來要拉牛嫂子下去,牛嫂子看到五太太的樣子,意識到自己的小命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她不管不顧地一邊磕頭一邊哭叫道:「五太太饒命!五太太饒命!這不關奴婢的事情,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奴婢根本就不知道這是什麼藥啊!」   她話音才落,男子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就在門口響起:「你是奉了誰的命令!」   眾人回頭一看,就見五老爺任時茂沉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五太太一看到五老爺來了,立即起身撲到了五老爺懷裡,也不管滿屋子的人看著,剛剛還是兇神惡煞的母老虎,這麼一會兒立即哭得悽悽慘慘戚戚了起來:「五郎,我們玉兒真是太可憐了!怎麼會有人這麼狠毒用藥來害她!五郎,你一定要為我們娘兒倆做主啊!嗚嗚嗚……」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們似是見慣了,都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   五老爺安慰了五太太幾句,又看了看站在一邊也是一臉委屈的女兒,再看向牛嫂子的時候眼中的怒火更盛:「爺問你話呢!你是奉了誰的命令換了八小姐的藥!」剛剛在路上的時候,任瑤玉的管房嬤嬤已經將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他。   牛嫂子被五太太這麼一哭卻是緩了一些過來,便有些吱吱唔唔了,她聽說五老爺性子比較和善,不像五太太那般脾氣暴躁,或許……   不想平日裡很好說話的五老爺這次卻是不那麼好說話了,他也是出門見過些世面的,一看牛嫂子的神色就知道這婦人在偷偷打主意,當下冷笑一聲:「罷了,對你這種奴才就算是錯殺了也不過是一條賤命罷了!來人,把這刁奴綁了送到衙門去,就說她膽敢用毒藥謀害主子,讓衙門給審吧。」   林氏哭叫道:「只要她一條命?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給我去問清楚她的家人還有沒有在任家做事的!都給我綁了來!她若是有孩子最好,給我照著這副藥抓了來,煎了給她孩子餵下,我要讓她看看我的玉兒當初吃了什麼苦!」   牛嫂子聞言一驚,臉都白了,她只有一個兒子,今年才四歲,是她的命根子。   「不要啊五太太……這不關我孩子的事情啊……五太太……五老爺,五老爺您行行好吧。」牛嫂子磕頭磕得砰砰作響。   林氏和任時茂都不為所動,林氏甚至還對她冷笑了一下。   眼見著就有婆子要奉命去抓人,牛嫂子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立即道:「奴婢招,奴婢都招了,要奴婢做什麼都行,求五老爺五太太饒了奴婢的兒子。」   五老爺這才招了那幾個婆子回來。   林氏卻是道:「先去把人給我抓起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聽到風聲逃了?到時候這刁奴怕是又要不老實!只要她敢有半句隱瞞或者虛言,我就拿她兒子試藥!」在這種折磨人的事情上面,林氏竟然十分有天賦,無師自通。   見五老爺沒有說話,那幾個婆子立即去抓人了。   牛嫂子癱坐在了地上。   「還不快說!」   牛嫂子一抖,想了想自己兒子就要落在五太太手裡,她咬了咬牙道:「奴婢當初是奉了我家小姑子婆婆的命令換了八小姐的藥。」「是老夫人院子裡的桂嬤嬤?」林氏立即問道。   牛嫂子點了點頭。   林氏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來那個叫雪梨的丫鬟沒有騙她。   「那桂嬤嬤又是奉了誰的命令?」任時茂冷聲道。   牛嫂子搖頭:「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   見林氏不滿意要發火,牛嫂子立即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只是奉命換藥,而且奴婢也不知道這藥是做什麼用的。」   林氏哼了一聲:「那我留著你有什麼用?」   牛嫂子絞盡腦汁地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即道:「不過奴婢當時偷偷向奴婢的小姑子打聽過此事,小姑子雖然當時也說不知道,只是她後來有一次她說漏了嘴抱怨她婆婆明明已經是老太太屋裡的管事了卻還是要為一個姨娘辦事,實在是自降了身份。」   「姨娘?是不是三房的方姨娘?」林氏逼問道。   牛嫂子當時也只是聽她小姑子嘀咕了一句,並沒有聽明白,後來她再問的時候小姑子已經什麼都不可肯說了,不過這會兒她還是胡亂點了頭:「對,好像就是方姨娘,就是她。」   五老爺和林氏對視了一眼,然後吩咐婆子道:「把人綁了,帶去榮華院見老太太。再去把三哥三嫂請過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五老爺夫婦又帶著牛嫂子去見老太太,剛走出院子就遇上了聞風趕來的大太太王氏。   任老太太今兒一早起來右眼眼皮就一個人勁兒的在跳,後來只能剪了一小塊紅紙貼在了眼角上。   後來又聽到下面的丫鬟來報說五太太不知怎麼的又鬧了起來,還抓了個廚房的小管事回琉璃院。   任老太太現在正為任瑤華的事情焦頭爛額,哪裡還有空去搭理林氏又發什麼瘋,就讓底下的丫鬟去請大太太過去琉璃院瞧瞧。   可是今兒任老太太是註定無法舒心了,之後不久大太太就和五老爺夫妻一起回來了,她們後面還有一個被提溜進來的五花大綁的婦人。   「這是做什麼?」老太太皺眉道。   大太太看了看任時茂和林氏,想了想,沒有先開口。雖然在路上她聽林氏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不過這事兒不算小事,還是讓五房和三房的人自己解決的好。   林氏對於告狀的事情是很拿手的,當即當仁不讓地將事情的經過又說了一遍,五老爺還跟著不輕不重的補充了幾句,夫妻兩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將桂嬤嬤和方姨娘的罪行一一抖露。   任老太太聽了有些不可置信,又親自盤問了牛嫂子一遍,牛嫂子兒子還在五太太手裡,半點花樣也不敢耍,問什麼答什麼。   「去把桂嬤嬤和方姨娘都給我找來!」任老太太這會兒也覺得有些事關重大了,臉上不由得嚴肅了起來。   任時茂將那一包藥渣放到了桌上:「娘,兒子之前回來的時候已經讓人去請大夫進府了。也讓人去請了三哥和三嫂。」   任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她看了看那些藥渣,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你說這是一個丫鬟給你的?那丫鬟呢?」老太太問林氏。   林氏立即道:「這丫鬟以前是方姨娘的人,被她派去紫薇院監視瑤期,後來因為瑤期不喜歡她所以給趕出了內院,這丫鬟怕被方姨娘給弄出府去才找到了我這裡。說是以前還有一個與她一起被派去紫薇院的丫鬟已經被方姨娘交代桂嬤嬤遠遠賣出去了。娘您要見她嗎?我這就讓人叫她過來。」   任老太太道:「等會兒再說吧……」   這時候被派去找桂嬤嬤的珊瑚回來了:「老太太,找不到桂嬤嬤。」   任老太太皺眉,桂嬤嬤去哪裡的話一般都會交代一聲,找不到人的情況還是很少見的,難不成真的是她讓牛嫂子換了任瑤玉的藥,這會兒聽到風聲已經逃了?   任五老爺卻是道:「娘您放心,兒子就怕她逃了,之前已經讓人守住任府大大小小的門,她出不了任府的,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派人去她家人住的院子瞧瞧看。」   *****************票票快到碗裡來……〒_〒 第260章掙扎!(粉紅270+)   桂嬤嬤一家老小都在任家,她一時半會兒是跑不了的。   任老太太對著珊瑚點了點頭,珊瑚又出去了。   三老爺任時敏是跟三太太李氏一起過來的。   看到一屋子的人,三老爺還有些雨裡霧裡:「五弟,你急著找我來母親這裡有何事?」   任時茂平日裡與任時敏的關係還不錯,若是給任瑤玉換藥的事情真的是方姨娘做的話,他勢必是不會輕易饒了那個女人的,可是方姨娘是任時敏的妾,還給他生育了一雙兒女,這麼想著任時茂心裡又有些犯難。   任五太太倒是沒有這種顧慮,當下又當著任時敏和李氏的面將方姨娘夥同桂嬤嬤害任瑤玉的事情又說了一遍,這件事兒她說了不止一遍,越說越順口了,不過想到方姨娘這次肯定不會有好下場,林氏心裡又有著隱隱的興奮。   任時敏聽完之後眉頭大皺,看了看李氏,又將目光投向任老太太。   任老太太正想說什麼,珊瑚稟報說五老爺請的大夫來了。   老太太看了還在對著李氏趾高氣昂喋喋不休的林氏一眼,林氏終於暫時閉了嘴。   大夫被請了進來,老太太讓他去檢查一下藥渣。在大夫看藥渣的過程中屋子裡都沒有人說話,家醜不可外揚大家都知道,就算林氏可以不管不顧,有老太太在她也不敢太造次。   大夫將藥渣仔細查驗了幾遍,臉上不由得露出了驚詫的模樣,拱手道:「敢問老太太,府上有誰在用這副藥?得的是何病症?」   老太太四平八穩地道:「是府上的下人用的,可能是用錯了藥,所以找你來問問。」   任老太太這話大夫是不信的,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沉吟著道:「不管是什麼人在用,最好是立即就停食!這裡頭有幾味藥混合在一起非但不能治病,反而能害人,服用者輕則狂躁易怒,重則……會患失心瘋。」   五太太之前還沒有覺得怎麼,這會兒親口聽大夫這麼一說,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唇輕泣了起來,五老爺忙握住了她的手,可是他自己的眼睛也有些紅了。他沒有想到那一段時間因為自己的過錯,竟然害的妻女受了這種苦楚。   任老太太看了五老爺夫妻一眼就撇過了眼去當作他們不存在了。   大夫也跟什麼也沒有瞧見一眼,只是打開自己的藥箱,拿出筆墨提筆寫了個方子,邊寫邊道:「老夫寫個藥房給府上那位誤食了此藥的下人,照著這個藥房服用可以中和藥效,若是病症輕的話並不礙事。」   五老爺立即問道:「若是已經服用了一段時日了呢?當時確實是出現了您說的症狀,不過現在瞧著似乎已經沒事了,只是不知道這樣對今後會不會有影響。」   大夫剛要寫完方子了,聞言又提筆將藥房修改了幾次,直接遞給了任時茂:「應該沒有大礙,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照著這方子吃幾劑為妙。」   任時茂結果大夫開的方子,謝過了。   任老太太又讓人將大夫給送回去。   大夫前腳才出了院子,桂嬤嬤就被請進來了。   說是請進來的算客氣了,桂嬤嬤是被抬進來的,她臉色慘白,雙目無神,歪在一個婆子肩膀上站都站不住。   珊瑚走到老太太面前輕聲道:「老太太,奴婢去桂嬤嬤家的院子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奴婢在地上發現了一些老鼠藥。奴婢讓人給她灌了一碗草木灰水,她吐了一陣已經好些了。」說著珊瑚小心地將自己用帕子包裹起來的一包東西拿了出來。   桂嬤嬤這是要自盡?她是等於的默認了任瑤玉的藥是她換的了?任老太太臉色難看地瞪著半死不活的桂嬤嬤。   五太太掙開五老爺的手就要上前去發飆,被五老爺一把給拉住了,他看了看任老太太,安慰妻子道:「母親在這裡,這件事情母親會處理的。」   任老太太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她也不讓人去把大夫叫回來,只是低頭看著桂嬤嬤道:「是你讓牛嫂子換了玉兒的藥?」   桂嬤嬤已經恢復了些神志了,任老太太的話她都聽見了,不過她卻是低著頭一聲不吭。   「沒死就說話!」任老太太也發了怒。   桂嬤嬤跟了她三十幾年,一直都很了解她的心思,辦事情也利落,她以為她對她是忠心的,能給她的體面都給了她,不想事到臨頭居然給她來了這麼一出,任老太太越想越生氣。   桂嬤嬤身子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為藥效還是因為害怕,不過她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五太太看了跪在一邊的牛嫂子一眼,故技重施地喊道:「你今兒若是不說實話,我就讓我們爺把你們全家都綁了,女人全都賣去窯子裡給人糟蹋,男人就給他餵這種你給玉兒吃的藥!你孫兒也快要出世了吧?等他生下來我就給他吃個飽!」桂嬤嬤立即抬頭,原本已經蒙上了死氣的眼睛又清明了一些,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五太太,然後流著淚去看任老太太,滿臉滿眼的祈求。   任老太太雖然覺得五太太的話太粗魯,不過這會兒卻是對桂嬤嬤的眼神視而不見。   桂嬤嬤頹然地閉上了眼睛,張了張嘴,嘶啞的聲音就像是破了的風箱:「是,是奴婢。不過這些都是奴婢一個人做的,與奴婢的家小無關。」   五太太立即道:「是誰指使你做的!」   桂嬤嬤沉默了片刻:「沒有誰,是奴婢自己要做的。因為五太太曾經得罪過奴婢,奴婢懷恨在心,所以……」   「你放屁!」林氏跳了起來,又被任時茂給按了回去。   任時茂看了看任時敏,然後對桂嬤嬤道:「你何必為她人受罪?你背後有沒有人我們都心知肚明。而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的家人難道一點也不知道你是與誰暗中勾結?我們可是聽說了,你兒媳婦似乎知道些什麼,還對你不顧身份結交某人心有怨對。要我把你兒媳提上來審問嗎?」   桂嬤嬤的兒媳婦這會兒正懷了身孕,剛剛已經被她突然自盡的婆婆嚇暈了過去,若是叫了過來折騰,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桂嬤嬤心中對五老爺夫婦恨極。   這時候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三老爺任時敏開口了,他直接走道桂嬤嬤面前,皺著眉頭打量了她幾眼,問道:「在背後指使你的人可是方氏?」   桂嬤嬤聞言眼睫顫了顫,卻是低頭不言。   任時敏嘆了一口氣:「看來是她沒有錯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三老爺走向任時茂,朝他作揖行禮:「五弟,這次是三哥對不住你,你且安心,愚兄必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任時茂忙道:「三哥,這事不怨你,你一個大男人哪裡能知道內院的事情?」   李氏也走了過來,屈膝行了一禮,愧疚道:「五弟,五弟妹,是我沒有管好三房的內院,我給你們賠禮了。」   任時茂對李氏也發不出什麼火來,客氣了幾句,五太太卻是在一旁嘀咕:「連個妾都管不住,真是沒有用!」   李氏有些尷尬。   任三老爺為人雖然隨性,卻是個正直的性子,說了句公道話:「方姨娘並不住紫薇院,李氏就算想管也管不了。這事兒還要怨我們任家對姨娘太過寬容了。」   不過任老爺這隨口的一句無心話卻是把他娘給得罪了,畢竟抬舉方姨娘,並給她各種特權的正是任老太太。   任五老爺夫婦以及一直裝隱形人的大太太都看了一眼任老太太。   任老太太不悅地哼了一聲,對李氏撒氣道:「你若是能生出兒子,我用得著抬舉一個姨娘嗎?」   這句話戳了李氏的心窩了,她咬了咬唇,低下了頭。   五老爺現在最想做的是讓方姨娘出來認罪領罰,所以他打斷道:「方姨娘怎麼還沒來?」   不會也與桂嬤嬤一樣自盡了吧?後面一句話五老爺沒有說出來。   不過任老太太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一變。   可是他們都低估了方姨娘,方姨娘這種人是絕不可能主動尋死的,在她的人生裡從來沒有「認輸」這兩個字。當初在嫡母手中討生活的時候她什麼日子沒有過過?最後她的那些庶姐妹們一個個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只有她在夾縫中給自己闖出了一條路來,還助自己的兄弟成就了一番家業,讓兄弟反過來當了她的靠山。   在任老太太派人去找她之前她就得了消息,她立即讓丫鬟去把六少爺任益鴻叫回來,又交代任瑤英待在自己的屋子裡不要出來。   不過方姨娘不知道的是,她的一舉一動在雪梨攔住林氏之前就已經被任瑤期讓周嬤嬤派人給盯住了。   所以任益鴻在回來的半路上就被蕪菁給攔了下來,蕪菁以五老爺召喚為藉口將任益鴻帶到了紫薇院,讓他在五老爺的書房裡等著。   方姨娘沒有等來任益鴻,她立即就明白了自己今日可能是被人算計了。   想了想,方姨娘對自己的丫鬟道:「快讓人去請老太爺回來。」 第261章籌碼   任瑤期這邊得到消息,方姨娘的丫鬟去了外院。   任瑤華皺眉道:「派人去外院做什麼?六弟來了紫薇院,父親去了榮華院……」   任瑤期也在想這個問題,方姨娘這會兒肯定已經意識到了自己這次很難全身而退,她要想辦法自保。   那麼她還能做什麼呢?   任瑤期將任家的諸人和各種厲害關係快速地梳理了一遍,突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什麼。   周嬤嬤問道:「五小姐,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將那小丫鬟也攔下來?管她去做什麼,只要我們把她的人都控制住,看她還怎麼翻了天去!」   任瑤華也點頭道:「說的對,管她要做什麼,只要讓她做不成就是了。」   任瑤期搖頭:「把六弟攔下來還可以說是因為父親和母親事先交代過的,把她的人都攔下來到時候祖父祖母肯定知道是我們在暗中搗鬼了。」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任瑤期想到了方姨娘手中可能會有什麼籌碼,而這個籌碼能在緊要關頭哦保她一命,所以方姨娘現在要去找的應該是任家能夠做主的人。就算是攔住了方姨娘的人,只要她手中的籌碼還在,就不怕她見不到人。   對於任家長輩們的秉性,任家沒有誰比任瑤期更為清楚了。   不過方姨娘手中能有什麼籌碼呢?她再聰慧擅鑽營也不過是個姨娘罷了。如果她有籌碼,那麼這個籌碼一定是與方家有關係,或者說是方雅存手中的籌碼。   任瑤期仔細回想上一輩子的事情,只可惜她當初在任家的時候對任家的事情並不關注,而且已經過去了這麼些年,能想到的實在是有限。   任瑤華道:「如果這一次還不能將方姨娘一棍子打死,那麼以後想要徹底廢了她怕也是難了。這會兒還正是方雅存官場失利,她沒有靠山的時候……」   不想任瑤華的話卻是提醒了任瑤期。   方雅存真的官場失意了嗎?他明明在南邊好好的,雖然現在官階還不大,但是因為深受上峰賞識,前途必定無量。可是他放著南邊的一片大好形勢不要,非要來燕北做什麼?經過這次方夫人來燕北的事情,任瑤期越發明白了燕北雖然名義上還屬於大周朝版圖,但是燕北王府早就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官員任免規則,京城那邊想要插手進來很難。   方家在燕北只有一個什麼忙也幫不上的姻親任家,根本就沒有根底和足夠寬廣的門路,要不然也不會被她幾個小計策就壞了好事。   方雅存就算是為了方姨娘,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來冒險。就算方雅存想這麼做,他也得為自己的妻兒考慮。而且離開南邊,方雅存對方家的掌控力也會弱下來,當真值得?   可是從方夫人來燕北的時候各家走動的那股熱切勁兒看來,她是覺得值得的。   難道說方雅存來燕北還有別的原因不成?任瑤期覺得,或許方雅存這個人比她想像中的要更複雜一些。   「你說話呀!」任瑤華跟任瑤期說了半天話不見她回應,不由得提高了聲音道。   任瑤期回過神來:「說什麼?」   任瑤華嘴角抽了抽,覺得自己又要暴躁了:「問你方姨娘那邊要怎麼辦!」   周嬤嬤也看著任瑤期,等她回答。   任瑤期卻是道:「先不要輕舉妄動,看看再說。」見任瑤華面露不岔,任瑤期笑著安慰她,「忍了這麼久都忍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   方姨娘還沒有請回人老太爺,外頭望風的小丫頭就回來稟報說任老太太派來的人過來了。   方姨娘想了想,現在五太太林氏還在榮華院,以林氏的潑性她若是先去了老太太那裡定是會惹得一身狼狽,於是她交代金桔道:「我先從後門出去,你攔著她們一會兒,就說我今兒不舒服,還未起身,等穿戴好了之後再與她們走。」   金桔應了一聲是,方姨娘立即披上了一件藏青色的薄綢披風悄悄從芳菲院的後門離開了。   方姨娘離開了芳菲院之後避著人抄小路去了二門,遠遠的就瞧見二門的垂花門門口已經被幾個婆子給把守住了,好在方姨娘也沒有打算出去,她悄悄的躲在了假山後面,在那個位置能看到從外頭進來的人。   方姨娘等了許久,甚至看到那幾個被派過去找她的婆子丫鬟似乎已經發現了她不在芳菲院,急匆匆地往榮華院跑去了,而她的丫鬟金桔也被她們拉了去。   方姨娘看著她們走過去,動都沒有動。   直到看見任老太爺從二門進來了。方姨娘忙從假山後走出來,匆匆迎了上去。   任老太爺看到方姨娘的時候皺了皺眉,等她行完了禮之後道:「內院的事情你應當去榮華院見老太太。」   方姨娘派人過去請任老太爺他其實未必會回來,不過他同時也聽說了內院出的事情,所以還是趕了回來。   方姨娘卻是低頭道:「老太爺,婢妾知道來找您不合規矩,但是婢妾確實是有要事想要與您相商。」   任老太爺依舊是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方姨娘看了任老太爺一眼,又道:「老太爺,婢妾聽雅存前一陣子來信說起任家在京都周圍開的幾家煤棧似乎一直是虧損的?」   任老太爺聞言不由得驚訝,他到不是驚訝方雅存會與方姨娘說起這些,他驚訝的是任家在京都周圍的煤棧虧損的事情任家一直沒有聲張,就連任家也只有他和長子以及在京都的二房父子知道,方雅存是從哪裡得知的?   方雅存雖然在南邊當官,但是他並不是京官,且官職也不大。   方姨娘見任老太爺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所說不差,接著道:「老太爺,我聽雅存說任家在南邊的煤礦之所以經營得不如燕北,並不是任家的煤不好賣不出去,而是因為每年都要應付一批大小官員,所以才導致入不敷出。」   方姨娘這話說的沒有錯,任家是在燕北起家,在南邊的人脈就差了很多,二房的老太爺雖然一直在京都那邊經營,但是怎麼也比不得人家當地的地頭蛇,所以儘管任家煤棧所出的煤質量比別的煤棧要好,任家也僅僅是艱難維持。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老太爺也曾想過放棄江南那邊的生意,但是作為一個生意人任老太爺心裡的野心還是不小的,江南那一大片的市場任家捨不得放棄,儘管它如同雞肋。   這時候方姨娘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人老太爺驚訝不已,方姨娘道:「婢妾可以讓雅存幫任家引薦一人,只要有了這人的關係,任家在南邊的煤棧必定可以起死回生,要同京城的萬家煤棧一樣開遍整個大周也是早晚之事。」   萬家煤棧是南邊第一大煤棧,總店就設在京都,也是任家在南邊開設煤棧的最大阻力,萬家在南邊經營了好幾代才有了今日的規模。   「什麼人?」儘管方姨娘身為一個姨娘,用這麼大的口氣說話是一件很怪異的事情,任老太爺也還是忍不住順著她的話問道。   方姨娘微微一笑,向來溫柔似水的眸子帶了一絲篤定而自信的神彩:「此人姓盧,是一位公公。」   任老太爺聞言一驚:「公公?宮裡的太監?」   方姨娘點了點頭:「老太爺一直在燕北可能沒有聽說過這位盧公公,他可是顏太后身邊的一等大紅人,已經服侍了太后娘娘十幾年,深得顏太后信任。」   任老太爺心裡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了,頓了許久才問道:「雅存是怎麼結識這位盧公公的?」   方姨娘道:「具體的婢妾也不是十分清楚,好像是雅存的上峰認了這位盧公公為義父,而雅存的上峰對他又素來賞識,所以雅存才有幸結識了盧公公。上次雅存來信就提到過,打算為任家引薦這位盧公公。在京都,大大小小的官員誰不要賣盧公公幾分面子?盧公公的面子就是顏太后的面子。」   任老太爺聽了雖然很是有些心動,不過他終究還是一個謹慎之人,有些狐疑道:「既然雅存賢侄在京都有這等門路,為何還會想方設法要來燕北做官?有了這位盧公公當靠山,他去京都豈不是前途無量?」   「這……」方姨娘一頓,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道,「官場之事婢妾這個婦道人家並不清楚,不過婢妾想著,雅存來燕北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任老太爺對方姨娘這個說話似乎並不怎麼滿意。   方姨娘想了想,才小聲說道:「不過婢妾聽說這位盧公公以後很有可能會被派來燕北當欽差。」   任老太爺聞言心中一動,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似乎也能解釋方雅存為什麼會想方設法來燕北了。   方雅存過來,是奉了自己的上峰或者盧公公的命令的,為的是為將來盧公公來燕北做準備。   任老太爺心裡也不由得開始盤算起來。   雖然這次方雅存來燕北的事情並不順利,但是也不代表他以後就沒有機會來了,如果他真的攀上了那位顏太后身邊的大紅人的話。   感謝coolsake護法的和氏璧~o(∩_∩)o. 第262章方姨娘的恨意   方姨娘將任老太爺臉上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裡略微松乏了一些,她知道只要任老太爺心裡有一絲猶豫,就不會放任別人擅自處置她,她今日的目的就達到了。   別人不清楚,方姨娘可是看得明白,雖然說內院之事都應該是任老太太管,但是任老爺子的意思才是最終能起決定性作用的。   任老太爺在心裡一番思量,然後才淡聲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方姨娘卻是突然眼眶一紅,怯怯地道:「老太爺,婢妾從來都是一心為任家著想,沒有二心,還請老太爺救婢妾一命,婢妾這輩子,下輩子都給任家做牛做馬。」   好在方姨娘是個聰明的,知道任老太爺在外頭還是要注重點臉面的,她臉上的表情雖然悲切,卻沒有來一個當眾下跪。   任老太爺皺了皺眉:「今日之事我剛剛也聽到了,若是瑤玉的事情不是你做的,你回去好好與老太太說道就是,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方姨娘卻是搖了搖頭:「有人處心積慮的要陷害婢妾,婢妾再解釋也無用。何況因為上次英兒的那件事情,婢妾心裡對五太太並不是沒有怨的……」   這時候,從榮華院的方向又走過來幾個丫鬟婆子,還是之前去請方姨娘的那幾個,原來是她們回去之後向老太太稟報說方姨娘不在芳菲院,老太太又命令她們出來四處找找。   方姨娘和任老太爺說話的地方並不算偏,所以有眼尖的婆子看見了方姨娘,正想要跑過來卻是看清楚了站在方姨娘身邊的竟然是任老太爺。那幾個丫鬟婆子的腳步不由得一頓,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是該過來還是該避開。   任老太爺也看到了那幾個榮華院的人,臉色絲毫不變,淡聲道:「是老太太讓你們來請姨娘去榮華院的?」   領頭的婆子忙上來回話:「回老太爺的話,是老太太讓奴婢們來的。剛才奴婢們去芳菲院,不想姨娘卻不在院子裡,所以老太太讓奴婢們再來找找。」她眼角的餘光還在暗中打量眼睛微微發紅的方姨娘,心中有一絲怪異的感覺。   任老太爺點了點頭:「帶方姨娘過去吧。」   方姨娘看向任老太爺,眼中有一絲祈求。   任老太爺道:「你去吧,若不是你做的任家自然會給你一個公道。」就算任老太爺因為方家的關係想要維護方姨娘,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然成什麼樣子了。   方姨娘也明白這一點,不由得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林氏鬧起來可是個不管不顧的性子。好在聽老太爺的意思似乎會保住她,她今日也算是逃過一劫了。   至於那背後算計她的人……那就走著瞧吧!   方姨娘朝任老太爺屈膝行了一禮,低頭順從地跟著那幾個丫鬟婆子們走了,一路上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任瑤期那邊也得到了消息。   周嬤嬤一臉震驚地道:「她去找老太爺做什麼?她……這不合規矩吧?」   任瑤華冷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任家規矩就算個屁!」   周嬤嬤無奈地看了任瑤華一眼,也沒有空去說教了,只是嘆道:「難怪我們總是在她那裡吃虧,這個女人當真不簡單吶!」她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這次極有可能會被方姨娘逃脫掉。   任瑤期原先已經猜到了方姨娘的動作,所以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她只是在想方雅存手中的籌碼到底是什麼。   看到任瑤華臉上的不岔和周嬤嬤眼中的不安,任瑤期笑著安慰道:「怕什麼,就算她這次說動了老太爺,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難了。」   就算是有任老太爺給她撐腰,這次方姨娘可是連任老太太都得罪了,即便是任老太太最後要順從任老太爺的意思,她心裡怎麼可能會沒有疙瘩?加上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林氏,這一出大戲還是很有看頭的。   至於方雅存手中的籌碼,既然方姨娘敢拿它當誘餌拋出來,那離著浮出水面就不遠了。   方姨娘這次的反應還提醒了任瑤期一件事,那就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方雅存這顆棋必需要徹底廢掉。   她之前終究還是不夠狠。   方姨娘才一走進榮華院的正房,林氏就要掙開任五老爺撲上去,卻是被任五老爺一把給拉住了。   林氏看到方姨娘那一臉柔弱乖順的模樣,心中的恨意讓她一開口就是帶著嘶啞的尖利:「你放開我,讓我跟這個賤人算帳!」她不惜拳打腳踢想要掙開任五老爺。   任五老爺差點拉她不住,只能一邊看著任老太太的臉色,一邊小聲哄著她。   可是今日的林氏就像是被點著了的炮仗,任五老爺怎麼也哄不住。「你放開我!放開我!」   最後還是任老太太沉下臉開了口:「都給我閉嘴!」   林氏的聲音果然小了一點,卻是忍不住抽泣著軟倒在了任五老爺懷裡。   剛剛去找方姨娘的那個婆婆走到任老太太面前,小聲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任老太太皺了皺眉,狐疑地看了方姨娘一眼。   方姨娘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林氏,走上前去給任老太太磕頭,又給任三老爺和李氏見禮,甚至遙遙對著五老爺夫婦屈膝行了禮,禮數依舊周到。然後她欲語還休,含淚怯怯地看了三老爺一眼,就站在屋子當中不說話了。   要說方姨娘那一眼,可真是脈脈含情,隱含千般意,任是那一個男人見了都會不由得心生憐惜。不過任三老爺不是凡人,他雖然偶爾也會用欣賞美人的目光欣賞一下方姨娘的美,卻天生少了一些感知某些情感的敏銳性。   任老太太開始問藥的事情,方姨娘一概搖頭不認只說自己是被冤枉的,把林氏在一邊氣得邊哭邊發抖。   任老太太便讓還跪在一旁滿臉虛弱的桂嬤嬤當著方姨娘的面將她之前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桂嬤嬤雖然不知為何對方姨娘有些忌憚,不過因為任五老爺和林氏的威脅,她還是認命而麻木的將方姨娘指使她給任瑤玉下藥,讓任瑤玉和康姨娘起衝突的事情說了一遍。   方姨娘一臉震驚:「桂嬤嬤,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只是事到如今屋裡的眾人已經都不相信方姨娘的話了,就連任老太太也不信。   任五老爺看了任三老爺一眼。   任三老爺皺眉道:「方氏,證據確鑿怎還能抵賴?你好生給五弟五弟妹認個錯,看在你在任家孕育多年孕育子嗣的份上,我不將你送官就是了。你回去之後好好收拾一番,與瑤玉和益鴻道別,等明日我讓人送你回方家!」   方姨娘原本低著的頭猛然抬起,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任三老爺:「老爺,您要送我走?」   任三老爺皺了皺眉,他的意思難道還不夠清楚嗎?因為方氏孕育了一兒一女對任家有功,他這麼做已經是在袒護她了,這讓他覺得有些對不住五弟和五弟妹。   方姨娘怔怔地看著任三老爺,臉上慢慢浮現出絕望憂傷的表情:「爺,婢妾離開之後鴻兒和玉兒怎麼辦呢?婢妾伺候你十幾年,向來事事順從,難道就不能得到你一絲半點兒的憐惜?」   任三老爺皺眉道:「教導子女本該是正妻的責任。」   方姨娘噎住了。   她看懂了任時敏眼中的表情,臉上的絕望和憂傷有了一些真實,雖然她有時候會自欺欺人,但是這一刻她徹底醒悟了過來,在這個男人眼中,自己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妾而已。   即便是她給他生兒育女,即便是她陪他挑燈夜讀,他也沒有半點把她放在心上過。甚至他身邊那個連給兒子都生不出來的軟弱無用的正妻都比她有分量得多,至少他還會給她尊重和體面。   而她方雅茹這一生唯一不如人的也只是身份而已,憑什麼她就要被人踩在腳底如同爛泥一般的輕賤踐踏?   在娘家的時候有狠毒的嫡母和樣樣不如她卻還瞧不起她的嫡姐,當初嫡姐方雅慧的夫君第一眼看中的明明就是她,而方雅慧也一心想著要嫁給與她自小就有情任時敏。   可惜最後任時敏娶了李氏,方雅慧卻理所應當地搶了本該屬於她的正妻之位,還假惺惺的表示可以讓她一起嫁過去做媵妾。   以她嫡母的性子怎麼可能會讓她和方雅慧共侍一夫?這是在要她的命!所以她選擇來任家,為了弟弟方雅存也為了她自己。   到了任家有愚蠢的五太太林氏,假清高的正房太太李氏和事事與她做對的任瑤華。這些人一個一個的壓在了她的頭上,讓她連睡覺做夢都會覺得喘不過氣來。   這一輩子她最恨的就是那些仗著自己是嫡出的身份就敢來欺辱她的人,她發誓要將她們一個一個地從自己頭上拽下來,讓她們跌落在泥裡!方姨娘微微低頭閉上了眼睛,掩住了眼中翻滾的怒意和憎恨。   ******說好的要加更的,不過下一章時間不定,大概要三點了。   別等更……. 第263章要相信報應   任三老爺的話讓五老爺還算滿意,他也是看在這個方氏給任家生育了男丁的份上,不然肯定不會讓她就這麼輕鬆地被趕出任家。   林氏卻還是有些不甘心,只是把方姨娘掃地出門太便宜她了!不過任五老爺在一旁安撫她,林氏想著等這賤人離開任家她再找她算帳,她是一定會報這個仇的!到時候可沒人能攔得住她了!這麼想著,林氏心裡也稍稍平靜了一些。   任老太太對任三老爺的決定還有些猶豫,畢竟這中間還要牽扯上一個方家,老太爺那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剛剛方姨娘找老太爺不知道說了什麼。   雖然任老太太也有些膈應方姨娘越過她去找任老太爺,並且還敢收買她身邊的心腹,但是在任家大事上還是需要任老太爺做決定的。   想了想,她招來丫鬟珊瑚交代道:「去瞧瞧老太爺是不是去書房了,請他過來一趟。」   珊瑚應聲下去了,任老太太對任時敏道:「方氏雖然是你的姨娘姨娘,但是她畢竟是良妾,也為我們任家孕育子嗣有功,她娘家又是任家的姻親,所以這件事情還是需要慎重。」   任五老爺不以為然:「方家是我們的姻親沒有錯,但是任家與方家的姻親關係可沒一個姨娘什麼事情,自來姨娘家的親戚可不是正經的親戚。就算她為三哥孕育了一子一女,孩子也是算在三嫂名下,與她何幹?最多讓三哥打發她些銀子就是!也算得上是仁慈了!方家若是有什麼意見,讓他來與我們說道!」   這時候方老太爺訓斥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你連自己房裡的事情都捋不順,還敢管你兄長的事情?」   剛剛還威風凜凜的五老爺看到任老太爺立馬就蔫兒了,想起自己前一陣子的荒唐事,五老爺這會兒也有些臉上掛不住,說到底還是他沒用才會惹來麻煩。   屋裡眾人皆起身給任老太爺行禮,任老太太等任老太爺坐下之後才在他身邊坐下了。   「老三的意思是把方姨娘送回方家,您看呢?」任老太太小聲道。   方姨娘這時說話了:「婢妾願意離開任家!」她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含著淚,面上是一臉的悽楚和絕望。   五老爺夫婦鬆了一口氣。   不想任老太爺卻是問任老太太道:「這件事情已經是證據確鑿了?方氏也認了罪?」   任老太太看了已經昏倒在地的桂嬤嬤,低聲道:「大致的這樣的。」   方姨娘難得反駁了老太太的話:「不,婢妾只是同意離開任家,但是婢妾並不認罪!婢妾是被冤枉的!」   任老太太皺眉。   任老太爺淡聲問道:「哦?那你是被何人冤枉的?」   方姨娘用眼角的餘光往李氏那邊看了一眼,李氏接觸到她的目光不由得一愣。方姨娘卻是沒有說什麼又將頭低下了。   任老太爺看了李氏一眼,眼中帶了些思索之色,然後他緩緩道:「既然這件事情還有疑點,那就再查查吧,總不能冤枉了好人。畢竟是個生育了子女的良妾。」   還查?證據都擺在了眼前還要怎麼查?查到方姨娘洗脫了罪名,然後再牽扯出了別人?   任老太爺這話明顯是想要合稀泥。   在場之人都很震驚,就連任老太太也感覺到了任老太爺想要偏袒方姨娘,只有方姨娘嘴角不著痕跡地往上揚了揚。   任三老爺不解道:「父親,人證物證俱在怎麼算是冤枉了好人?若是如此,怕是也查不出別的來了。」   任老太爺看了任三老爺一眼,成功的讓他閉了嘴。   林氏終於忍不住了:「父親,媳婦不服!您這是偏幫她!」   任五老爺嚇得想要去捂林氏的嘴,還是晚了。下一刻,任老太爺冷厲的目光就朝他們看了過去。   「放肆!」任老太太叱道。   林氏還是不服,咬了咬唇又要哭了。   任老太爺不為所動地冷聲下命道:「方氏先回院子裡閉門思過,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後再做懲處。時茂和時敏留下,其餘人都先退下吧。」   任五老爺看了看懷中哭得差點背過氣去的妻子,心中對自己的父親也有了一絲怨懟,不過是個姨娘,任老太爺盡然看得比自己的親孫女還重。   任三老爺越發覺得對不起五弟了,可是這會兒在任老太爺面前也不好再說什麼,想著等出去之後再與任時茂好好商議一番,對五房做一些補償。   李氏順從地行禮要退下,方姨娘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正怨恨地盯著她的五太太,站起了身來,低頭跟在了李氏後面,與她一起出了正房。任老太太往林氏那裡看了一眼,林氏吸了吸鼻子也退下了。   林氏從正房出來就想要去找方姨娘算帳,不想方姨娘原本還是跟在李氏後面,等出了正房之後就別了李氏自己匆匆往院外走,林氏咬了咬牙跟了上前去:「方雅茹,你這個賤人,給我站住了!」   走在前面的方姨娘充耳不聞,腳步更快了。李氏見要不好,回頭看了看正房,又看了看林氏和方姨娘離開的方向,有些猶豫要不要跟上去。   喜兒道:「太太,您不是剛剛扭了一下腳嗎?肯定是追不上她們的,這裡是榮華院,不如去跟老太太身邊的珊瑚姐姐說一聲,讓她派人過去盯著瞧瞧?奴婢們扶您回去。」   李氏根本沒有扭傷腳,不過喜兒的意思她還是聽明白了,想了想,她點頭道:「那你快去與珊瑚說一聲。」喜兒應聲去了。   那邊別看方姨娘平日裡柔柔弱弱的,這會兒林氏累的氣喘籲籲也追不上她,氣得林氏直頓足。   方姨娘打定了主意不搭理林氏一回去就讓人關了院門,老太爺不是讓她閉門思過嗎?不想她才走到花園裡就聽到前面傳來了爭吵聲,原想要繞過去的,卻是發現爭吵的聲音裡有一個是任瑤英的。   方姨娘腳步一頓,急忙循聲跑過去,正好瞧見任瑤英被兩個婆子一人抓著一隻手臂給定住了身子,而任瑤玉從衣袖裡掏出了一把匕首,對著任瑤英的臉一邊比劃,一邊惡毒地道:「你姨娘不是要害我成瘋子嗎?我就瘋給她看看!等我把你的臉給劃花了成了一個醜八怪,看你還怎麼見人!」   任瑤英被嚇哭了:「不要,你走開!祖父和祖母不會饒了你的!」   任瑤玉聞言一把扯住了她的頭髮,將匕首抵在了她的臉上:「那我就試試看他們會不會饒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方姨娘見了這種狀況被嚇得差點魂飛魄散,立即跑了過去:「住手!」   任瑤玉原本也就是想要嚇唬一下任瑤英,真劃花她的臉她還是不敢的,不過方姨娘這一聲悽厲的喊叫驚得她手一抖,匕首一彎劃到了任瑤英的脖子上,雖然只是細細的一條傷口,並沒有傷到頸脈,但還是流了些血,任瑤英卻是嚇得翻了白眼,這下把任瑤玉也嚇得呆住了,上次康姨娘下身不住地流血的樣子浮現在了她眼前,讓她身體有些發軟。   方姨娘見了越發像是發了瘋一般地跑了過來,重重的一把推開了任瑤玉,任瑤玉一個踉蹌撲倒在了地上悶哼了一聲,她的手腕被折了,匕首掉在了地上。   方姨娘推開那兩個也嚇壞了的婆子,小心地把任瑤英抱起來,一邊查看她的傷勢一邊喚道:「英兒?英兒?」   這時候林氏也跑了過來,看到倒在地上捂著手腕呻吟的任瑤玉她也急了:「玉兒,怎麼了?」   「娘,我的手……」任瑤玉看到林氏,委屈感立即就上來了,哇的一聲哭了。   林氏低頭去看任瑤玉的手,不由得也嚇了一跳,任瑤玉的右手手腕整個兒地腫了一圈,她剛剛遠遠的就看到方姨娘狠狠地把任瑤玉推在了地上,沒有想到會這麼嚴重。   任瑤玉手上鑽心地疼:「嗚嗚嗚……娘,我的手斷了……」   林氏轉頭冷冷地看向一旁的方姨娘。   簡直是欺人太甚!   林氏心中對方姨娘的恨意以及剛剛在榮華院的憋屈和不甘,加上現在看到女兒手上的傷的時候的心疼和害怕讓她從心底激發了一股想瘋狂的怒火。   林氏在事後甚至想不起自己當時幹了些什麼。   任瑤玉卻是看到自己的母親撿起了地上的匕首,幾步衝到了方姨娘母女身邊,然後一言不發,揚起匕首就往方姨娘的臉上划去,一刀,兩刀,三刀……   血濺到了一旁的月季花盆景的粉色花瓣上,像是一滴一滴的美人淚。   任瑤玉嚇得連疼痛都忘記了,她整個兒呆住了。   方姨娘也是從丫鬟婆子們的驚叫聲中回過神來。   她只是感覺到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疼刺,有粘稠的水沿著自己的下巴滴落下來,滴在了她的裙裾上,「嗒——嗒——嗒——」的聲音卻仿佛能撞破她的耳膜。   方姨娘這個時候卻是想到了自己那個短命的姨娘。她正用她那隻與她的年紀毫不相稱的乾瘦的手揭開藍色的厚重的粗布幔帳,探出滿臉滄桑與病態的頭顱,往她手中捧著的痰盂中吐濃痰,只是那一口帶著濃重血腥氣的濃痰最終卻是落在了她的青布鞋上。   她那時的感覺就如現在,厭惡的,驚慌的,絕望的……   *******作者君能再求一下粉紅麼?臉紅…… 第264章說「不」也不是那麼難   方姨娘就如同傻了一般地低著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鞋尖,似乎是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反倒是在方姨娘臉上劃了四五刀的林氏慢慢的回過神來了,她看著已經成了一個血人的方姨娘,又看了看沾了血的手,突然臉色煞白地扔了手中的匕首尖叫了起來。   被方姨娘抱在懷裡任瑤英感覺到粘稠的液體順著衣襟滑進了她的脖頸裡,明明的溫熱的卻讓她冷得禁不住打顫,她的張了張嘴也想尖叫,可是最終兩眼一翻暈倒了。   園子裡亂成了一團,還沒有被嚇傻的都在尖叫,任瑤玉看了看方姨娘母女,又看了看她那還在尖叫不止的娘,咬了咬牙爬了起來,然後衝到林氏面前用沒有受傷的那一隻手拉起她娘就跑。   林氏已經被嚇壞了,任瑤玉拉著她跑她就跑,母女兩人跑出了半個院子的時候突然聽到方姨娘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聲,母女兩人皆是心中一顫,然後跑得更快。   林氏和任瑤玉在當時沒有辦法形容自己聽到方姨娘的慘叫聲的時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後來回想起來的時候就是一種身後仿佛有厲鬼在追的感覺。   榮華院裡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還在教育兩個兒子,當聽到外頭進來稟報說方姨娘和五太太出事了的時候任老太太還很淡定的說:「老五媳婦就是那性子,火氣發出去了就好了。」   這次是方姨娘理虧,任老太太想著,就算是讓方姨娘吃林氏一些小虧也沒什麼,不然林氏肯定會鬧騰不休,所以她原本還想著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不想珊瑚卻是一副快要暈厥的樣子:「老,老太太,五太太用匕首在方姨娘臉上劃了好幾刀,方姨娘流了一地的血已經暈過去了!九小姐也嚇暈過去了!」   任老太太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說什麼!」   任老太爺和兩個兒子也驚住了。   任五老爺疾步走上前,急急地問珊瑚道:「五太太人呢?」   珊瑚忙道:「聽婆子們說五太太劃傷了方姨娘之後就被八小姐給拉著跑了。」   任時茂卻是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他看了任時敏一眼,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道歉也不是,不道歉更不是,最後只能嘆了一口氣,重重拍了拍任時敏的肩膀,然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就轉身出去了。   任時敏看了任老太爺一眼,又看了看任老太太,然後行禮告退了。   任老太太見事情鬧大了,也無暇顧忌兩個兒子,忙一疊聲地吩咐丫鬟婆子去請大太太,讓她把方姨娘和任瑤英弄回去,並控制住不要傳出什麼不好的流言,又安排了人去請大夫進府來。   任老太爺在一旁聽著任老太太的安排,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一直派人盯著方姨娘這邊的動靜的任瑤期這會兒也知道了院子裡發生的事情,不由得愣怔了一會兒,她雖然能想到林氏肯定會去找方姨娘麻煩,或者會像任瑤華對待任瑤音那樣將方姨娘狠狠地打上幾巴掌,但是她沒有想到林氏竟然會以這種慘烈的方式。   連周嬤嬤都道:「這……這五太太也太……容貌對於女子是何等的重要,尤其還是方姨娘那樣的人!」   方姨娘其實是一個很愛美的人,她也很懂得裝扮自己,儘管在容貌上她可能還及不上李氏,可是她的裝扮和神韻舉止都會讓府上的小丫鬟們暗地裡爭相效仿。   任瑤華看了看任瑤期和周嬤嬤,然後道:「可能是我這個人沒有什麼同情心,或者天性涼薄,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心裡很是舒爽了一陣。」任瑤華明裡暗裡在方姨娘手中吃的苦不計其數,她恨方姨娘入骨,所以實在是擠不出半點的同情心。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任益鴻的聲音隔著門在外頭響起:「我可以和三姐姐和五姐姐說話嗎?」   任瑤期和任瑤華對視了一眼,然後任瑤華皺了皺眉,示意蕪菁去開門。   任益鴻是木訥守禮的人,見門開了卻不進來,只衝著任瑤期和任瑤華作揖行了一禮,然後問道:「三姐姐,五姐姐,請問父親有沒有說過什麼時候會來?」   他在書房裡等了許久,原本父親沒有來他就應該繼續老老實實的等著的,可是不知道為何他心裡總是有些不安,剛剛還聽到外頭有丫鬟婆子們急匆匆走過的聲音,好像是出了什麼事情,所以他考慮再三之後還是決定過來問問。   任瑤期看著任益鴻突然有一陣語塞,任益鴻雖然是方姨娘所出但是他與任瑤英不同。方姨娘對任益鴻期望甚高,從來不讓任益鴻沾染內宅的事情,只讓他跟著先生安心讀書,所以任益鴻是個名副其實的書呆子。   雖然因為方姨娘的緣故任瑤期實在沒有辦法對這個弟弟產生什麼好感,但是她也做不到惡語相向,就連任瑤華在面對任益鴻的時候都有些無力,所以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對他視而不見。任瑤華向來不喜歡磨磨唧唧,直接冷冷地道:「剛剛外頭有人進來稟報說方姨娘和五太太起了衝突,被五太太用匕首劃傷了,父親可能暫時不會過來了,你若是想回去就先回去吧。」   任益鴻一愣,然後急忙問:「我姨娘她傷得重不重?」   周嬤嬤道:「大太太已經把姨娘送回芳菲院了還派人去請了大夫,傷勢……性命是無慮的。」   任益鴻沒有聽出來周嬤嬤刻意的避重就輕,稍微鬆了一口氣,然後有些猶豫道:「那我,我先……」   任瑤華皺眉:「要走就走,一個男人這麼磨嘰做什麼!」   任益鴻臉上一紅,作揖行了一禮,然後離開了。   周嬤嬤看著任益鴻的背影搖了搖頭:「造孽啊!」然後又對任瑤期和任瑤華道,「方姨娘是我們三房的人,太太肯得要去一趟芳菲院,奴婢還是跟著些的好,奴婢先告退了。」   周嬤嬤離開之後,任瑤華瞪著任瑤期諷笑道:「怎麼?你心軟了?」   任瑤期苦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所以我也是涼薄之人。」雖然方姨娘被劃傷了臉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但是她並不會因此而同情方姨娘幾分,反而會對她更加防備。   這次方姨娘在林氏手裡吃了大虧,若是能挺過去,她勢必是會報復的。而她們暗中的動作肯定也會引起方姨娘的注意,所以她們誰也饒不了誰。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林氏被任瑤玉拉著回了琉璃院,她早已經醒神了,明明是行兇之人卻是被嚇得如同驚弓之鳥,一回去就讓丫鬟婆子把院門給關上,不要放人進來。   然後林氏開始收拾行禮。   任五老爺趕回來之後好不容易叫開了門,林氏已經收拾了好幾個大包袱了,任時茂一愣:「你這個是做什麼?」   林氏的精神一直很緊張,衣裳都沒有來得及換下,任時茂還能看到她衣襟處被濺上的兩滴血跡。   任時茂的出現讓林氏的心裡總算是安穩了一些,她哭著道:「相公,我這次闖了大禍了,我……我要帶著玉兒回娘家住些日子。」   任時茂卻是不以為意,握著林氏的手安慰:「她不過是個妾罷了,毀了就毀了!連三哥都沒有說什麼。而且這次的事情很明顯就是她要害我們女兒在前,父親處置不公在後,她們若是要因此而罰你,可要首先來過我這一關。」   儘管林氏還是覺得害怕,但是任時茂的話依然讓她心裡發暖發軟:「五郎……我,我好害怕。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做,我只是看見她推玉兒,害玉兒折了手……玉兒?玉兒呢?」林氏突然緊張了起來。   任時茂忙道:「玉兒在她自己房裡呢,我剛去瞧過了,她的手只是傷了經絡,並不曾傷到骨頭,推拿一下休養個三五日就能好了。」   林氏鬆了一口氣,卻還是道:「多派幾個人去她門口守著,對了!還有健兒!健兒呢?健兒在哪裡?」   林氏也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麼,反正她就是很不安,生怕方姨娘追過來報復,她覺得方姨娘肯定會報復的。再讓她重來一次,她是怎麼也不敢往方姨娘臉上動刀子,就算她想要讓方姨娘好看,也不會自己親自衝上去動手。   任時茂有些不能理解林氏的恐懼,可能是因為他沒有林氏對方姨娘這個人了解得深,儘管林氏的恐懼也只是潛意識的。   不過任時茂還是很盡力的安撫了林氏一番,並且保證不會讓她被任老太爺罰,林氏最後也還是丟不下自己的相公和兒子,所以答應了暫時不走。   任時茂安撫完了妻女之後又回了榮華院,他是去替林氏請罪的。   任老太爺一直沉著一張臉,表示有必要送林氏回娘家住一陣子,任時茂卻是硬梆梆地道:「父親,明明是方氏那毒婦害玉兒在前,剛剛在園子裡又差點害玉兒摔斷了手,惠君她身為玉兒的母親一時失控做出了錯事也情有可原!身為長輩不應該護著自己的孩子?難道還要去向著一個不相干的賤妾?這要是傳出去可會讓人給笑掉了大牙!」 第265章劇情反轉   任五老爺的話讓任老太爺眉頭一皺,看向他的目光也變得鋒利起來。   在任家,任老太爺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家中子孫對於任老太爺這個當家人也皆是無條件的服從,任五老爺平日裡是不敢反駁父親的話的,但是今日任老太爺卻是被兩個兒子反駁了好幾次,還僅僅是兩個女人之間的小事,這一點讓任老太爺十分不悅。   頂著任老太爺的目光,任五老爺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過立即有抬了起來,勉強能頂著他父親的目光。   任老太太對小兒子向來要偏疼一些,見情形不對怕父子兩人鬧僵,立即先一步沉下臉來斥責任五老爺道:「還不給我閉嘴!越發沒有了規矩!方氏是毒婦,林氏就不是毒婦了?哪有動不動就往人臉上動刀子的?若是還由著她的性子,會不會那一日長輩沒有如她的意的時候將刀子動到長輩臉上來?虧你還向著她,我瞧你也是被豬油給蒙了心了!」   林氏今日的手段確實是過激了一些,所以任五老爺張了張嘴,最後也沒有話辯駁,只是僵立在那裡也不動。   任老太太心裡發氣,看了看任老太爺的臉色,然後冷著臉趕人:「杵在這裡做什麼?看著就心煩!還不滾出去!」也沒說要趕林氏回娘家的事情。   任老太爺冷哼了一聲,正要說話,大丫鬟金蓮掀帘子進來了。   任老太太趕緊問:「芳芷院那邊如何了?她傷勢嚴重嗎?」   「回老太太的話,大夫已經給方姨娘瞧過了,五道刀口都劃在臉上,沒有傷到別的要害。」金蓮想起自己剛剛在芳芷院看到的方姨娘臉上的慘狀臉上有些發白,她定了定神才又道,「不過那幾道刀口劃得很深,而且匕首上還不乾淨,現在又是夏日……大夫說傷口如要癒合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且就算是癒合了之後,那些疤痕怕是也去不掉了,方姨娘的臉算是……算是毀了……」   任老太太聞言不由得吸了一口氣:「竟然這麼嚴重?」她瞪了也有些呆住了的任五老爺,「你瞧瞧!你瞧瞧!這下手得有多狠!」   任五老爺頓了頓,卻是咬牙道:「娘,這件事情一定不能傳出去,您就算是不為惠君著想也要為健兒和玉兒想想吧,若是別人知道了,兩個孩子以後的婚事怕是會受影響。」   任老太太氣道:「你還提!若不是他們有那麼一個不知輕重的娘,會發生這種事情嗎?我真後悔當初讓你娶了個這麼不著調的進門!」   任五老爺想要出口反駁,金蓮卻是道:「剛剛三老爺讓人去交代過三太太,說這件事情對外就說是方姨娘自己不慎摔倒在了碎瓷片上刮傷了臉,還說等以後方姨娘傷好了之後就在自己的院子裡靜養,不讓她出門。」   任五老爺聞言一喜,然後對老太太道:「三哥說的沒錯,娘,您也要讓大嫂好好管束一下下面的人,我院子裡的婆子丫鬟我會仔細敲打一番的。」任五老爺覺得他三哥不愧是自家兄弟。   好在當時在園子裡的都是林氏和任瑤玉身邊的丫鬟婆子,其他人就算是看到了手上沾了血狼狽跑出去的林氏也沒有親眼瞧見她動刀子。   任老太太壓根兒就不搭理他了,直接揮手讓他滾。   任老太爺卻是在任五老爺離開之前淡聲道:「既然你護著林氏,也不願意讓她回娘家,那就陪著她一起受罰吧。京城也暫時不要去了,與林氏在院子裡閉門思過三個月,琉璃院所有人的月例停發一年!」   任五老爺皺了皺眉,他和林氏花錢都從來是大手大腳的,反正每年任家都會給銀子,現在突然停了他一年的月例,那就是說他一年之內也沒有辦法從帳房支銀子了。   任五老爺雖然覺得今後可能會有些不方便,但是從來沒有缺過銀子的他也覺得僅僅是不方便而已,沒有想到任老太爺是要藉此給他長教訓,所以他沒有再說什麼。只要林氏不會被趕回娘家,他就放心了。   任老太太卻是有些明白任老太爺的心思,也懂得沒有銀子五房兩口子的日子怕是會有些難過,說不定還會動用上林氏的嫁妝,她這麼大年紀,當然知道很多夫妻因為嫁妝銀子而反目的事情。   不過任老太太還是沒有說什麼,任老太爺的決定不是她能改變的。   等任五老爺離開之後任老太爺冷笑一聲:「翅膀還沒有長硬就知道違抗長輩了,就讓他好好想明白自己今日的一切都是誰給他的!」   他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冷聲道:「不要讓我發現你暗地裡給他銀子,不然就與他們一同受罰。」任老太太嘆了口氣,低頭應了一聲是。   方姨娘和林氏的事情隨著方姨娘靜養,林氏禁足面上瞧著似乎是告了一個段落,之後府裡雖然也曾傳出過一些傳聞,不過任家的主子都統一了口徑,並且嚴厲的懲處了一兩個亂嚼舌根的下人,後來便沒有人敢再提起了,因為當事人都沒有露頭。   外頭關於任瑤華的謠言,因為傳謠言的人暫時消停了,所以那些謠言也沒有再擴散的趨勢,畢竟在沒有確鑿的證據的支撐下謠言傳久了也會疲|軟的,任家的大小主子們也都很低調,連門都極少出去。   只是在任老太太試著給任瑤華說親的時候,門當戶對的人家一聽說是任家的那位三小姐就為難,把任老太太氣得不行,又將任瑤華找過去敲打了幾頓,勒令她在外頭的謠言平息之前不許出門了。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之後,一件事情讓原本在白鶴鎮傳的沸沸揚揚的謠言變得不攻自破了。   之前的那位據說是前任家丫鬟後來被任三小姐滅口的青樓女子完好無損的回來了。她不僅回來了,還是風風光光的回來的。   據說這又是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原來這位青樓姑娘當初會賣身青樓是為了供自己自幼定親的未婚夫讀書,以期有一日他能金榜題名。只可惜未婚夫最終沒有考上舉人,還憑空失蹤了。後來青樓姑娘在心灰意冷之下被輾轉賣來了燕北,卻是突然從一位恩客的口中得知自己的未婚夫就在順州,且已經娶了嬌妻。   青樓姑娘是一位烈性女子,當即用自己賣身賺來的錢託人幫自己贖了身,然後趕去順州尋找未婚夫。   她的未婚夫果然是在順州,也果然是已經娶妻,且還靠著她曾經的資助發了家。青樓女子要與未婚夫割袍斷義,未婚夫卻是哭著說了自己的苦衷,原來他在落榜之後曾想輕生投河最後卻被一對商人父女所救,因為落水得了風寒大病了半年,等他回去找自己的未婚妻的時候卻是已經沒有了未婚妻的消息,還有人說她已經死了,於是他在一年之後娶了那位當初救他的姑娘。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兩人說開了之後就抱頭痛哭,而這位男子的妻子也是個通情達理的,當即歡歡喜喜的讓男子納了青樓女子為妾,來了一個大團圓。   青樓姑娘這次回來是來拿自己寄放在白鶴鎮一家酒樓裡的行禮的,過幾日她就要與之前的未婚夫一起回江南老家。   這個過程曲折離奇結局符合當時人審美的故事很明顯比任瑤華的那個要受歡迎多了,所以外頭把這個故事傳的沸沸揚揚,至於之前說任瑤華買丫鬟去青樓的謠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了。   一些有心之人就開始慢慢覺出前一陣子關於任三小姐的傳言的不合理之處,任家三小姐和任家五小姐再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一點也看不出姐妹兩人哪裡有不合的,有人偷偷向任五小姐打聽姐妹之間是事情的時候任五小姐雖然也會埋怨自己的姐姐管的太寬,但是外人聽在耳中卻是覺得任家三小姐很有長姐風範,雖然為人嚴肅嚴厲了一點,卻是個明事理知是非的人。   又有人開始傳任家三房的那位貴妾病了,還被任三老爺下令給禁了足,有些知道這位貴妾的真正身份並且知道她在任家十分得臉的人心裡就有了些想法,再加上之前李家人鬧上任家大門口當眾說任三小姐刻薄了九小姐的丫鬟,最後又由貴妾出面擺平了的事情被翻了出來,一些陰謀論者就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厲害妾室的正房夫人們對任家三小姐最為同情。   外頭的人卻不知道任瑤期在聽到外頭傳的這個關於痴情青樓姑娘尋夫的故事之時嘴角不受抑制地抽了抽。   她讓祝若梅給梅紅重新安排一個合理的身份,但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想出了這麼一個戲劇化的故事。   任瑤期不知道,祝若梅雖然是個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卻是有一個大愛好就是聽戲,偏偏他還不喜歡聽打打鬧鬧的武戲,最喜歡的偏偏是這種才子佳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套路,這個故事編出來可是廢了他不少腦細胞,並且是跟自己的母親妹妹好好討論之後的結果。對於這個故事祝若梅自己都感動了。   ********明天加更,且送大驚喜~敬請期待~o(∩_∩)o. 第266章逐一收尾(粉紅300+)   任瑤期問道:「那爹爹你答應了?」   任時敏見任瑤期又開始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無奈地將手中沾了顏料的筆又放下了,乾脆好好跟她說話:「我說先要去問問你大伯父。」   任時敏一點兒也不覺得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在任家只是一個吃閒飯的有什麼不好,任家的事情他都是極少管的。   上次任瑤期說要提拔袁大勇回白鶴鎮當二掌柜,任時敏也去跟任大老爺說了一聲,因為任時敏難得開口任大老爺就很爽快的應了,反正袁家人都是任家的家僕,任時敏提的不過是一個二掌柜,這點面子任三老爺還是有的。   只是現在孫十一娘的相公想要來任家做事就要麻煩些,因為無論是孫十一娘還是她相公都不是任家的人,且聽說他以前還是一個讀過些書的,不一定同意跟任家籤賣身契,何況他還身有殘疾。就算任大老爺不說什麼,被任老太爺知道了的話是會責備的。   知道任時敏沒有一口就應承下來,任瑤期鬆了一口氣。不過她猜測或許上一世任時敏最後還是替孫十一娘的相公謀到了任家的差事,並且還去了任時敏名義上管著的那幾家煤棧,能接觸到帳務。方姨娘可能是想要借著孫十一娘夫妻兩人的手插手任三老爺手下的幾家煤棧,而任瑤華也就是因為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才會認定孫十一娘是方姨娘找來勾引父親的。   讓孫十一娘的相公來任家當差,這一步想必是在孫十一娘進府之前方姨娘就與她商議好了。現在方姨娘雖然因為受傷不能出來露面,孫十一娘還是在走之前走出了這一步。   「爹爹,女兒想著讓孫掌柜的相公來任家做事可能不太好。」   「為何?」任時敏只是覺得他父親可能會不同意,所以他想去問問長兄,他自己到是無所謂孫十一娘的相公能不能來。   任瑤期道:「她不是說想要一家團聚嗎?若是她相公來了任家做事,還怎麼一家團聚?而且祖父哪裡肯定不會同意的。」任瑤期腹黑地想,若是她爹一意孤行要可憐那一家三口,她就去利用一下任老太爺的殘忍無情,讓她爹知道什麼叫做無理取鬧。   好在任時敏對女兒向來是言聽計從。聞言連個反駁也沒有,只點了點頭:「說的也沒錯,那依你之見當如何?」   任時敏只想快點將呱噪的閨女給打發掉了。   任瑤期想了想:「孫掌柜前一陣子也綁了我們不少忙,既然她開口求了爹爹您,總不好反駁了。不如爹爹打賞她一筆銀子,讓她們一家能盤下個小鋪面做點小營生?雖然可能會幸苦一點。也不能大富大貴,養家餬口到也夠了。」   任時敏連忙點頭:「瑤瑤說的沒錯!就這麼辦吧!」   任瑤期笑道:「爹爹給我買顏料的銀子還剩了不少,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去辦吧?爹爹向來不管這些的,以後若是還遇到這種事情就都告訴我或者是交給母親,免得你自己為難。」   任時敏聽了覺得女兒果然是很貼心,也不好意思嫌棄她煩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應下了。   任瑤期咬牙忍下了任時敏滿手的顏料味。   孫十一娘不多會兒就回來了。任時敏已經繼續去弄他的畫了。   任瑤期笑著對孫十一娘道:「孫掌柜,聽說你想要與自己的相公女兒一家團聚?」   孫十一娘看了任時敏一眼,任時敏一心在畫上,根本就沒有注意這邊了,他說了交給任瑤期就真的當了甩手掌柜。   任瑤期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微微收斂住了臉上的笑意:「孫掌柜,這一陣子幸苦你了。不過你向僱主提出這麼一個要求著實有些讓我們為難。」   孫十一娘臉上不由得有些難堪。   任瑤期又笑了笑,看著她道:「不過這一回我就幫你一次吧。等你離開任家的時候我給你五十兩銀子,這點錢夠你和你相公在燕州開一個小鋪子了。」   五十兩銀子能做什麼?鋪面都買不下來。   孫十一娘皺了皺眉:「多謝五小姐好意,如果實在不方便還是算了吧。」   任瑤期很爽快地點了點頭:「那孫掌柜什麼時候想要的話儘管來找我就是。只是我需要提醒孫掌柜一句,我父親向來不過問任家在外頭的那些生意,也不管瑣碎之事,你求到他頭上也極為不妥,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你需要什麼可以來找我或者是我的母親,孫掌柜可能不知道我們家的規矩多,且還男女有別,讓人說了什麼閒話就不好了。」   孫十一娘這會兒若是還不知道自己是被一個小姑娘給教訓鄙視了,她也白活了這麼多歲數了,可是任瑤期說話笑吟吟的,還很和氣,讓人想發火都覺得是自己無理取鬧。   孫十一娘忍了忍心頭的火氣:「小婦人明白了,多謝五小姐指教。」   任瑤期點了點頭:「很好,我就知道孫掌柜是個聰明人。」   說著任瑤期招來她讓周嬤嬤派過來伺候孫十一娘的小丫鬟,當著孫十一娘的面交代道:「孫掌柜離開任家之前你要給我伺候好了,若是她有什麼需要你去報來與我知道,或者讓人去與周嬤嬤說也可以,若是還讓孫掌柜找錯了人,你就自己去周嬤嬤哪裡領罰吧。」   小丫鬟有些埋怨地瞥了孫十一娘一眼,誰知道這孫掌柜會逮著她拉肚子去廁所的機會跟三老爺說話啊,害她被五小姐責備。小丫鬟暗暗發誓,以後就算是跑肚子也要讓信得過的人給她守著!   孫十一娘敢怒不敢言,只能拖言說自己不舒服離開了。   任三老爺也沒有再提過孫十一娘的事情。   任瑤期回去紫薇院之後徐嬤嬤就主動過來了。   任瑤期笑看了她一眼:「徐嬤嬤有事?」   徐嬤嬤低頭道:「是的小姐,奴婢是來與小姐說孫娘子的事情的。」   任瑤期挑了挑眉,等徐嬤嬤接下來的話。   徐嬤嬤沉吟著道:「奴婢曾欠了孫娘子相公的一個大人情。奴婢的兒子當年得了怪病,病了好幾日都不見好,後來得幸遇到一位老大夫給開了個古方子,只可惜當中有一味用作藥引的藥材不常見,奴婢尋遍了燕州的大小藥鋪都沒有尋到,後來遇上了孫娘子的相公,他當時正要去收藥,說會順便幫我找找看。」   說道這裡徐嬤嬤嘆了一口氣,臉色有些晦澀:「後來那味藥尋到了,可是俞相公為了幫我採藥摔下了山,他的腿被摔斷了……」   任瑤期想起剛剛孫十一娘看徐嬤嬤的眼神覺得總有些奇怪,又聯想到徐嬤嬤說的話,不由得問道:「你與那位俞相公一早就認識?」   徐嬤嬤臉上有些尷尬:「是的,自幼就認識。」   任瑤期看到徐嬤嬤的樣子,想到她與孫十一娘夫婦之間說不定是有些故事的,不過任瑤期對這些故事不感興趣,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孫十一娘有一個女兒?多大年紀了?叫什麼名兒?」   徐嬤嬤想了想:「今年應該有十二了,叫晴娘,俞晴娘。」   任瑤期一驚,隨即電光火石之間有什麼事情豁然開朗。   上一世,以徐嬤嬤的女兒身份當上了任瑤華陪嫁丫鬟的那個丫頭就叫晴兒。   孫十一娘果然就是那個被任瑤華誤以為是外室的女子,而她的女兒進入任家當丫鬟是為了給她報仇的,難怪最後任瑤華會被自己的丫鬟給出賣,原來因果一早就被方姨娘給埋下了。   徐嬤嬤因為與孫十一娘的相公有舊,又對他心有愧疚,所以讓孫十一娘的女兒以她女兒的身份做了任瑤華的陪嫁丫鬟,跟著任瑤華嫁到了曾家。   只是不知道徐嬤嬤在這一場復仇中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她是因為毫不知情俞晴娘的復仇大計,只是因為想要給古人之女一個好的出路才把她帶進了任家,還是她其實也參與了俞晴娘的計劃?   這是上一世的事情,任瑤期已經沒有辦法知道了。但是對於徐嬤嬤,她心裡難免還是有疙瘩的。至於這個疙瘩要怎麼處理她還需要仔細想一想。   而想起方姨娘的處心積慮,任瑤期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方姨娘實在是該死。   又過了兩日,任五老爺的畫修補完了,孫十一娘也沒有了再留在任家的理由。   期間,孫十一娘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找任時敏說話,可是每次都被丫鬟給打斷了,小丫鬟心裡生氣,背著任三老爺的時候沒少在孫十一娘面前嘀咕,明裡暗裡地罵她不知羞。   孫十一娘氣得半死,最後還是只能無奈地收拾了東西離開了任家,走的時候連任三老爺的面都沒有見到,倒是李氏讓人給她送了些賞錢。   任瑤期暗中敲打了任三老爺身邊的小廝,若是以後在外面遇上了孫十一娘找上門來,一定要將人盯緊了,好在任三老爺平日裡除了偶爾去會友,很少出門。   ********   劇情預告:大家喜歡的人快粗線了……o(n_n)o.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第267章水落石出(粉紅330+)   任瑤期問道:「那爹爹你答應了?」   任時敏見任瑤期又開始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無奈地將手中沾了顏料的筆又放下了,乾脆好好跟她說話:「我說先要去問問你大伯父。」   任時敏一點兒也不覺得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在任家只是一個吃閒飯的有什麼不好,任家的事情他都是極少管的。   上次任瑤期說要提拔袁大勇回白鶴鎮當二掌柜,任時敏也去跟任大老爺說了一聲,因為任時敏難得開口任大老爺就很爽快的應了,反正袁家人都是任家的家僕,任時敏提的不過是一個二掌柜,這點面子任三老爺還是有的。   只是現在孫十一娘的相公想要來任家做事就要麻煩些,因為無論是孫十一娘還是她相公都不是任家的人,且聽說他以前還是一個讀過些書的,不一定同意跟任家籤賣身契,何況他還身有殘疾。就算任大老爺不說什麼,被任老太爺知道了的話是會責備的。   知道任時敏沒有一口就應承下來,任瑤期鬆了一口氣。不過她猜測或許上一世任時敏最後還是替孫十一娘的相公謀到了任家的差事,並且還去了任時敏名義上管著的那幾家煤棧,能接觸到帳務。方姨娘可能是想要借著孫十一娘夫妻兩人的手插手任三老爺手下的幾家煤棧,而任瑤華也就是因為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才會認定孫十一娘是方姨娘找來勾引父親的。   讓孫十一娘的相公來任家當差,這一步想必是在孫十一娘進府之前方姨娘就與她商議好了,現在方姨娘雖然因為受傷不能出來露面,孫十一娘還是在走之前走出了這一步。   「爹爹,女兒想著讓孫掌柜的相公來任家做事可能不太好。」   「為何?」任時敏只是覺得他父親可能會不同意,所以他想去問問長兄,他自己到是無所謂孫十一娘的相公能不能來。   任瑤期道:「她不是說想要一家團聚嗎?若是她相公來了任家做事,還怎麼一家團聚?而且祖父哪裡肯定不會同意的。」任瑤期腹黑地想,若是她爹一意孤行要可憐那一家三口,她就去利用一下任老太爺的殘忍無情,讓她爹知道什麼叫做無理取鬧。   好在任時敏對女兒向來是言聽計從,聞言連個反駁也沒有,只點了點頭:「說的也沒錯,那依你之見當如何?」   任時敏只想快點將呱噪的閨女給打發掉了。   任瑤期想了想:「孫掌柜前一陣子也綁了我們不少忙,既然她開口求了爹爹您,總不好反駁了。不如爹爹打賞她一筆銀子,讓她們一家能盤下個小鋪面做點小營生?雖然可能會幸苦一點,也不能大富大貴,養家餬口到也夠了。」   任時敏連忙點頭:「瑤瑤說的沒錯!就這麼辦吧!」   任瑤期笑道:「爹爹給我買顏料的銀子還剩了不少,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去辦吧?爹爹向來不管這些的,以後若是還遇到這種事情就都告訴我或者是交給母親,免得你自己為難。」   任時敏聽了覺得女兒果然是很貼心,也不好意思嫌棄她煩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應下了。   任瑤期咬牙忍下了任時敏滿手的顏料味。   孫十一娘不多會兒就回來了,任時敏已經繼續去弄他的畫了。   任瑤期笑著對孫十一娘道:「孫掌柜,聽說你想要與自己的相公女兒一家團聚?」   孫十一娘看了任時敏一眼,任時敏一心在畫上,根本就沒有注意這邊了,他說了交給任瑤期就真的當了甩手掌柜。   任瑤期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微微收斂住了臉上的笑意:「孫掌柜,這一陣子幸苦你了,不過你向僱主提出這麼一個要求著實有些讓我們為難。」   孫十一娘臉上不由得有些難堪。   任瑤期又笑了笑,看著她道:「不過這一回我就幫你一次吧,等你離開任家的時候我給你五十兩銀子,這點錢夠你和你相公在燕州開一個小鋪子了。」   五十兩銀子能做什麼?鋪面都買不下來。   孫十一娘皺了皺眉:「多謝五小姐好意,如果實在不方便還是算了吧。」   任瑤期很爽快地點了點頭:「那孫掌柜什麼時候想要的話儘管來找我就是。只是我需要提醒孫掌柜一句,我父親向來不過問任家在外頭的那些生意,也不管瑣碎之事,你求到他頭上也極為不妥,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你需要什麼可以來找我或者是我的母親,孫掌柜可能不知道我們家的規矩多,且還男女有別,讓人說了什麼閒話就不好了。」   孫十一娘這會兒若是還不知道自己是被一個小姑娘給教訓鄙視了,她也白活了這麼多歲數了,可是任瑤期說話笑吟吟的,還很和氣,讓人想發火都覺得是自己無理取鬧。   孫十一娘忍了忍心頭的火氣:「小婦人明白了,多謝五小姐指教。」任瑤期點了點頭:「很好,我就知道孫掌柜是個聰明人。」   說著任瑤期招來她讓周嬤嬤派過來伺候孫十一娘的小丫鬟,當著孫十一娘的面交代道:「孫掌柜離開任家之前你要給我伺候好了,若是她有什麼需要你去報來與我知道,或者讓人去與周嬤嬤說也可以,若是還讓孫掌柜找錯了人,你就自己去周嬤嬤哪裡領罰吧。」   小丫鬟有些埋怨地瞥了孫十一娘一眼,誰知道這孫掌柜會逮著她拉肚子去廁所的機會跟三老爺說話啊,害她被五小姐責備。小丫鬟暗暗發誓,以後就算是跑肚子也要讓信得過的人給她守著!   孫十一娘敢怒不敢言,只能拖言說自己不舒服離開了。   任三老爺也沒有再提過孫十一娘的事情。   任瑤期回去紫薇院之後徐嬤嬤就主動過來了。   任瑤期笑看了她一眼:「徐嬤嬤有事?」   徐嬤嬤低頭道:「是的小姐,奴婢是來與小姐說孫娘子的事情的。」   任瑤期挑了挑眉,等徐嬤嬤接下來的話。   徐嬤嬤沉吟著道:「奴婢曾欠了孫娘子相公的一個大人情。奴婢的兒子當年得了怪病,病了好幾日都不見好,後來得幸遇到一位老大夫給開了個古方子,只可惜當中有一味用作藥引的藥材不常見,奴婢尋遍了燕州的大小藥鋪都沒有尋到,後來遇上了孫娘子的相公,他當時正要去收藥,說會順便幫我找找看。」   說道這裡徐嬤嬤嘆了一口氣,臉色有些晦澀:「後來那味藥尋到了,可是俞相公為了幫我採藥摔下了山,他的腿被摔斷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想起剛剛孫十一娘看徐嬤嬤的眼神覺得總有些奇怪,又聯想到徐嬤嬤說的話,不由得問道:「你與那位俞相公一早就認識?」   徐嬤嬤臉上有些尷尬:「是的,自幼就認識。」   任瑤期看到徐嬤嬤的樣子,想到她與孫十一娘夫婦之間說不定是有些故事的,不過任瑤期對這些故事不感興趣,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孫十一娘有一個女兒?多大年紀了?叫什麼名兒?」   徐嬤嬤想了想:「今年應該有十二了,叫晴娘,俞晴娘。」   任瑤期一驚,隨即電光火石之間有什麼事情豁然開朗。   上一世,以徐嬤嬤的女兒身份當上了任瑤華陪嫁丫鬟的那個丫頭就叫晴兒。   孫十一娘果然就是那個被任瑤華誤以為是外室的女子,而她的女兒進入任家當丫鬟是為了給她報仇的,難怪最後任瑤華會被自己的丫鬟給出賣,原來因果一早就被方姨娘給埋下了。   徐嬤嬤因為與孫十一娘的相公有舊,又對他心有愧疚,所以讓孫十一娘的女兒以她女兒的身份做了任瑤華的陪嫁丫鬟,跟著任瑤華嫁到了曾家。   只是不知道徐嬤嬤在這一場復仇中到底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她是因為毫不知情俞晴娘的復仇大計,只是因為想要給古人之女一個好的出路才把她帶進了任家,還是她其實也參與了俞晴娘的計劃?這是上一世的事情,任瑤期已經沒有辦法知道了。但是對於徐嬤嬤,她心裡難免還是有疙瘩的。至於這個疙瘩要怎麼處理她還需要仔細想一想。   而想起方姨娘的處心積慮,任瑤期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方姨娘實在是該死。   又過了兩日,任五老爺的畫修補完了,孫十一娘也沒有了再留在任家的理由。   期間,孫十一娘也不是沒有想過要找任時敏說話,可是每次都被丫鬟給打斷了,小丫鬟心裡生氣,背著任三老爺的時候沒少在孫十一娘面前嘀咕,明裡暗裡地罵她不知羞。   孫十一娘氣得半死,最後還是只能無奈地收拾了東西離開了任家,走的時候連任三老爺的面都沒有見到,倒是李氏讓人給她送了些賞錢。   任瑤期暗中敲打了任三老爺身邊的小廝,若是以後在外面遇上了孫十一娘找上門來,一定要將人盯緊了,好在任三老爺平日裡除了偶爾去會友,很少出門。   ********劇情預告:大家喜歡的人快粗線了……o(∩_∩)o. 第268章說好的驚喜   .   作者君接到通知說今明兩天要上起點主站高端洋氣上檔次的熱點大封推。沒出息的土包子作者君又開始緊張了(~>__<~),怕成績不理想讓大家失望什麼的……   作為一枚有自尊有魄力的作者君,眉南特意休了一天半假在家碼字,四更什麼的應該是可以完成的吧?〒_〒   淚眼婆娑地希望這兩天姐妹兄弟們能多多訂閱,投票,打賞(這個量力而為)支持一下作者君和《嫡謀》,讓成績不要太差……   在這裡作者君鞠躬感謝所有的用各種方式支持了感動了作者君的讀者君們,也感謝給予過眉南指導,支持,鼓勵和監督的編輯君們。   沒有你們的支持,眉南絕對不會走到今天。   而有你們的一路同行,眉南只要還能寫得動就會一直寫下去!   真的謝謝!^^~. 第269章狗都不吃   三人坐在庭院裡鬧騰了一陣,快到中午的時候蕭靖西吩咐同賀去白雲寺取他一早就定好了的齋菜。   白雲寺的齋菜在整個燕北都是極有名的,每年因為齋菜而來這裡的香客不計其數,任瑤期上一回來的時候也吃過,她喜歡最喜歡那道素丸子和山菌冬瓜湯,之前還與蕭靖琳在信中討論過一番。   最後等到菜上桌的時候竟然真有她喜歡的那兩道齋菜,想必是蕭靖琳提起過。   三人悠閒無聲地用完了午膳,氣氛融洽,就好像他們來這裡真的只是為了吃一頓白雲寺的齋菜一樣。   直到最後飯菜撤下,茶水端上來的時候蕭靖琳才突然道:「我這次還是來與你道別的。」   任瑤期聞言一愣,看向蕭靖琳:「你要回嘉靖關?」   蕭靖琳有些意外,她還沒說呢,任瑤期怎麼就知道了?   蕭靖琳不知道,她雖然從來沒有與任瑤期提過她要回嘉靖關的事情,但是最近的幾封信裡,她好幾次提起過北邊遼人的動向。眼見著夏季就要過去,秋冬臨近,北邊的遼人會繞過關山進關內來掠奪邊民。   之前幾年因為因為燕北打了一場大勝仗,遼人需要一番修養生息,所以邊關平靜了一陣,今年遼人換了新王,新上位的遼王年輕氣盛,可能是小時候總聽自己的祖父回憶那段遼人在燕北橫衝直撞大肆搜刮的「光榮歲月」,所以對嘉靖關以南的這一片土地格外嚮往。   眼見著可能就要有一場大仗要打。蕭靖琳在雲陽城這一片溫柔鄉裡實在坐不住了。   有些人天生就適合翱翔九天,蕭靖西知她甚深,所以幫著她說服了燕北王妃,王妃總算是鬆了口,同意再放任她兩年,但是兩年之後必須要回來,因為兩年之後蕭靖琳該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沒有哪一個任家會心甘情願的娶一個常年駐守邊關,連給面都見不到的女子為妻,燕北王妃是真的為自己女兒的將來憂心。   蕭靖琳對這些兒女情長看得極淡。活著也並不是她淡然,而是她內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蕭靖琳見任瑤期雖然極力掩飾,情緒也還是有些低落,便岔開話題道:「對了,我聽我師父說雲文放也到了嘉靖關,他當時擺脫了雲家的人之後便失去了蹤影。雲家還以為他去了寧夏,不想他偷偷化了名,又溜了回去。我記得這小子之前總是三番幾次的欺負你,等我去了嘉靖關,我幫你收拾他!」   蕭靖琳很重視任瑤期這個朋友,嚴格地說任瑤期算是她第一個閨中好友。所以蕭靖琳為了安慰任瑤期說了她平日裡絕對不會說的話,公報私仇什麼的不是蕭郡主的風格。   任瑤期果然被她逗笑了。搖了搖頭道:「算了,我也沒有什麼實質上的損傷,讓他走他的陽光道就好。」任瑤期是深知蕭靖琳的性情的,不想她為了她去公報私仇,而且她不想再與雲文放有任何瓜葛,連報復都不想了。   蕭靖西手撫茶碗碗沿,慢悠悠地道:「你也不必去想怎麼報仇的事情了。雲文放現在也忙得很,怕是沒有什麼空閒。」   蕭靖琳聞言恍然看向他:「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蕭靖西笑著搖了搖頭:「我能做什麼?只是我聽說他被分到了閔文清手下。現在每日都忙得很,不過雲二少去了邊關的表現倒是很讓人刮目相看,我看到戰報,他才到嘉靖關一個月的時候就立了一功。」   蕭靖琳眯著眼睛看了蕭靖西一眼,雲文放怎麼會被分到閔文清手下的?   雲文放既然是隱姓埋名,那就是以普通新兵的身份過去的,閔文清那裡可不收新兵,那狐狸手裡不是燕北軍精銳就是執行危險任務的人。   而且閔文清和雲家人向來就不合,閔文清此人向來沒有什麼節操,如果知道雲文放的身份之後不給他來幾次陰的他都不姓閔。他手中需要玩命的事情多得很,就怕到時候雲文放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不過同樣的,危險和機會是並存的,只要雲文放最後能夠熬過來,他必定會脫胎換骨,前提是這位養尊處優的少爺能夠熬得過去。   很顯然雲文放會落到閔文清手中,是有人暗中搗鬼的。只是不知道蕭靖西這一手到底的狠心還是仁慈了。   蕭靖琳有些鄙視地看了蕭靖西一眼,有些人就是喜歡玩陰的。   蕭靖西對蕭靖琳明晃晃的鄙視視而不見,也開始轉移話題:「之前聽聞任三老爺那兩幅蔣元益的古畫修補得很成功?」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道:「什麼聽說?顏料都是你找的不說,昨日你還特意去雲陽書院看過。」   見任瑤期看了過去,蕭靖西臉上不可控制地一紅,很是有些尷尬。可是面對蕭靖琳,蕭靖西連氣惱都覺得無力,他難得的有些孩子氣地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蕭靖西每次讓自己的人給任瑤期送顏料過去的時候因為怕給任瑤期惹麻煩,都是借著蕭靖琳的名頭,而且他從來不居功。不過蕭靖琳在給任瑤期寫信的時候,就將蕭靖西的老底都給抖露了,非但告訴任瑤期東西都是蕭靖西找的,還告訴她有兩樣不好找的顏料是蕭靖西託人去買回來的。   因此,任瑤期對蕭靖西十分感激。等著蕭二公子去做的大事多得很,他卻還是願意花時間花功夫去幫她辦這些瑣事,這份心意就極為難得。   任瑤期見不得蕭靖西尷尬,便笑著道:「我還沒有謝謝蕭公子呢,有幾樣顏料十分難尋,若非是你幫忙,我父親那兩幅畫也不會這麼快就修好。我當時就想著,等畫修好了,有機會一定要讓你看看,畢竟你的功勞也不小。」   蕭靖西臉色早就緩了過來,又有些懊惱自己剛剛的失態,他微微一笑,恢復了他謫仙公子的風儀:「畫極好,我聽說修畫的時候其中有一副的底稿是你畫的?」   當時徐萬裡聽說任時敏的女兒也參與了修畫,還吃了一驚,他雖然經常聽自己的妻子提起任瑤期,甚至他請任時敏去雲陽書院提高他的名氣也大半是因為任瑤期救了自己妻子的這個天大人情,但是他沒有想到任瑤期還真的是一位多才多藝的好女子,這讓他想起了年少時候的歐陽氏。   加上任時敏的才氣也讓徐萬裡驚嘆不已,這位雲陽書院的山長現在對任家這對父女的印象極佳。   任瑤期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當時只是鬧著玩,父親不讓我碰畫,我就趁著他給其中一幅畫打底稿的時候,自己偷偷打了另外的一副,後來父親見了說能用,就用了。」   任時敏當時也對女兒突飛猛進的畫技驚嘆不已,不過更多的還是驚喜。有女如此,任三老爺覺得自己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蕭靖西倒是覺得這樣的任瑤期很有意思,原來她也有頑皮使性子的時候,想到任瑤期當時可能的倔強模樣,蕭靖西暗自一笑。   任瑤期正奇怪蕭靖西在笑什麼,蕭靖西卻是輕咳一聲道:「任三老爺有沒有想過留在雲陽書院?」   任瑤期聞言一愣,然後又是一驚:「蕭公子的意思是?」   蕭靖西卻是沒有立即就回答,他沉吟了片刻道:「任三老爺在畫畫上十分有天賦也極有靈氣,尤其是工筆山水,已經形成了他自己的一派風格。徐山長與我說,假以時日你父親成為畫壇的宗師人物並不是不可能的。」   這句話任瑤期上一世也聽到過,裴先生也誇過父親的畫,說他有開山立派的潛力。只可惜上一世任時敏沒有活到那個時候。   蕭靖西有些不解任瑤期這個時候眼中流露出來的一抹傷感,他剛剛說了什麼惹人傷感的話了?   蕭靖西想了想,又道:「雲陽書院雖然只是一個書院卻是燕北的最高學府,燕北的人才也大多出自這裡。」蕭靖西毫不隱瞞雲陽書院是燕北王府給自己培養人才的地方。   「而任三老爺在字畫上的造詣讓他勝任教習一職不在話下。」   蕭靖西是真的仔細為任瑤期想過的。   任家的情形他知道得很清楚,這樣的家族必定不會長久,早晚會有衰敗的那一日。而一個女子若是失去了自己的家族庇佑,將會處於十分不利的位置。   蕭靖西能看出來,任瑤期對自己的父母和嫡親姐姐很有感情,若是到時候看到他們隨著任氏一族一起沉浮,她必定會很痛苦。   蕭二公子早就知道了未雨綢繆的道理,儘管這一次是為一個與他似乎沒有什麼關係的女子綢繆。   所以他覺得,任時敏這一房人或許可以另尋一條出路。   ******************************************************************************************************   說好的四更~明天繼續~   希望親們能繼續支持o(n_n)o.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第270章蕭二公子的未雨綢繆(粉紅360+)   三人坐在庭院裡鬧騰了一陣,快到中午的時候蕭靖西吩咐同賀去白雲寺取他一早就定好了的齋菜。   白雲寺的齋菜在整個燕北都是極有名的,每年因為齋菜而來這裡的香客不計其數,任瑤期上一回來的時候也吃過,她喜歡最喜歡那道素丸子和山菌冬瓜湯,之前還與蕭靖琳在信中討論過一番。   最後等到菜上桌的時候竟然真有她喜歡的那兩道齋菜,想必是蕭靖琳提起過。   三人悠閒無聲地用完了午膳,氣氛融洽,就好像他們來這裡真的只是為了吃一頓白雲寺的齋菜一樣。   直到最後飯菜撤下,茶水端上來的時候蕭靖琳才突然道:「我這次還是來與你道別的。」   任瑤期聞言一愣,看向蕭靖琳:「你要回嘉靖關?」   蕭靖琳有些意外,她還沒說呢,任瑤期怎麼就知道了?   蕭靖琳不知道,她雖然從來沒有與任瑤期提過她要回嘉靖關的事情,但是最近的幾封信裡,她好幾次提起過北邊遼人的動向。眼見著夏季就要過去,秋冬臨近,北邊的遼人會繞過關山進關內來掠奪邊民。   之前幾年因為因為燕北打了一場大勝仗,遼人需要一番修養生息,所以邊關平靜了一陣,今年遼人換了新王,新上位的遼王年輕氣盛,可能是小時候總聽自己的祖父回憶那段遼人在燕北橫衝直撞大肆搜刮的「光榮歲月」,所以對嘉靖關以南的這一片土地格外嚮往。   眼見著可能就要有一場大仗要打,蕭靖琳在雲陽城這一片溫柔鄉裡實在坐不住了。   有些人天生就適合翱翔九天,蕭靖西知她甚深,所以幫著她說服了燕北王妃,王妃總算是鬆了口,同意再放任她兩年,但是兩年之後必須要回來,因為兩年之後蕭靖琳該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沒有哪一個任家會心甘情願的娶一個常年駐守邊關,連給面都見不到的女子為妻,燕北王妃是真的為自己女兒的將來憂心。   蕭靖琳對這些兒女情長看得極淡,活著也並不是她淡然,而是她內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蕭靖琳見任瑤期雖然極力掩飾,情緒也還是有些低落,便岔開話題道:「對了,我聽我師父說雲文放也到了嘉靖關,他當時擺脫了雲家的人之後便失去了蹤影,雲家還以為他去了寧夏,不想他偷偷化了名,又溜了回去。我記得這小子之前總是三番幾次的欺負你,等我去了嘉靖關,我幫你收拾他!」   蕭靖琳很重視任瑤期這個朋友,嚴格地說任瑤期算是她第一個閨中好友,所以蕭靖琳為了安慰任瑤期說了她平日裡絕對不會說的話,公報私仇什麼的不是蕭郡主的風格。   任瑤期果然被她逗笑了,搖了搖頭道:「算了,我也沒有什麼實質上的損傷,讓他走他的陽光道就好。」任瑤期是深知蕭靖琳的性情的,不想她為了她去公報私仇,而且她不想再與雲文放有任何瓜葛,連報復都不想了。   蕭靖西手撫茶碗碗沿,慢悠悠地道:「你也不必去想怎麼報仇的事情了,雲文放現在也忙得很,怕是沒有什麼空閒。」   蕭靖琳聞言恍然看向他:「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蕭靖西笑著搖了搖頭:「我能做什麼?只是我聽說他被分到了閔文清手下,現在每日都忙得很,不過雲二少去了邊關的表現倒是很讓人刮目相看,我看到戰報,他才到嘉靖關一個月的時候就立了一功。」   蕭靖琳眯著眼睛看了蕭靖西一眼,雲文放怎麼會被分到閔文清手下的?   雲文放既然是隱姓埋名,那就是以普通新兵的身份過去的,閔文清那裡可不收新兵,那狐狸手裡不是燕北軍精銳就是執行危險任務的人。   而且閔文清和雲家人向來就不合,閔文清此人向來沒有什麼節操,如果知道雲文放的身份之後不給他來幾次陰的他都不姓閔。他手中需要玩命的事情多得很,就怕到時候雲文放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不過同樣的,危險和機會是並存的,只要雲文放最後能夠熬過來,他必定會脫胎換骨,前提是這位養尊處優的少爺能夠熬得過去。   很顯然雲文放會落到閔文清手中,是有人暗中搗鬼的。只是不知道蕭靖西這一手到底的狠心還是仁慈了。   蕭靖琳有些鄙視地看了蕭靖西一眼,有些人就是喜歡玩陰的。   蕭靖西對蕭靖琳明晃晃的鄙視視而不見,也開始轉移話題:「之前聽聞任三老爺那兩幅蔣元益的古畫修補得很成功?」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道:「什麼聽說?顏料都是你找的不說,昨日你還特意去雲陽書院看過。」見任瑤期看了過去,蕭靖西臉上不可控制地一紅,很是有些尷尬。可是面對蕭靖琳,蕭靖西連氣惱都覺得無力,他難得的有些孩子氣地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蕭靖西每次讓自己的人給任瑤期送顏料過去的時候因為怕給任瑤期惹麻煩,都是借著蕭靖琳的名頭,而且他從來不居功。不過蕭靖琳在給任瑤期寫信的時候,就將蕭靖西的老底都給抖露了,非但告訴任瑤期東西都是蕭靖西找的,還告訴她有兩樣不好找的顏料是蕭靖西託人去買回來的。   因此,任瑤期對蕭靖西十分感激。等著蕭二公子去做的大事多得很,他卻還是願意花時間花功夫去幫她辦這些瑣事,這份心意就極為難得。   任瑤期見不得蕭靖西尷尬,便笑著道:「我還沒有謝謝蕭公子呢,有幾樣顏料十分難尋,若非是你幫忙,我父親那兩幅畫也不會這麼快就修好。我當時就想著,等畫修好了,有機會一定要讓你看看,畢竟你的功勞也不小。」   蕭靖西臉色早就緩了過來,又有些懊惱自己剛剛的失態,他微微一笑,恢復了他謫仙公子的風儀:「畫極好,我聽說修畫的時候其中有一副的底稿是你畫的?」   當時徐萬裡聽說任時敏的女兒也參與了修畫,還吃了一驚,他雖然經常聽自己的妻子提起任瑤期,甚至他請任時敏去雲陽書院提高他的名氣也大半是因為任瑤期救了自己妻子的這個天大人情,但是他沒有想到任瑤期還真的是一位多才多藝的好女子,這讓他想起了年少時候的歐陽氏。   加上任時敏的才氣也讓徐萬裡驚嘆不已,這位雲陽書院的山長現在對任家這對父女的印象極佳。   任瑤期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當時只是鬧著玩,父親不讓我碰畫,我就趁著他給其中一幅畫打底稿的時候,自己偷偷打了另外的一副,後來父親見了說能用,就用了。」   任時敏當時也對女兒突飛猛進的畫技驚嘆不已,不過更多的還是驚喜。有女如此,任三老爺覺得自己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蕭靖西倒是覺得這樣的任瑤期很有意思,原來她也有頑皮使性子的時候,想到任瑤期當時可能的倔強模樣,蕭靖西暗自一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正奇怪蕭靖西在笑什麼,蕭靖西卻是輕咳一聲道:「任三老爺有沒有想過留在雲陽書院?」   任瑤期聞言一愣,然後又是一驚:「蕭公子的意思是?」   蕭靖西卻是沒有立即就回答,他沉吟了片刻道:「任三老爺在畫畫上十分有天賦也極有靈氣,尤其是工筆山水,已經形成了他自己的一派風格。徐山長與我說,假以時日你父親成為畫壇的宗師人物並不是不可能的。」   這句話任瑤期上一世也聽到過,裴先生也誇過父親的畫,說他有開山立派的潛力。只可惜上一世任時敏沒有活到那個時候。   蕭靖西有些不解任瑤期這個時候眼中流露出來的一抹傷感,他剛剛說了什麼惹人傷感的話了?   蕭靖西想了想,又道:「雲陽書院雖然只是一個書院卻是燕北的最高學府,燕北的人才也大多出自這裡。」蕭靖西毫不隱瞞雲陽書院是燕北王府給自己培養人才的地方。   「而任三老爺在字畫上的造詣讓他勝任教習一職不在話下。」   蕭靖西是真的仔細為任瑤期想過的。   任家的情形他知道得很清楚,這樣的家族必定不會長久,早晚會有衰敗的那一日。而一個女子若是失去了自己的家族庇佑,將會處於十分不利的位置。   蕭靖西能看出來,任瑤期對自己的父母和嫡親姐姐很有感情,若是到時候看到他們隨著任氏一族一起沉浮,她必定會很痛苦。   蕭二公子早就知道了未雨綢繆的道理,儘管這一次是為一個與他似乎沒有什麼關係的女子綢繆。   所以他覺得,任時敏這一房人或許可以另尋一條出路。   ******************************************************************************************************說好的四更~明天繼續~   希望親們能繼續支持o(∩_∩)o. 第271章為你打算(粉紅390+)   蕭靖西的話讓任瑤期極為意外,她何嘗沒有想過父親的出路問題?   任家很明顯的靠不住的,如果任家非要自作孽不可活,她們這一房難道又要陪著一起死不成?   如果真的到了需要離開任家以自保的那一日,父親作為一家之主肯定要負起他一家之主的責任。   就是因為清楚地明白了這一點,任瑤期才會刻意在徐夫人面前提起她父親修畫的事情,讓父親走出任家這一方小天地。   蕭靖西的話任瑤期說不動心是不可能的。   如蕭靖西所言,雲陽書院是燕北最高學府,實際上是受燕北王府控制的官學,有一些京都國子監的影子在裡面。   而能在雲陽書院擔任教習的人,都是燕北各地的飽學之士,有些甚至還是燕北王府的門客幕僚。這實際上是一種身份,一種能夠讓任時敏脫離了任家三老爺的身份之外的另外一個能被世人接受並得到肯定的身份。這也是任瑤期目前極力想要為自己的父親謀求的。   只是……   任瑤期皺眉道:「我父親沒有功名在身。」   任時敏不喜那些經論之學,也從不勉強自己去學,任三老爺向來是任性的,他視功名如糞土,那功名於他而言就真的是糞土。   可是做雲陽書院的教習,沒有功名在身又怎麼服眾?任三老爺就算是想要當名士,他也還並沒有名士的名頭。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蹙起的眉頭,莫名的想要去將它撫平,他垂下眸子淺笑道:「雲陽城的教習也並不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只要……」   蕭靖西頓了頓,沉吟了片刻才抬眸對任瑤期一笑:「明年,雲陽書院會派遣十人去京城參加文鬥會,比文章經綸比詩詞歌賦比琴棋書畫,以你父親在字畫上的造詣要在文鬥會上嶄露頭角並非難事,只要他到時候能為燕北奪得一個不錯的名次,回來之後進書院就沒有人敢有質疑。」   任瑤期聞言眼中一亮,只是想了想又疑惑道:「我也曾聽說過文鬥會和武鬥會,可是能參加的都是一些在某一方面極有名氣之人。」   「文鬥會」、「武鬥會」重點都是在那個「鬥」字上,說得好聽一些是燕北與朝廷交流人才文化,實際上就是兩方在角力掙面子。所以雙方為了贏得勝利,派出去的都是真正的高手。任時敏即便是有才,可是這麼多年一直是默默無聞,根本就沒有去參加文鬥會的資格。   不想讓任瑤期苦惱的問題,蕭靖西卻是極為輕描淡寫的笑道:「參加文鬥會之後名氣自然是有了。」   蕭靖琳見不得蕭靖西萬事皆在掌控的得瑟的模樣,面無表情地對任瑤期道:「確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這次參加文鬥會和武鬥會的人選最後就是由他定的。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像什麼男子漢大丈夫?」   這跟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關係?蕭靖西抽了抽嘴角。   任瑤期卻是問蕭靖西道:「你也要去京城?什麼時候?」   蕭靖西愣了愣,蕭靖琳也看了任瑤期一眼。   不過蕭靖西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彎著嘴角道:「如無意外我應該會去一趟,大概是明年的這個時候,入冬之前回來。」   任瑤期沒有發覺蕭靖西臉上的笑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赧然和發自內心的愉悅,她在努力回想上一世發生的事情,好像每一次蕭二公子進京城去就沒好事,她不知道上一世蕭靖西是不是也去了明年的文鬥會,不過她記得寧夏總兵吳蕭和好像就是在快入冬的時候猝死的,而蕭二公子那個時候應該並不在燕北。   「怎麼了?」蕭靖西見任瑤期不說話,不由得問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想著入冬以後河道被冰封不說,南邊還總是下雨,路上泥濘不堪,一路上都極不好走。如果你要去的話,最好能在秋末的時候就趕回來。」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慢慢彎起了眼角,眼中的神彩令人感到炫目:「好。」   任瑤期對上蕭靖西的目光,心下狠狠一跳,不由得也有些紅了臉。雖然她覺得蕭靖西處處為她打算,她投桃報李的關心他也是理所應當,可是現在想來似乎感覺太過親密了些?而且任瑤期雖然也擔心蕭靖西身體不好,大冬天的被困在冰天雪地的路上會生病,不過她其實還怕寧夏那邊會出問題,到時候蕭靖西人在京都會鞭長莫及。   只是這事情現在說出來未免太早了,她也沒有證據能證明寧夏明年會亂,所以等到明年蕭靖西走之前再想辦法提醒他會比較好。   蕭靖琳卻是撐著下頜坐在一旁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一副若有所思的深奧表情。   蕭靖西輕咳一聲,問道:「你覺得這裡如何?」正在想事情的任瑤期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周圍:「這裡?」這裡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小院落。   蕭靖西笑著道:「看來你是忘了自己當初給我提的建議了。」   任瑤期這才反應過來,蕭靖西說的是藏兵於寺廟的事情,她當然不會忘記。不過剛剛一路行來的時候她也曾暗自打量過周圍的情形,似乎看不出來有軍隊的痕跡,她還有些奇怪地想,難道計劃施行得不順利?可是看祝若梅的樣子又不像。   蕭靖西似乎是明白任瑤期在想什麼,他笑道:「這裡有五千人。」   任瑤期聞言很是驚訝,這裡怎麼瞧也不像是藏了五千人的樣子。   蕭靖琳慢悠悠地接道:「他沒騙你,那五千人現在分散在後山開荒,明年白雲寺又要多不少田畝了,寺僧都高興得不得了。」   任瑤期:「……」果然是合理利用不浪費糧食。   不過這樣也好,可以很大程度地化解寺廟和軍隊的矛盾,防止寺廟反彈。   既然蕭靖西主動提起了軍隊的事情,任瑤期便也順勢問道:「寧夏那邊如何了?」   她想要問的其實是寧夏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常動作,蕭靖琳卻以為任瑤期問的是蕭微和吳依玉母女的事情,於是接口道:「還能如何?三個女人一臺戲,寧夏總兵府後院現在熱鬧得很。」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說到這裡蕭靖琳又不得不佩服一下蕭靖西的手段的,吳蕭和新納的那一房嬌妾果然是個厲害角色,竟然能以一敵二而不落下風,要知道她面對的可是敢往她堂堂郡主茶碗裡扔毒蜘蛛的瘋女人。而那個妾還有本事挑撥得吳總兵狠狠教訓了吳依玉兩次,把蕭微氣得差點臥病在床。   就連從來對這些內宅鬥爭不感興趣的蕭靖琳都忍不住關注了一下吳家後院的劇情發展,不過蕭郡主覺得自己是因為可以從那一位妾室那裡學到一些兵法謀略才關注的,高手不問出身嘛。   不過在這一次的吳家內戰蕭微母女之所以會落於下風也與燕北王府的態度有關。   蕭微曾派人回來讓燕北王府幫她出面教訓吳蕭和和那個妾室。燕北王不在府中,王妃以不好干涉吳家內院之事拒絕回應,暫時由蕭靖西掌控的燕北王府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舉措來譴責吳家。   反倒是吳蕭和主動給燕北王府送了十幾車的回禮表達自己心裡對燕北王府這一門姻親的重視,還寫了信過來,一番插科打諢後才吐露真言說自己並非是色迷心竅,只是想要給吳家留後,請燕北王府體諒他一代單傳。   就連老王妃見了信之後除了罵上幾句也無可奈何,她也不能說就讓吳家斷子絕孫。誰讓蕭微生不出兒子?老王妃甚至覺得自己母女兩人是不是受了什麼詛咒了,為什麼她們出身都不輸給任何人,最後卻都是因為孩子的願意而敗在了賤女人手中。   燕北王府不搭理,蕭微和吳依玉只有繼續和那位妾室互掐。   在蕭靖西因為有些事情暫時出去了一小會兒的時候,蕭靖琳猶豫著彆扭著繼續跟任瑤期說八卦:「聽說吳蕭和的那個妾有了身孕,不過又被吳依玉害得小產了。」   這還是蕭靖琳第一次跟人說這種內院八卦,她以前最為鄙視那些無事話人長短的長舌婦人了,不過現在跟任瑤期悄悄說起這些,她竟然也沒有覺得違和,甚至還有一種很親密的感覺,雖然她說出口的時候覺得有些心虛。   任瑤期也有些驚訝蕭靖琳會聊這些,不過這也不是壞事,於是她問道:「哦?吳大小姐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才會被吳總兵責備?」   蕭靖琳點了點頭:「不過王府安排在寧夏的人回來稟報說妾室懷孕之事未必是真,吳依玉很有可能被人給陷害了背了黑鍋。」   假孕這種手段內宅並不是沒有,任瑤期了解地點了點頭,有些好奇道:「燕北王府當真不管?怎麼說吳夫人也是燕北王府出身,王府難道不用顧忌臉面?」   蕭靖琳看了任瑤期一眼,想了想,意味深長地道:「蕭靖西說臉面不能當飯吃。我們王府從祖上就是帶兵打仗出身,要學世家風度那一套當初就不要拿刀箭。」   *******第一更送上~   今天還差3更,握拳!   感謝大家的票票和打賞,作者君要幸福死了o(∩_∩)o繼續求~~~.謝謝coolsake和等等暖暖兩位童鞋打賞的和氏璧づ ̄3 ̄)づ 第272章讓它傷不了你(粉紅420+)   任瑤期忍不住笑出了聲。   見任瑤期笑了,蕭靖西和蕭靖琳兩人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蕭靖西憑感覺覺出任瑤期有故事,所以剛剛才會那般安慰她。   可是他又實在想不通任瑤期自幼在燕北長大,怎麼會與太后身邊的那位盧公公有什麼交集,據他所知盧公公從未來過燕北。   蕭靖西能想到的,只能是或許跟顏太后與獻王的恩怨有關,畢竟當年顏太后與任瑤期的曾外祖母是不死不休的敵對關係,當中有些什麼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恩怨也很正常。   「方雅存的事情我讓人去幫你查查看。」蕭靖西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聞言十分感激,她原本還想去請夏生幫她再走一趟江南的,可是夏生是獻王府的人畢竟身份敏感,所以任瑤期還沒有提。   但是現在任瑤期從蕭靖西這裡得知了方雅存的上峰與顏太后有牽連,那她就更不能將外祖父一家拉下水了。   倒是如果由蕭靖西出面去查要好很多。   如果方雅存來燕北的原因與朝廷有關,那麼蕭靖西及早得知早做防備也是好的。   平心而論,要讓任瑤期來選的話,她更希望蕭家能佔上風,因為朝廷如果贏了獻王府就沒有活路了。   雖然任瑤期的母親李氏一直驕傲自己李姓皇族嫡系一脈的尊貴身份,任瑤期卻是認定自己是燕北人。儘管她上一世離開了這裡之後就沒有想過要回到這個傷心地。   「多謝蕭公子了。」任瑤期覺得自己對蕭靖西道謝的次數太多了。   蕭靖西玩笑道:「不必謝我,誰讓我幾次三番的搶了你用的人?欠多了總是要還的。」   蕭靖琳皺眉插嘴道:「蕭靖西。你這是提醒瑤期欠了你的人情也要還嗎?你這人真是太計較了。」   被曲解了的蕭靖西眼皮子跳了跳,這話明明不是他說的。好在他心性沉穩,養氣功夫極佳,沒有被氣得當場跳起來。   任瑤期卻是想到,她確實是欠了蕭靖西不少的人情,可是她能怎麼還?   知道這對兄妹是開玩笑的,任瑤期也玩笑道:「靖琳說的沒錯,若是蕭公子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直言就是,如果還看上了我手上的什麼人也儘管開口。」   蕭靖西的目光在任瑤期臉上一轉。但笑不語。   蕭靖琳在一邊糾結地想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任瑤期:蕭靖西他現在看上的是你了,這可不能他開口你就準。   可是蕭郡主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難得得沒有心直口快一回。她要是真的說出口,蕭靖西肯定會恨她的。   蕭郡主雖然總是喜歡不遺餘力地打擊挑釁她哥,但是蕭郡主也是一個識時務的聰明人人,她只在蕭靖西的底線附近轉悠。是不是撓一爪子。但是只要一想起蕭靖西的狡詐手段,郡主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輕易越界的好。   這一日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去了一大半。   蕭靖西似乎又要在白雲寺休養一陣,只是不知道是因為身體不好的原因還是因為燕北軍的事,不過蕭靖琳卻是被王妃勒令要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府。   蕭靖琳要回去,任瑤期自然也要回白鶴鎮。   任瑤期拒絕了蕭靖琳送她,時候已經不早了。如果蕭靖琳送了她回白鶴鎮回燕北王府,太陽肯定要落山了。任瑤期怕她挨王妃的責備。   最後蕭靖琳只能退一步讓紅纓送她回去,蕭靖西身為男子自然不能送任瑤期惹出什麼嫌話,不過他讓任瑤期熟悉的同喜給她當車夫,還派了兩個護衛隨車。   蕭靖琳看了一眼那一輛外表普通的馬車,想說什麼,不過最後還是閉了嘴。   她看出來這是蕭靖西的馬車,要知道蕭二公子的車向來是不借人的。就連不得不坐他的車的傻妞上去之前都會被同賀給洗掉一層可憐的毛,害的傻妞現在看到蕭靖西的馬車就跑。   任瑤期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她也沒有認出來自己上的是蕭靖西的車,燕北王府的馬車從外表上看起來完全沒有什麼大區別,細微處的一些區別任瑤期不是燕北王府的人所以看不出來。   在上車之前任瑤期與蕭靖琳話了一陣別,任瑤期囑咐蕭靖琳離開雲陽城之前告訴她一聲,另外去了嘉靖關之後如果方便的話記得給她寫信。   蕭靖琳皆一一應下了,交代任瑤期每日都要練半個時辰的劍,不能偷懶,還告訴她如果給她回信就送去燕北王府給蕭靖西。   想著這次一別,可能就會是兩年,任瑤期和蕭靖琳都有些不舍。   不過再不舍,該分別的時候也還是要分別,任瑤期揮了揮手上了馬車。蕭靖琳的車與她並行了一段路,在雲陽城和白鶴鎮的岔路口處才分開而行。   任瑤期上了馬車之後才覺出有些不對,相較於蕭靖琳的那一輛馬車,她現在坐的這一輛從外面看的時候雖然很普通,但是一進去區別就來了。   與這一輛馬車相比較,蕭靖琳的車簡直可以稱的上簡陋了。   任瑤期立即就想到了這輛車是誰的,因為它看起來太有某人的風格了。   倒不是說某人華麗浮誇,這車上的每一樣物件都看不出華麗花哨,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難怪蕭靖琳總是笑話蕭靖西太講究。   難怪紅纓怎麼也不肯上車來,非要去騎馬,她還以為蕭靖琳的丫鬟都與她有一樣的愛好。   任瑤期坐在不知道是用什麼料子製成的柔軟舒適的靠墊上,不由得失笑。   「小姐,您要喝茶嗎?」有幸能沾任瑤期的光一起坐進馬車裡來的蘋果見任瑤期拿起小桌上的一隻黑不溜丟的茶杯在看,以為她想要喝茶,便小聲問道。   任瑤期看了看手中的杯子,笑著搖了搖頭,墨玉杯喝茶可是有不少講究,任瑤期怕蕭靖西知道她動了他的杯子喝茶,把這一套價值連城的玩意兒給扔了。   這可是造孽。   見矮桌上還放了一本書,任瑤期拿起來隨手翻了翻,是一本鑑賞名畫的小冊子,任瑤期饒有興致地翻了幾頁,想著看看書來打發時間。   只是不小心翻到扉頁的時候,任瑤期看到了兩行清俊的字,不由得愣了愣。   那是一一句詩:「從此綠鬢視草,紅袖添香,眷屬疑仙,文章華國。」   任瑤期記得有一次她和蕭靖琳蕭靖西兄妹見面的時候曾聽蕭靖琳小聲念過這麼一句,當時她剛提筆寫完了字,正與蕭靖西在說話,蕭靖琳突然冒出來的這麼一句實在是會引起別人的誤會,所以任瑤期就裝作了什麼也沒有聽見以免尷尬。   現在在蕭靖西的書上也看到了這麼一句,任瑤期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是巧合嗎?   任瑤期合上手中的書,撫了撫上面的「品畫冊」三個字。   愣怔了半響,任瑤期將手中的書放下了,好好的擺回到它原本的位置,自己坐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蘋果見任瑤期看了一會兒書,又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又開始閉眼休息,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不過身為一個只做事不說話的丫鬟,蘋果很乖巧地放輕了自己呼吸的聲音,以免吵到她家小姐。   任瑤期沒有想到,她這一路還會不太平。   從白鶴鎮到白雲寺或者從白鶴鎮道雲陽城,她兩輩子加起來雖然來回的次數並不頻繁,卻也是走過好幾回的,她從來不知道這一路上還會有什麼危險。   可是當在外面趕車的夏生突然發出一聲悶哼,然後馬車突然晃動了一下的時候,任瑤期立即就察覺到不對了。   蘋果沒有坐穩被撞了一下頭,反應過來之後立即警覺地坐到了任瑤期前面,眼睛死死的盯著晃動的車帘子。   外頭響起了打鬥聲,有人躥上了前頭的車轅,迫使馬車停了下來,紅纓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任五小姐,你先別出來。」   任瑤期立即道:「同喜呢,他受傷了還是……」   同喜咬牙忍耐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小姐,小的沒事,只是受了支暗箭摔下了馬車。您別害怕,先在車裡等著。」   聽見他沒事,任瑤期鬆了一口氣,應了一聲就不再出聲了,以免他們分心。   任瑤期仔細聽著,來人似乎也不是很多,同喜,紅纓和兩個侍衛就能將他們攔下來。任瑤期不知道的是蕭靖西派來護送她的侍衛雖然只有兩個,卻每一個都能以一當十,而紅纓也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好手。至於同喜,他在獻王府的時候雖然武功比不上夏生他們,卻也絕對不弱。   所以來人雖然有六個,卻讓他們給生生攔住了。   任瑤期心裡有數,這些人肯定不是衝著她來的,怕是衝著蕭靖西而來。她因為恰巧坐了蕭靖西的馬車才會撞上。   正在這時候,拉車的馬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動了起來,嘶吼著就往前跑,馬車也跟著動了起來。   *************************************   三更送上^^~   作者君越寫越順……   求表揚~~o(n_n)o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第273章代人受過(粉紅450+)   任瑤期忍不住笑出了聲。   見任瑤期笑了,蕭靖西和蕭靖琳兩人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蕭靖西憑感覺覺出任瑤期有故事,所以剛剛才會那般安慰她。   可是他又實在想不通任瑤期自幼在燕北長大,怎麼會與太后身邊的那位盧公公有什麼交集,據他所知盧公公從未來過燕北。   蕭靖西能想到的,只能是或許跟顏太后與獻王的恩怨有關,畢竟當年顏太后與任瑤期的曾外祖母是不死不休的敵對關係,當中有些什麼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恩怨也很正常。   「方雅存的事情我讓人去幫你查查看。」蕭靖西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聞言十分感激,她原本還想去請夏生幫她再走一趟江南的,可是夏生是獻王府的人畢竟身份敏感,所以任瑤期還沒有提。   但是現在任瑤期從蕭靖西這裡得知了方雅存的上峰與顏太后有牽連,那她就更不能將外祖父一家拉下水了。   倒是如果由蕭靖西出面去查要好很多。   如果方雅存來燕北的原因與朝廷有關,那麼蕭靖西及早得知早做防備也是好的。   平心而論,要讓任瑤期來選的話,她更希望蕭家能佔上風,因為朝廷如果贏了獻王府就沒有活路了。   雖然任瑤期的母親李氏一直驕傲自己李姓皇族嫡系一脈的尊貴身份,任瑤期卻是認定自己是燕北人。儘管她上一世離開了這裡之後就沒有想過要回到這個傷心地。   「多謝蕭公子了。」任瑤期覺得自己對蕭靖西道謝的次數太多了。   蕭靖西玩笑道:「不必謝我,誰讓我幾次三番的搶了你用的人?欠多了總是要還的。」   蕭靖琳皺眉插嘴道:「蕭靖西,你這是提醒瑤期欠了你的人情也要還嗎?你這人真是太計較了。」   被曲解了的蕭靖西眼皮子跳了跳,這話明明不是他說的。好在他心性沉穩,養氣功夫極佳,沒有被氣得當場跳起來。   任瑤期卻是想到,她確實是欠了蕭靖西不少的人情,可是她能怎麼還?知道這對兄妹是開玩笑的,任瑤期也玩笑道:「靖琳說的沒錯,若是蕭公子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直言就是,如果還看上了我手上的什麼人也儘管開口。」   蕭靖西的目光在任瑤期臉上一轉,但笑不語。   蕭靖琳在一邊糾結地想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任瑤期:蕭靖西他現在看上的是你了,這可不能他開口你就準。   可是蕭郡主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難得得沒有心直口快一回。她要是真的說出口,蕭靖西肯定會恨她的。   蕭郡主雖然總是喜歡不遺餘力地打擊挑釁她哥,但是蕭郡主也是一個識時務的聰明人人,她只在蕭靖西的底線附近轉悠,是不是撓一爪子。但是只要一想起蕭靖西的狡詐手段,郡主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輕易越界的好。   這一日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去了一大半。   蕭靖西似乎又要在白雲寺休養一陣,只是不知道是因為身體不好的原因還是因為燕北軍的事,不過蕭靖琳卻是被王妃勒令要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府。   蕭靖琳要回去,任瑤期自然也要回白鶴鎮。   任瑤期拒絕了蕭靖琳送她,時候已經不早了,如果蕭靖琳送了她回白鶴鎮回燕北王府,太陽肯定要落山了,任瑤期怕她挨王妃的責備。   最後蕭靖琳只能退一步讓紅纓送她回去,蕭靖西身為男子自然不能送任瑤期惹出什麼嫌話,不過他讓任瑤期熟悉的同喜給她當車夫,還派了兩個護衛隨車。   蕭靖琳看了一眼那一輛外表普通的馬車,想說什麼,不過最後還是閉了嘴。   她看出來這是蕭靖西的馬車,要知道蕭二公子的車向來是不借人的,就連不得不坐他的車的傻妞上去之前都會被同賀給洗掉一層可憐的毛,害的傻妞現在看到蕭靖西的馬車就跑。   任瑤期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她也沒有認出來自己上的是蕭靖西的車,燕北王府的馬車從外表上看起來完全沒有什麼大區別,細微處的一些區別任瑤期不是燕北王府的人所以看不出來。   在上車之前任瑤期與蕭靖琳話了一陣別,任瑤期囑咐蕭靖琳離開雲陽城之前告訴她一聲,另外去了嘉靖關之後如果方便的話記得給她寫信。   蕭靖琳皆一一應下了,交代任瑤期每日都要練半個時辰的劍,不能偷懶,還告訴她如果給她回信就送去燕北王府給蕭靖西。   想著這次一別,可能就會是兩年,任瑤期和蕭靖琳都有些不舍。   不過再不舍,該分別的時候也還是要分別,任瑤期揮了揮手上了馬車。蕭靖琳的車與她並行了一段路,在雲陽城和白鶴鎮的岔路口處才分開而行。任瑤期上了馬車之後才覺出有些不對,相較於蕭靖琳的那一輛馬車,她現在坐的這一輛從外面看的時候雖然很普通,但是一進去區別就來了。   與這一輛馬車相比較,蕭靖琳的車簡直可以稱的上簡陋了。   任瑤期立即就想到了這輛車是誰的,因為它看起來太有某人的風格了。   倒不是說某人華麗浮誇,這車上的每一樣物件都看不出華麗花哨,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難怪蕭靖琳總是笑話蕭靖西太講究。   難怪紅纓怎麼也不肯上車來,非要去騎馬,她還以為蕭靖琳的丫鬟都與她有一樣的愛好。   任瑤期坐在不知道是用什麼料子製成的柔軟舒適的靠墊上,不由得失笑。   「小姐,您要喝茶嗎?」有幸能沾任瑤期的光一起坐進馬車裡來的蘋果見任瑤期拿起小桌上的一隻黑不溜丟的茶杯在看,以為她想要喝茶,便小聲問道。   任瑤期看了看手中的杯子,笑著搖了搖頭,墨玉杯喝茶可是有不少講究,任瑤期怕蕭靖西知道她動了他的杯子喝茶,把這一套價值連城的玩意兒給扔了。   這可是造孽。   見矮桌上還放了一本書,任瑤期拿起來隨手翻了翻,是一本鑑賞名畫的小冊子,任瑤期饒有興致地翻了幾頁,想著看看書來打發時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只是不小心翻到扉頁的時候,任瑤期看到了兩行清俊的字,不由得愣了愣。   那是一一句詩:「從此綠鬢視草,紅袖添香,眷屬疑仙,文章華國。」   任瑤期記得有一次她和蕭靖琳蕭靖西兄妹見面的時候曾聽蕭靖琳小聲念過這麼一句,當時她剛提筆寫完了字,正與蕭靖西在說話,蕭靖琳突然冒出來的這麼一句實在是會引起別人的誤會,所以任瑤期就裝作了什麼也沒有聽見以免尷尬。   現在在蕭靖西的書上也看到了這麼一句,任瑤期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是巧合嗎?任瑤期合上手中的書,撫了撫上面的「品畫冊」三個字。   愣怔了半響,任瑤期將手中的書放下了,好好的擺回到它原本的位置,自己坐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蘋果見任瑤期看了一會兒書,又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又開始閉眼休息,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不過身為一個只做事不說話的丫鬟,蘋果很乖巧地放輕了自己呼吸的聲音,以免吵到她家小姐。   任瑤期沒有想到,她這一路還會不太平。   從白鶴鎮到白雲寺或者從白鶴鎮道雲陽城,她兩輩子加起來雖然來回的次數並不頻繁,卻也是走過好幾回的,她從來不知道這一路上還會有什麼危險。   可是當在外面趕車的冬生突然發出一聲悶哼,然後馬車突然晃動了一下的時候,任瑤期立即就察覺到不對了。   蘋果沒有坐穩被撞了一下頭,反應過來之後立即警覺地坐到了任瑤期前面,眼睛死死的盯著晃動的車帘子。   外頭響起了打鬥聲,有人躥上了前頭的車轅,迫使馬車停了下來,紅纓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任五小姐,你先別出來。」   任瑤期立即道:「同喜呢,他受傷了還是……」   同喜咬牙忍耐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小姐,小的沒事,只是受了支暗箭摔下了馬車。您別害怕,先在車裡等著。」   聽見他沒事,任瑤期鬆了一口氣,應了一聲就不再出聲了,以免他們分心。   任瑤期仔細聽著,來人似乎也不是很多,同喜,紅纓和兩個侍衛就能將他們攔下來。任瑤期不知道的是蕭靖西派來護送她的侍衛雖然只有兩個,卻每一個都能以一當十,而紅纓也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好手。至於同喜,他在獻王府的時候雖然武功比不上夏生他們,卻也絕對不弱。   所以來人雖然有六個,卻讓他們給生生攔住了。   任瑤期心裡有數,這些人肯定不是衝著她來的,怕是衝著蕭靖西而來。她因為恰巧坐了蕭靖西的馬車才會撞上。   正在這時候,拉車的馬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動了起來,嘶吼著就往前跑,馬車也跟著動了起來。   ***************************************三更送上^^~作者君越寫越順……   求表揚~~o(∩_∩)o. 第274章   「小姐——」同喜驚呼出聲。   紅纓轉頭瞧見,嬌呵一聲逼開攻向她的刺客,一邊極速地向馬車跑過去,一邊道:「你們先攔住他們。」   紅纓速度極快,眼見著馬頭離著自己已經不遠,一個加速助跑後藉助於路旁的一顆纖細的柳樹,用腳一蹬,飛身上了馬。   那匹受了驚嚇的馬竟然被她慢慢的安撫了下來,紅纓立即道:「任小姐,你有沒有傷到哪裡?」   任瑤期還算鎮定平穩的聲音在車內想起:「不用擔心我,我什麼事情也沒有。你們有沒有受傷?」   剛剛雖然被嚇了一跳,但是任瑤期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所以很快就鎮定下來,好在紅纓藝高人膽大,很快就追了上來。   紅纓道:「我們也沒事,任小姐,這些人來的蹊蹺我怕有別的埋伏,我們的人只有幾個還是不要分散的好。」   任瑤期點頭:「你決定就行。」   紅纓便又調轉馬頭往回走。   不想才往回走了一段路,從旁邊有突然躥出來四個人,提著刀就朝坐在車轅上的紅纓砍了過來。   紅纓咬了咬牙,一邊單手控制著馬車一邊揮著鞭子迎戰。可是她一隻手實在是難以擋住四雙手的攻擊。   有一名刺客抓住機會,猛地用刀砍斷了馬和馬車的連接,拉車的馬嘶叫一聲,跑走了,若不是這輛馬車是特質的,十分堅固,馬車差點就要翻了。   紅纓見了知道要不好,咬了咬牙就想要上去拼命。   這時候又有一人飛撲過來加入了戰圈,紅纓一看竟然是同喜。   同喜出身獻王府,對任瑤期的安危多了幾分在意和責任感。她見任瑤期和紅纓許久沒有回去,怕出了什麼事情,就將那幾個人交給了另外兩外侍衛,自己追上來看,正好給紅纓解了圍。   同喜接下來大部分攻擊,一邊對紅纓道:「快帶小姐離開這裡躲起來,我擋住他們。」   紅纓皺了皺眉,可是形勢由不得她猶豫,萬一還有別的敵人冒出來就糟了,她轉身掀開帘子,將任瑤期扶了出來:「我們先走。」   任瑤期看向同喜。   同喜就像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道:「小姐快走,您是知道小的的特長的,您走了小的才好脫身。」   任瑤期聞言便不再猶豫,與蘋果跟上了紅纓。   同喜的特長是跑得快,他跑起來很難有人追得上,反倒是任瑤期留在這裡會礙事。   任瑤期走得遠了還能聽到同喜一邊打一邊罵:「你們這群蠢刺客!瞎了你們的狗眼嗎!沒發現你們殺錯了人嗎!還打什麼打!」   可惜那幾人壓根兒就不理他,   紅纓拉著任瑤期往小路上走,小路比較窄,就算追來了一大批刺客也施展不開,一個一個解決的話對她而言就容易多了。   夏天的小路兩旁長滿了那種足有一人高的長著小鋸齒的長草,任瑤期的手上被劃傷了好幾道,火辣辣地疼,甚至她的下巴上也被劃了一道。不過任瑤期一聲也沒有吭。   也不知跑了多久,紅纓終於停了下來,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又趴到地上用耳朵仔細聽了聽,沒有聽到什麼動靜,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裡是一片田莊,前面不遠處還有個莊子,應該是安全的。不過紅纓也不敢帶著任瑤期往莊子上走,農家一般都會養狗,發現陌生來人就會叫,紅纓怕狗叫聲把刺客引來,紅纓仔細想了想,決定還是帶著任瑤期先躲到那片茅草堆後頭等王府的人找來,就算有人追來的也能守能攻。   在這種時候任瑤期很配合紅纓的決定,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畢竟紅纓是個有經驗的。   躲好之後紅纓總算是暫時鬆了一口氣,不過當她看到任瑤期手上和下巴上的劃痕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怎麼傷成了這樣?」   任瑤期反過來笑著安慰她道:「被草劃傷的能有什麼要緊?疤都不會留下來。」   紅纓看著任瑤期平和淡然的微笑,心想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雲陽城裡那麼多的閨秀,她家眼高於頂的郡主卻獨獨與任家五小姐成了莫逆。   這要是別的女子遇上今日這樣的事情,別說是一聲不吭地跟著她跑這麼遠的路了,怕是一看到刀就給嚇暈了過去。   她們家郡主那麼強的人,肯定是看不上這種朋友的。任瑤期安靜地坐在草堆後面,她在擔心同喜,不知道他跑掉了沒有。   也不知道今日來刺殺的人到底是那一方的,如過是南邊朝廷的人不會只派出這麼小的陣仗,而且那些殺手瞧著武功也不算是很高的樣子,至少紅纓或者同喜一個人拼盡全力的話也能在短時間之內抵擋住一陣。而且瞧著也不像是很有組織的樣子,至少他們在明顯殺錯了人的情況下還是沒有做出及時的應對。   蕭家的馬車從外表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刺客為什麼只追上了蕭靖西這一輛?有人能認出來這是蕭靖西的車?難道是燕北王府的人?還是蕭靖琳那邊也遇上了同樣的刺殺?任瑤期又有些擔心蕭靖琳了。   眼見著太陽就要落山了,刺客並沒有追上來,任瑤期正想要問紅纓還要不要繼續等下去,卻聽見她們之前的來路上傳來了一些動靜。   原本坐在地上閉目養神的紅纓立即張開了眼,朝著任瑤期和蘋果做了一個噤聲是動作,手摸上了繞在腰上的馬鞭,警惕地盯著來路。   任瑤期也看著那條路,她還真的沒有太多的緊張,已經死過一次的人面對死亡的陰影的時候總歸還是要比別人多了幾分從容,何況她還未必能死得了。   當一片墨色的衣擺映入任瑤期眼帘的時候任瑤期知道自己果然還不會那麼容易就死的。   紅纓也發現了來人的身份,立即出聲喚道:「公子!」   蕭靖西聽到聲音立即快步走了過來,等看到紅纓帶著任瑤期從草叢後面走出來的時候他那一臉冰冷的臉色終於開始回暖。   蕭靖西身後只帶了一個同德,任瑤期立即走過去問道:「郡主那邊有沒有遇上危險?同喜呢?」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搖了搖頭正要回答,卻是看到了任瑤期下巴上的那一條紅痕,不由眼神一沉,抬手撫了過來:「你受傷了?」   當蕭靖西的手碰上任瑤期的側臉的時候,任瑤期看著他呆住了,一時竟忘了反應。   等蕭靖西發現那道傷口很淺不像是用利器劃傷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一時心急當了一回登徒子。   但是蕭靖西的手還是在任瑤期的臉側停頓了片刻,才若無其事地放了下來,看著她道:「靖琳那邊沒事,人已經到了王府,我怕她鬧著要出來就沒有將這裡的事情告訴她。同喜因為跑得快,沒有人追得上,只是手臂受了些輕傷。」他頓了頓,才接著道,「所有人都沒事,就是你不見了。」   最後這一句話,蕭靖西的語調有些特別,任瑤期聽著心中一顫,她垂下眸子輕聲道:「我也沒事。」   蕭靖西沒有再說什麼,只道:「馬車停在前面,我們先出去吧。」   任瑤期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跟著蕭靖西往外走。   同德在前面開路,紅纓和蘋果落後幾步低頭跟在後面。   走在小道上的時候蕭靖西突然低聲道:「對不起。」   任瑤期忙道:「這事兒並不怪你。」蕭靖西也不知道會遇上刺客。   蕭靖西沒有說話。   任瑤期看到他面無表情的樣子以為他在自責所以心情不好,便想著要怎麼說才能安撫他,她這麼一分心就忘了看腳下的路,不小心踢到了一顆滑溜溜的大石頭上,身子晃了晃。   蕭靖西立即拉住了她的手,穩住她的身體。   任瑤期手上之前被茅草割了好幾道傷口,比下巴上的要深,當時不覺得疼,現在被蕭靖西這麼用力一握便忍不住「嘶」了一聲。   蕭靖西察覺出不對,立即低頭看去,便看到她手背上橫七豎八的傷口,再看另外那隻手,也是一樣。   蕭靖西想起來剛剛一路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茅草叢,立即就明白了,他輕嘆了一聲,低聲溫柔道:「回去用藥擦一擦就不疼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想把手抽回來,蕭靖西也順勢放開了。   等走到那一片茅草叢的時候蕭靖西看了任瑤期一眼:「我讓人去給你拿一件披風來。」   任瑤期忙道:「剛剛是走得太急了沒有注意,小心些就不會傷到了。」見蕭靖西不說話,任瑤期保證道,「真的不會傷到。」   ************************************************************************************************************************************************************************************************作者君終於完成了四更……真不容易……〒_〒 第275章   紅纓卻是見機道:「奴婢去拿吧,奴婢腳程快。」   說著不等任瑤期說話拒絕,紅纓就飛一般地躥進了草叢裡,一眨眼不見了。紅纓察覺出了自家公子今日裡心情好像是不怎麼好,她身為郡主身邊的第一侍女,別的不行,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得到了一點郡主的真傳的。   蘋果依舊是一言不發地跟在任瑤期身後,小姐在哪裡她就在哪裡,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至於識相什麼的……那是什麼玩意?能當饅頭啃嗎?蘋果向來是個實在的丫頭。   任瑤期也只能暫時先停下步子。   同德之前走在前面開路,這會兒也不見了蹤影,所以小道上只剩下了任瑤期,蕭靖西和蘋果。   兩人就這麼站了一會兒,誰也不說話。任瑤期不說話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這條路只是一條山間小道,並不寬敞,兩人站得極近。蕭靖西身上隱隱的藥香味清冽好聞,似乎總是有一種能安穩人心的力量。   這麼近的距離讓任瑤期想起來之前蕭靖西碰到她的臉頰和手掌的時候觸感,明明之前已經決定要裝作不在意的,畢竟當時蕭靖西只是擔心她是不是受了傷並非是有意,可是不知道為何當時感受到的溫度現在還沒有散去,任瑤期忍不住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下頜,試圖要想臉上莫名其妙的溫度蹭掉。   只是她才一動作,原本正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蕭靖西卻是突然抬眼開了過來,皺眉道:「怎麼了?疼?」   任瑤期忙搖頭,想了想才低頭低聲道:「有些癢。」   「我看看。」蕭靖西的臉突然靠近了,仔細打量她臉上的那一道傷痕。   任瑤期很是有些窘迫,垂著眼睛僵立著,一動都不敢動。   後來她才覺得當時的自己有些奇怪,她明明可以一把將人給推遠一些,若是別的男子離她這麼近她早就翻臉了。難道是因為心裡知道蕭二公子體弱怕一把推下去他給摔壞了?還是因為蕭靖西氣場太強大讓她不敢隨便動手?   不過這個時候的任瑤期沒有想這麼多,她只是屏息靜氣地站在那裡什麼也沒有做。好在蕭靖西也沒打算將她的臉看出一朵花來,他注意到任瑤期的不自在就側過了些身子:「沒有紅腫,應該是無礙的。馬車上有備藥,等會兒我找給你。」   「哦。」任瑤期低頭應道。   蕭靖西偏頭看了她一眼,突然輕柔低緩地念道:「從此綠鬢視草,紅袖添香,眷屬疑仙,文章華國。」   任瑤期一愣,眨了眨眼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蕭靖西卻是笑了,低嘆道:「你果然知道。」這時候他心裡明明是緊張的,可是語氣卻故作輕鬆。   任瑤期動了動唇,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蕭靖西頓了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你乘了我的馬車會有危險。」所以他才會在見到她的時候說對不起。   當時蕭靖西聽下面的人稟報說任瑤期這邊出事了的時候,他心中的感覺連自己都沒有辦法形容。   他想,果然並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算計的。   從此以後,蕭靖西也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可以對這世上任何一個人耍心眼玩心機,唯獨不能對自己喜歡的人,因為結果會難以預料。儘管這一次他只是想要用隱晦一些的辦法表明自己的心思。   任瑤期聽蕭靖西這麼一說也明白了過來,果然那本書是他故意放在那裡的。奇怪的是任瑤期並沒有感到生氣,她甚至覺得有些好笑。很難想像像蕭靖西這樣的人竟然會做出這種幼稚的事情。   可是任瑤期也笑不出來,因為蕭靖西幼稚的對象是她。   任瑤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她想是不是自己在這個是保持沉默裝作什麼也沒有聽見會更好?可是轉頭不小心瞥見蕭靖西的神色中似乎隱含了一些落沒,她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輕聲道:「沒關係,不怪你。」   蕭靖西轉頭看向她,認真而專注。   任瑤期也看了他一眼,輕輕抿了抿唇,又將視線移開了。   這時候紅纓回來了,走過來將手中的披風給任瑤期小心披上,披風有些長,正好將她的頭臉也一併罩住了。   等披風上了身,熟悉的味道鑽入鼻間,任瑤期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件披風是蕭靖西的。也難怪,馬車是蕭靖西的,他總不能時時備著女人用的東西。   披風已經穿上了,再脫下來的話就矯情了,所以任瑤期什麼話也沒有說。   因為有了披風,在從那一片茅草叢走過去的時候,任瑤期便沒有被茅草割傷。   蕭靖西的馬車就停在外面那一條比較寬敞的路上,任瑤期看了一眼,覺得好像不是之前坐的那一倆,等上了馬車一看,果然不是。任瑤期鬆了一口氣,不然那本書若是還在那裡她會尷尬的。   這一輛馬車沒有蕭靖西的那一輛講究,不過墊子倒是很軟和舒適。任瑤期才坐下來,蕭靖西也進來了。   其實蕭靖西之前是騎馬趕過來的,馬車是在他出門之後同賀駕來的,只有這麼一輛。   蕭靖西坐到任瑤期對面:「同喜他們已經先走了,我送你去白鶴鎮。你放心,我不露面就是了。」   蕭靖西不敢再讓任瑤期獨自坐蕭家的馬車回去了,雖說那些刺客應該是衝著他來的,但是若是真的衝著他,那些人未必能接近得了馬車。蕭靖西身邊的隱衛不是吃素的。   他不露面,別人也不會知道任瑤期是被男子送回去的,燕北王府的馬車從外表看起來都差不多,任家的人會以為是蕭靖琳的車送她回去的。   任瑤期沒有說什麼。她總不能把蕭靖西趕下去。這是他的馬車不說,任瑤期悄悄打量了一下蕭靖西的身板,她讓他去騎馬萬一摔了傷了病了怎麼辦?燕北王府怕是不會放過她的。   蕭靖西不知道自己被心上人給暗中鄙視了,他剛從抽屜裡找出了備用的藥膏要遞給任瑤期,抬頭正好看到任瑤期的目光,有些疑惑道:「怎麼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微笑道:「沒什麼,你冷不冷?」   蕭靖西:「……」   兩人沉默了片刻,蕭靖西看著蘋果給任瑤期上好了傷藥之後退回到了角落裡,突然道:「我只是中毒,並沒有生病。」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說起這個,上次他為她抓蜘蛛傷了手的時候她就已經有了些猜測,不過現在蕭靖西親口說出來,任瑤期便瞭然了。   蕭靖西輕咳一聲,眼睛瞥向別處,小聲道:「所以,我沒有你想的那麼體弱。」說完這一句蕭靖西耳朵根慢慢紅了。   任瑤期眨了眨眼愣愣地看著他,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自己的臉也紅了。   「我,我什麼也沒有想。」任瑤期有些惱羞成怒,不由得瞪了蕭靖西一眼。   蕭靖西又看了她一眼,任瑤期還是瞪他。   蕭靖西看著看著不知怎麼的就忍不住彎起了嘴角笑了,任瑤期瞪著瞪著也「噗哧」笑出了聲。   車裡的氣氛又莫名其妙的輕快了起來。   這時候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起來,好在任瑤期遇刺的地方離著白鶴鎮也不算遠,儘管蕭靖西已經命令外面趕車的同賀將車趕慢一些,白鶴鎮也到了。   兩人坐在車裡並沒有怎麼說話,但是卻沒有誰覺得尷尬。仿佛就這麼靜靜的坐著,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說,只是閉目養神也能讓時間過得很快。   馬車最終在任家的大門前停了下來,已經有任家的門房跑過來詢問是不是五小姐回來了,靠坐在車門前打瞌睡的蘋果立即坐直了。   任瑤期看向蕭靖西:「我下去了。」   蕭靖西點了點頭,叮囑道:「傷口不要碰水,每過兩個時辰就擦一次,以後不會留疤的。」   任瑤期應下了,扶著蘋果的手下了馬車。   等任瑤期的人進了任府大門,蕭靖西才吩咐馬車調頭回去。   蕭靖西回倒白雲寺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之前消失了一會兒的同德上前來稟報導:「公子,今日的刺客已經全部抓到了,馬車裡坐著任五小姐的事情不會傳出去。」   這時候的蕭靖西與跟任瑤期坐在馬車裡的蕭靖西已經判若兩人,他頓下腳步淡聲道:「還有活口嗎?」   同德低頭回道:「有兩人被抓到的時候還沒有死,但是隨後咬舌自盡了。」   蕭靖西也不意外:「他們這些人,一般都還有家人性命被捏在別人手中。不過即便是什麼也沒有問出來,要猜到是誰動的手也不難。」   蕭靖西輕笑道:「想要我死的人從來就不少,但是敢在燕州動手還會找那些不入流的亡命之徒來的人,也就只有那幾個自以為自己命大的。」   ***************************************對不起,今天有些瑣碎事情要忙,只來得及寫一章。   實在是對不起親們的票票和打賞。   作者君決定明天三更謝罪^^~。. 第276章一見喜   蕭靖西說完便走進了房去,同德與同賀低頭跟了進去。   同賀讓人打來了水給蕭靖西淨手,又幫他將外服給換了下來,同德束手立在一邊,心裡卻是在想,難不成自家主子這一回也打算不與那些人計較?正這麼想著,同德卻是聽到蕭靖西淡聲道:「派人去與狄昊說一聲,吳家可以留個後了。」   同德聞言一愣,忍不住道:「公子,可是吳總兵這麼些年都沒有生出個兒子來,這怕是……」如果吳蕭和生不出兒子,狄家就是給他再送十個百個的女人,那也不管用啊。   蕭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同德一眼,慢悠悠道:「這就是狄家該操心的事情了。」說完蕭靖西便去了書房。   同德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同賀要跟上去伺候蕭靖西,走到同德身邊的時候卻是停了停,低聲道:「呆子!吳總兵生不出兒子,能替他生的人多了去了,只要孩子姓吳就行了。你為狄家操這個閒心做什麼?」   同賀說完之後,就丟下了同德快步向書房走去。   同德看了一眼同賀的背影,抬手抹了一把臉,心想,吳蕭和這輩子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蕭微並給老王妃當了女婿吧?   看來娶老婆還需謹慎啊!同德搖了搖頭,也出去了。   任瑤期回到任家之後任老太太只是將她叫過去問了幾句她與郡主來往的細節,因為在去榮華院之前任瑤期已經將自己身上收拾過了沒讓人看出來什麼端倪,所以任老太太並沒有追究她回來晚了的事情。   又過了兩日,任時敏從雲陽城回來了。   任瑤期趁著任時敏在李氏房裡的時候問了他在雲陽書院的事情。任時敏這次去雲陽城也是收穫頗豐的,非但他的畫技得到了徐萬裡的欣賞,徐萬裡還叫來了幾位畫壇名宿在一起談字論畫,任時敏在這期間也是獲益匪淺。   任瑤期聽著任時敏眉飛色舞地說著這幾日的事情,臉上也浮現出了笑意。   任時敏最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為父還收到了徐先生的邀請,他邀請我去雲陽書院任教。」   任瑤期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驚訝:「真的嗎爹爹?」   任時敏點了點頭:「不過我當時以自己才疏學淺,不敢誤人子弟為由拒絕了。後來徐先生便道,要請我參加明年京城的文鬥會,如果我能為燕北掙得榮譽,那就沒有理由再拒絕他的邀請了。」   任瑤期笑問:「那爹爹你答應去京都了嗎?」   任時敏聞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瑤期一眼:「這是自然。徐先生他信任我才會邀請我,為父怎麼能讓他失望?」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這個道理任時敏是懂的。   任瑤期卻是眨了眨眼揶揄道:「可是女兒記得爹爹去年也去了京都說要參加什麼畫會,最後什麼也沒有畫就回來了,還說什麼是京城人才太多,不敢獻醜。」   見女兒提及這個,任時敏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輕咳一聲:「上次是為父膚淺了,這次為父自當盡力而為。」   任瑤期點了點頭,笑道:「那就好,不然這次你若是臨陣撂筆,那就要麻煩了。」   任時敏正色道:「為父難道是這麼不知道輕重的?你放心,從明日開始我就在家中閉關,潛心磨練畫技。」   「那我們就等著爹爹為燕北爭光回來?」   任時敏聞言大笑,眼中卻是有著往日裡沒有過的神彩。   任瑤期看著這樣的任時敏,心裡暖暖的。這個時候她特別感謝蕭靖西,因為她知道是誰給了任時敏這個機會。   從這一日之後,任時敏果然開始推掉一切不必要的應酬,每日一心都在自己的書房裡磨練畫技,他甚至開始撿起了自己已經失了興趣的人物畫。   蕭靖琳在初秋的時候離開了雲陽城去了嘉靖關,原本蕭靖琳還打算在走之前親自去白鶴鎮與任瑤期告別,只是燕北王府突然接到了武州以北六十裡外發現遼人騎兵蹤跡的邊關加急公文,蕭靖琳最終還是沒有機會來找任瑤期,只是寫了一封信讓人送了過來,自己帶著人匆匆趕回了嘉靖關。   蕭靖琳去了嘉靖關之後有一段時間一直沒有信來,任瑤期不由得有些擔心她,想著蕭靖琳離開之前說給她寫信的話就讓人送到燕北王府給蕭靖西,可是直到入了冬任瑤期寫了兩封信也沒有見蕭靖琳回。   任瑤期想要再寫一封,卻又怕耽誤了蕭靖琳的正事,可是不寫任瑤期又始終不放心。   就在這個時候燕北王府送了一封信來,任瑤期還以為的蕭靖琳的,可是信上並沒有署名,拆開來一看,信封裡並沒有信,倒是有一朵橘黃色的花從信封裡掉了出來,落到了桌上。   任瑤期一愣,將那朵花拿到手中看了看。   桑椹驚訝道:「咦?這個時節怎麼會有萱草?」萱草開花多在五六月,而這時候已經是初冬了。任瑤期想起來燕北王府的溫泉莊子就是一個大暖房,裡面種了不少的花花草草。   桑椹很是不解:「這不是郡主的信嗎?郡主什麼也不寫,給你送來一朵萱草做什麼?」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笑了笑,她低頭輕撫著柔嫩的花瓣道:「萱草又名無憂草,這是報平安的。」會用這種方式報平安的人,必定不是蕭靖琳,蕭靖琳知道了只會罵「矯情」。   想到蕭靖琳總是默默地拆蕭靖西的臺的樣子,任瑤期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可是笑著笑著,她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蕭靖西總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也總是能在她需要的時候給她安心。她也說不清自己這一刻是悵然多一些還是喜悅多一些。   想起那一日他的試探和挑明,任瑤期覺得自己還是有點亂了。   她並不懷疑蕭靖西的認真和誠意,她只是有時候會對自己未來的命運有一種無法把握的不確定。這種不確定讓她在為任瑤華和任時敏謀劃未來和出路的時候反而將自己的未來摒棄在外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她不去想就能避開的,最多再過兩年,她的去向應該也會定好了。   而蕭靖西……   蕭靖西那樣的人,終究還是太過美好了。任家這樣的姻親非但給不了他任何的助力,反而會成為他這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汙點。   任瑤期將手中的萱草裝回了信封裡,想要交給蘋果處理掉,可是才一抬手,頓了頓,又還是將那一朵萱草拿了出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她起身走到自己的書房,用手巾將花包好,放到了書案抽屜的深處。   蕭靖西聽說任瑤期又送信過來了的時候還有些驚訝,他以為任瑤期的信還是送給蕭靖琳的。   可是當接過信,發現那個信封正是他送過去的那一個,且上面也沒有署名的時候不由得心中一動。   他擺手讓同賀他們都退下後,將信拆開,裡面果然也沒有字字片語,倒是有幾粒藥用的「遍地錦」。   蕭靖西將那幾顆乾癟的遍地錦放到手心裡端詳了片刻,然後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輕聲道:「遍地錦……何處無芳草麼?」   任瑤期再一次收到燕北王府沒有署名的信的時候並不太意外,只是她將信拿在手裡許久都沒有拆開。   蘋果和桑椹兩個丫鬟見了都覺得有些奇怪,小姐不是一直盼望郡主來信麼?怎麼郡主來信了小姐又不急著拆了。   最終任瑤期還是將信打開了,依舊是沒有寫字,信封裡裝著的也是藥材,卻是一把「穿心蓮」。   任瑤期怔怔地看著手裡的穿心蓮半響沒有言語。   穿心蓮還有一個名字,叫做「一見喜」。   最後那一把穿心蓮也被任瑤期收到了抽屜裡,不過她沒有再往燕北王府送沒有署名的信。   快到年關的時候,任瑤期終收到了蕭靖琳的來信。原來蕭靖琳前一陣子一直沒有在嘉靖關,而是去了武州,所以任瑤期的信雖然到了,她卻沒有看到。   蕭靖琳告訴任瑤期,她很好,也沒有受傷。並且蕭靖琳從武州回來之後遇見了化名為文舒的雲文放,蕭靖琳想起自己之前說過要幫任瑤期報仇,冥思苦想之後蕭靖琳趁著沒人的時候吧雲文放敲暈了,並在他臉上畫了十幾隻小烏龜。   可是她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竟然讓閔文清看到了,閔文清趁機拿走了雲文放的錢袋扒了他的外衣,將銀子和衣服全都施捨給了乞丐,然後就將雲文放扔到了路上。   更陰險的是,等雲文放片刻之後醒過來被眾人指指點點的時候,閔文清還敢以恩人的面目出現,他給雲文放重新找了一身衣服,還告訴他敲暈他的人是寧夏口音,之前若不是他及時出現,雲文放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只可惜那幾個寧夏人逃走了。   雲文放聽完之後還以為是吳家來找他報仇了。   任瑤期看完信之後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她提筆給蕭靖琳寫了回信,囑咐她注意安全,並讓她不要再為了她與雲文放衝突。   ************************************** 第277章再見別離(粉紅480+)   任瑤期從燕北王府出來之後想著要去哪裡。   任時敏現在已經去了雲陽書院,書院那種地方她又不好過去,不過外祖家也在書院附近,她過去寶瓶胡同瞧瞧也好。   想著任瑤華這個時候可能是在任家別院裡,任瑤期吩咐桑椹去跟任瑤華說一聲,讓她也到外祖家來。   容氏見任瑤期來了,面上不說,心裡卻是十分高興,叫了她去正房說話,問了一些任時敏這次去京都參加文鬥會的事情。   期間,桑椹回來了,卻說任瑤華不在任家的別院裡,別院裡的門房說三小姐今日沒有回來過。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有些疑惑,任瑤華能去哪裡?難道去了林家?任瑤華在雲陽城裡也沒有特別熟悉到可以串門的人家才對。   容氏以為任瑤華是不願意來寶瓶胡同才會故意躲著的,輕嘆一聲問任瑤期道:「她身邊有沒有多跟著些人?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任瑤期想了想:「三姐身邊跟了好幾個丫鬟和婆子,應當不會有事,不過我還是派幾個家人去找找看吧,眼瞧著就要到中午了,她也要用膳的。」   容氏點了點頭,看著任瑤期吩咐桑椹去外面叫婆子去林家還有各處都瞧瞧。   快到中午的時候,外祖父和舅舅回來了。   任瑤期上前去行禮,獻王摸著鬍鬚四平八穩地點了點頭:「來了就留下用飯吧,今兒我釣了兩條大魚回來。容氏,讓人吩咐廚房拿去收拾了燉湯。」   李天佑在一旁拿自己的手掌比劃了一下,咧嘴道:「爹,兩條手掌大的魚兒也是大魚?你糊弄小孩呢?」   獻王哼了一聲,瞪眼道:「要不是你在那兒睡覺還腿抽筋,把我的魚簍踹到了河裡,將我好不容易釣到的幾條大魚給弄跑了,怎麼會只剩下兩條!」   李天佑牙疼般地嘶了一聲,嘀咕道:「什麼大魚?那個魚簍子裡只有一隻被你從岸邊撿到的小王八!以為我沒看到嗎?」   「你在嘀咕些什麼?」李乾皺眉瞪向兒子。   倚紅立即遞了一碗茶到李天佑手上。李天佑正口渴,撈起茶碗牛飲了一口,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等一碗茶見了底,李天佑就忘了之前揭他爹老底的事情,倒是想起了另外一樁事說道:「爹,我就說我沒看錯吧?小丫頭在這裡。剛剛在路上瞧見的那個肯定是大丫頭了。」   任瑤期不由得問李天佑道:「舅舅,您碰見我三姐了?在哪裡碰見的?」   李天佑道:「就是剛剛回來的路上啊,大丫頭好像是跟一個小娃娃在一起,我只瞧見個側面,指給爹看,爹還說是我看錯了。說你不可能只有那個小娃娃一般大。」說著李天佑在伸手在自己膝蓋處比劃了一下。   任瑤期嘴角抽了抽,無語。   容氏疑惑道:「哪裡來的小娃娃?」   李乾道:「聽春生說跟著她們的那一輛馬車像是雷家的。」   「雷家?」容氏越加驚訝了。「瑤華怎麼會與雷家的人熟悉?」   任瑤期卻是已經明白過來,李天佑口中的那個小娃娃應該是雷家的雷盼兒。   任瑤期所料的並沒有錯,任瑤華這時候確實是與雷盼兒在一起。   要說任瑤華今日也是出門不順。   她原本是想要去任家別院的,不過想著難得來一次雲陽城,身邊也沒有什麼人管束,便吩咐了車夫將馬車繞著雲陽城中繁複的地段轉上兩圈,多繞一些路回去。   不想馬車走到路上的時候。卻是遇上兩個婆子當街吵架,結果弄翻了一個賣早桃的小販的擔子。桃子掉了一地,任瑤華的馬車從那裡路過的時候正好扎壞了幾個。   任瑤期讓車夫給那小販一些錢,就當是把被馬車扎壞的桃子給買下了,不想那小販是個心術不正的,聽見馬車裡坐著的是一個小姑娘,又很好說話的樣子,就嫌車夫給的錢少了,非拉著他們要把地上掉的桃子不管好壞全都買下,不然就不讓走人。   這要是別家的小姑娘怕惹麻煩,多給些錢也就給了,偏偏遇上的是任瑤華。   原本那小販說幾句軟化,任瑤華也不太在意那點銀子,偏偏那小販見瞧熱鬧的人多,以為任瑤華帶著的下人不敢當街對他如何,就滿嘴的不乾不淨起來,把任瑤華給惹火了。   任瑤華冷聲吩咐車夫走人,那小販還是不依不饒。   就在這個時候,雷霆帶著女兒雷盼兒從外頭回來,恰好遇上了這一幕。雷霆讓自己的管事下來幫任瑤華擺脫了那個小販。   而雷盼兒見馬車裡坐著的是許久不見的姐姐,立即要下車去與任瑤華共乘。於是最後就變成了雷盼兒和任瑤華坐著馬車在街上轉悠,雷霆無奈之下派了些人跟著她們,自己先回去處理事情了。   按理,以雷盼兒的年紀是不容易長時間記住只見過一兩面的人的,不過雷盼兒卻一直記得任瑤華,還對她很是親近,不得不說這也是兩人之間的緣分。   任瑤華見雷盼兒沒玩多久就有些累了,趴到她懷裡不想動就抬手試了試她的額頭:「怎麼了?不舒服?你剛剛是從哪裡回來?」   雷盼兒覺得任瑤華的懷抱香香軟軟的,不由得蹭了蹭:「前幾日是我娘親的祭日,爹爹帶我去祭拜娘親了。姐姐,什麼是祭日?」   任瑤華一愣,摸著雷盼兒小腦袋的手更溫柔了些:「盼兒,你想你娘嗎?」   雷盼兒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將自己的小腦袋從任瑤華懷裡一點一點的拱出來,疑惑又委屈地道:「想的,可是盼兒已經忘了娘親長什麼樣子了,姐姐,娘親會怪盼兒嗎?」   任瑤華有些心酸,摸了摸她的臉,難得溫柔地道:「不會的,盼兒只是年紀小才記不住。」   雷盼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了看四周,然後湊到任瑤期耳邊神秘兮兮地道:「可是盼兒聽說爹爹會給我找個新娘親,姐姐,盼兒不想要新娘親。」   任瑤華無言以對,她也想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小孩子。她想說新娘親也會喜歡你對你好的,可是這句話任瑤華自己都不敢肯定,所以她說不出口。   雷盼兒卻是轉了轉眼珠子,拍手道:「姐姐,要不你來當盼兒娘親吧?盼兒喜歡姐姐,姐姐也喜歡盼兒,你來當盼兒娘親,盼兒就不怕被人欺負了。」   雖說童言無忌,任瑤華還是有些尷尬。   香芹在一旁生氣了,叉腰道:「小丫頭什麼也不懂胡說八道什麼呢!小心老虎來叼了你去!」   雷盼兒被嚇到了,癟了癟嘴淚眼汪汪地看著香芹:「香芹姐姐好兇,盼兒不要喜歡你了。」   香芹被她控訴得肝膽兒一顫,可是想起她說的話又強撐著道:「不喜歡就不喜歡!哼!」   蕪菁拍了香芹一記:「你可真出息了,跟個五歲的小孩較真兒。」   香芹不服氣道:「我較真兒怎麼了?她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們當是小孩子不懂事,可是若在外頭還這麼說,我們家小姐還要不要嫁人!」   蕪菁於是溫柔地哄雷盼兒道:「雷小姐,剛剛這種話以後可不要在別人面前提及,不然會給我們小姐惹出麻煩的。」   雷盼兒淚眼汪汪地點了點頭,看了看任瑤華:「盼兒不說就是了,盼兒就是心裡想想,不會告訴別人的。」說著小姑娘還看了香芹一眼,補充了一句,「盼兒又不笨蛋。」   「喝!小丫頭,你這是在挑釁香芹嗎?」香芹抱著手臂眯起眼睛斜睨著雷盼兒道。   雷盼兒撅著嘴撲回任瑤華懷裡,只留給香芹一個小翹臀。   任瑤華看了香芹一眼,在雷盼兒面前威武霸氣的香芹丫鬟立即低眉順眼地坐好了,雷盼兒回頭給了香芹一個鬼臉。   香芹咬牙想,小丫頭片子真調皮!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快到中午的時候,雷霆過來皆雷盼兒回府。   雷盼兒依依不捨地攥著任瑤華的衣袖不舍:「瑤華姐姐,你什麼時候再去看我?」   任瑤華平日裡難得來一次雲陽城,而雷家連個女主人都沒有,任瑤華哪裡有藉口去看她,可是她又不想說謊騙雷盼兒,便沉默了下來。   雷霆站得比較遠,這邊的話他也聽見了,便交代了奶娘幾句讓她來抱盼兒離開。   奶娘過來笑著道:「小姐,時候不早了,任三小姐也要回去用飯了。老爺說以後你可以去探望任小姐。」   雷盼兒轉頭看了她爹一眼,這些日子父女兩人接觸的機會多了些,雷盼兒對雷霆也稍微親近了些,便乖乖地將手放開了。   任瑤華忍不住摸了摸她軟軟的頭髮:「回去吧。」   雷盼兒終究還是被奶娘抱走了,任瑤華衝著雷霆屈膝行了一禮:「今日多謝雷大老爺出手相助。」之前被雷盼兒一番鬧騰,任瑤華連正式的當面道謝都沒有。   雷霆點了點頭:「任三小姐以後出門還是多帶幾個護衛為好。」想了想,雷霆又加了一句,「性子太倔的人,總容易吃虧。該妥協的時候,妥協一次又何妨?」   **********   更新時間神馬的,乃們就忽略吧……   作者君早就放棄了治療……〒_〒   晚上見…….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第278章偶遇(粉紅510+)   任瑤期從燕北王府出來之後想著要去哪裡。   任時敏現在已經去了雲陽書院,書院那種地方她又不好過去,不過外祖家也在書院附近,她過去寶瓶胡同瞧瞧也好。   想著任瑤華這個時候可能是在任家別院裡,任瑤期吩咐桑椹去跟任瑤華說一聲,讓她也到外祖家來。   容氏見任瑤期來了,面上不說,心裡卻是十分高興,叫了她去正房說話,問了一些任時敏這次去京都參加文鬥會的事情。   期間,桑椹回來了,卻說任瑤華不在任家的別院裡,別院裡的門房說三小姐今日沒有回來過。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有些疑惑,任瑤華能去哪裡?難道去了林家?任瑤華在雲陽城裡也沒有特別熟悉到可以串門的人家才對。   容氏以為任瑤華是不願意來寶瓶胡同才會故意躲著的,輕嘆一聲問任瑤期道:「她身邊有沒有多跟著些人?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任瑤期想了想:「三姐身邊跟了好幾個丫鬟和婆子,應當不會有事,不過我還是派幾個家人去找找看吧,眼瞧著就要到中午了,她也要用膳的。」   容氏點了點頭,看著任瑤期吩咐桑椹去外面叫婆子去林家還有各處都瞧瞧。   快到中午的時候,外祖父和舅舅回來了。   任瑤期上前去行禮,獻王摸著鬍鬚四平八穩地點了點頭:「來了就留下用飯吧,今兒我釣了兩條大魚回來,容氏,讓人吩咐廚房拿去收拾了燉湯。」   李天佑在一旁拿自己的手掌比劃了一下,咧嘴道:「爹,兩條手掌大的魚兒也是大魚?你糊弄小孩呢?」   獻王哼了一聲,瞪眼道:「要不是你在那兒睡覺還腿抽筋,把我的魚簍踹到了河裡,將我好不容易釣到的幾條大魚給弄跑了,怎麼會只剩下兩條!」   李天佑牙疼般地嘶了一聲,嘀咕道:「什麼大魚?那個魚簍子裡只有一隻被你從岸邊撿到的小王八!以為我沒看到嗎?」   「你在嘀咕些什麼?」李乾皺眉瞪向兒子。   倚紅立即遞了一碗茶到李天佑手上,李天佑正口渴,撈起茶碗牛飲了一口,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等一碗茶見了底,李天佑就忘了之前揭他爹老底的事情,倒是想起了另外一樁事說道:「爹,我就說我沒看錯吧?小丫頭在這裡,剛剛在路上瞧見的那個肯定是大丫頭了。」   任瑤期不由得問李天佑道:「舅舅,您碰見我三姐了?在哪裡碰見的?」   李天佑道:「就是剛剛回來的路上啊,大丫頭好像是跟一個小娃娃在一起,我只瞧見個側面,指給爹看,爹還說是我看錯了,說你不可能只有那個小娃娃一般大。」說著李天佑在伸手在自己膝蓋處比劃了一下。   任瑤期嘴角抽了抽,無語。   容氏疑惑道:「哪裡來的小娃娃?」   李乾道:「聽春生說跟著她們的那一輛馬車像是雷家的。」   「雷家?」容氏越加驚訝了,「瑤華怎麼會與雷家的人熟悉?」   任瑤期卻是已經明白過來,李天佑口中的那個小娃娃應該是雷家的雷盼兒。   任瑤期所料的並沒有錯,任瑤華這時候確實是與雷盼兒在一起。   要說任瑤華今日也是出門不順。   她原本是想要去任家別院的,不過想著難得來一次雲陽城,身邊也沒有什麼人管束,便吩咐了車夫將馬車繞著雲陽城中繁複的地段轉上兩圈,多繞一些路回去。   不想馬車走到路上的時候,卻是遇上兩個婆子當街吵架,結果弄翻了一個賣早桃的小販的擔子,桃子掉了一地,任瑤華的馬車從那裡路過的時候正好扎壞了幾個。   任瑤期讓車夫給那小販一些錢,就當是把被馬車扎壞的桃子給買下了,不想那小販是個心術不正的,聽見馬車裡坐著的是一個小姑娘,又很好說話的樣子,就嫌車夫給的錢少了,非拉著他們要把地上掉的桃子不管好壞全都買下,不然就不讓走人。   這要是別家的小姑娘怕惹麻煩,多給些錢也就給了,偏偏遇上的是任瑤華。   原本那小販說幾句軟化,任瑤華也不太在意那點銀子,偏偏那小販見瞧熱鬧的人多,以為任瑤華帶著的下人不敢當街對他如何,就滿嘴的不乾不淨起來,把任瑤華給惹火了。   任瑤華冷聲吩咐車夫走人,那小販還是不依不饒。   就在這個時候,雷霆帶著女兒雷盼兒從外頭回來,恰好遇上了這一幕。雷霆讓自己的管事下來幫任瑤華擺脫了那個小販。   而雷盼兒見馬車裡坐著的是許久不見的姐姐,立即要下車去與任瑤華共乘。於是最後就變成了雷盼兒和任瑤華坐著馬車在街上轉悠,雷霆無奈之下派了些人跟著她們,自己先回去處理事情了。按理,以雷盼兒的年紀是不容易長時間記住只見過一兩面的人的,不過雷盼兒卻一直記得任瑤華,還對她很是親近,不得不說這也是兩人之間的緣分。   任瑤華見雷盼兒沒玩多久就有些累了,趴到她懷裡不想動就抬手試了試她的額頭:「怎麼了?不舒服?你剛剛是從哪裡回來?」   雷盼兒覺得任瑤華的懷抱香香軟軟的,不由得蹭了蹭:「前幾日是我娘親的祭日,爹爹帶我去祭拜娘親了。姐姐,什麼是祭日?」   任瑤華一愣,摸著雷盼兒小腦袋的手更溫柔了些:「盼兒,你想你娘嗎?」   雷盼兒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將自己的小腦袋從任瑤華懷裡一點一點的拱出來,疑惑又委屈地道:「想的,可是盼兒已經忘了娘親長什麼樣子了,姐姐,娘親會怪盼兒嗎?」   任瑤華有些心酸,摸了摸她的臉,難得溫柔地道:「不會的,盼兒只是年紀小才記不住。」   雷盼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了看四周,然後湊到任瑤期耳邊神秘兮兮地道:「可是盼兒聽說爹爹會給我找個新娘親,姐姐,盼兒不想要新娘親。」   任瑤華無言以對,她也想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小孩子。她想說新娘親也會喜歡你對你好的,可是這句話任瑤華自己都不敢肯定,所以她說不出口。   雷盼兒卻是轉了轉眼珠子,拍手道:「姐姐,要不你來當盼兒娘親吧?盼兒喜歡姐姐,姐姐也喜歡盼兒,你來當盼兒娘親,盼兒就不怕被人欺負了。」   雖說童言無忌,任瑤華還是有些尷尬。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香芹在一旁生氣了,叉腰道:「小丫頭什麼也不懂胡說八道什麼呢!小心老虎來叼了你去!」   雷盼兒被嚇到了,癟了癟嘴淚眼汪汪地看著香芹:「香芹姐姐好兇,盼兒不要喜歡你了。」   香芹被她控訴得肝膽兒一顫,可是想起她說的話又強撐著道:「不喜歡就不喜歡!哼!」   蕪菁拍了香芹一記:「你可真出息了,跟個五歲的小孩較真兒。」   香芹不服氣道:「我較真兒怎麼了?她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們當是小孩子不懂事,可是若在外頭還這麼說,我們家小姐還要不要嫁人!」   蕪菁於是溫柔地哄雷盼兒道:「雷小姐,剛剛這種話以後可不要在別人面前提及,不然會給我們小姐惹出麻煩的。」   雷盼兒淚眼汪汪地點了點頭,看了看任瑤華:「盼兒不說就是了,盼兒就是心裡想想,不會告訴別人的。」說著小姑娘還看了香芹一眼,補充了一句,「盼兒又不笨蛋。」   「喝!小丫頭,你這是在挑釁香芹嗎?」香芹抱著手臂眯起眼睛斜睨著雷盼兒道。   雷盼兒撅著嘴撲回任瑤華懷裡,只留給香芹一個小翹臀。   任瑤華看了香芹一眼,在雷盼兒面前威武霸氣的香芹丫鬟立即低眉順眼地坐好了,雷盼兒回頭給了香芹一個鬼臉。   香芹咬牙想,小丫頭片子真調皮!一點也不討人喜歡!快到中午的時候,雷霆過來皆雷盼兒回府。   雷盼兒依依不捨地攥著任瑤華的衣袖不舍:「瑤華姐姐,你什麼時候再去看我?」   任瑤華平日裡難得來一次雲陽城,而雷家連個女主人都沒有,任瑤華哪裡有藉口去看她,可是她又不想說謊騙雷盼兒,便沉默了下來。   雷霆站得比較遠,這邊的話他也聽見了,便交代了奶娘幾句讓她來抱盼兒離開。   奶娘過來笑著道:「小姐,時候不早了,任三小姐也要回去用飯了。老爺說以後你可以去探望任小姐。」   雷盼兒轉頭看了她爹一眼,這些日子父女兩人接觸的機會多了些,雷盼兒對雷霆也稍微親近了些,便乖乖地將手放開了。   任瑤華忍不住摸了摸她軟軟的頭髮:「回去吧。」   雷盼兒終究還是被奶娘抱走了,任瑤華衝著雷霆屈膝行了一禮:「今日多謝雷大老爺出手相助。」之前被雷盼兒一番鬧騰,任瑤華連正式的當面道謝都沒有。   雷霆點了點頭:「任三小姐以後出門還是多帶幾個護衛為好。」想了想,雷霆又加了一句,「性子太倔的人,總容易吃虧。該妥協的時候,妥協一次又何妨?」   **********更新時間神馬的,乃們就忽略吧……   作者君早就放棄了治療……〒_〒   晚上見……. 第279章   任瑤華沒有想到雷霆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不由得愣了愣。   雖說對於一個總共才見了兩次面的人而言,說這種話有些僭越了,不過想起自己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說的那幾句話也毫不客氣,任瑤華倒是發不出脾氣了,何況她並非是不知道好歹,雷霆是好意提醒還是刻意挖苦她還是能聽得出來的。   所以任瑤華又屈膝行了一禮,淡聲道:「我自幼就是這種性子,所以虧也吃了不少,以後會注意的,多謝雷大老爺提點。」   見任瑤華承認的這樣爽快,雷霆反而有些訝異,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去年關於任家三小姐的傳聞傳得沸沸揚揚的,他也聽到了一些,雖然經過接觸他不太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心裡卻也覺得這位任三小姐應該是個耿直的急性子。一般這種人都很固執,不怎麼能聽勸,不想這位任三小姐到是個肯虛心的。   這麼想著,雷霆向來冰冷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一些,朝著任瑤華點了點頭,兩人道了別,雷霆上馬,任瑤華轉身上了車。   任瑤期是在下午送任時敏離開雲陽城的時候才見到任瑤華的,任瑤華與雷盼兒分別之後回了任家別院,雖然留在別院裡的婆子將任瑤期派桑椹來找她的話交代了一邊遍,但是任瑤華還是沒有去寶瓶胡同,對於外祖一家,她心裡始終有疙瘩。   來給任時敏他們送行的學子們不少,任瑤期和任瑤華坐在一輛車裡,只能遠遠的墜在後面,根本就瞧不見任時敏的人。   任瑤期問任瑤華道:「舅舅說今日看到你和盼兒在一起?」   任瑤華皺了皺眉,不知道李天佑是在哪裡看見她的,她並不知道,任瑤華將自己今日的事情都與任瑤期說了。   任瑤期道:「多虧了雷家的人幫忙,不然今日怕是又有麻煩事兒。」   這時候外面有了一些騷動,前來送行的人群也突然開始熱鬧起來。   「怎麼回事?」任瑤華皺了皺眉,掀開了一些車帘子往外看。   外頭正好有人在喊:「看,是蕭二公子的馬車,蕭二公子來了。」   一輛燕北王府的馬車從隊伍最後面緩緩駛過來,來送行的人和車都停了下來,給蕭靖西的馬車讓路。任瑤期和任瑤華的馬車也暫時停在了路邊。   任瑤華沒有將帘子放下來,反正這個時候大家都將車帘子掀開往外看了,雖然隨著馬車的行近,沒有人敢大聲喧譁了。   任瑤期看見蕭靖西的那一輛大馬車從她面前行過,她不由得往車帘子上看了幾眼,偏偏就在這時候,那輛萬眾矚目的馬車帘子微微一動之後被人從裡面掀開了,任瑤期措手不及地對上了一雙漆黑含笑的眸子。   人群中發出了一聲一聲的驚呼和歡呼,有人輕聲道:「看,蕭二公子,真的是蕭二公子。」   只可惜蕭二公子只掀開帘子笑了笑,就又將帘子放下去了,儘管如此,剛剛那驚鴻一瞥還是讓人群激動了。   也不能怪燕北的民眾沒有見過世面,蕭靖西平日裡極少在人前露臉,又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偏偏關於他的傳言又不少,還有人說他的容貌比那位丰神俊朗的雲大公子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每一次蕭靖西在人前出現的時候,都會讓人群激動不已。   任瑤期目送著蕭靖西的馬車緩緩駛過,消失在了眼前。   送走任時敏之後,任瑤期、任瑤華與任家諸人一起回白鶴鎮。   任益均今日也過來的,任時敏去京都參加文鬥會,拋去功利因素,最高興的除了三房的人就是他了。   任益均給任時敏送行的時候笑道:「我這一輩子怕是不能離開燕州了,三叔,我真羨慕你。你好好比試,等你獲勝回燕北的時候我們叔侄兩人再把酒同歡。」   只是世事難料,在任時敏離開燕北一個月之後任益均突然病重。   任瑤期在李氏房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大吃了一驚:「三哥病了,很嚴重?」   周嬤嬤嘆道:「說是昨兒夜裡受了些涼,今日一早就有些發熱,原本大家都沒有當回事兒,畢竟三少爺總是三天兩頭的小病一場。大太太還叫了平日裡給三少爺診脈的大夫進府來給三少爺看了,大夫也說沒有什麼大礙,給開了個溫補的藥方子就走了。可是到了今兒傍晚的時候,三少爺的病症突然就嚴重了起來,全身發冷四肢抽搐,藥水吃食都餵不進去了,再找大夫進府的時候,大夫見了也嚇了一跳。周嬤嬤說道這裡頓了頓,讓後才放輕了聲音小聲道,「大夫對大太太說,三少爺熬了這麼多年,藥都是照著三餐吃,可是三少爺生下來底子就薄,能熬到今日也算是一件奇事了,只是這次怕是要不好,老太太那裡已經暗中吩咐管事做準備了。」   任瑤期坐在那裡有些愣怔,三哥突然病重?三哥怎麼會病重?他上一世不是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嗎?說不定比她的命都要長。   任瑤期忍不住道:「大夫有進府瞧過了嗎?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比方說吃壞了什麼東西,中毒?」任瑤期想起蕭靖西的「病」。周嬤嬤搖頭:「大太太已經叫了三個大夫進府了,說得都差不多,但是沒有大夫說三少爺是可能中毒了。」   不是中毒?那是怎麼回事?任瑤期心裡有些擔心。   在任家,除了父母姐姐,任瑤期也只對任益健這個三哥有好感。   「我去瞧瞧三哥。」任瑤期起身道。   周嬤嬤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勸道:「三小姐,現在天色已經很晚了,你這個時候過去不方便,還是明日一早再去吧?大太太那裡現在已經亂了。」   任瑤華看了看外頭,果然天已經全黑了,她這會兒過去的話非但幫不上什麼忙,還會給大太太添亂,於是任瑤期只有點了點頭:「那我明早再去瞧三哥。」   只是這一夜,任瑤期始終睡不安穩。   任益均那裡也折騰了一宿,好幾次大太太還以為他要斷氣了,煮好了的藥怎麼餵都餵不進去,任益均也有整整一日滴水未進了。   這會兒就連大老爺都覺得任益均怕是活不了了。只是大太太始終不肯放棄,守著任益均一夜未睡,到了第二日一早,甚至還派人去請了個神婆進府來,說是要看看任益均好端端的是不是被什麼邪祟給纏住了。   任瑤期一早給老太太請了早安之後就與任瑤華一起去看任益均。任益均這會兒已經神志不清認不得人了,他的臉色很難看,就像是蒙了一層金紙,已經沒有了活氣,一屋子的丫鬟都躲在屋子裡暗自抹淚。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趁著大太太這會兒不在,刻意湊近了仔細看了看任益均,如周嬤嬤所言,確實是看不出有任何中毒是跡象。   這時候大太太進來了,與她一起進來的還有那個神婆。   那神婆五六十歲的年紀,頭髮花白,生得倒是慈眉善目的模樣,此時正跟在大太太身後滔滔不絕:「……那姑娘長得俊,手也巧,心腸也極好,最最重要的是她八字重,能壓得住三公子身體裡的邪祟!」   任瑤期和任瑤華對視了一眼,這是要做什麼?大太太也看見了任瑤期和任瑤華,只點了點頭就將神婆帶到了外室,隔著帘子任瑤期聽見她道:「你說的我都知道了,只是這事兒單憑我是做不得住的,我還要去請示一下家裡的長輩。」   那神婆一聽大太太這話就知道大太太還是不願意,又勸道:「大太太,我知道你是嫌那姑娘出身低,這也是相對於你們這種大戶人家而言,這姑娘家中有父母兄弟還有十幾畝良田,在普通人看來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了。最重要的是三公子他這會兒正是等著救命的時候,可拖不得了啊!何況這麼短的時間裡要找一個身家清白又八字合適的姑娘可不容易,也不是所有的人家都肯讓自家閨女來衝喜的。」   衝喜?任瑤期和任瑤華都瞪圓了眼睛,不由得又回頭去看了任益均一眼。   可惜這會兒任益均並不知道外頭發生的事情。   大太太最後還是被神婆說得有些心動,帶著她往榮華院去找老太太商量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回去之後將這件事情與李氏和周嬤嬤說了,周嬤嬤道:「大太太想要在這時候給三少爺找個姑娘衝喜也很正常,畢竟三少爺這次能不能挺過去還難說,若是……至少還有個人能給他守著,以免他孤苦。只是衝喜這種事情,與我們任家差不多的人家怕是不會願意讓女兒這麼嫁,所以只能找一些家世上有所欠缺的了。」   任瑤華皺眉道:「大伯母找的是神婆?我怎麼瞧著像是媒婆?」   任瑤期卻是想著,以任益均的驕傲,他若是神志還清醒著,怕是死也不會答應的。只可惜任益均現在做不得自己的主了。   任瑤期沒有想到的是,到了中午,外頭就傳來消息說老太太同意了給任益均衝喜的事情,且時間就定在明日。   會這麼趕的原因是任益均的情形越發不好了,能不能撐過明日還難說。   *****************加更的事情還是留到白天吧~   具體時間作者君就不說了,節操已經掉光了……〒_〒   一般作者君說的更新時間都是作者君預計自己在那個時間有空閒能碼字的時間,可是有時候還來不及把那一章碼完就要忙別的事情去了,只能等抽空再寫完然後發文,所以發文的時間往往要比預計的晚,這都怪作者君碼字的速度實在是慢得令人髮指。   作者君再次為失敗的更新預告向諸位同學們道歉,請原諒〒_〒……. 第280章衝喜   任府從下午開始就忙碌了起來,因這場婚事來得倉促,任家之前是半點準備也沒有。任老太太和任大太太也沒有想要大辦,一切儀式和禮數都是怎麼簡單怎麼來,就連賓客都沒有請,只有任家的幾個近親。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是一場紅喜事到了最後會不會變成一場白事,這是很不吉利的。   任家在外頭忙了個熱火朝天,任瑤期卻是忍不住擔憂。   或許是方姨娘和韓家的所作所為太過於無孔不入,任瑤期總是會懷疑自己身邊發生的事情是不是被人設計,就連任益均的突然病重,任瑤期都會忍不住往陰謀那一方面去想。   現在方姨娘的芳菲院那邊的事物也是歸了紫薇院在管,所以任瑤期交代了周嬤嬤注意方姨娘那邊的動靜。任瑤期因為不放心,所以叫了周嬤嬤安排在芳芷院的丫鬟過來問話,卻是得知方姨娘這些日子依舊是沒有出過房門,甚至照顧她起居的於嬤嬤和大丫鬟金桔也幾乎沒有出過院門。   任瑤期又讓周嬤嬤幫忙去查那個大太太請進府的神婆以及她給任益均找來的衝喜之人的底細。   周嬤嬤也是個有些本事的,到了晚上的時候就來了消息。   「五小姐,奴婢已經仔細查過那婆子了,並沒有查出來什麼問題,甚至她在燕州的口碑還很不錯,雖然為了生計免不了裝神弄鬼,卻從未乾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十幾年前臨鎮有一戶富戶的填房想要用巫蠱害原配留下來的嫡子,悄悄找到她想要她設壇施法,被這婆子給拒絕了。她還悄悄把這事兒透露給了那位嫡子的奶娘,讓她防著這位填房,後來那位嫡子平安長大之後得知了這件事還特意找到她給了她不少銀子,她當年的善行也傳開了,大太太之所以會找她進府來給三少爺驅邪也是因為打聽過這個婆子的品性還不錯,不會為了銀錢胡亂害人。」   大太太王氏向來是個謹慎的,這一點任瑤期倒是相信。   「至於那位被送進來衝喜的姑娘姓齊,閨名月桂,家住白鶴鎮三十裡外的東鄉村,她祖爺爺曾是那一帶的鄉紳,也算是樂善好施有些美名,到了她祖父這一輩齊家分了家,她父親是次子,分到了十幾畝良田,不過在東鄉村也算是個小地主。她上頭有一位兄長下面有兩個弟弟皆是一母同胞,家中人口也算是簡單。」   任瑤期微微蹙眉:「既然齊家無生計之憂,又只有一個女兒,理應看得貴重才是,怎麼會把她送來衝喜?」   周嬤嬤嘆道:「五小姐您有所不知,這齊家人有些重男輕女,將兒子看得極為貴重,女兒就……齊姑娘自幼就下地幹農活,也沒有讀過什麼書。前一陣子齊姑娘最小的弟弟與她堂伯家的堂兄弟打架,那位堂兄弟不小心滑到河裡給淹死了,齊氏族長就讓齊姑娘家賠償一半的田產給這位堂伯家,不然那位堂伯就要報官。齊姑娘家總共就那麼十幾畝地,三個兄弟只有長兄娶了媳婦,另外兩個弟弟還沒有娶妻,這些田產賠出去之後一家人生計艱難不說,兩個弟弟以後娶妻都會捉襟見肘。」   任瑤期這下明白了,諷刺道:「所以齊家就要賣女兒了?」   周嬤嬤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瑤期一眼,五小姐現在脾氣好了不少,怎麼聽到齊家的事情像是生氣了的樣子?周嬤嬤自然不知道,作為一個同樣被家族為了利益而出賣過的女子,任瑤期心裡總是有些意難平的。   「聽說原本東鄉鎮上有個死了髮妻的中年男人想要娶齊家姑娘回去當填房,這男人雖然家裡很是有些資財,也沒有兒子,承諾給的聘禮也不少,齊家原本是有些動心的。可是後來齊家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個男人是因為在妻子重病的時候偷偷的……咳,就是和村裡的一個寡婦有些不清不楚,把自己的髮妻給活活氣死了,齊姑娘知道後就要絞了頭髮去當姑子去,說自己寧願一輩子不嫁人。可是齊家哪裡會容得她不嫁人?齊姑娘情急之下就說自己寧願嫁給死人守一輩子寡。她這話正巧被這個神婆給聽到了,所以這次要給三少爺衝喜,神婆就想到了這個齊姑娘。最後一算八字,還真的與三少爺合上了,神婆去問齊家的意思,齊家也正為齊月桂的親事焦頭爛額,一聽是我們白鶴鎮任家的三少爺,還是八抬大轎娶進門當正妻,給的聘禮錢更是夠他們再買個幾十畝良田,齊家人哪裡還有不願意的?齊姑娘因為之前有言在先,這會兒也沒話說了。」   這麼聽起來這個齊家也不像是有什麼問題的,不然算計之人也太神通廣大了。至於這個齊月桂是個什麼樣的人品,任瑤期現在還不好判定,反正她上一世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個人。   這一夜很快就過去了,任益均的婚禮是在第二日申時才進行的,因為這一場婚事的特殊性任瑤期身為未嫁之女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裡。   聽到外頭傳進來的吹吹打打的聲音,不知道為何卻只是讓人感覺到蕭索和悽涼之意。任家上下也沒有誰表現出喜氣洋洋的模樣,就連今日娶媳婦的大太太也是一臉疲憊,毫無笑顏。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更是連面都沒有露。   這一場清冷沉默的婚禮進行到夜裡終於結束了。   任瑤期一直讓人留意著任益均的病情,大太太將能請到的大夫都請了來,都說是三少爺是多年鬱積於心,加上一場風寒將原本壓制在身體內的問題都引了出來,而米水不進甚至餵藥也是餵多少吐多少,有大夫猶豫著告訴大太太,這是因為三少爺自己不想活了,氣得大太太當場發了火將大夫給趕了出去。   任瑤期也不相信任益均不想活了,明明是那麼驕傲那麼肆無忌憚的性子,在她最無望的時候告訴她要反抗的人,一個敢砸了祖宗祠堂的人,怎麼會有這種消極的心思?可是任瑤期又不由得問自己,除了當初那個敢於帶著自己砸祖宗祠堂的三哥,她又有多了解任益均?   心有抱負,又因為身體的遠遠壯志難酬。厭惡從別人眼中看到同情和輕視,所以他除了把他當成正常人的三叔任時敏之外,對待別人都是惡聲惡氣,難以相處。   想起那日送任三老爺回來的路上,任益均興奮中又隱隱含著一絲落寞的眼神,任瑤期心裡也有些茫然。   不過,任瑤期想,她總還是要試一試的。她決定明日派人去一趟雲陽城請求燕北王妃派個醫術高明的大夫過來給任益均瞧瞧,燕北王府有幾個大夫醫術都很高明,不僅僅是在燕北,在整個大周朝都極有名氣。可是到了第二日一早,任瑤期還沒有來得及派人去燕北王府就有人來稟報說三少爺今日早上能喝進去藥了。   這個消息讓任瑤期喜出望外。   不僅僅是任瑤期喜出望外,覺得兒子已經一隻腳踏進了棺材裡的大太太更是喜極而泣,一大早就去了任益均的院子,親眼盯著他喝了一碗藥又吃了一碗清粥,對著西天拜了又拜。   任瑤期也去探望任益均。   只是一走進任益均的院子就瞧見正房的廊下跪著一個人,她走近了一看卻是個十五六歲的陌生姑娘。   那姑娘膚色微深,臉上還長了幾粒雀斑,五官卻是長得很秀氣,鼻子小巧挺翹尤其好看,她身上還穿了一身大紅,只是胸口以下到裙面被潑了什麼上去,溼了一團,黑乎乎的,身上還有一股子藥味。   見任瑤期打量她,那姑娘也轉過頭看看向任瑤期和任瑤華,眼睛不大卻很是清澈有神,她咧嘴朝著任瑤期和任瑤華笑了笑又繼續將頭低下去跪好了。   「這是……」任瑤華有些疑惑地皺眉。   門口一個機靈的丫鬟立即小聲道:「三小姐,五小姐,這是新進門的三少奶奶。」   「三嫂?」任瑤華瞪大了眼睛,又看向那跪著的姑娘。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哎……」那姑娘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一聲。   旁邊的兩個丫鬟忍不住噗哧一笑。   任瑤華:「……」   任瑤期問道:「三嫂怎麼會跪在這裡?」   齊月桂靦腆地笑了笑:「我做錯事了,在罰跪呢。」說完這一句就不肯多言了。   任益均的丫鬟與任瑤期比較熟,知道她與三少爺關係很好便小聲道:「是大太太讓三少奶奶跪著的。」   任瑤期有些好奇這位新進門的三嫂是怎麼在進門第一日就把婆婆給得罪了,尤其還是在她一嫁進來任益均的病情就有了好轉的情況下。   大太太並不是一個會胡亂發脾氣的人,即便是一直沒有生育的大少奶奶,太太也極少當著外人的面讓她沒臉,對大少奶奶向來是和顏悅色的。   不過任瑤期不好在這裡多問,便朝齊月桂點了點頭,與任瑤華一起走進了內室。   *弱弱地表示,12點之前應該還能更一章…… 第281章三哥的新婚妻子(粉紅540+)   任益均真的醒了,雖然精神瞧著還不好,臉上也沒有血色,大太太正坐在床沿邊給他捏被角,一邊在說著什麼,眼睛還是紅腫的。   看到任瑤期和任瑤華進來了,大太太停住話頭朝她們點了點頭,臉上還帶了些笑意:「你們來了?」   上前行完禮,任瑤期輕聲問道:「聽說三哥好些了,我和三姐來瞧瞧。大伯母,大夫來瞧過了嗎?怎麼說的?」   大太太起身道:「大夫已經來過了,又開了幾劑藥,說是只要能喝得進去藥並且能進食就會慢慢好起來。等會兒我再請幾個大夫進府來看看。」   任瑤期點了點頭,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大太太的大丫鬟進來稟報說大少太太身邊的嬤嬤過來了,好像是又什麼事情要請示大太太。   大太太又看了任益均一眼,然後猶豫著對任瑤期道:「期兒,你三哥與你最好,你幫我好好勸勸他,讓他好生吃藥,不要再鬧脾氣。」   原本在閉目休息的任益均睜開了眼睛:「那個女人呢?」他的聲音雖然嘶啞虛弱,卻也很明顯是不悅的。   任瑤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大太太卻是立即走了過去,也不顧任瑤期和任瑤華在場,小聲哄著他道:「你先放寬心養病,等你病好了,想怎麼樣娘都依著你。若是覺得齊月桂配不上你,等你身子好了娘再想法子就是了。但是你不好起來,娘也不好打發她走啊?你現在能好轉,說不定還真是因為……」   這一句話不知道是觸到了任益均的那一片逆鱗,他氣得抬起手就去捶床沿,嚇得任大太太臉都白了,急急拉住了他的手道:「兒啊,你彆氣,千萬彆氣。娘不說了,娘什麼都不說了,什麼都由著你還不成嗎?」   任益均看著大太太一字一頓道:「趕她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任瑤期這會兒算是明白了,原來齊月桂得罪的不是大太太而是任益均,所以才會被大太太罰跪的。可是任益均一直躺在病床上,今兒早上才醒來,齊月桂能怎麼得罪他?任瑤期滿腦子的莫名。   大太太忙道:「好好好,娘去趕她走,娘這就去趕她走!你好好的啊!」   任益均緊抿著唇看著大太太不言語。   大太太嘆了一口氣,吩咐任益均房裡的人好好伺候,又看了任瑤期和任瑤華一眼,轉身出去了。   等大太太出去之後,任瑤期才走近了任益均,見屋子裡除了他們三人就只有兩個大丫鬟,便伸出手去給任益均探脈。   任益均看了她一眼,就閉眼不理了,不過也沒有將她的手指甩開。   任瑤期雖然能看得懂藥方,按圖索驥也認得不少藥材,但是在看病把脈上還只是個紙上談兵的半吊子,不過她仍然很認真地給任益均把了脈,回想自己看過的醫書,似乎任益均的脈象還算是平穩,至少比她上一回過來的時候看到的要好多了。   想著之前大太太說的話,任瑤期輕聲道:「三哥,你能醒過來真的太好了……」   不想任益均卻是眼也不睜地嗤笑道:「好什麼?世間多了一個廢物罷了。」   任瑤期聞言愣了愣,難道任益均真的是因為自己不想活了才會突然病重?   任瑤華有些看不慣任益均,張口就嘲諷道:「那至少也還是個能喘氣兒廢物,能讓家人安心。要是死了,就連廢物也不如!」   任益均頭上青筋一跳,任瑤期有些頭疼地看了任瑤華一眼,向她使了個眼色,任瑤華看了看半死不活的任益均,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到旁邊去坐了。   任瑤期道:「三哥,三姐她說話向來是這樣,你別生她氣。」   任瑤期頓了頓,又接著道,「不過她的話雖然不好聽,道理卻也還是有的,人活著並不全然是為了自己。你這次突然病重,大伯母頭髮都愁白了不少,這幾日更是不眠不休地守在你這裡,連自己的院子都沒有回去。」大太太的為人,任瑤期不予置評,但是無可否認的是她確實是一位好母親,不管是對任瑤音還是對任益均,她都是全心全力的愛護。   見任益均不說話了,任瑤期又道:「有些人明明有好的出身,好的相貌,好的身體,可是這一輩子卻選擇了醉生夢死,庸碌度日。有的人有抱負有才華也有能力,卻偏偏沒有好的家世,一生只能為人附庸,所有努力最後皆為他人嫁衣裳。三哥你有才有貌也有抱負,最終卻因為身體的拖累只能被困在這座院子裡。三哥,我若是你我也會怨憤不甘,可是這世上本就沒有那麼多的公平啊。」任益均睜著眼睛望著頭上的床帳,怔怔的。   「我就知道一個人,他與你一樣也是自幼身體不好,可是我從未在他身上看見怨憤不甘,甚至於見到他的人都會不自覺地忽視掉他身體的不足,只為他的風採所折服。可是他真的從來就沒有為自己的際遇不平過嗎?我覺得未必吧。你的出身或許比不過他,但是上天給你們的磨難卻是相同的,區別只在於他克服了而你卻是妥協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我比較好奇的是,他能做到的事情,你為何不行?想想這個人的存在,三哥你還以為自己只是因為身體不好才會被困於這一方內院之內嗎?」   任益均沉默了良久,就在任瑤期以為他不會說話了的時候,他突然開口道:「蕭靖西……你說的那人是蕭靖西?我……我確實是遠不如他。」   任瑤期笑了笑:「你從來沒有試過怎麼就知道自己不如他?三哥,好好養病,讓自己好起來。如果父親能在這次的文鬥會上得勝,他或許能接到雲陽書院的聘書,到時候你就去給他當書童如何?」   任益均輕輕揚了揚嘴角。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任瑤期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開解任益均,這些還需要任益均自己想通。   大太太在內室外的帘子邊站了許久,將裡面的對話都聽到了耳裡,她掏出帕子來揩了揩眼角,轉身又出去了。   「大太太您不進去守著三少爺了?」丫鬟小心問道。   大太太搖了搖頭:「難得他能聽得進勸,就讓瑤期和他說說話吧,我再去老大媳婦那裡看看,有些帳目她理得不清。」大太太一邊說著,一邊卻是忍不住在反省,這些年因為顧忌著任益均身體不好,她是不是對他管束的太多?丫鬟道:「那三少奶奶那邊要如何處置?真的順著三少爺的意給送回去嗎?」   大太太嘆了一口氣:「人都抬進門了還能送到哪裡去?剛剛不是讓人把她送去偏院了嗎?就讓她暫時在那裡住著吧,交代她沒事不要出門讓三少爺瞧見。」   昨日將人抬進門衝喜,今日任益均病情就大有好轉,如果這個時候就把人給送走,就算她不怕別人說他們任家過河拆橋,也還是要顧忌任益均的病情。誰知道是不是真是衝喜的作用?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均兒為何會對齊氏這般反感?」大太太之前聽說任益均醒了,只忙著高興和請大夫了,一步也沒有離開任益均床前,見任益均對齊月桂發脾氣也只是以為兒子看不上人家,沒有深究,現在想著似乎有些不對。   丫鬟道:「之前聽說少爺醒了奴婢與您是一起過來的,也只是一進門就瞧見三少爺在對三少奶奶發脾氣。要不奴婢去問問少爺房裡值夜的丫鬟?」   大太太點了點頭,冷臉道:「是該找來問問,若是齊氏真的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放心留下她了。」   於是任益均房裡的丫鬟被大太太的人找個由頭叫了出來。   那丫鬟就知道大太太回過神來之後會找她問話,所以回答起來也很順溜:「今兒一早三少奶奶天還沒亮就起身了,之後要伺候三少爺擦臉擦手,奴婢們也不好攔著。後來三少奶奶又讓我們把藥端過來,說要給三少爺餵藥,三少爺依舊是沒有反應不肯喝,再後來三少奶奶就從自己的衣兜裡拿出了一包臭烘烘的東西湊到了三少爺的鼻口,一邊還念念有詞的,奴婢聽到她好像在說手裡的那玩意是什麼東西的糞便,能包治百病,如果三少爺不肯喝藥她就把那玩意給塞到三少爺的鼻子裡,從鼻子裡餵進去,還說自己曾用這種方法治好了家裡一頭母豬,治人應該也是能成的……」   說到這裡丫鬟的臉色變得極古怪,大太太也變了臉色,氣得有些發抖:「真是豈有此理!」   丫鬟趕緊道:「可是三少爺真的醒了過來。」雖然很有可能是被自己的新婚妻子給氣醒的。   「三少奶奶見少爺醒了就要灌他藥,三少爺把碗砸了讓她滾,三少奶奶卻說……說自己嫁了個廢物,連藥都不會喝。再後來您就來了,您餵三少爺喝藥三少爺也沒有再吐了。」*******************最近幾天體虛,總是感覺手冷腳冷。今日在家穿了一身圓滾滾的大棉襖,爹看到之後作了一首打油詩:「遠看是個球,近看還像球,越看越像球,原來是個球。」   作者君:「……」   作者君一定是移動充話費送的……〒_〒……   累覺不愛……   心靈嚴重受創的作者君,求票票安慰……〒_〒   難得預告準了一次,一把辛酸淚……仰天長嘆!誰能懂我!……〒_〒…… 第282章如人飲水   大太太原本怒極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只是還是不怎麼高興。   「均兒能醒過來或許有她的功勞在,可是哪裡有對自己的夫君這般說話的?這也太無理了些!」大太太皺眉道。   丫鬟們低頭看腳尖。   大太太又嘆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她一個鄉野出身丫頭我還能奢望她有大家閨秀的修養不成?均兒能好過來就好了。只是你們以後注意著不要讓她伺候近身三少爺了,也不要讓她在府裡上躥下跳的讓別人瞧了笑話去。」   任益均的丫鬟忙低聲應了。   大太太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任瑤期這時候也在問任益均關於他新婚妻子的事情:「三哥因何事生三嫂的氣?」   難道是任益均發現了齊月桂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任益均又閉上眼睛轉過頭去不理任瑤期,只是他的呼吸粗重了一些,似乎在生悶氣。   任瑤期有些莫名其妙。最後還是任益均的丫鬟遮遮掩掩的將今日早晨的的事情說了出來。   任瑤期和任瑤華聽了臉上都有些古怪。   任益均道:「別,別提那毒婦!」   任瑤華看了任益均一眼道:「毒婦?說不定她這麼做是為了你好呢?你瞧你不是醒過來了嗎?你死了對她有什麼好處?再說男子漢大丈夫,跟一個小女子置什麼氣?也不怕說出去讓人笑話。」   任益均越發不待見任瑤華,氣道:「你,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將手裡的茶碗放下,很利索地站了起來:「既然三哥你已經醒了,而且瞧著精神還不錯,我就先回去了。」   說著也不等任瑤期,任瑤華自己先走了。   任瑤期見任益均明明虛弱得連氣也喘不勻,卻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不由得無奈:「三哥,你才醒過來沒多久,應當好好靜養才是,生那些無謂之氣做什麼?」   任益均又閉上了眼睛。   任瑤期覺得任益均有時候就是小孩子脾氣,可是她能跟一個病人較什麼真?所以任瑤期只是好聲好氣地跟任益均又說了幾句軟話,然後交代他好好休息,自己則退了出去。   這一日之後,任益均雖然還是臥病在床,不過能吃藥也能進米水了,身體慢慢康復了起來。   在任益均靜養的這一段時間,齊月桂一直沒有露面,聽說大太太給她找了個老嬤嬤教她學規矩,讓她在規矩沒有學好之前不準出門見人,還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齊月桂甚至連三朝回門那一日也沒有回去,不過是齊月桂自己不想回娘家的。她不願意回去,任家也覺得免了折騰。   這一次任益均傷了元氣,休養了整整三個月才能起身下床。   這一日,任瑤期正在自己的小書房裡給蕭靖琳寫信,桑椹突然進來稟報導:「小姐,不好了,三少爺和三少奶奶又打起來了!」   任瑤期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筆,轉了轉右手的手腕:「這次又是因為何事?」   桑椹連忙道:「三少奶奶把三少爺讓人種在院子後面的幾叢蘭花給連根拔了,三少爺氣得跳腳,正追著三少奶奶滿院子跑,說要把她綁了送回娘家去。現在清風院裡正鬧得人仰馬翻的。老太太和大太太今兒都出了門,大少奶奶實在是沒有法子,只能讓人來請您過去勸勸三少爺。」任家誰都知道,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中,性情古怪孤僻的任益均也就和三房的五小姐能說得上話,也不會輕易給她臉色看。這待遇,連三少爺的嫡親兄妹都沒有,也難怪大少奶奶趙氏會求到這裡來。   大嫂請她過去,任瑤期只能趕緊換了一身衣裳去了清風院。   她進去的時候任益均已經是跑不動了,正靠在東廂廊下的一根大柱子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一群丫鬟婆子都圍在他周圍給他順氣,遞茶水。   任益均的眼睛卻是死死地盯著他對面的西廂廊下的齊月桂:「你給我過來!」   相較於任益均的狼狽和疲憊,齊月桂連頭髮絲兒都沒有亂,她看著任益均笑嘻嘻的,然後緩緩搖頭:「不過來!」   任益均氣得直跳腳:「你過不過來!」   齊月桂眨了眨眼:「就不過來!」   「你!」任益均將一群婆子丫鬟都揮開,指著齊月桂狠聲道:「你給少爺等著!少爺今天要是抓不住你就不姓任!」   任益均的丫鬟見他又要跑過去追人,急的直冒汗,連忙拉著任益均的衣袖勸道:「三少爺,還是讓婆子們幫你把三少奶奶綁……追過來吧?您歇一歇?」   任益均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齊月桂就在對面笑道:「對啊對啊少爺,您追不上我,還是讓丫鬟婆子們代勞吧?反正到時候你還是姓任的。」   任益均聞言氣得牙癢,一把推開攔路的丫鬟:「不用!都給我讓開!」   帶著任瑤期進來的大少奶奶連忙喊道:「三弟,三弟妹,五妹妹來了,你們別鬧了!」任益均這才停住步子看了過來,皺眉道:「你怎麼來了?」   任瑤期看了任益均一眼,這麼一看卻是愣了愣,任益均可能因為跑動過,這會兒臉上帶了些潮紅,額頭上還有汗,眼神也比他臥病在床那會兒清亮了不少,竟是看不出來他身上常年帶著的那股子陰鬱之氣了。任瑤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活力的任益均。   這麼想著,任瑤期不由得深深地看了齊月桂一眼,齊月桂注意到她的眼神,衝著她燦爛一笑:「五小姐,今兒天氣好,你也該出來走走了。」   任瑤期也笑了笑,然後問道:「你們今日這是?」   任益均一聽到這個就來起,氣呼呼地走到任瑤期面前道:「瑤期你來瞧瞧這個蠢婦做了什麼!她竟然把我好不容易養活的蘭花給連根拔了出來!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全都救不活了!」   齊月桂連忙道:「我不知道那是蘭花,它又沒有開花,看著就像是雜草。我只是想要用那幾個花盆種些別的。」   說著齊月桂自己走了過來,一邊搖頭道:「少爺,我已經認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給你再種回去還不成嗎?何必為了這點小事大動肝火的,氣壞了可是自己的身體。」   任益均嘴角抽了抽,然後趁著齊月桂靠近的時候一把擒住了她的胳膊:「我看你還往哪裡跑!蠢婦!」   齊月桂被他抓住了到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道:「咦?從毒婦又變成蠢婦了?既然現在少爺您抓住我了,那就任你處置好了。」   任益均看著齊月桂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反而為難了,他能怎麼處置她?打一頓?太粗魯了,不像君子所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罵一頓?這蠢婦嘴皮子比他還利索。   抓住齊月桂胳膊的任益均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忍不住覺得好笑,她出言給任益均解圍道:「三哥,三嫂不是說要幫你把蘭花種回去嗎?」   任益均聞言眼中一亮,用另外這一隻空下來的手趾高氣揚地指著齊月桂道:「你若是能在一日之內把那幾盆蘭花恢復成原樣,我就暫且放過你!」   齊月桂眨了眨眼睛,勉為其難道:「那好吧。」   任益均笑了,他已經確定那幾盆蘭花已經徹底死了,大羅神仙也救不了。至於說要齊月桂買新的回來……   任益均冷笑,把她賣了不知道夠不夠錢買兩株。   於是鬧了一個上午的鬧劇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平息了。   下午,老太太和大太太回來之後聽說了清風院的事情很生氣,將齊月桂叫過去狠狠地教訓了一頓,罰她跪了兩個時辰,要她繼續在自己院子裡學規矩,不準亂跑,不然就要家法伺候了。   其實齊月桂自從嫁過來之後除了來榮華院和大太太的院子裡挨訓,還真的沒有出過清風院。   齊月桂老老實實地認了錯才被放回去。   到了第二日,任益均心情極佳地派人過來請任瑤期去清風院一起驗收齊月桂種蘭花的成果,其實是想要看齊月桂出醜。   任瑤期對齊月桂這個人越發好奇了,所以任益均來請她她就過去了。   可是當齊月桂捧出來一個花盆,任瑤期看到花盆裡種著的東西的時候先是愣了愣,然後又忍笑著撇過了頭去。   任益均皺著眉頭繞著捧著「蘭花」的齊月桂轉了兩圈:「這是什麼蘭花?我怎麼沒見過?」   齊月桂衝著任瑤期眨了眨眼,然後一本正經地對任益均道:「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珍貴品種,少爺應該沒有見過。」   任益均將信將疑地看了齊月桂一眼:「當真?」瞧著有些像蘭花,他也確實沒有見過這種品種的。   齊月桂連忙點頭:「當真。」   任益均冷哼道:「不是說要恢復成原樣嗎?你拿這玩意兒來糊弄我?」   齊月桂遺憾地道:「少爺您不要?不要我拔了再種別的。」   齊月桂說著就要動手去拔,被任益均一把攔住了:「罷了,罷了,這次就不與你計較放過你罷!」   *********************表問作者君三嫂是好人還是壞人,乃們自己感受~(~>__<~)今晚不要等更~〒_〒. 第283章歸來   齊月桂連忙屈膝行禮,笑眯眯道:「多謝少爺恩典。」   任益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裡的蘭花,冷哼一聲,大發慈悲道:「你可以下去了,對了,讓人端茶點來花廳。」   「好嘞,這就去。」齊月桂將花盆放到了庭院的遊廊下,利索地退下了。   任瑤期笑著搖了搖頭,跟著任益均去了清風院待客用的小花廳。   分主賓坐下之後,任益均道:「在你過來之前我接到消息說三叔今兒來信了。」   任瑤期忙道:「信上說了什麼?」   任時敏他們四月出發去的京都,現在都已經快快八月了。   這期間任時敏只來了兩封信,說是他們去京都之後,宮中的文淵殿發了一場大火,之後文鬥會就被延期了,他們大概八月才能回來,可以趕回來過中秋。   任益均笑道:「是好消息,三叔的畫拿了個第二,雖然得第一的那一位代表的是京都,但是那人卻是我們燕北人,所以三叔也不算是輸了燕北的臉面。」   任瑤期想了想,揚眉道:「難道是世子爺?」   任益均哈哈一笑:「沒錯,就是燕北王世子。」   任瑤期也聽說過這位出身燕北王府的世子爺雖然不能武,在琴棋書畫等風花雪月之事上卻是行家。   「朝廷讓燕北王府的世子代替京都來與燕北派去的人比試?」任瑤期皺眉道。   任益均嗤笑道:「他們也就會幹這些小家子氣的事情,無非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告訴燕北王府,就算是燕北來的人贏了,贏的也是大周朝的子民,也都要聽他李氏的差遣,因為連我們的世子都得仰他鼻息。」   任瑤期聞言笑道:「哦?那這麼說燕北這次就算是贏了也贏得不痛快?」   任益均搖了搖頭:「自然不是。」任益均難得的賣起了關子。   任瑤期很配合地作洗耳恭聽狀。   「文鬥會上他們京都耍花樣,接下來的武鬥會可沒有那麼多花樣讓他耍了,刀槍騎射馬球蹴鞠,燕北大獲全勝。」任益均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中有著毫不掩飾的身為燕北人的驕傲。   任瑤期驚訝道:「我記得以前的武鬥會燕北雖然佔了優勢,但是朝廷也會贏上幾個回合才是。」   任益均又是一聲嗤笑:「讓著他們罷了。既然這次是他們自己不要臉面,那還給什麼臉面?」   朝廷用燕北王世子來告誡燕北王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燕北王府的應答是直接揮拳頭,看誰拳頭硬。   任瑤期想著,原來燕北和朝廷之間的矛盾已經這麼白熱化了?看來這一次京都之行確實是暗潮洶湧,也難怪蕭靖西會親自進京了。只希望他們回來能順順利利的。   「父親在信上有沒有說明確切的回程日期。」   任益均皺眉道:「原本是打算中秋之前就啟程的,可是蕭二公子又病了,怕是會耽誤些時候了。」   任瑤期聞言一驚:「蕭二公子病了?是什麼病,嚴重不嚴重。」   任益均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瑤期一眼:「三叔信上沒有細說,畢竟三叔也不能近身接觸到蕭二公子吧。不過我想應該是他多年的頑疾發作吧,他不是向來就身子不好麼?」   任瑤期卻是在想,蕭靖西這個時候生病是真的病了還是因為什麼事情裝病的,如果是真病,那他是身上的毒發作了還是被人給暗算了。   因為想著蕭靖西生病的事情,接下來任瑤期與任益均說話的時候就有些心不在焉。她有些擔心蕭靖西若是因為生病而沒有辦法在寧夏動亂之前趕回來,那麼曾潽豈不是又有機會了?至於任瑤期心裡有沒有為「蕭靖西生病」這件事情本身而擔心,怕是連她自己都分不太清楚。   任瑤期在任益均這裡坐了會兒,就起身告辭了。   任益均起身送她出去。   任瑤期看著他便笑道:「三哥,你最近臉色好看了不少。」   任益均一愣,莫名其妙道:「我一個病秧子,臉色還能好看到哪裡去?」   任瑤期笑著搖了搖頭:「有一位太醫曾經說過,有很多病純粹是懶出來的,多動一動其實也很好。郡主教了我一套劍法,我已經練了快一年了,你知道我以前一入冬就容易得風寒,這一年來我卻是沒有喝過藥的。」   任益均聞言不由得若有所思。   正在這時候,一個婆子從遊廊下走過,看著遊廊下的花盆小聲嘀咕了一句:「咦?誰把韭菜種到琉璃花盆裡去了。」   任益均臉色一變,立即撇下了任瑤期往遊廊下走去,指著之前齊月桂拿來的那盆所謂的「蘭花」,瞪著那婆子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這是什麼東西?」婆子被兇神惡煞的任益均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道:「回,回三少爺,這,這是韭菜,廚房裡就有一大捆,用來做韭菜盒子的。三少爺若是不信奴婢去廚房給您找些來?」   任益均臉上瞬間變得五顏六色了起來,他咬了咬牙,然後握拳吼道:「齊月桂!你給我滾出來!」   齊月桂正好端著任益均之前指名要的一疊子薑糖從茶水房裡跑了出來,一邊道:「來了來了,少爺!你要的糖來了!」   可是齊月桂跑了幾步後就注意到不對勁了,她的視線在鐵青著一張臉的任益均身上轉了轉,又看了看遊廊下的那盆「蘭花」和被嚇得直發抖的一個婆子,然後她動作迅速地將手裡的碟子塞給了身後的小丫鬟,撒腿就往回跑。   她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揮手道:「少爺,你先吃糖,我去給你重新泡一壺好茶來啊。馬上就回來!」   任益均哪裡還聽她的鬼話,抬腳就追了上去:「齊月桂,你個蠢婦!你給我站住!」   齊月桂回頭:「咦?少爺你又要跟我跑?那好吧,不過你跑慢點啊!誒——小心腳下!」   齊月桂話音剛落,任益均就踢到了庭院裡的一個小花盆「啪唧」一聲摔倒在地。   任瑤期:「……」   齊月桂猶豫了片刻又磨磨蹭蹭地跑了回來:「少爺,你沒事吧?要不要緊?傷到哪裡沒有?我讓人來抬你回房?」   任益均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二話不說就要上前抓人。齊月桂嚇得立即往後跳了一大步,然後又跑走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看著在院子裡你追我跑不亦樂乎的兩人,嘆了一口氣,自己帶著丫鬟走了。   桑椹道:「小姐,您不勸勸嗎?」   任瑤期搖頭,淡聲道:「有些事是兩個人的事,別人插不上手。」   桑椹似懂非懂地回頭看了一眼。   任瑤期卻是在想,她查不出來齊月桂有什麼問題,也看不出來她有什麼歹意,倒是任益均因為她的關係開朗健康了許多。既然如此,那就試著相信一回吧,這世上也並非誰都是壞人。   任益均上一世孤苦了一世,他是個真性情的好人,她希望他這一世能有一個可以陪他一起渡過餘生的人。   這一年的秋天比往年要冷得早些,才過了中秋沒有多久就接連下了好幾場雨,外面風大雨大,將初冬穿的夾襖拿出來穿上還是抵不住冷意。任府上下也開始提前縫製冬衣了。   任三老爺還沒有從京都回來,任瑤期開始有些擔心了,三天兩頭的去任益均那裡打聽消息。   任時敏就算是給家裡寫信,信也是先到任老太爺手裡了,讓任家的男人們先看。只是快到九月了,任時敏那邊還是沒有信來。   任益均與任大老爺說了一聲,讓任大老爺派人去京都看看,或者給東府的二老太爺和四老爺去信問問京都的情形。   九月中旬,燕北又下了一場早雪,預示著冬天的來臨。   這一日一早,任瑤期和任瑤華結伴從榮華院回來,任瑤期怕冷,身上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襖子,手裡還碰了一隻巴掌大小的暖爐,從園子裡穿過的時候,鹿皮靴子踩著地上的雪「咯吱咯吱」作響。   正在這時候,門房的一個婆子匆匆跑了過來,邊跑便歡喜地道:「三老爺回來了,三老爺從京都回來了。」   任瑤期聞言一喜,然後心裡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真是太好,父親回來了。   任時敏回來之後照例還是先去榮華院見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然後再回紫薇院。   任瑤期和任瑤華剛從榮華院回來,這會兒便先回了紫薇院等任三老爺。   半個時辰之後,任時敏終於出現在了紫薇院的正房。   任時敏這次參加文鬥會,不僅在畫技上有所突破,結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友人,更是收穫了一個響亮的名聲,所以他看起來雖然比離開的時候瘦了不少,人卻是格外的精神。   人逢喜事精神爽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讓任瑤期意外的是,任時敏身上竟然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束袖,這件衣服的布料看起來雖然很好,可是任時敏向來注重自己的儀表,這種在他看來只適合武夫和粗野之人穿的式樣他怎麼可能會穿?   而且這衣服看上去就有些風塵僕僕的,實在不像是不分冬夏每日沐浴,一日要換三身的任三老爺的穿衣風格。   **************以作者君的手速,下一章要12點以後了,親們不要等更,明早再看~   月末了,求一下票票啊票票~(*^^*). 第284章該來的還是來了   李氏也注意到了任時敏的穿著,連忙問道:「老爺,要先沐浴嗎?」   任時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皺眉道:「穿了這麼些日子竟是習慣了,被你這麼一提醒我才覺得自己發臭了,去準備些熱水吧。」   李氏忙下去吩咐人燒水,給任時敏拿衣服去了。   任瑤期湊過去道:「爹爹,你這一路上不太平嗎?」   任時敏伸手將任瑤期的頭給推開:「別靠過來,爹爹身上難聞得緊。」   任瑤期笑嘻嘻道:「狗不嫌母醜,我不嫌爹臭。」   任時敏聞言哭笑不得,卻也不趕她了:「原本打算參加完宮中的中秋賜宴就啟程的,卻是被一件事情給拖住了,然後又是大大小小的宴請。」   「哦?出了什麼大事情嗎?」還是蕭靖西的病情加重了?回程都成了問題?任瑤期不由得擔心。   任時敏接過丫鬟端上來的茶,也沒有他以往的那些個七七八八的講究了,揭開碗蓋就喝,好在現在天氣冷,茶端了過來正好可以入口了。   任時敏喝了兩口熱茶才道:「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蕭二公子在文鬥會上露了一次面,不知怎麼的被顏相的夫人瞧見了,顏夫人就與太后說想要把顏家千金嫁給二公子。」   任瑤期聞言一愣:「顏小姐?」   任瑤期想起來,上一世的時候顏家小姐也看上了蕭靖西,最後還要追著他來燕北。   「不是說蕭二公子病了嗎?」任瑤期問道,看來應該病得不怎麼嚴重。   任時敏點了點頭:「二公子就是文鬥會上露了露面,之後就一直在別館裡養病,只到最後的中秋賜宴不能缺席才出來了一會兒。」說到這裡,任時敏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蕭二公子現在怎麼樣了。」   任瑤期皺眉:「他這次沒有與你們一起回來?」   任時敏嘆道:「原本是一起走的之前皇帝和太后一直不願意放人,最後好不容易才得以脫身,可是這一路上不怎麼太平,先後遇上了兩路刺客,最後蕭二公子提議他與我們分開走,那之後蕭二公子的馬車就不見了,不過他離開之後這一路上都太平起來了,看來那些刺客還是衝著蕭二公子去的。」   任瑤期聽完之後原本已經放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   蕭靖西竟是還沒有回來麼。   又遭遇了刺客?任瑤期不由得想起上一回自己乘坐他的馬車的時候發生的刺殺事件以及他身上的毒,不知道這樣的事情他一年之中要遇上幾回?   任瑤期還想要問任時敏一些細節,可是這時候李氏過來了,說洗澡水已經備好了,請任時敏過去沐浴。任瑤期看著任時敏一臉疲憊的樣子,終究還是按捺住了,想等任時敏休息好了再來問。   任三老爺回來幾日之後,蕭靖西還是沒有消息,但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對於蕭二公子沒有回燕北的事情燕北王府並沒有對外宣揚,甚至連任時敏他們都被交代了不要多言。但是任瑤期聽任益均說,最近通往京都的官道上,來來往往的人馬比往常要多了一倍不止。   外頭的形勢表面上看起來依舊是風平浪靜,但是底下卻已經是一觸即發的緊繃。   之前任時敏還在京都的時候,任大老爺曾派人去京都打探消息,現在任時敏回來了,打探消息的人卻是帶來了遠在京都的二老太爺的信。   這日一早,任老太爺召集了任家的成年男子,任時敏也去了。他回來之後好好休息了幾日,終於慢慢的緩了過來。   任瑤期得知之後就交代下去,任三老爺一回來就來稟報她知道。任瑤期猜想二老太爺來信應該是為了任家在南方的煤棧的事情,而這件事情很有可能與方雅存扯上關係。   自從任瑤期知道方雅存和盧公公之間的牽扯之後,對於京都的消息她都很注意。   中午,任時敏回來的時候任瑤期就去了他的書房找他。   任時敏很疑惑為何女兒會關心這些無聊的瑣碎之事,不過他還是好脾氣地與任瑤期說了:「父親說因為方家的幫忙,任家在江南的煤礦有了些起色。聽說明年任家可能還會在京都一帶再開四家煤棧,相關文書已經在開始準備了。」   任瑤期試探地道:「我記得京都的煤棧需要的文書非常繁瑣,疏通關系所需要花費的銀錢也不少?」   任時敏想了想道:「聽父親說好像有什麼貴人相助。」   任瑤期抿了抿唇,語氣有些僵硬地問道:「什麼貴人?」「這個……父親好像沒有說。」任時敏不好意思說是自己沒有注意聽。   任瑤期低頭輕聲道:「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便宜的事情?別人給了你什麼,總是希望從你身上拿到更多的回報,只是不知道到時候任家給不給得起那位『貴人』想要的。」   「什麼回報?任家又不缺銀子。」任時敏不在意道。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她想起任時敏說等過完年開春之後,他有可能就要去雲陽書院任教的事情,便開口問道:「爹爹,你去雲陽書院任教的話,書院每年給你多少俸祿?」   任時敏聞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瑤期一眼,皺眉道:「銀錢只是身外之物,瑤瑤你不要太在意這些,若是缺什么爹爹讓人給你買就是了。至於書院那邊,我正想與徐山長商議,不拿月俸。」   任三老爺壓根兒就沒有看上那點錢,他去書院也只是因為那裡有不少與他志同道合的人,他能與他們一同鑽研自己感興趣的事物,這次去京都一路上他就進益了不少。   任瑤期就知道會這樣。   她暗嘆了一聲,說道:「爹爹,不是我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只是你記得之前五房被罰了一年月例的事情嗎?」   任三老爺恍然道:「哦,這事啊?我記得。五弟還來找我借過銀子,不過後來不會知道怎麼的被父親知道了,讓人把銀子拿走了,還說我若是再敢偷偷給五弟銀子就連我一起罰。」   任瑤期點了點頭:「這一年五叔他們過得如何,你也看到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老太爺說不給銀子那就是真的不給,原本任五太太有不少嫁妝,支撐五房的支出到也不是問題,只是任五太太的嫁妝大多是一些值錢的首飾,她拿出去典當了幾次後任五老爺就不讓了,也不準她向娘家借銀子。   任五太太當初嫁進來是時候,林家給她的嫁妝都是頂好的,不少人都見過,有些東西一拿出去別人就知道。五老爺也是個要面子的,要妻子用嫁妝來養活他,他覺得臉沒有地方擱。   可是任五太太不拿銀子出來補貼,五老爺又實在是拿不出銀子,五房就立即捉襟見肘起來。任五太太還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沒過半年就堅持不住了,又開始偷偷典賣首飾。   成親十幾年從來不跟妻子大聲說話的五老爺發了大脾氣,和五太太吵了幾架,兩人互不搭理了大半年,直到最近才漸漸緩和了些。   「爹爹,若是有一日你也被祖父罰月例怎麼辦?」   任五老爺糾結地道:「這……不會吧?」   任瑤期搖了搖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所以雲陽書院給的俸祿你還是先收下,大不了你留著不花就是,等過個幾年你將這些銀子都拿出來捐給書院建一座畫館或者書樓豈不美哉?這些銀子可都是你自己掙得的,與拿任家的錢建的畫館可不同。」   任時敏被說得動了心,想了想點頭道:「那就這麼辦吧。」   第二日,任時敏應邀去雲陽書院,與任時敏一同從京都回來的人這一陣子都要去雲陽書院講學,任瑤期以要給郡主送信為由也要跟去。任老太太想著任瑤期多去王府走動,可以與王妃打好關係,所以準了她。   只是任瑤期沒有想到的是,她剛到雲陽城,首先聽到的竟然是寧夏總兵吳蕭和暴斃的消息。   任瑤期雖然隱約記得上一世吳蕭和死的時間就是這一陣,可是在聽到的那一瞬間她的臉色還是忍不住變了變。   現在整個雲陽城都因為這個消息而熱鬧了起來。   誰都知道寧夏總兵吳蕭和是燕北王的妹夫,吳蕭和手中掌有整個寧夏的兵權,他對於西北地區的邊疆穩定起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而寧夏總兵一職有些特殊,他是世襲,由老子傳兒子,再由兒子傳孫子。偏偏要命的是,吳蕭和沒有兒子,他只有一個獨生女兒。   吳蕭和的突然暴斃所帶來的西北地區軍權的真空,儘管只是一時,卻一定會讓各路勢力都蠢蠢欲動。   可是這個時候蕭靖西卻還沒有消息,也不知道平安回來了沒有。   任瑤期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找了一個信封,往裡面裝了幾根當歸,沒有留下隻字片語,也沒有署名,就讓人連同她給蕭靖琳的信一起送去了燕北王府。   *************抱歉更的晚了,今天卡了很久的文……   希望乃們聽話了沒有等更…….ps:親們……月末了,還有票票麼^^~ 第285章王妃有請   信送過去了之後,任瑤期就在別院裡等消息,可是她從上午等到了下午,直到天黑了燕北王府那邊依舊還是沒有消息傳過來,任瑤期不由得越發憂心。   「小姐,外頭露重了,還是回屋吧,小心別著涼。」桑椹將一件夾棉的深紅色厚重披風搭在了任瑤期的肩頭,輕聲勸道。   任瑤期總覺得屋子裡氣悶,練完劍後在外頭的遊廊下站了許久,之前還不覺得,這會兒許久未動,被桑椹這麼一說還真有些冷,便點了點頭。   這時候院子裡的一顆老槐樹枝上傳來了一聲振翅的聲音,院子裡的婆子驚訝道:「咦?怎麼會有烏鴉?這可真不吉利啊。」   任瑤期不由得皺了皺眉。   桑椹注意到了,輕叱那婆子道:「胡說八道些什麼?又不是什麼稀奇的鳥兒,大冬天裡還能看見一兩隻呢,大驚小怪的!」   那婆子知道大宅門裡忌諱在主子面前說不吉利的話,連忙打嘴賠笑道:「小姐贖罪,奴婢這是嘴欠了,胡說八道的,您別介意。」   任瑤期雖然沒有說什麼,可是心裡的不安卻是越加明顯。   第二日一早,任瑤期讓下面的人準備馬車,她準備去一趟燕北王府探望王妃。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總是有些不安,雖然知道這個時候燕北王妃未必有功夫接見她,她還是想要去看一看,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種不安是從何而來。   是因為擔心寧夏的形勢,擔心曾家會來燕北,擔心被任家勾結方雅存自己這一房受到牽連,還是純粹的只是擔心蕭靖西此刻安危與否。   一進燕北王府,任瑤期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具體哪裡不對她一時半刻也說不上來,只是仿佛連路上行走的婆子丫鬟們臉色都肅然了起來。   任瑤期來到九陽殿的時候沒有見到燕北王妃,是辛嬤嬤接待的她。   辛嬤嬤請任瑤期坐下,讓丫鬟給她上了茶,笑著道:「任五小姐稍坐片刻,王妃剛剛去探望老王妃了,奴婢讓人去稟報一聲您來了。」   辛嬤嬤自上一次親眼目睹任瑤期救了徐夫人之後就對她很是友好,加上任瑤期與蕭靖琳的關係,每次任瑤期來燕北王府,她都會吩咐下頭的人好好招呼。   任瑤期忙道:「我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今日是來王府給王妃請安的。若是王妃有事情要忙還是不要驚動她的好。」   辛嬤嬤道:「老王妃病了,大夫正在把脈,王妃過去守著了。」   「老王妃她身子無礙吧?」任瑤期恰到好處地關心道。   辛嬤嬤嘆了一口氣:「還不是為了吳總兵的事情,吳夫人還年輕呢。」   吳蕭和暴斃,蕭微就成了寡婦,還是無子的寡婦,也難怪老王妃會急病了。   可是任瑤期卻覺得辛嬤嬤眼中帶了一抹憂色,可是以王妃和老王妃的關係來看,辛嬤嬤未必會為蕭微母女的處境憂心。   難道還出了什麼事情嗎?   任瑤期在九陽殿的偏廳裡坐了片刻,與辛嬤嬤說了會兒話,在有意無意中探聽到蕭靖西果然還沒有回來。   王妃一直沒有回來,任瑤期也不好自己待太久,一盞茶水進了口之後就打算要先告辭離開了。   不想還不等她離開,王妃那邊就派了大丫鬟素錦過來了。   「任五小姐,王妃請您再稍留片刻,她就快回來了。而且眼下已經快到中午了,王妃請您留在府上用膳。」素錦笑著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瞥了一眼外頭的天色,她今日來的早,在王府裡也沒有坐多久,現在離中午用午膳的時候還早著呢。   不過素錦這話也只是留客的說辭,任瑤期自然不會與她較真兒,她比較好奇的是王妃留她下來要做什麼。   並不是說王妃從來沒有留她用過膳,但是那都是在蕭靖琳還在燕北王府的時候她與蕭靖琳一起用膳,蕭靖琳離開之後她很少來燕北王府,王妃每日也有很多事情,就算她來了也不一定能見到。   而現在特意留她下來用飯,肯定是有用意的。   任瑤期在九陽殿的偏廳又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王妃才從老王妃那裡回來。   見王妃來了,任瑤期忙起身見禮,被王妃用手扶住了,王妃笑容親切地道:「久等了吧?坐吧,沒有外人不必拘禮。」   任瑤期先扶了王妃上座,然後才坐下笑道:「也沒有多久,辛嬤嬤和幾位姐姐一直在陪我說話。」   「哦?你們在聊些什麼?」王妃笑問。   辛嬤嬤笑道:「任五小姐喜歡奴婢養的那隻貓,奴婢就與她聊了會兒。」接著辛嬤嬤又挑了些關於「白雪」的有趣的事情說了,惹得大家都忍不住發笑。任瑤期有暗中注意王妃的神情,卻是看不出來什麼,所以也猜測不到王妃留下她的真正用意。   直到一番說笑之後,王妃吩咐辛嬤嬤道:「你帶人去廚房瞧瞧,吩咐今日不要送齋菜過來,瑤期留在九陽殿用膳,就按琳兒在家時候的例來,菜做得爽口一些。」   任瑤期不由得道:「王妃在吃齋?」她以前與蕭靖琳一起用膳的時候並沒有注意道王妃是吃齋的。   不想辛嬤嬤卻是道:「王妃吃了十幾年齋了,只有郡主留在九陽殿用膳的時候王妃才會吩咐廚房送葷菜過來,不過王妃自己是只用素菜的。」   蕭靖琳喜歡吃,有她在的時候通常是擺了慢慢一桌子佳餚,有些因為郡主要求高品相太好的,甚至看不出來是葷還是素,任瑤期與王妃用過幾次飯,注意到她用得很少,也只當她是胃口不好。   辛嬤嬤退下去了,還將殿裡的侍女都帶了下去,只留下了素錦和綺羅兩個隨侍。   任瑤期知道王妃要與她說正事了。   果然,王妃起身對任瑤期道:「你跟我來。」說著王妃就往內殿走去。   任瑤期沒有多問,起身跟在她身後。   九陽殿的內殿任瑤期以前也跟蕭靖琳來過,這裡是王妃平日裡休息的地方,一般不接待外客,只會一些關係親近的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王妃招手讓任瑤期與她一起坐到了軟塌上之後才對素錦和綺羅道:「你們也先出去,沒得我的吩咐不要讓人進來。」   素淨和綺羅也應聲退下了。   任瑤期見內殿裡只剩下了她與王妃兩人,不由得越發好奇。   王妃卻是看著她笑了笑,說道:「我吃了十幾年的齋了,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任瑤期想了想:「難道王妃與佛有緣?」任瑤期自然是胡謅的,不過這種說法最安全。   王妃搖了搖頭,嘆道:「並不是,其實我是你這麼大的時候並不信佛,甚至見家中的長輩遇事就跪佛堂求佛祖保佑,還覺得好笑。」   任瑤期沒有插話,她知道這個時候還不需要她插嘴。   「後來我生下靖西,他……他身體不好,有一次好幾個大夫會診以後都說他活不了了,我聽了以後哭得死去活來,可是卻毫無辦法,那個時候我想到了求佛祖保佑。」   王妃的聲音雖然淡淡的,卻帶著一種柔和的堅定:「我向佛祖許願,若是靖西能好好活下去,我願意從此以後潛心向佛,這輩子不殺生不做虧心事,一生茹素。」   說到這裡,王妃笑了笑,看向任瑤期道:「我佛果然慈悲,靖西最後還是活了下來。」   任瑤期聽了不由得沉默,她以前極少見到王妃和蕭靖西相處的畫面,偶爾見到的那一兩次母子兩人在人前也沒有太過親密的言行。王妃和蕭靖西都是持重之人,情感皆不外露。王妃對蕭靖琳關懷備至應該是因為蕭靖琳是女兒的緣故。   現在聽了王妃這一番話,任瑤期明白了,王妃對蕭靖西未必就不如對蕭靖琳關心。只是教養兒子與教養女兒方式不同罷了。   王妃嘆了一口氣,眼中的憂心再也沒有掩飾,「靖西他在回燕北的路上失蹤了,燕北王府派了好幾路人去找都沒有找到,至今還沒有消息。」   任瑤期聞言一驚:「我父親說蕭二公子當時與他們分開的時候身邊是跟了人的,那些人也一起失蹤了?」任瑤期知道那些人都是武功極好的高手,更別提還有跟在暗處暗中保護的人了。   王妃嘆道:「只找到了幾具屍體,和燕北王府的馬匹,另外包括馬車在內的其餘的人卻是不見了蹤影,怎麼找都找不到。」   任瑤期不由得皺了皺眉,她也沒有空去想為何王妃好端端的會留她下來特意與她說這些了,她現在也很擔心蕭靖西的安危。   之前蕭靖西沒有回她的信她還想著會不會是因為不好露面所以沒有回雲陽城來,但是現在王妃說連燕北王府派出去的人都沒有蕭靖西的消息,任瑤期也感覺到不妙了。   難道這次那些刺客得手了,蕭靖西已經……   想到這裡,任瑤期不由得搖了搖頭。   不會的,蕭靖西不會這麼容易死。   王府的人雖然沒有找到蕭靖西的人,可是也沒有找到他的屍體不是?****************作者君記得說過要三更的,雖然晚了點~〒_〒   這是第一更!作者君繼續努力. 第286章幫還是不幫(粉紅570+)   「王妃別擔心,蕭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沒事的。」任瑤期還是安慰王妃道,儘管這安慰之詞未必會起到什麼作用。   王妃點了點頭,眉峰輕蹙讓她眉間的紋路微現:「但願如此,這麼些年都熬過來了……」王妃頓了頓,然後看向任瑤期道,「我今日留你下來,其實是有個不情之請。」   「王妃請說。」任瑤期點頭道。   王妃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想請你幫我去向獻王借一個人。」   竟然牽扯到了獻王府?任瑤期心裡驚訝不已。   可是這話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了。   王妃若只是想要她幫忙,那她就衝著蕭靖西兩次三番助她的情誼她也定不會拒絕。   可是如果牽扯上獻王府的話就要複雜得多了,且她也做不了獻王府的主。   至於堂堂燕北王府竟然要向廢獻王要人,要的是什麼人,王妃怎麼知道獻王府還有人可用這些,任瑤期也沒有做什麼表示。   獻王府在燕北王眼皮子底下養了一幫戲子真正的用意是什麼,燕北王府未必不知,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從這一點而言獻王其實應該感謝燕北王府。   似是知道任瑤期的為難,王妃嘆道:「我也知道這是我強人所難了,只是……」王妃從自己的衣袖裡拿出了一封信箋遞給任瑤期,「你看看吧。」   任瑤期伸手接過,在打開的那一瞬,一眼看到信上熟悉的字體她就知道這信是蕭靖西親筆所寫。   信上面只有幾簡單的話,就是交代王妃若是他這一次不能順利回燕北,讓她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去找獻王,找他借一個人,至於借的是什麼人蕭靖西並沒有提及,只是在末尾隨意的提了一句必要之時可以找任五小姐幫忙。   「我正在想怎麼接你來雲陽城,不想你自己卻來了,又來了燕北王府。」王妃道。   任瑤期將信看了兩遍,也沒有想明白蕭靖西說的那個人是誰,不由得皺眉問道:「蕭二公子信中提及的要向我外祖父借用的,不知道是哪一個?」   王妃搖了搖頭,又猶豫道:「他沒有提,我也不知道,也許獻王知道?」想了想,王妃又道,「我只知道靖西的人是晉州附近失蹤的。」   「晉州?」任瑤期不由得皺眉。   晉州,河中,絳州,慈州,隰州五州皆屬河中府管轄,任瑤期知道這裡是她曾外祖母宛貴妃的家鄉,據她後面所了解到的一些事情推測,宛貴妃在世的時候曾經對這一塊地方有過一番經營,如果她的兒子獻王最終沒有辦法問鼎那個最高的位置,這裡將會是她給自己的兒孫謀求的一塊封地。只可惜,這一步退路最終還是沒有用上,獻王被逼來了燕北,還失了爵位。   任瑤期一直以為獻王既然已經退到了燕北,那麼對河中那一塊就徹底失去了控制,畢竟顏太后的人不會坐視自己的眼皮子地下出現一塊不在自己控制範圍內的地界,這些年來也沒有看到獻王與燕北以外的地方的人有過接觸。可是王妃的話和蕭靖西的信卻是讓任瑤期不由得多想了。   難道晉州與獻王府還有什麼牽連不成?想到這裡,任瑤期又不由得想到上一次她在寶瓶胡同外祖家的時候蕭靖西找上門來的事情。   當時蕭靖西與外祖父還有過一番談話,只是談話的內容她並沒有聽到。   王妃又道:「想必你也聽說了寧夏出事了,王爺又因為北疆戰事而去了武州,若非現在情勢逼人,燕北一個不好就會大亂……」   任瑤期緩緩道:「王妃,我幫你走一趟寶瓶胡同。」   王妃聞言話語一頓,不由得一喜,握住任瑤期的手道:「這便好了,幸苦你走一趟了。」   任瑤期笑著道:「一直以來瑤期承蒙王妃和郡主照顧,這次不過是替您跑一跑腿罷了,哪裡有什麼幸苦可言。」   王妃搖頭道:「你說得這麼容易,其實我都明白。不管獻王那邊如何答覆,燕北王府都欠了你一個人情。」   王妃並非不通情理之人,所以她能明白任瑤期的為難之處,可是即便是為難任瑤期還是答應走一趟,王妃是要領她這個人情的。   任瑤期聞言笑了笑。   其實她因為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現在並沒有王妃想的那麼為難了。蕭靖西既然沒有在信中提到要借的是什麼人,那就說明他之前跟獻王可能有過什麼協定。畢竟以蕭二公子的心計謀算,不可能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而且任瑤期也願意相信蕭靖西的為人,他既然知道獻王府的艱難和她的處境,還在信裡特意提到她,那就應該不會真的讓她做為難之事。   既然蕭靖西可能已經在事先就與獻王府商量好了,那她走這一趟就真的只是為他跑一跑腿,還賺了燕北王府的一個人情。這麼想著,任瑤期心裡安定多了。她想到蕭靖西竟然還能在之前就算計到這些,那麼這次失蹤肯定是事出有因,並非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任瑤期收好了蕭靖西的那一封信,對王妃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下來用膳了,這就去寶瓶胡同。」   王妃道:「還是用晚飯再去吧,已經快到午時了。」   任瑤期搖頭:「蕭二公子還沒有消息,我還是先去看看外祖父那裡能不能幫上什麼忙的好。」   任瑤期這話也並非是虛情假意,她是真的擔心蕭靖西是不是遇上了危險,而且獻王府已經註定了與顏太后一系不死不休的局面,現在燕北王府與朝廷也僅僅就差徹底翻臉,這個時候獻王府與燕北王府結盟的話對獻王府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王妃聞言卻是越加感激。   任瑤期起身行禮告退,王妃也不好再留,叫來了侍女素錦,讓她送任瑤期出門。   任瑤期才走出九陽殿,就看見有個陌生的嬤嬤匆匆跑了過來,素錦見了連忙上前道:「周嬤嬤,是不是老王妃那裡又有什麼事情了?」   周嬤嬤道急道:「老王妃又把藥吐了,說是太苦了不肯喝,奴婢來請王妃再過去瞧瞧。」   素錦道:「我等會兒與王妃說說,看看能不能讓大夫再換一劑不那麼苦的藥。周嬤嬤去沒去過二夫人那裡?二夫人說的話老王妃說不定還肯聽一些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素錦之前陪王妃去探望過老王妃,見識了老王妃自己心情不好就在眾人面前給王妃沒臉,瞎折騰的行徑,心裡很是替自己主子膈應。   所以她很含蓄的表示,我們王妃的話老王妃又不會聽,你來這裡還不如去請二夫人。我們王妃能做的只能是讓大夫改藥方子了。   那婆子只是個被指派來的二等婆子,見素錦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就應了一聲,有轉頭往二夫人住的院子去了。   素錦又接著送任瑤期出門。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心裡想著,這燕北王府裡也熱鬧著呢。上一世吳蕭和死了之後,蕭微母女好像被老王妃接回了燕北王府,如果這一世還是這樣的話,燕北王府以後還會更熱鬧的,也不知道王妃能忍到幾時了。   任瑤期的馬車從燕北王府出來之後就去了寶瓶胡同,進屋的時候已經到午時了,容氏正在聽楚楚報今日中午的菜單。   見任瑤期在這個時候過來,容氏很是有些驚訝,不過她還是很高興地吩咐楚楚又加了兩個任瑤期喜歡的菜。   吩咐完了之後才笑著道:「今日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也不先派人來說一聲。好在家裡有些春生他們昨日去打回來的野味,你正好來嘗嘗鮮。」   任瑤期笑道:「那我也算是歪打正著有口福了?」   容氏失笑:「可不是。」   等楚楚吩咐人上茶出去之後任瑤期才問道:「外祖父呢?不在家嗎?」   容氏有些驚訝任瑤期來找李乾:「與你舅舅在後院聽戲呢,你找你外祖父何事?」   難怪任瑤期剛剛進來的時候聽到後院裡有絲竹聲和「咿咿呀呀」的唱戲聲。   任瑤期想了想,問道:「外祖母,那一次蕭二公子來這裡找外祖父是為了什麼事?」   容氏聞言看了任瑤期一眼,微微皺了皺眉:「你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問這個,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   容氏心裡有些不悅,這不悅不是針對任瑤期的,而是因為這些事情本不該牽扯進她女兒一家。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將之前王妃交給她的蕭靖西的親筆信遞給了容氏:「我剛從燕北王府過來,我父親這次原本是要與蕭二公子一起回來的,不想在路上卻是遇上了幾撥刺客,最後蕭二公子與我父親他們分開了而蕭二公子的車架在走到晉州的時候突然失蹤了,現在連燕北王府的人都找不到他。」   容氏接過信之後打開開了一眼,原本就皺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任瑤期不由得在心裡嘀咕:難道是自己猜錯了?蕭靖西與獻王這裡之前並沒有過什麼協定不成?. 第287章這是一盤好大的棋(粉紅600+)   容氏將信看完之後就撂到了炕几上,看著任瑤期道:「是蕭靖西讓燕北王妃交給你的?」   任瑤期察覺出了容氏話中的不悅,正想說些什麼,容氏已經皺眉說道:「我之前還以為蕭靖西年紀雖然不大,為人做事倒是沉穩可信,不想卻原來是我高估了他。」   任瑤期怕容氏怪罪蕭靖西,忙道:「外祖母別生氣,這事兒其實也怨我,蕭二公子他平日裡幫了我不少忙,與我也算是熟悉,所以這次才會讓我送信過來,其實……」   容氏卻是越發皺緊了眉頭道:「你是說你與他走的很近?」   任瑤期不由得啞言,這要怎麼回答?   說不近肯定是騙人的,可是她一個未婚女子與一個未婚男子走的近這話她也說不出口。   容氏看著任瑤期的表情不由得若有所思。   任瑤期正想著要怎麼解釋自己和蕭靖西之間的牽扯,卻聽見容氏淡漠地道:「蕭靖西失蹤不見了,這與我們獻王府有什麼關係?你回去告訴燕北王妃,我們什麼忙也幫不了,至於蕭靖西信中所提的那個人,我們不知道是誰。」   容氏的回答有些出乎任瑤期的意料之外,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是最終還是苦笑一聲,低聲應道:「我知道了外祖母,這次是我思慮不周,給您和外祖父添了麻煩,下次我會小心的。」   任瑤期想著或許是蕭靖西與獻王府的協議條件還沒有達成,也或許是獻王府出於某種考慮,之前同意而現在又反悔了,不過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是任瑤期可以插手的。   獻王府有獻王府的立場和考量,她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心而硬要獻王府改變立場。   而且她對這件事情的始末毫不知情,就算她想要促成獻王府和燕北王府之間的合作,她也說不出什麼有意義的話來。   可是儘管如此,任瑤期心裡還是有些難過,她擔心的是獻王府現在不願意幫蕭靖西,蕭靖西還能不能平安回來。   如果蕭靖西回不來,那……   任瑤期皺了皺眉,或許她應該問清楚蕭靖西和獻王府之前約定的到底是什麼,看看能不能想辦法補救?畢竟如果獻王這邊不願意幫忙的話,燕北王府也不是沒有人。   這麼想著,任瑤期心神也定了下來,只是她不知道容氏願不願意告訴她。   如果容氏不說,她又要不要想什麼辦法來勸說?   容氏將任瑤期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裡,卻並不說話,只低頭抿了一口茶,然後看著碗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任瑤期正想好了說辭,想要開口,卻突然聽見李乾的聲音在外頭道:「誰在裡頭?」   楚楚回道:「回老爺的話,是任五小姐來了,正與老夫人在屋裡說話呢。」   李乾「嗯」了一聲,然後隨著腳步聲離著這裡越來越近,李乾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任瑤期忙起身向李乾行禮:「外祖父。」   李乾點了點頭,摸著鬍子道:「瑤期來了啊,容氏,讓廚下把那些野味都烤了讓她嘗嘗。」   容氏起身,等李乾在炕上坐下之後才與任瑤期坐下,笑道:「妾身已經吩咐下去了。」   李乾點了點頭,然後就看到炕桌上的那封信,他看了看容氏和任瑤期,然後伸手將信拿起來四平八穩地打開看了。   任瑤期也沒有多想,以為李乾也與容氏一樣會拒絕蕭靖西所求,不想卻聽見李乾狐疑道:「蕭家小子怎麼這會兒才來信,人不是已經過去了嗎?難道是在路上還沒有到?」   任瑤期聞言一愣,莫名其妙地抬頭看向李乾:「外祖父,你是說他向你借的人你已經借給他了?」   李乾點了點頭,看了任瑤期一眼又看向容氏:「這信不是她帶來的嗎?你沒告訴她?」   任瑤期也看向容氏。   容氏面色不改地笑道:「哦,妾身剛要說,您就進來了。」   任瑤期:「……」   容氏看了任瑤期一眼,有些意味深長地道:「妾身只是好奇為何他會把這封信交給王妃,讓王妃給瑤期送過來罷了。」   任瑤期鬱悶不已,原來容氏看到信之後就知道她白來一趟了,所以後面說的那些話只是試探她,不想她關心則亂又因為容氏是她的至親而沒有防備,所以沒有看出破綻來,不但為蕭靖西辯解還在絞盡腦汁的想要從容氏這裡探些口風,現在回想起來任瑤期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任瑤期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這種挫敗感了。李乾聞言也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拿起信又看了一遍,這一次李乾看著看著也皺起了眉頭來,然後他轉臉問任瑤期道:「這是他交給王妃,讓王妃給你的?」   任瑤期老老實實的點頭,她現在算是明白了,不管她怎麼自認聰明,有容氏在這裡,她的那點聰明只能算作是小聰明,一不小心就會被那點小聰明給誤了。   李乾摸著鬍鬚想了想,就在任瑤期以為他會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將信放下道:「容氏,我想了一上午,那隻馴養了許久的野雁也殺了清蒸吧。」   任瑤期:「……」   容氏好脾氣地回道:「今日已經有了一道當歸雞湯,野雁還是先讓倚紅養著吧。」   野雁和家雞……有什麼必然聯繫麼?   李乾想了想,四平八穩的點頭道:「嗯,都是禽類,那就暫且作罷了。」   任瑤期不由得絕倒。   「你們聊著,我去院子裡隨便走走,剛用了不少點心,消消食。」李乾拍了拍衣擺,起身背著手道。   容氏和任瑤期忙起身,目送他出門。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等李乾走了之後,任瑤期和容氏復又坐下了,容氏才道:「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按常理,任瑤期應該臉紅不好意思,然後說自己什麼也不想知道撇乾淨關係的,不過任瑤期卻是大大方方的點了點頭道:「是的,外祖母,我想問獻王府和蕭二公子之間是不是有過什麼協議,當然如果實在不方便說的話您也可以當我沒有問過。」   容氏不由得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笑了笑:「既然他一個外人都能信任你,我們身為至親的又有什麼不能說的。你之前說蕭靖西是在晉州失蹤的?晉州所在的河中一帶是過去宛貴妃留給我們最後的退路。」   「過去?」任瑤期皺眉。   什麼時候的過去?現在已經不是退路了麼?容氏嘆了一口氣:「是啊,宛貴妃留給我們最後的退路並不是燕北,而在河中,她交代我們等燕北和朝廷真正翻了臉,雙方打起來無暇他顧的時候我們就能回去河中府,你外祖父手中還有一道先皇詔書,是冊封他為河中王的詔書,詔書上的時間在之前那道廢王詔書之後。」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任瑤期驚訝道。   她之前也一直有些奇怪,宛貴妃與顏太后幾十年的爭鬥過程中兩人也算是旗鼓相當,甚至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宛貴妃還處於上風,為何到最後宛貴妃會兵敗如山倒一般,勢力全數瓦解不說,之後還非但保不住兒子,連自己的性命給丟了。   現在看來,當初宛貴妃一方的形勢並非是她想的那樣劣勢,她經營過的河中一代的勢力也並未像外界所以為的那樣樹倒猢猻散。   獻王被她弄來了燕北王眼皮子底下,這樣獻王的性命受到了燕北王府的庇護,而河中勢力也得以逃脫朝廷的視線,繼續在暗中發展穩固。   這個時候她不得不佩服宛貴妃,謀略手段揣摩人心,她都做得無不完美,連自己死後的事情都算計得這麼遠。   容氏又是一嘆:「原本是這樣沒錯,可是沒有想到漁翁還沒有得利,鷸蚌中的一位就主動找上們來了。」   任瑤期立即想到了蕭靖西上一次的來訪:「你是說,蕭二公子?」   容氏點了點頭,感嘆道:「後生可畏啊!」   任瑤期卻是在想,上一世在她離世之前燕北和朝廷之間的矛盾已經明朗化了,南北形勢也空前緊張了起來,不過她始終還是沒有活到看見獻王拿著先皇詔書去河中為王的那一日,可能是時機未到,也可能也是因為蕭二公子的介入以致當中出了什麼變故。   「他知道了宛貴妃在河中給你們留下的退路,所以用這一點來威脅你們為他所用?」任瑤期也不想將蕭靖西往壞處想,可是當牽扯到朝爭政鬥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用好壞來衡量一個人了,每個人能堅持和依仗的就只有立場而已。   容氏搖頭道:「不,他只是提出了互利互惠而已。」   見任瑤期看著她,容氏笑了笑,伸手幫任瑤期捋了捋額前的髮絲:「就是結盟,獻王府與燕北王府結盟。我們在他有所需要的時候借出河中的勢力,而他則保證我們在燕北的安危,等到我們回河中的那一日燕北王府不做阻擾並承認先皇的封王詔書。」   原來如此!   任瑤期想著,自己之前猜測蕭靖西與獻王府之間有協議並沒有猜錯,只是她沒有想到這一盤棋會這麼大。   容氏見任瑤期低頭不語,卻是嘆了一口氣道:「當年,是我們對不起你母親。」 第288章後生可畏   **   容氏的話讓任瑤期不由得怔忡。   獻王府即便還留有後招那又如何?這十幾年來為了讓朝廷放鬆警惕了,也為了留給河中一個喘息的機會以期有朝一日東山再起,獻王府一家在燕北連一丁點兒實力也不敢暴露。   當年任瑤期的母親李元香身為郡主之尊,卻只能下嫁到任家這種沒有底蘊的商戶,舅舅李天佑至今也沒有娶正妻,除了形勢所逼不得不為之以外,也是為了麻痺朝廷,讓顏太后一系的人徹底放心。   直至後來任家敗落,李氏身死,任瑤期被送給了一個太監,獻王府才忍不下去。可是就連當初李天佑去京都救人的時候也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暴露半點行蹤。   不過現在想來,李天佑能瞞著朝廷的眼線偷偷進京,還能找到任瑤期,這本身也是獻王府的實力。   任瑤期不由得輕聲問道:「我母親她知情嗎?」   容氏將手放下,嘆了一口氣,閉了閉眼道:「她知情的。你母親她跟著我們如同喪家之犬般一路從京都來到燕北,她享過別人沒有享過的尊榮,也體會過普通人沒有過的磨難,小小年紀經歷過大起大落,哪裡還不知情?只是嫁到任家也是她願意的。」   「為什麼?」任瑤期不由得好奇地問道,如果李氏知道獻王府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她當年是怎麼肯甘心嫁到任家那種家族的?   容氏眼眶微紅:「我也問過她這個問題。她是我唯一的女兒,如果她真的不願意我也不會逼她下嫁,可是她告訴我她是為了獻王府的榮耀,為了有一日她和她的兒女再說起娘家姓氏的時候依舊能抬頭挺胸。」   容氏的回答令任瑤期驚愕,她沒有想到竟是這個原因。難怪這麼些年,李氏即便在任家過的再艱難,她也沒有向娘家求助,因為她知道只有暫時忍耐,獻王府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只可惜這一幕李氏上一世直到死也沒有見到,她只能在臨死之前求娘家救自己唯一的女兒,也不知道那一刻她有沒有為自己當初的決定而後悔過。   為了家族的榮耀,任瑤期上一世聽任家長輩灌輸過無數遍,可是現在想起來她只覺得嘲諷,而李氏卻是自願為了家族而犧牲自己的婚姻,並且忍受任家帶給她的屈辱的。   任瑤期不是李氏,所以她想不通也做不到。   「我已經錯了一次,不會再錯第二次,你不是你的母親,所以你可以選擇。」容氏突然對任瑤期溫聲說道。   任瑤期半天才反應過來:「什麼?」   容氏摸了摸任瑤期的頭,慈愛地看著她道:「我們雖然與蕭家結盟,但是並不意味著需要結親。蕭靖西雖然是個驚才絕豔的人物,無奈他因為自幼身中奇毒,身體不好,並非是長命之相,我不會讓你嫁到燕北王府。瑤期,你是個好孩子,你將來可以選擇一個如意郎君,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   任瑤期聽完之後愣愣地說不出話來:「外祖母,何出此言……」   容氏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一副瞭然的表情:「蕭靖西打的什麼主意我清楚得很,你這次應了燕北王妃的請求來這裡,王妃是不是對你很是感激?」   任瑤期:「……」   如果說任瑤期現在還說自己不明白的話,那她就是在裝傻,可惜人太聰明了也不好,她裝不下去了。   蕭靖西……   她沒有想到,他拐了這麼大的一個彎,目的竟然是為了讓燕北王府欠她一個大人情,讓王妃對她心生感激。   撇開別的不說,單是這一份用心,任瑤期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容氏看著任瑤期微微笑道:「他非但借著這個機會向我們表示他了他的心意,也讓燕北王和王妃知道,你並非只有一個商家之女的身份這麼簡單,在有朝一日朝廷與燕北對抗而陷入僵局的關鍵時刻,你背後的獻王府能左右局勢,這麼一來你比朝廷硬塞給他的女人,或者燕北那些看上去光鮮亮麗實際上無不依附於燕北王府而存在的所謂的大世家出身的女子要有價值得多。」   任瑤期:「……」   容氏笑嘆道:「能將現在這種局面因勢利導引向他想要的方向走,這個後生可真是不簡單吶!連我也不得不欣賞他了。只是可惜……他若是個健康的男子……哎!所以說人無完人。」容氏並不避諱與任瑤期說起這些事情,她這一生經歷過不少,很多事情都看得比旁人透徹。也或許是她女兒的婚姻,讓她希望瑤期能找到一個真正合適的人。   任瑤期聽著臉色卻是有些古怪。   她想起了那一次在馬車上,蕭靖西跟她說他身體沒有她想的那麼弱的話。當然任瑤期不打算將這話說給容氏聽。   之後祖孫兩人又聊了些別的,任瑤期現在對蕭靖西的處境已經放了些心下來,所以也樂於與容氏聊天。   當說到雷家的時候,容氏道:「雷家的孝期已過,最近雷家的門檻兒就快要被媒人給踏破了,只是雷家家主似乎並不急著續弦的樣子。你和瑤華與雷家那個孩子很熟?」   任瑤期道:「見過幾次,盼兒那孩子很天真可愛,我和姐姐都很喜歡她。」   容氏端著茶碗沉吟道:「雷霆這個後生沉著穩重不浮躁,倒是難得,他現在年紀也不大或許經歷上及不上那些個老狐狸,不過等遇到機會再磨礪個幾年十幾年,雷家在他的帶領下必定會有所作為。至於雷家的正統問題……說起來這燕北又有幾個真正的世家?蕭家承認了你是,你便是。」   任瑤期沒有想到容氏對雷霆的評價這麼高,不由得訝異。   容氏見了,笑道:「前幾日你外祖父和舅舅外出,馬車撞上了他的車,原本錯不在他,他卻是主動上前來道歉,讓你外祖父的馬車先走,事後還讓人備了禮來賠罪。燕北像他這般年紀的年輕人,能這樣沉得住的有多少?」   獻王府在燕北處境尷尬,很少有人家願意與獻王府相交,當然獻王府也樂得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一般的人若是撞到了獻王的馬車,撞了便撞了,並不會像雷霆這般做事周全。容氏見多了世情冷暖,所以見到雷霆如此,難免會有些感嘆。   任瑤期留在寶瓶胡同用了飯才回任家別院,她剛回去沒有多久,王妃身邊的素錦就來了,她明面上是奉王妃之命來給任瑤期送東西的。王妃送了任瑤期幾匹綢緞和羽緞,還有一籃子秋葡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將丫鬟婆子都屏退之後,當著素錦的面寫了一封信給王妃,告訴她獻王府已經如蕭靖西所言派了人過去,不過其他的事情她就沒有多說了。   素錦收了信之後就立即回去稟報王妃了。   因任時敏要在雲陽城待幾日,任瑤期便住在了任家在雲陽城的別院裡,任時敏在雲陽書院講完學之後也會回到別院休息。   又過了一日,任時佳派人來接任瑤期去林府,任瑤期與任時佳關係不錯,任時佳派人來接她就去了。   在路上的時候,任瑤期聽見外頭有幾個書生模樣的人在茶館門口談論寧夏的事情,就吩咐車夫將車停在一邊聽了一會兒。   那些人議論說因為吳總兵的暴斃,寧夏如今已經亂得不成樣子,好幾個原本吳家的部下因為沒有人彈壓而打了起來,有人甚至想要支持吳蕭和唯一的女兒吳依玉成為新一任的寧夏總兵,只是這話一說出來就被不少人給嘲笑了,說是立吳總兵的女兒還不如趕緊的給吳小姐招個夫婿,立她夫婿。   而吳夫人聽到之後正有這個打算,所以最近上吳家明裡暗裡的表示想要聯姻的人不少,可是不知道為何吳小姐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大鬧了她父親的靈堂,將那些人都趕了出去,讓吳夫人很是沒臉。   還有個書生感嘆道:吳家小姐如此彪悍,就算是有寧夏的兵權當嫁妝,怕是也沒有幾個人能消受得起啊,引起一番鬨笑。由此可見吳依玉在雲陽城裡的名聲就很不怎麼樣。   這些話任瑤期不過是隨便聽聽罷了,她在意的是一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中年書生說的那一句話,那人道:「我聽說南邊的皇帝有意從京都新派一位寧夏總兵去寧夏,旨意已經在路上了,想必不日就會到燕北。」   至於這位朝廷新派來的寧夏總兵是誰,那人並沒有名言。任瑤期腦海中卻是不由得跳出了一個名字,曾潽。   難道這一世,曾潽還是會來燕北嗎?任瑤期閉上了雙眼靠坐在了車壁上,面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可是她的雙手卻是慢慢的握緊握成了拳。   「走吧。」任瑤期淡聲開口吩咐車夫。   ****求一下月初的粉紅票~o(∩_∩)o. 第289章當歸當歸(粉紅630+)   ************第二更   ************任瑤期從林家回來之後,被告知任瑤華來了。   「三姐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任瑤期驚訝道。   之前她來的時候邀任瑤華一起,任瑤華沒有來。   香芹替任瑤華回道:「三小姐又收到了雷家小姐的信了,所以三小姐就打算順便來雲陽城看看她。」   雷盼兒今年已經開始認字了。自從她會寫字之後,任瑤期和任瑤華就會收到小丫頭時不時讓人捎去白鶴鎮的「鬼畫符」,第一次收到的時候任瑤華真的嚇了一跳,偏偏香芹那個喜歡咋咋呼呼的丫頭還在一旁胡說八道那一定是什麼害人用的符咒,有人在對她家小姐下降頭。多收到幾次之後,任瑤華就淡定了。   任瑤期一路上都有些壓抑的心情終於好些了,對任瑤華笑道:「哦?這次又寫了什麼?拿出來我瞧瞧。」   任瑤華讓香芹把雷盼兒的信交給任瑤期。   任瑤期打開信仔細辨認了一會兒,忍著笑輕聲念道:「圈華姐姐圈期姐姐,你們什麼圈圈來看盼兒,盼兒圈圈你們了……」   香芹在一邊笑得肚子都疼了,被桑椹用手肘枴了一肚子。   任瑤華瞪了任瑤期一眼:「什麼亂七八糟的!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   原來雷盼兒寫信遇到不會寫的字就畫一個圈代替,每次看她的信就跟猜謎語一樣。   任瑤華和任瑤期不方便去雷家看雷盼兒,就派人去給雷家送了帖子,邀請雷盼兒來任家的別院玩。   可惜的是,送帖子的婆子回來稟報說今日一早雷家小姐跟著雷家二爺出門訪友去了,要過幾日才能回來。   雷盼兒在給任瑤華和任瑤期寫信的時候也經常提及她那位二叔,她的字就是跟著二叔學的,雷二爺可憐侄女沒有母親,雷霆這個當父親的又太忙,很多時候顧及不上,所以一般都是他照看雷盼兒的,基本上是他走到哪兒都把小丫頭帶在身邊。   雷盼兒不在雲陽城,任瑤華也只好與任瑤期一起暫且在雲陽城裡住幾日,兩人作個伴兒也好。   等就剩下姐妹兩人的時候,任瑤期問任瑤華道:「你今日來雲陽城真的只是為了看盼兒?」   任瑤華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是,我只是心裡不高興,不想待在家中,所以找藉口來了雲陽城。」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道,「昨兒祖母又賞了方姨娘好些東西,今兒早上我去給她請安的時候聽她說以後父親來了雲陽城,讓方姨娘她們也跟來,反倒是母親要留在任家。」   任瑤期聞言一笑:「哦?方姨娘如今肯見人了?」   任瑤華搖頭:「我是沒有見過她,不過聽說她現在開始見任瑤英她們了,只是喜歡在臉上蒙一層面紗。」   看到任瑤華冷著臉憤怒的模樣,任瑤期搖了搖頭:「你何必為這種事情生氣,祖父祖母給她臉面不過是因為現在需要借用方家的關係,至於到時候誰跟著父親來雲陽城誰又留在任家老宅也不是祖母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她想方設法讓任時敏走出任家去了雲陽書院,可不是為了讓任家二老給方家賣面子的,誰來誰留下也不是他們能說得算的。   至於方家和方雅存……總有與他們清算的時候。   任瑤期輕輕揚了揚嘴角。   任瑤期和任瑤華就這樣在雲陽城住了幾日,這幾日任瑤期從獻王府那裡得到了一個確切的消息,那就是朝廷果然委派了新的寧夏總兵來,這位新上任的寧夏總兵姓曾。   而蕭靖西卻是一直都沒有消息,眼瞧著任時敏明日就要回白鶴鎮了,任瑤期原本慢慢放下去的心又漸漸的提了起來。   這一日雷盼兒終於跟著她二叔出門訪友回來了,得知任家曾經送信給她邀請她來任家別院玩,雷盼兒回來的第二日就過來了。   恰巧任瑤期因去了寶瓶胡同沒有碰到,她明日就要回白鶴鎮了,想要請求容氏,如果能得知蕭靖西的消息,就讓人去告知她一聲。現在這個時候,任瑤期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避嫌不避嫌的事情了。   任瑤期是下午去的寶瓶胡同,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這一日難得的是一個大晴天,連一絲風都沒有。   任瑤期的馬車從寶瓶胡同縱橫交錯的胡同裡穿過,任瑤期靠坐在馬車車壁上蹙著眉頭想事情,她的手隨意地拿起一本放在小几上的書,正想翻開,卻看見從書頁裡掉落了一根乾癟的草出來。   任瑤期一愣,將那根「草」拿到手裡才認出來,這竟是一朵萱草。萱草經過燻制曬乾之後是可以食用的,這一朵與任瑤期之前從蕭靖西那裡收到的不同的就是這是一朵已經被燻制過的可以食用的萱草。   萱草別名無憂草,任瑤期想起來自己之前送去燕北王府的那幾根當歸,不由得心中一喜,問蘋果道:「馬車剛剛是停在門外嗎?」她記得自己剛剛在外祖家的時候是出門之後才上的車。   蘋果點頭:「是的,小姐。」   任瑤期對外喊了一聲「停車」。馬車緩緩的停靠在了路邊。   任瑤期隔著馬車帘子問趕車的婆子:「剛剛馬車停在外頭的時候有沒有什麼人靠近馬車?」   趕車婆子以為任瑤期是在怪她偷懶亂跑,忙道:「五小姐,奴婢沒有看見有人靠近馬車,不過奴婢在中途如了一次廁,這期間有沒有人過來奴婢就不知道了。」   這時候後面有馬車輪子滾地的聲音傳來,來了一輛馬車。   任瑤期原本也沒有在意,可是聽到外頭趕車的婆子咦了一聲,然後察覺到那一輛馬車似乎就停在了自己這一輛馬車的旁邊。   任瑤期突然感覺到了什麼,她坐直了身子,想要掀開帘子,可是手觸到車帘子的那一瞬間卻又頓住了。   正在這個時候任瑤期聽到了旁邊的那一輛馬車的車壁傳來了「篤——篤——篤——」三聲沉悶的敲擊聲。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伸手將車帘子掀開了一些往外看去,不想旁邊停著的卻是一倆很普通的榆木馬車,並不是燕北王府的。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失望,正要將帘子放下來。   不想恰巧在這個時候對面的馬車車帘子卻是被掀開了,一張含著笑意清俊非常的臉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任瑤期的視線裡。   任瑤期心裡猛然一跳,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也不說話,只是淺笑著看著任瑤期又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車壁,任瑤期鬼使神差地也抬手在自己的車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蕭靖西眼中的笑意更甚,當中的亮光似乎能將人灼燒。   任瑤期垂下眼睛,放下了車帘子。   外面又傳來了車壁被輕敲的「篤篤」聲,因為聲音不大,所以除了兩輛馬車裡的人並沒有別人聽到,就算聽到了也不會在意。   可是這不輕不重的聲音聽在任瑤期耳中,卻是與她的心跳聲一樣響亮,讓她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   最後蕭靖西的馬車先動了起來,在任瑤期的馬車之前緩緩駛出了胡同。任瑤期吩咐駕車的婆子繼續前行。   駛出胡同之後,蕭靖西的車走在前面,任瑤期的車跟在後面,最後走在前面的車在一處避風的地方停了下來,任瑤期還沒有開口吩咐,她的馬車卻是自己停了。   任瑤期聽見蕭靖西下了馬車,他也不開口說話讓任瑤期下車,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等著。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示意蘋果扶了自己下車。   她每次來獻王府的時候,為了避免麻煩,一般都只帶了兩個心腹丫鬟和一個趕車婆子,並沒有別人,現在遇上蕭靖西到了少了不少的口舌。   任瑤期走到蕭靖西面前站定,屈膝行了一禮,輕聲道:「蕭公子,別來無恙。」   蕭靖西看著她,嘴角微彎:「嗯,我很好。」   明明是很簡短很平常的一句話,卻硬是被他說出幾分別樣的滋味來。   任瑤期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當時送去給他的當歸。   然後又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情,任瑤期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再以對待平常人的態度對待他了。   她輕嘆了一口氣,暫時撇開這些不明不白的情緒,問道:「你何時回來的?」   蕭靖西看了一眼自己的馬車,微笑道:「剛剛。」   任瑤期:「……」   見任瑤期不說話,蕭靖西繼續道:「看到你的信,得知你正在雲陽城,我就過來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任瑤期想說誰擔心你了?可是這話想想任瑤期就覺得牙酸矯情,所以她繼續閉口不言。   「我記得當初答應過你會在入冬前回來。」蕭靖西的聲音裡帶著些明顯笑意。   任瑤期不由得想,不過去了京都一趟,她怎麼就感覺到蕭靖西的臉皮厚了不少?還是她之前因為不熟所以被他的表象迷惑,以至於忽視了他的本性?*******************************************************繼續真誠地求票票~ 第290章情不自禁(粉紅660+)   *********第三更   *********蕭二公子沒有聽見任瑤期的腹誹,繼續道:「原本應該更早些時候回來的,不過路上遇上了些麻煩,正好我接到了一些關於寧夏的消息,所以假裝躲避刺殺轉道去了晉州,這次多虧了獻王的人幫我掩蓋了行蹤。」   任瑤期卻是聽出了些意味來了,不由得抬頭道:「掩蓋行蹤?你擺脫那些追兵並不是為了逃回雲陽城,而是……而是去了寧夏吧?你之前在京都接到的關於寧夏的消息是朝廷有意對寧夏出手,所以將計就計在晉州來了個金蟬脫殼?」   蕭靖西眼中的驚訝漸漸散去,含笑的眸子看著任瑤期打趣道:「我突然發現身邊多了一個太聰明的人也不是什麼好事,至少在我想要賣弄的時候會找不到機會。」   任瑤期也笑:「蕭公子這是在提醒我,以後我見到你需要退避三舍繞路走嗎?」   蕭靖西:「……」   任瑤期終於明白為什麼蕭靖琳總是喜歡拿話來噎蕭靖西了,因為這樣做之後果然會心情舒暢。   她不由得揚了楊嘴角:「現在你可以賣弄一下,你在寧夏的所做所為了。我聽說朝廷已經重新任命了一位姓曾的寧夏總兵,正在上任的路上。」   蕭靖西見到任瑤期嘴角邊的微笑,不由得莞爾,一路上的車馬勞頓,連夜趕路的幸苦疲憊仿佛都不翼而飛了:「曾潽麼?他現在想要接管寧夏可還差了些火候。吳家在寧夏經營了數十年哪裡就那麼容易被替代?若是吳蕭和真的後繼無人那還好說,可是現在吳家有人繼承香火,他就算是去了寧夏又能如何?」   雖然從蕭靖西口中聽到曾潽的名字任瑤期心裡還是有些不適,不過蕭靖西後面的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驚訝道:「吳蕭和後繼有人?你說的難不成是吳依玉?」   蕭靖西好笑地看了任瑤期一眼:「終於猜錯了一回。」   任瑤期也是被之前所聽見的那幾個書生的對話所影響,才會得出這麼一個結論,仔細想想,蕭靖西未必會扶持蕭微母女上位,她沉吟道:「難道那位狄家送去的女子已經有了身孕?」   蕭靖西笑嘆道:「又猜中了。」   任瑤期不由得驚訝,在蕭微母女的眼皮子底下還能有孕,且還挑在了這麼關鍵的時刻,這位姓狄的女子果然不是凡人。   只是……   任瑤期不由得皺了皺眉:「你怎麼知道她生的是男還是女?」若是生的是女孩,與吳依玉一樣,也是沒有繼承權的。   蕭靖西笑道:「這個孩子一定會順利降生,且必定是男孩。」   見蕭靖西說的這麼肯定,任瑤期稍微想一想就明白過來了。   在這種時候,吳蕭和的孩子已經不僅僅是繼承吳家香火這麼簡單了,因為無論如何他是必須要存在的。會不會順利生下來,是男還是女都不是問題,因為結果都只會是狄氏生了一個男孩。任瑤期甚至懷疑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吳蕭和的,更甚至到底有沒有這個孩子的存在,不過只要燕北王府承認這個孩子的存在並且全力扶持,那麼真相如何根本無關緊要。   至於朝廷承不承認,關燕北什麼事情?不是有一句話叫做天高皇帝遠嗎?   這麼想著,任瑤期心裡關於曾潽要來燕北的陰影便淡了不少。   沒有了實質上的對寧夏的掌控權,曾潽就算來了也不過是一隻寄人籬下的被拔了牙的老虎,翻不出太多的花樣來。   「說起來還真要謝謝你。」蕭靖西道,「若非你那時讓我早些回來,寧夏的事情也不會這麼順利。」   任瑤期道:「我不過是隨口那麼一說罷了。」   蕭靖西卻是看著任瑤期,溫柔低緩地道:「你隨口一說,我也當真了。」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臉紅,為什麼她又覺得蕭靖西的這句話有些怪怪的?難道是她想太多了?可是抬眼看向蕭靖西,卻發現他雖然是在看著她,表情鎮定從容,耳根處卻有些紅。   任瑤期轉開眼道:「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蕭靖西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點頭:「好。」   任瑤期撫了撫自己的披風,轉身要去上馬車,卻聽到了蕭靖西不同於以往的略帶了些遲疑的聲音:「如果你聽到了京都的什麼關於我的傳言,不必當真。」   任瑤期聞言幾乎是立即的就想到了那位顏大小姐的事情。   她頓住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蕭靖西訝異地問道:「關於你的傳言?什麼傳言?」   蕭靖西沉默了片刻:「只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聞罷了。」   任瑤期起了捉弄之心,回了蕭靖西一個無辜的笑:「無風不起浪,傳言也是有根據的,我會有選擇的相信。」蕭靖西:「……」   任瑤期說完轉身要走。   蕭靖西卻是嘆息了一聲,苦笑道:「京中傳言,顏家有意與燕北王府結親,顏太后有意要將顏家長房嫡長女賜婚與我。」   任瑤期停住了步子,沒有回話。   蕭靖西看不到她的表情,又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能繼續道:「顏家與燕北王府結親,不過是顏太后一廂情願罷了。」   「你確定只是太后一廂情願?」任瑤期突然開口道,「蕭公子,你見過顏大小姐嗎?」   蕭靖西皺了皺眉,然後點頭坦誠道:「遇到過一兩次。」   任瑤期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了。   看來那位顏大小姐對蕭靖西是有意的。   任瑤期問這麼一句不過是想要弄清楚這樁事情罷了,並沒有別的意思,不想蕭靖西卻是誤以為任瑤期是以為他不坦誠,所以生氣了,情急之下蕭靖西想也沒想伸手握住了任瑤期的手。   這一瞬間,兩個人的腦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半響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做了一件登徒子才做的事情,他心下有些懊惱,怕自己的冒犯讓任瑤期覺得反感,可是不知道為何他的手就是松不開,只能低頭愣愣地看著兩人相握在一起的手發愣。   任瑤期感覺到自己手心裡暖暖的溫度,一時之間除了自己的心跳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這一次與上兩回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是不一樣的,她也不知道是哪裡不一樣,她只知道不一樣。   好在任瑤期先回過神來了,她咬了咬唇有些懊惱地偏頭輕聲道:「還不放開。」   任瑤期是傍晚的時候從寶瓶胡同出來的,這會兒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兩人又是站在避風的地方說話,兩個丫鬟都很有眼色地避到了路口,所以竟是沒有人看到這一幕。   蕭靖西因為任瑤期難得帶著些羞澀的嬌嗔語氣閃了神,手明明想要放開的,卻不知道為何握得更緊了。   然後回過神來之後又迅速地放了手,臉上火燒一般地輕聲喃喃道:「對不起,我不是……」   任瑤期瞪了他一眼,轉身跑走了,直到上了馬車,任瑤期還能感覺到自己狂亂的心跳,以及手心裡殘留的另外一個人的溫度。   直到任瑤期的馬車消失在了路的盡頭,蕭靖西還站在原地沒有動。   蕭二公子的臉上有懊惱,有後悔,有恍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唯獨沒有他時時掛在臉上的謫仙般的淡定從容,總之很難用言語來形容此刻蕭二公子的真正心情。   這一晚任瑤期在床上翻來覆去了許久都睡不著,不知道為何,她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回想起蕭靖西緊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幕,那一刻的悸動只有任瑤期自己心理明白。並且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感覺到厭惡憤怒之類的情緒。   任瑤期幾乎是一夜未睡,她將自己與蕭靖西從見面以來的所有的事情都在腦海中回想了一遍,有些細節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或者想不起來了,不想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我不會是……」最後天快亮了臨睡過去的那一瞬,任瑤期輕聲喃喃地說了一句,只是最後那幾個字被吞沒在了唇齒之間,並沒有發出聲來。   第二日,任瑤期精神不濟地出現在任瑤華面前的時候,任瑤華被她嚇了一跳,狐疑道:「你不會是昨夜著涼生病了吧?」   任瑤期搖了搖頭,強笑道:「昨晚沒有睡好而已。」   「為何會睡不好?」任瑤華不記得任瑤期有認床的毛病,何況這任家別院任瑤期也住過好幾回了,被褥都是她自己用慣了的。   任瑤期怎麼好與任瑤華說她是想自己和蕭靖西的事情想了一個晚上以致沒有睡好?好在任瑤華也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任瑤期敷衍了幾句她也就不再問了。   任時敏在雲陽城裡的講學已經告一段落,今日正要回白鶴鎮去,任瑤華和任瑤期自然是跟著他一同回去。   在路上,任三老爺心情不錯,便與任瑤期和任瑤華說起了明年開春來雲陽城的事情。   任瑤期問道:「爹爹,到時候我們住在何處?你去書院的話,如果還住在任家別院裡怕是不方便吧?」   任時敏想了想:「我瞧著書院裡的教習除了少數的幾個就住在書院外,其餘的人都是在寶瓶胡同附近賃了個院子。」   *********作者君的節操回來了,三更求粉紅~o(∩_∩)o. 第291章曾潽來燕   任瑤期撫掌道:「這樣也好,爹爹與同僚住得近的話,以後論起相同的志趣來也方便。我瞧著院子也不必多大,爹爹,母親,加上我們,兩進的院子也夠住了。」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心想父親還沒說要帶母親和她們來雲陽城吧?這可真能自說自話!   任時敏倒是沒有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妥,點頭道:「這些都是小事,我交代管事去辦就成了。」任三老爺從來不為這點俗事操半分心。   任瑤華見任時敏今日很好說話的樣子,便也試探著道:「父親,方姨娘也一起跟來嗎?」   任時敏皺了皺眉:「她不是傷了臉不好見人嗎,跟來雲陽城做什麼?還是繼續留在白鶴鎮養著的好。」   任瑤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趁機上眼藥:「可是我聽祖母的意思,似乎是想要讓她跟來為您打理內院。父親,到時候雲陽書院的那些夫人太太們去拜訪,您能讓一個毀了容貌的妾出面招呼?懂規矩的人家不會暗地裡笑話咱們沒有體統麼?不說別的,到時候您在書院裡能抬得起頭來?」   任時敏看向任瑤華,不悅道:「這是哪裡聽來的胡話!」   任瑤華想要說什麼,被任瑤期打斷了:「三姐也是聽祖母那麼一提罷了,沒影兒的事呢,父親別動氣。」   任時敏皺了皺眉,不再言語了,不過心裡卻是有些為任老太太的話而生氣。任瑤華既然能說出來,那就必定是任老太太當真提起過的。   回到白鶴鎮之後,任時敏就交代了自己手下的一個管事,讓他去雲陽城的寶瓶胡同找房子,兩進或者三進的院子都可以,能買下來最好,買不到合適的租賃也可以。離著明年開春去雲陽城還有幾個月,找房子的時間儘是夠了的。   這一日,任瑤期又去探望任益均。   任益均現在雖然還是時不時的就會有些傷風感冒,但是精神已經好了很多,臉上也不像是以前那般陰霾。不過清風院的丫鬟婆子們卻是都知道,任三少爺的脾氣還是沒有變好,只是現在他撒氣的對象成新進門的三少奶奶。   任瑤期去清風院的時候聽丫鬟們說三少爺和三少奶奶在書房就徑直去了書房,不想還沒有等人進去稟報就聽見了裡面傳來了任益均忍無可忍的咆哮聲:「蠢婦!不過是個簡單的桂字,你從大清早寫到了現在,寫壞了八張紙都還沒有學會,你脖子上面長了一顆豬頭嗎!」   齊月桂委屈地道:「少爺,您這筆不好,我拿在手裡它就一直打顫,然後字就歪了……歪一點你就要重寫,您將就將就著看不行嗎?」   任益均氣道:「我這支是三叔送的上好湖筆!你自己蠢笨如豬,還怨起筆來了?字如其人,你人是歪的嗎?」   任益均的丫鬟見怪不怪地輕咳一聲,稟報導:「三少爺,三少奶奶,五小姐來了。」   屋子裡似乎是靜了靜,然後齊月桂掀開帘子走了出來,看到任瑤期的時候臉上明顯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她擦了擦頭上的汗吐了吐舌頭,把任瑤期拉進了書房,一邊揚聲對任益均道:「五姑娘來了,少爺你們說話,我去看看有什麼好的茶點給你們端過來啊!」   說完不等任益均說話,腳底抹油般地跑了。   任益均指著她的背影氣道:「不求上進,粗野不堪,豈有此理!」   任瑤期現在已經學會了對他們奇特的相處方式視而不見了,之前大太太也很不喜歡齊月桂,現在雖然也談不上喜歡,但是任益均的身體確實是越來越有氣色,大太太便也不說什麼了。   任瑤期和任益均兩人分主賓坐下之後,任益均對任瑤期道:「有空你也過來多教教她,這府裡的女眷就數你學問最好了,也讓她瞧瞧什麼是真正的秀外慧中!免得每次讓她寫字她就起么蛾子!」   任瑤期笑而不語,岔開話題道:「三個如今身體如何?可還有用藥?」   任益均撇了撇嘴,有些彆扭地道:「藥我喝了十幾年了,都沒有什麼用。」他不好告訴任瑤期說齊月桂總是笑話他,說他身體就是被嬌慣壞的,明明不用喝藥的時候還喝藥,最後到了真正生病的時候藥就沒了效用。   任瑤期看著任益均笑著道:「聽聞三哥現在每日早上起來都會打拳?」   任益均點了點頭:「我讓父親給我請了個拳師進府,學點拳腳功夫防身也好。」   任瑤期疑惑道:「三哥需要防身?」   任益均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哼了一聲撇過頭去不說話了。   他能說自己上次和齊月桂打架被那潑婦給一腳踹下床的事情嗎?簡直是豈有此理!   當時齊月桂一邊扶他起身一邊小心翼翼的道歉:「哎喲少爺,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剛才根本就沒有用力啊!瞧您這小身板兒單薄的……我下次會輕點的……」   任益均當時的臉色黑得可媲美鍋底。第二日他就去找他父親說要請個拳師進府來教他拳腳功夫,他就不信他會連個婦人都制服不了!任三少爺當時就在心中發下了宏願,那就是一定要打倒齊月桂那個潑婦,振一振夫綱。   畢竟打不打老婆是人品問題,打不打得過老婆就是身為男人的尊嚴問題了。   任瑤期一看任益均的臉色就知道這個問題自己又不該問下去了,所以她很聰明地閉了嘴,沒有再好奇下去。   丫鬟上了茶點來,任益均道:「三少奶奶人呢?她不是說端茶點去了?」   丫鬟忙道:「回少爺的話,三少奶奶說她去給您做靴子去了,就快入冬了,您要的那雙新冬靴還差幾針針線。」   任益均哼了一聲,臉色卻是緩和了一些。   任瑤期笑道:「三嫂倒是有一雙巧手。」   齊月桂之前給李氏,任瑤期和任瑤華一人做了一雙鞋,她手腳麻利,別人做一雙鞋要花上大半個月的功夫,她兩三日就能做成,且還雙雙精緻,上腳也十分舒適,周嬤嬤看到了也感嘆道這位三少奶奶是個有心的。   任益均擺手道:「她也就那麼兩下可以拿出去手了。」   任瑤期看著任益均忍不住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益均被任瑤期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便說道:「對了,聽說那位朝廷派來的新總兵已經到了雲陽城了。」   任瑤期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哦?到得還挺快。」   任益均嗤笑:「再晚來幾日寧夏怕是連個殘羹剩炙都沒有了,聽說蘇家那位大少奶奶與這位新任寧夏總兵有些親戚關係。」   任瑤期對這些是再清楚不過了,聞言不過笑了笑。   任瑤期略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了,離開的時候齊月桂正好拿了一雙新靴子過來要給任益均試試合不合腳,見任瑤期要走,笑道:「五姑娘怎麼不多坐會兒?我們少爺也就和你能說得上話,你來了他嘴上不說,心裡高興呢。當然,如果你不嫌棄他棋藝差,陪他下兩盤他就更高興了。」   任瑤期笑道:「我下次再來陪三哥下棋,上次三嫂給我做的鞋我很喜歡,多謝三嫂了。」   齊月桂開朗地笑道:「這有什麼好謝的,你喜歡什麼式樣和花樣告訴我,我再給你做幾雙,也費不了多大的功夫。」   任益均聽見了她的聲音,在書房裡道:「齊月桂!你還不給我滾過來!今兒再學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你就不要吃飯了!」   齊月桂聞言噗哧一笑,然後有些無奈地對任瑤期道:「你三哥這人,彆扭的很,明明是好心好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變了給味兒,還真是……」   齊月桂搖了搖頭,與任瑤期道別,拿了手裡的靴子往書房去了,「知道了少爺,我不吃飯我只吃饅頭給你省銀子成了吧!」   任瑤期回頭看了一眼,笑了笑,搖頭走了。   回去之後,任瑤期探聽道曾潽赴任來了,不過這一世的曾潽沒有上一世的底氣,在路過燕州的時候還特意停一日,給燕北王府送了拜帖,燕北王不在雲陽城,蕭二公子見了他。   之後,曾潽就奔赴寧夏去了。   只是前任寧夏總兵還有一個遺腹子的消息也傳了出來,吳夫人據不承認那位貴妾狄氏肚子裡懷的是吳總兵的兒子,吳家大小姐帶著幾個兇悍的婆子要給狄氏餵藏紅花,結果被吳蕭和手下的一些將領得到消息後趕來攔下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讓不知道根底的朝廷新派的總兵掌控寧夏還是扶持一個前任總兵留下來的奶娃娃,這一筆帳並不難算,所以儘管蕭微母女在寧夏較小狄氏懷的只是一個野種,願意附和她的人也不多。   但是也有少數幾個家族打著娶了吳家大小姐吳依玉,讓自己人以吳家女婿的身份繼任寧夏總兵的主意。原本蕭微身為燕北王府的郡主,燕北王府應該支持這這種做法才是,可是燕北王府竟然沒有做出要力挺蕭微母女的表態。蕭微也讓人帶過信回來,可惜燕北王不在府上,而王妃對這種大事向來不理。 第292章再進雲陽城   老王妃撒潑裝病的招數都使了出來聲援女兒和外孫女,王妃面上對老王妃恭恭敬敬的,只是對於寧夏的事情她堅持不插手,讓老王妃恨極卻也無可奈何。   曾潽去了寧夏之後吳蕭和的部下皆不賣他的帳,而蕭微母女也依舊佔據著寧夏總兵府,曾潽名義上是新任的寧夏總兵,實質上他連寧夏兵權的一個邊角都摸不著,皇帝的聖旨到了寧夏大家都嘻嘻哈哈地聽了也接了,完了之後依舊是該幹嘛幹嘛去了,沒有人當一回事。   曾潽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憋屈地繼續留在寧夏一邊給朝廷上奏章稟報寧夏的情形,他如今大作用沒有,除了時刻關注寧夏軍的動向。   期間,吳蕭和的貴妾狄氏那裡接連不斷的遭遇了十幾次的暗殺,不過最後竟然都神奇的化險為夷了。這個時候,心明眼亮的人就明白燕北王府肯定是有暗中插手了,也漸漸看出來燕北王府的立場。原本積聚在蕭微母女身邊的一些持觀望態度的人也開始不賣帳了。   蕭微和吳依玉這一對母女風光囂張了這麼多年,這個時候才體會到了牆倒眾人推的人情冷暖。   秋天一過去,冬天也來得匆匆,任瑤期現在一心一意的期盼著這一年能平平穩穩的過去,然後父親帶著他們這一房的人離開任家去雲陽城。自她知道任家這座宅子的真正來歷之後,她就無時無刻的不厭惡這個地方。   年關之前任瑤期接到了蕭靖琳的信,明年的夏天蕭靖琳就要及笄了,她可能會在那個時候回雲陽城,因為王妃會給她辦一個及笄禮。蕭靖琳提醒任瑤期記得之前約定的互相給對方起小字的事情。   聽蕭靖琳信中的意思,這一次回來之後王妃可能就不會讓她走了。任瑤期心裡雖然為以後能時常與蕭靖琳相伴而高興,但是更多的卻是對她無法完成自己抱負的遺憾和心酸。   蕭靖琳在信的末尾也一筆帶過了雲文放的近況,雲文放在最近遼人與燕北的幾場戰爭中大放異彩,屢立奇功,連去邊關巡視的燕北王也對他讚賞有加,已經破例擢升他為雲騎尉,並領參將一職。雲文放去邊關也不過是一兩年的時間,這種提升速度讓不少人都紅了眼,不過這一次雲二少憑藉的是自己本身的實力,所以欣賞他的人更多些,雲文放在邊關這兩年也交了幾個朋友。   對於雲文放的事情,任瑤期不過是看過一眼就丟下了,並沒有放在心上。   這一年如任瑤期所願,就這麼平平順順的過去了。   出了正月,任時敏之前交代過的那個管事來稟報說房子已經找好了,暫時找到了三個院子,一個是一幢小兩進的宅子,不過地方不是很大,好處在於離著雲陽書院極近,從那裡去書院不用車馬也不過是一刻鐘的路程。   另一個也是個兩進的院子,因為主家去年才翻修過,過去就可以住,不用多做規整。不過院子的主人只願意租賃,不願意賣出去。值得一提的是這一個院子離著獻王一家的宅子極近,不過是隔了兩條巷子。   還有一個院子是個三進的大院落,離著雲陽書院要稍微遠一些,乘坐馬車的話大約要將近兩刻鐘。不過院子很寬敞,布局也很合理,稍微修葺一下就能住得很舒服。   管事來請任時敏拿主意,任時敏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雲陽城看看。畢竟今後是要住上一段不短是時間的,任三老爺是個有追求的人,環境對他而言也是需要挑剔的。   不過任三老爺想也沒有想就否決掉了那個離著獻王一家很近的院子,他只去看看那個離著書院最近的二進院落和最後那個三進的院子。   任三老爺不喜歡舅爺一家,所以不想與他們往來。   任瑤期知道了之後也沒有說什麼,獻王府和任家的人其實還是不接觸比較好,住的稍微遠一些也沒事,因為就算是住在隔壁,她們也不能總是無故就往外祖家跑。   任三老爺打算帶著任瑤期一起去雲陽城看院子,畢竟論起審美來,父女兩人都比較接近,好溝通。如果最後定下了那一座院子,需要安排修葺的事情,也可以商議一下。   任瑤期照舊拉著任瑤華一起去,任瑤華在家中左右也無事,想了想便同意了。   不過父女三人在去與任老太太辭行的時候,任老太太卻是讓任時敏將當時正在她屋裡的任瑤英也一起帶上。   任老太太笑道:「都跟去瞧瞧吧,反正以後也都是要住在一起的。」   任時敏不太喜歡這個庶女,不過老太太發話了他也沒有說什麼,帶兩個是帶,帶三個也是帶,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任瑤英很高興,謝過了任老太太和任時敏,又朝著任瑤期和任瑤華溫順地笑了笑。   任瑤期還好,任瑤華卻是冷著臉撇過了頭去看也不看她一眼。   任瑤英也不在意,只忽閃著一雙眼睛乖巧地問老太太:「祖母,到時候我,哥哥還有姨娘也跟著父親一起去雲陽城裡住嗎?」   任老太太最近對任瑤英很和藹,總是叫了她來自己院子裡解悶,聞言笑道:「你之前不是還說喜歡雲陽城麼?喜歡就一起去吧。」很多時候,任老太太都會表現得很好說話,只要她願意寵著你,給你臉面。   現在在任老太太面前最有臉面的孫女是任瑤華和任瑤期,最近或許還要加上一個任瑤英了,都是三房的女兒。任時敏皺了皺眉,淡聲道:「你和益鴻可以去,不過你姨娘要留在任家。」   任瑤英下意識地問道:「為什么姨娘不能去?」   任時敏不悅道:「我是去雲陽書院任教的,不是去遊山玩水的,帶個妾在身邊像什麼話!讓人看笑話嗎?你若是要跟去,就要在嫡母面前乖順聽話,否則還是留在任家的好。」   任瑤英咬了咬下唇,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任老太太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這是我的意思,你對個孩子撒氣做什麼?」   任時敏道:「母親,方姨娘現在的情形就算是跟著去雲陽城也只能在屋子裡待著不能出門,還不如讓她在任家這個熟悉的地方待著。我帶益鴻和瑤英去就行了。」對於這一點,好面子的任三老爺很堅持,他不會拿自己的臉面在學生和友人們面前開玩笑。   任老太太想了想,也沒有說什麼了。   方姨娘現在確實是不能出門見人,她去了雲陽城也只是像現在這樣每日關在房裡,所以去不去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於是任時敏便帶著三個女兒出門了。   任瑤華不願意和任瑤英坐,任瑤期和任瑤華坐了一輛車,任瑤英反而是自己獨自坐了一輛車。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一路無話,到了雲陽城之後任時敏徑直帶著人去看了兩座宅子,第一座離著雲陽書院近的宅子舊了些,如果要修葺定是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第二座三進的院子就要寬敞明亮的多的,任三老爺看到之後也不由得點了點頭。   最後任時敏問任瑤期意見,任瑤期想了想說道:「那座兩進的院子太小了,要住下我們一房人怕是有些擠,最要緊的是車馬進出極為不便。我們如果是要常住的話,以後可能還需要宴請父親的友人或者別的先生來家裡吃飯,這樣的話就更加施展不開了。那個三進的院子雖然離著書院遠了些,不過父親你每日左右是要坐車的,按車程算的話不算遠了,且裡面的房子也很新需要重新修繕的地方少,我瞧著不錯。」   任三老爺其實也是看重那那個三進的院子,聞言立即點頭:「沒錯,為父也是這麼想的!」他又轉頭問自己管事,「這房子主人願意賣?」   管事低頭回道:「是的老爺,如果您滿意的話,今日就可以籤下房契。」   任時敏很爽快:「那你就去給我買下吧,另外需要修繕的地方也報上來。」   管事連忙應聲去安排了。   任時敏越看越是滿意新宅子,興致勃勃與任瑤期商量起來房屋動土的事情來了,任三老爺對生活的要求極高,不過他做起事情來也認真得很。   這時候任家別院有婆子來報說,雷家大小姐去了別院找三小姐和五小姐。   原來雷盼兒今日聽人說任家的人來了雲陽城,所以高高興興的來找人玩來了,不想任瑤華和任瑤期跟著任三老爺出了門,並沒有在別院裡,讓小姑娘撲了個空。   任瑤華在這裡插不上話,帶著有些乏味,於是立即道:「不如我回別院看看?」   任瑤英也道:「我也回別院吧,吹了些風有些頭暈。」她的臉色果然不是很好看。   任時敏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你們先回去吧。」   任瑤英和任瑤華兩人便先回別院去了,任瑤期繼續陪著任時敏設計院子。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任瑤英和任瑤華不過是先走這麼一步,就出了問題了。   *********求票票……求票票……睡眼朦朧地碎碎念…… 第293章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少看了你一眼   因任瑤期和任時敏都沒有回去,所以任瑤華和任瑤英不得不同乘一輛馬車。   任瑤華上車之後就視任瑤英如無物,任瑤英也不上去自討沒趣,自己坐到一旁一邊品茶。   正月剛過,最近幾日雖然一直都是大晴天,但是天還是很冷,馬車裡便燒了炭爐子,雖然是用的上好的銀絲碳,但是馬車裡密不透風久了還是會讓人覺得悶氣。   任瑤英便時不時的撩開點車帘子讓馬車透一透風,順便也看一看外頭的景致。任瑤華也覺得車裡有些悶熱,便也沒有管她。   馬車進入雲陽城最為繁榮的正陽街的時候,前面有幾輛馬車恰好從一家酒樓的後巷裡駛了出來擋住了路,趕車的婆子便將馬車停了下來讓那幾輛馬車先過去。   任瑤英往外看了一眼,「咦」了一聲道:「原來這裡就是福滿樓啊,三姐姐你不是很喜歡吃福滿樓的松子百合酥嗎?我們讓人買一些回去吧。」   任瑤華不領情,正要拒絕,任瑤英卻是笑道:「上次提起福滿樓的點心,祖母她老人家也說不錯呢,我想買一些回去孝敬祖母,三姐姐您覺得呢?」   任瑤華皺了皺眉頭,她若是說不同意估計任瑤英回去就能在任老太太面前告她一狀說她不孝順了,任瑤華冷笑了一聲,吩咐丫鬟香芹道:「你下去給九小姐買兩匣子點心回來。」   香芹撇了撇嘴,掀開車帘子下了馬車。   恰好這時候馬車外響起了一名男子有些遲疑的聲音:「誒?你不是……請問馬車裡坐著的是任家小姐嗎?」   任瑤華聽到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可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任瑤英卻是掩唇輕聲驚呼道:「好像是周家公子。」   讓任瑤英這麼一提醒,任瑤英也想起來了,是周家的公子周汶,上次去溫泉山莊的時候,見過面。   不待任瑤華發話,任瑤英就衝著外頭柔聲道:「外面可是周家公子?」   周汶聽到任瑤英的聲音很是高興,連忙道:「是我,原來車裡坐著的是任九小姐?我說怎麼瞧著剛剛下車的丫鬟眼熟。」周汶記性極好,連見過一面的香芹都記住了。   任瑤英隔著車帘子與他對話:「我和三姐正要回別院去,恰好路過這裡,我祖母和三姐都喜歡福滿樓的點心,所以想要讓丫鬟去買些回去。」   周汶道:「原來如此,我說今日怎麼這麼湊巧,我母親和妹妹也喜歡這裡的點心,我路過此處也想帶些回去。對了,我妹妹與你許久未見,總是提起你,她就在前面的馬車裡,你要見見她麼?」   任瑤華皺眉:「時候不早了,下……」   任瑤英卻是搶話道:「雖然時候不早了,不過我們確實是很久沒有見到周姑娘了,自然是要見一見的。」說完任瑤英還衝著任瑤華笑了笑。   外頭的周汶已經聽到了任瑤英的話,便吩咐自己的隨從道:「去與小姐說一聲,讓她過來見一見任家兩位小姐。」   事已至此,任瑤華也不好吩咐馬車離開了。   周蓉果然就在附近,很快就過來了,在外頭驚喜地道:「瑤英妹妹在車裡?」   任瑤英掀開車帘子扶著丫鬟的手走了出去,歡喜地拉住了周蓉的手:「蓉兒姐姐,好久不見,你最近可好?」   自任瑤英從馬車裡出來,周汶的視線就痴痴地定在她的身上片刻也不離,任瑤英轉眸看了周汶一眼,臉上微紅,低頭上前柔柔地一福:「見過周公子。」   婉轉溫柔的聲音讓周汶感覺到心底一陣酥麻,看著她的視線越加不肯稍離。   這時候任瑤華也下了車,禮節性地與周家兩兄妹見了禮。   周蓉不喜歡任瑤華,與她見過禮之後就不搭理了,只自顧自地道:「前面不遠有一家只接待女客的茶樓,裡面還有女說書先生呢,我早就想要去看看了可惜沒有機會。今日可趕了巧,瑤英妹妹與我一起去如何?許久不見,我們也說說體己話。」   周汶見機靈活地安排道:「我這就讓人去茶樓給你們打點。」   任瑤華出聲制止道:「不必了。我們是跟著家中長輩來雲陽城的,沒有得到長輩的允許隨意逗留在外不合規矩。」周蓉不高興了:「這才出了正月花燈節呢,按燕北的規矩這時節女子也是可以與家中姐妹一同出門遊玩的。」   燕北相較於京都,對於女子的束縛要稍微小一些,比如正月十五,七夕,中元,重陽這樣的節日是允許女子結伴出遊的,一般會讓家中的兄弟跟在左右照應。   這個時候正好出了正月沒有多久,年節的氣氛還有一些沒有散去,因此正陽街上的女子也有一些,所以周蓉才這樣說。   任瑤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周小姐也知道,上元節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周汶見妹妹一臉不服氣想要反駁的樣子,怕她們起衝突,忙笑著打圓場道:「任三小姐說的也有道理。這樣吧,任三小姐不是喜歡福滿樓的點心嗎?我這去給你挑一些新鮮出爐的,另外聽說福滿樓最近又出了幾樣新鮮花樣,我也去買些來給你們帶回去。你們不如先去馬車上等著,借著這個機會說話敘舊如何?」   伸手不打笑臉人,周汶彬彬有禮又十分體貼的樣子讓任瑤華也不好太駁了他的面子,便放軟了聲音道:「多謝周公子美意,不過我已經讓丫鬟去買了,就不勞煩了。」   周汶哈哈一笑道:「不麻煩,不麻煩,買點心這種事情我最在行。」說著他朝著氣鼓鼓的周蓉和含笑看著她的任瑤英眨了眨眼睛,轉身就往福滿樓裡去了。   買點心這種事情哪裡用得上周家公子,他這麼做不過是想要給任瑤英和周蓉一個敘舊說話的機會罷了,說起來他也是好意,任瑤華也不好生氣了。   任瑤華禮貌性地問她們道:「不如上我這一輛馬車裡等?」   周蓉挽住任瑤英的手冷著臉拒絕道:「不必了,我自己也有馬車!瑤英妹妹去我的馬車上!」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也不勉強,點了點頭就想上車。   正在這個時候,從對面的一家酒樓裡走出來了幾位衣飾華麗的少年,任瑤英抬頭往那邊看了一眼,然後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臉色發白地躲到了周蓉身後。   周蓉順著任瑤英的視線往對面看了一眼,然後被嚇得驚呼一聲。   這時候周圍也響起了議論聲,議論的對象正是從對面的酒樓裡走出來的那幾個少年當中的一個。   那位少年身材挺拔,衣飾也極為講究,若是單看背影誰都會以為是一位翩翩少年郎,只可惜他的正臉太嚇人了。半邊的臉十分蒼白,依稀可見清秀的輪廓,另外一半卻是十分嚴重的燙傷,似乎外面的一層皮都給燙化燙皺了,露出了皮下的肉來,尤其是他傷了的那一邊臉上的那一隻眼睛,泛著青灰的死白,就像是被煮熟了的魚眼睛。   任瑤英看到這個少年臉上的傷就不由得想起來自己姨娘臉上的傷疤,所以才會臉色蒼白,不敢再看第二眼。   不過不止是任瑤英,但凡看過那位少年那一張的臉的人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就連與那一位少年同行的幾位同齡少年也不願意將視線停留在他臉上,即便是在與他說話的時候也是眼神遊移的。   可是那位少年卻像是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臉有多恐怖一般,非但不想辦法遮擋,反而在看到別人眼中對他的厭惡和懼怕時還會衝著那人一笑,這一笑往往會讓人嚇掉半條命。   他似乎是聽到了這邊周蓉的驚呼聲,往這邊看了過來,然後衝著周蓉勾了勾自己的嘴角,嚇得周蓉拉著任瑤英倒退了一步,他則像是看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了起來。   任瑤華原本正要上車,這會兒也被這動靜吸引去了注意力,不由得轉頭往那少年那邊看了過去,正巧對上了那少年朝她掃過去的帶著戲謔的目光。   任瑤華也被那少年的臉嚇了了一跳,不過她不是一般喜歡大驚小怪的膽小女子,視線只是略微一停頓就轉開了,然後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就掀開車帘子上了馬車,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人。   那位少年卻是看著被放下來的馬車帘子愣在了當場,隨即眼中閃過一抹興味之色。   走在少年身邊的一位年輕男子輕咳一聲小聲道:「曾兄,你別在意他們,他們只是……」   曾奎伸手搭在了男子的肩膀上,用親密又好奇的語氣道:「只是什麼?她們只是被我臉上的傷嚇到了?」   年輕男子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是手,似乎是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不過他修養還不錯,所以忍住了將那隻手甩出去的衝動:「咳,曾兄若是在意他們的目光的話,下次出門我給曾兄找一隻面具來遮一遮?雲陽城裡有一家玉器店,裡面有一位玉器師父手很巧,我去給曾兄定製一隻白玉面具,正好……正好襯曾兄的氣質。」   *********補昨日更新~. 第294章再也沒能忘掉你的容顏   曾奎聞言笑睨了年輕男子一眼,玩笑般的口吻道:「蘇兄不是嫌棄我這一幅相貌吧?」   蘇允琛忙道:「曾兄這是哪裡話,交友貴在交心,哪裡有以貌取人的。」   曾奎聞言臉上的笑意更甚,緩緩將自己的臉湊近了蘇允琛,愉快地道:「既然如此,我要面具做什麼?曾某想要結交的只有蘇兄這種不以貌取人的,至於其他人麼……」說著曾奎笑看了一眼與他們一起出來,卻故意站得離他們有些距離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蘇二公子蘇允琛看著曾奎近在咫尺的臉,面色有些發白,尤其曾奎的那一隻死魚一般的眼睛直愣愣地瞪著他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毛骨悚然,蘇允琛吞咽了一口唾沫拼命壓下府中翻滾的感覺,僵硬著往旁邊挪了挪。   曾奎看在眼中也不計較,反倒是好心地將自己的臉移開了,然後指著任瑤華的那一輛馬車問蘇允琛道:「剛剛上馬車的那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福滿樓大門前不遠停著幾輛馬車,有兩位姑娘一邊滿臉懼意地往他們這邊看一邊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不過曾奎指的並不是這一輛馬車,而是前面那一輛。   蘇允琛遲疑著道:「前面那一輛車上坐著的小姐我之前沒有瞧仔細,馬車也看不出來是哪一家的,不過後面那一輛好像是周家的馬車,我之前看到周汶了,正在上車的兩位姑娘其中有一位應該是他的妹妹。哦,周汶是我在雲陽書院的同窗,學問很是不錯,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   正在這時候,周汶大步從福滿樓裡走出來,然後走到任瑤英和周蓉的馬車前低聲說了幾句,好像是在詢問馬車裡的人有沒有什麼想吃的糕點。   曾奎揚唇一笑,反手握住了蘇允琛的手,拖著他就往對面街走去,一邊道:「也不用找機會了,擇日不如撞日吧。」   蘇允琛被拖著走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心下不由得有些懊惱大嫂的這位娘家表弟真是太我行我素了,還喜歡動手動腳,難怪他大哥自己不願意來陪這個小舅子。他到現在還不習慣看道曾奎的容貌,可是父親讓他招待客人他又不能拒絕。   曾奎很快就將蘇允琛拖到了正在說話的周汶面前,周汶轉眼一看到曾奎也嚇了一大跳,不過他是男子,總算是沒有嚇得當眾失態,他避開曾奎的視線,看向蘇允琛,有些疑惑地道:「蘇兄,您這是?」   蘇允琛尷尬地笑了笑,將自己的手從曾奎那裡扯了回來,整了整衣襟後對周汶作揖見禮:「周兄。」然後蘇允琛看了曾奎一眼,輕咳一聲對周汶道,「周兄,這位是新任寧夏總兵曾大人之子曾奎,也是我大嫂的堂兄弟,他剛才聽我提起你,所以想要過來與你結識。曾兄,這位就是周汶周兄。」   周汶在同齡人當中也算是個八面玲瓏的人,不然以他較為普通的家世也不能與雲家蘇家等等大家族的公子們都稱兄道弟,交情甚篤。   在蘇允琛給兩人介紹之後,周汶立即笑道:「哦,原來是曾兄,失禮失禮。」   曾奎衝著他點了點頭,然後視線在兩輛馬車上轉了一轉,笑問道:「周兄是陪嫂夫人及妹妹一起出來的?」   周汶臉上一紅,蘇允琛忙小聲提醒曾奎道:「周兄還未曾婚配。」   周汶輕咳一聲道:「馬車裡是我妹妹和任家兩位小姐。我和妹妹原本是跟著我母親出門的,不過母親臨時有事先走了,我們恰好在福滿樓門口遇見了任家三小姐和九小姐,我妹妹與任九小姐是好友,所以就小敘一下。」   曾奎的視線停在了稍遠一些的那一輛馬車上,笑問:「那一輛車上坐著的是……任家三小姐?」他記得之前蘇允琛說前面這一輛馬車上有一個是周汶的妹妹。   周汶有些奇怪曾奎怎麼會問這個,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正是。」   曾奎又問:「是哪個任家?也是雲陽城的麼?」   蘇允琛覺得有些不對了,出聲打斷道:「曾兄,在這裡說話不太方便,而且周兄還有事情要忙,我們不如另外約個時間再敘?」   周汶也覺得大庭廣眾之下的議論人家姑娘家不對,便從善如流地點頭笑道:「好,蘇兄到時候讓人給我送帖子來就是了,我必定會到的,就當是給曾兄接風洗塵。」   曾奎看了看蘇允琛和周汶,輕笑一聲,不再問了,不過他的視線卻是一直停留在任瑤華的那一輛馬車上。   周汶和蘇允琛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下視線,他們都是同齡人,又都是十五六歲少年人,很能明白曾奎這種目光所代表的含義。曾奎怕是對那位任三小姐有些心思。   周汶想起任瑤華明豔的容貌,又看了看曾奎臉上慘不忍睹的傷疤,暗中搖了搖頭,心想,鮮花怎麼可能插在牛糞上?這位曾公子還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這時候蕪菁從任瑤華的馬車裡下來了,走到這邊福了一禮,然後衝著任瑤英和周蓉的馬車道:「九小姐,三小姐說雷家大小姐還在別院裡等著,我們不太方便在外頭久留,您是跟我們一同回去嗎?」   任瑤英頓了頓才有些猶豫地道:「我,我也回去。」   不過卻不見她從馬車裡下來。   周汶看了站在旁邊的曾奎一眼,知道任瑤英可能是被嚇得不敢下車了,便很是善解人意地道:「我和妹妹送你們回去吧,任九小姐就暫且與蓉兒同座好了,一路上你們也能說說話。」任瑤英柔柔地道了一聲些。   周汶朝著曾奎和蘇允琛拱手道:「那我們先走一步了。」   蘇允琛點了點頭,拱手還禮,曾奎將視線從任瑤華的馬車上收回,對周汶笑了笑。   這時候福滿樓的夥計提了兩匣子點心送了出來,周汶讓自己的小廝接過去,然後自己上了馬,跟在了任瑤英和周蓉的那一輛馬車旁邊。   曾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看著他們一行消失在了正陽街,然後才笑了笑,在蘇允琛的招呼下轉身離開了。   而馬車上,周蓉和任瑤英都有些驚魂未定。   周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嚇死我了,那個人長得真醜,我都看一眼都會被嚇得睡不著覺。」   周蓉的話讓任瑤英想起了自己的姨娘,當她第一次看到方姨娘揭開面紗後的容貌的時候嚇得差點蹶過去,從那以後方姨娘就再也不在她面前露真容了。不過方姨娘臉上的傷疤還是在任瑤英心裡留下了陰影。   周蓉見任瑤英不說話,想了想,又湊到任瑤英耳邊小聲道:「誒,你說剛剛那個醜八怪一直問你三姐做什麼?難不成他……」   原來剛剛曾奎,蘇允琛和周汶站的地方離著她們的馬車極近,他們三人的對話她們在馬車裡聽得清清楚楚的。   任瑤英之前被曾奎醜如厲鬼的容貌嚇到了,沒有細想,不過聽周蓉這麼一說,再仔細回想一下剛剛聽到的對話,也覺得有些不對,不由得若有所思。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周蓉想了想,用胳膊肘撞了任瑤英一下,捂嘴笑道:「誒,你三姐為人狠辣心思又毒,那位曾公子貌醜如鬼,說起來他們兩人還真般配。」   周蓉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罷了,任瑤英聽了卻是心中一動,不過她嘴上卻是嗔道:「周姐姐別亂說,我三姐長得那麼好,怎麼可能與那種人般配。」   周蓉感嘆道:「瑤英你性子真好,她那麼欺負你,你還為她說話。」   任瑤英垂眸淺笑:「她是我姐姐,我自然是盼著她好的。」   周蓉反而因此對曾奎有了些興趣,輕輕掀開車帘子喚了一聲「哥。」   周汶正絞盡腦汁地想著怎麼與任瑤英搭上話,見周蓉叫他,不由得眼中一亮,立即驅使馬頭靠近了馬車,一邊往馬車裡看一邊道:「蓉兒,何事?」   周蓉看了一眼她哥的樣子,又看了看任似乎有些羞澀的任瑤英,捂嘴偷笑,卻是問道:「那位曾公子是寧夏總兵的兒子?他多大了?可有婚配?」   周汶聞言無奈地輕叱道:「蓉兒,這些不該是你問的話。」   周蓉瞪了周汶一眼:「這裡又沒有外人,問你你便說就是了!」   周汶道:「我也是第一次見道曾公子哪裡知道那許多?不過應該是沒有婚配吧。」   周蓉捂著嘴嘻嘻笑,然後小聲道:「誒,哥,你說剛剛那位曾公子是不是……」周蓉擠眉弄眼地指了指前面的馬車。   周汶輕咳一聲,嚴肅道:「不要胡說八道!」   周蓉撇了撇嘴,一把撂下了車帘子:「不說就不說!」   周汶看著放下來的車帘子,不由得搖頭苦笑。   任瑤英一直坐在那裡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票票啊~票票~(^o^). 第295章醜人多作怪(粉紅690+)   福滿樓隔壁的一家茶樓的二樓包房,靠窗坐著兩位男子。   等樓下的馬車和人群都散去了之後,那名年紀不大的少年才開口道:「哥,剛剛那位就是信任寧夏總兵曾潽的獨子?他的臉……」   坐在少年對面的是以為氣質沉穩的青年男子,他略微皺著眉頭看著馬車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聽見少年的問話才開口道:「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打聽的?你離他遠些就是了。」   少年聞言有些驚訝地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哥,你怎麼也以貌取人?」   雷霆握著茶杯淡淡地道:「我從不以貌取人,但是我相信相由心生,這位曾公子脾性古怪,不是可以深交之人。」   少年聞言皺了皺眉,不解道:「哥,你是怎麼看出來他脾性古怪的?我瞧著他性子好像很開朗的樣子,也不曾因為自己的容貌而自卑。」   雷霆聞言一哂:「將別人對他的懼怕當作樂趣這還不是古怪?不自卑麼?或許他只是藏得深些而已。」   雷震皺著眉頭想了想,他年紀還不大,對人性看得並不透徹,不過也覺得自己兄長說的話有些道理,心裡想著大不了離這位曾少爺遠些就是了,於是便將曾奎給丟開了,轉而道:「時候不早了,我去接盼兒回府。」   雷霆又看了一眼馬車離開的方向,放下手中的茶杯淡聲道:「再等會兒吧,不然她又得鬧騰。」   雷震有些好奇地看著雷霆道:「哥,任家三小姐和五小姐的人品信得過?你好像很放心盼兒與她們親近?」   雷霆模稜兩可地道:「盼兒自己有判斷能力,誰真心待她好,誰是利用她,她嘴上不說心裡明白得很。」   雷震想了想,也笑道:「難怪之前無論你房裡那個丫鬟怎麼討好她她都不領情,年紀小小就跟個人精似的也不知道是像了誰。」說著雷震看了雷霆一眼,玩笑道,「大嫂在世的時候也是個敦厚的性子,盼兒容貌上雖然隨了她,性子可不像。」   雷霆聞言淡淡地看了雷震一眼,然後從桌上的碟子裡捻起一顆花生仁,他手指微微一搓,雷震就「嘶——」地一聲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不理會雷震憤怒的視線,雷霆拍了拍衣擺起身:「我有事先走了,你喝完茶去接盼兒回府。」說完就轉身走了。   雷震無奈地揉著自己的額頭,小聲道:「真小氣,玩笑也開不得!」   任瑤期跟著任三老爺回到別院的時候,雷盼兒已經被雷震派丫鬟來接走了。任瑤華沒有將之前遇見曾奎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沒有與任瑤期提起。   任三老爺又在雲陽城裡留了一日,將別院翻修的圖紙畫好了交給了管事,然後帶著任瑤期姐妹三人回了白鶴鎮。他要兩個月之後才正式在雲陽書院任教,所以也要兩個月之後院子整修好了,才拖家帶口的搬過來起。   芳菲院裡,方姨娘午睡起身,新來的小丫鬟用銅盆打了一盆水進屋去,遠遠的放在了外屋的臉盆架上就趕緊低頭離開了。   大丫鬟金桔出來看到銅盆不由得皺了皺眉,正想叫人進來把銅盆換下去,卻是聽見方姨娘在裡屋叫她,金桔想著這會兒方姨娘應該不會從裡屋出來,便就著銅盆裡的水浸溼了帕子,再擰乾了送了進去。   伺候完了方姨娘淨了手臉,金桔立即出去喚丫鬟進來將水倒了出去,不想新來的丫鬟不知道方姨娘屋裡的規矩,將水倒了之後又將銅盆給放到了架子上。   方姨娘從內室出來的時候一眼看到了架子上的銅盆,然後她不由得抖了抖,臉上的肌肉也開始變得扭曲,毫無預兆地,方姨娘抄起桌上的茶盤就往銅盆上砸了過去,銅盆從架子上掉了下來,卻是滾到了方姨娘的腳下,方姨娘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捂著臉短促地尖叫了一聲。   她似乎是在竭力壓制自己的聲音,那一聲尖叫才衝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而她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的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泛出了血絲。   正在給方姨娘找衣裳的金桔聽到動靜跑了出來,待看到被打落在地的銅盆和正抬起眼來冷冷注視著她的方姨娘,嚇得腳下一軟:「姨娘,您別生氣,您……」   於嬤嬤急急走了進來,看到這情形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立即上前來將銅盆端起,然後扔了出去,罵門口的小丫鬟道:「你是誰教的規矩?芳菲院只用木盆你不知道嗎!自己下去領罰!」   嚇破了膽的小丫鬟抽噎著下去了。   於嬤嬤進屋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金桔,暗嘆了一聲,然後扶著方姨娘回了內室。   方姨娘回過神來,抬手怔怔地撫了撫自己的臉,正當於嬤嬤想要安慰她幾句的時候,方姨娘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下來,對於嬤嬤道:「去讓金桔起來吧。」   於嬤嬤鬆了一口氣,去了外室讓讓金桔不要跪了。   金桔抹著淚進來給方姨娘磕頭謝了恩。這時候外頭有婆子戰戰兢兢稟報導:「姨娘,九小姐來了。」   方姨娘立即起身奔到自己的床邊,拿起自己之前淨臉的時候放在床邊的面紗蒙上了臉,於嬤嬤知道方姨娘怕嚇著任瑤英,忙上前去幫她將面紗整理好了。   等方姨娘臉上被包的嚴嚴實實之後,她才起身坐到桌便,對於嬤嬤冷靜地點了點頭道:「讓英兒進來吧。」   於嬤嬤應聲去了,很快任瑤英就進來了。   方姨娘語氣與以前一樣柔和:「英兒,你回來了?」   方姨娘臉上蒙著面紗,任瑤英也就不那麼害怕了,她走到方姨娘身邊道:「娘,我回來了,爹爹也回來了。爹爹他……他現在有事情要忙,等他忙完了我再求他來看您。」   自方姨娘受傷之後,任時敏就沒有再踏入過芳菲院一步。任瑤英覺得方姨娘心裡肯定是委屈的,她曾經開口求過任時敏來看一看她姨娘,可是任時敏只淡淡地說了一句:「讓你姨娘好好養傷,沒事就讀讀佛經,平一下心氣。有什麼需要你就去與你母親說。」   後來,任瑤英也明白了自己的父親不待見姨娘了,所以她請求的話也沒有再敢說出口。   方姨娘聞言似乎是笑了笑,她伸手摸了摸任瑤英的臉頰,岔開話題道:「院子選好了?什麼時候搬過去?」   任瑤英想起之前任時敏說不帶姨娘去雲陽城的話,心裡一酸,強笑道:「父親說還需要修葺一番才能住,大約三月底就能搬過去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方姨娘點了點頭,又細細地問了任瑤英在雲陽城裡的事情。   任瑤英想起自己今日過來的目的,便小聲地將前日在街上與曾奎相遇的事情說了。   方姨娘聽完之後許久沒有說話。   任瑤英拉住方姨娘的手希冀地道:「姨娘,你說曾家那個醜八怪公子是不是看上任瑤華了?姨娘,你是沒有瞧見曾公子的模樣,女兒差點被他嚇死。」   方姨娘一怔,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紗。   任瑤英這才想起來自己在方姨娘面前說錯話了,怪只怪她這兩日一直都在想曾奎和任瑤華之間的可能性,這會兒見到方姨娘說起來有些激動了。   「娘,我……我不是……」   方姨娘回過神來看到任瑤英懊悔的表情,笑了笑:「姨娘沒事,你繼續說。」   任瑤英見方姨娘的樣子,不像是生了氣,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她之前聽外頭的丫鬟悄悄議論說姨娘自臉上受傷之後就性情大變,動不動就會發脾氣,尤其是別人在她面前提及容貌的時候,現在姨娘的房裡不準放鏡子,銅器和太光滑的瓷器。   可是任瑤英覺得方姨娘依舊沒有變,她還是那個溫柔的對她好的姨娘。   於是任瑤英繼續道:「娘,反正三姐是一定要嫁出去的,不如想法子讓她嫁給曾家公子?曾公子以後肯定是會回寧夏的,到時候三姐也去了寧夏就沒有人與我們做對了。」   任瑤英想著,只要任瑤華嫁給了那個醜八怪,那麼這一世她就無論如何也比不過她了,因為只要是個人都比曾奎好。   這麼想著,任瑤英這兩日連覺都睡不好,一回來就跑過來找方姨娘了,任瑤英知道,姨娘對她向來是有求必應的。   方姨娘沉吟道:「曾家少爺?曾潽的兒子?英兒,你可知道曾潽現在是朝廷委派的寧夏總兵?」   任瑤英道:「我打聽過了,曾潽這個寧夏總兵不過是說著好聽而已,他手裡沒有兵也沒有權,怕什麼?」   方姨娘心裡想的就沒有任瑤英這麼簡單了,她想了想道:「這件事情姨娘需要先打聽清楚了,再做決定。」   ****************************************************************************************求票票~o(∩_∩)o. 第296章孽緣擋不住   雖然方姨娘沒有立即就答應讓任瑤英有些失望,不過一想到任瑤華真的有可能會被嫁給那位醜如厲鬼的曾家公子任瑤英就忍不住興奮。   接下來的一個來月過得出乎意料的平靜,直到任時敏要去雲陽城前幾日任家三房開始忙碌起來。   任時敏與李氏說了,會讓她跟著去打理內院以及照顧孩子,李氏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帶著周嬤嬤整理要帶過去雲陽城的東西。好在因為雲陽城離著白鶴鎮很近,他們逢年過節還得回來,所以大部分的東西都要留在老宅,雲陽城的各類物什任三老爺都是直接交代了管事去買了新的,所以李氏也只需要收拾他們夫妻以及孩子的隨身用品。   任三老爺也很明確地表示了不會帶著方姨娘,但是會帶任益鴻和任瑤英李氏對此也沒有什麼意見。   任老忒太原本是希望任三老爺帶方姨娘一起去的,不過任時敏不願意,任老太太想著方姨娘想在的樣子帶出去確實是不太體面,便也沒有說什麼了。不過她還是讓人送了不少東西去芳菲院,安撫方姨娘。好在方姨娘很平靜的接受了,並沒有鬧出什麼事情來。   不過到了臨行之前,任老太太卻是又突然改了主意,她不想讓任瑤華去雲陽城了。任老太太的想法很簡單,任瑤華已經十六了,現在外頭關於她的那些不好的謠言早已經散去,反而是傳出了些她為人嚴謹守禮的傳言,最近已經有兩戶人家到任家來打聽任瑤華。   那兩戶人家其中一家的家世與任家差不多齊平,是順州的一戶商戶人家,姓範。他們家二太太的娘家在白鶴鎮,年前帶兒女回來參加母親的壽宴時見到過隨著任老太太一起出席壽宴的任瑤華,覺得她大氣持重所以上了心。   另外一戶人家就是白鶴鎮上的,姓唐,家裡是做木材生意起家的,與任家有些生意上的往來,輪家底而言還不如任家,算是很普通的商戶人家。   這兩家,任老太太都不是很滿意。對於範家任老太太嫌棄那位範公子不是長房長子,不能繼承家業,提親的範家二房到時候是要分出去的。   唐家那位雖然是長房長子,不過任老太太覺得女兒要高嫁才對,唐家的家底太單薄了一些,而且她見過那位唐家大少爺,個子不高人才也不怎麼樣,還及不上唐家另外兩位少爺靈活。   雖然這兩家都不盡如人意,但是任老太太覺得這也算是一個信號,她再帶著任瑤華多走動走動,肯定能挑到合適的。任瑤華的年紀也耽誤不得了。   任瑤華知道祖母不想讓她走之後也沒有說什麼,她和任瑤期不一樣,任老太太對她一直很好,她雖然很多時候也不滿意任老太太對方姨娘的態度,不過總的來說老太太疼她她還是心裡清楚的。   任瑤期知道之後卻是有些煩憂了,她壓根兒就不想讓任老太太給任瑤華定人家,她信不過任家的長輩。   可是在這件事情上,連任時敏和李氏都沒有發表什麼意見,畢竟任瑤華現在確實是到了要說親的年紀了,且任家姑娘們的親事向來都是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做主。任瑤期暫時也找不到什麼好法子能讓任瑤華跟她們一起走。   可是讓任瑤期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們要啟程去雲陽城的前兩日,又有一戶人家來向任瑤華提親的,來人竟然是蘇家的大管事陪同的。   任瑤期當時正在書房裡親自帶著丫鬟們整理自己的書房,書房裡的書她大部分都要帶過去的,又不放心讓丫鬟婆子們來整理。   聽到蘇家大管事帶了兩個人來任家的時候一開始任瑤期還沒有怎麼在意,直到任老太太讓人過來將任瑤華叫了過去。   因為這一陣子任老太太一直都在操心任瑤華的婚事,所以任瑤期心裡便有了些警覺,心裡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等周嬤嬤打聽到消息回來後任瑤期心中的驚怒簡直沒有語言可以形容。   「嬤嬤你說什麼?是哪個曾家來提親?」   周嬤嬤有些驚訝任瑤期的失態,不過她還是很快回道:「是新任寧夏總兵曾大人,他派人來給他獨子提親。」   任瑤期有些站不穩,被周嬤嬤一把扶住了:「五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周嬤嬤焦急地將任瑤期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任瑤期心裡已經是驚濤駭浪,她實在想不通這一世為何曾家還會來向任瑤華提親,曾家才寧夏才多少日子?腳都還沒有站穩,知不知道有個任家都難說。任家難道還有什麼值得利用的地方不成?上一世給曾家來說項的是二房的二太太,而這一次二太太雖然沒有出面,但是蘇家卻是來人了,應該是因為蘇家大少奶奶曾氏的那一層關係。「老太爺和老太太那邊是怎麼個意思?」任瑤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皺眉問道。   周嬤嬤道:「老太爺讓人在外院接待了蘇家大管事,老太太見了曾家派來的人。不過奴婢聽說老太爺和老太太並沒有立即就應下來。」   任瑤期諷笑:「這次當然不能應得快,畢竟曾家如今也不過是寄人籬下罷了,只是礙於蘇家的情面,任家也不好一口回絕。」   周嬤嬤有些不明白任瑤期為何會說到「這次」,難道還有「上次」?不過她並沒有問出來,只以為是任瑤期口誤。   「五小姐,奴婢也聽說了那位曾公子容貌上有些缺陷,不過居家過日子也不能只瞧容貌,您為何會這麼反感曾家?」   周嬤嬤雖然也不贊成讓任瑤華嫁到曾家,不過任瑤期的反應卻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之前還以為是因為任瑤期和燕北王府的郡主交好,而曾家又是朝廷的人,所以才會對曾家不喜,不過看任瑤期的樣子又不像是這麼簡單。   任瑤期掩飾不住眼中的厭惡道:「我上次聽到過一些關於曾家的傳言,這位曾公子不僅容貌上有缺陷,性子也很古怪。」   這些其實是任瑤期上一世的時候在任瑤華出嫁之後知道的。   曾奎喜歡別人怕他,越怕他越高興。可是任瑤華性子倔,她哪裡是肯低頭的人?所以為了讓任瑤華懼怕他,曾奎上一世不知道用了什麼齷齪的手段折磨的任瑤華,激得她最後忍無可忍不惜弒夫。   別人都喜歡性子柔順體貼的女子,偏偏曾奎是個例外,他就喜歡別人反抗他。別看曾奎年紀比她們大不了幾歲,自他知人事以來折在他手裡的丫鬟和小廝不少。甚至有一次他父親曾潽的一個新納進府的美妾因為不認得曾奎,見到他之後趾高氣揚地讓他滾遠一些別汙了她的眼睛,曾奎當場就將她拖回了自己的院子,也不管她是自己父親的新寵。   只是曾潽只有曾奎一個兒子,溺愛得很。所以這些事情被曾家隱瞞得很好,再加上現在他們離開了京都來了燕北,就沒有人知道這些曾家內院裡的這些齷齪事了。任瑤期知道這些還是在去了京都之後裴先生告訴她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所以在別人眼中,曾奎或許只是一個容貌上有缺陷的少年,而在任瑤期眼中,蒼蠅蛆蟲都比他乾淨。   周嬤嬤看任瑤期的神色也知道她聽到的那些傳聞肯定是不怎麼好,不由得也有些擔憂起來。   任瑤華回來之後,任瑤期過去找她,當從香芹口中得知任瑤華上次曾經在雲陽城裡曾經與曾奎有過一面之緣的時候,任瑤期半響說不出話來。   難道這就是孽緣麼?繞了一大圈子以為躲過了,卻還是遭遇了。   上一世曾潽初來燕北的時候曾奎並沒有同行,他是之後自己過來的。那個時候任瑤華已經被禁足,根本就沒有可能見過曾奎。這一世任瑤期設計讓曾潽這個寧夏總兵名不副實,可是還是沒有讓任瑤華逃脫這一段孽緣。   可是,就算是孽緣,任瑤期也絕對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任瑤華入火坑。   她們不知道的是,在曾家派來的人走後不久,任家就同時接到了京都二房老太爺和方雅存的來信。   二房的老太爺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曾家想要求娶任家姑娘的消息,他沒有打聽到曾奎在內院裡的那些齷齪事也或許是並沒有將之當一回事,反而是打聽到了曾潽最近半年來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算得上是一位朝中新貴。他還讓任老太爺不要眼界太低,只看到曾家目前在燕北的劣勢,提醒任老太爺曾潽是一位能臣,只要給他半分機會,他就能翻身揚名,出人頭地,前途可謂不可限量。   如果說任家二房的來信任老太爺不過是看看就作罷了的話,那麼方雅存的來信就讓任老太爺有些猶豫了。   方雅存在信中隨口提及道,那位幫了他大忙的盧公公竟然也與曾潽有些交情,在得知這件事情之後還笑言會來討一杯喜酒喝。   *****補昨日更新~〒_〒. 第297章離開任家   在三房離開白鶴鎮前一日,任老太爺將任三老爺叫了過去,任瑤期知道任老太爺這時候將父親找去肯定是為了任瑤華的婚事,於是在任三老爺從前院回來之後立即找到了他。   當從任時敏口中聽到京都來信的內容的時候,任瑤期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暫時忍住了自己的怒火。   「這麼說祖父是想要答應曾家的提親?」任瑤期面無表情地冷聲問道。   任時敏道:「父親說會認真考慮。」   任瑤期沉默了許久才道:「父親,您能去與祖母說這次要帶三姐一起去雲陽城麼?等三姐的親事真的定下來之後,她怕是不能再隨意出門了,甚至以後能不能留在燕州都不知道。」   任時敏覺得這些都是小事便應下了,她見小女兒傷感,忍不住打趣道:「你自幼就與瑤華不合,怎麼這會兒倒是捨不得了?」   任瑤期笑了笑,微微撇過了頭去:「再不合她也是我姐姐,我就這麼一個親姐姐。」   這日晚上去榮華院請安的時候,任時敏果然提出了要帶任瑤華一起去雲陽城的事情,任老太太有些意外,不過她還是不太願意讓任瑤華離開白鶴鎮,最後還是任老太爺同意了任老太太才沒有話說的。   第二日一大清早天還沒有大亮,任家三房的丫鬟婆子們就開始往馬車上搬東西了。好在這幾日已經陸續將比較大件笨重的物什都搬走了,所以一房六個主子,二三十來個丫鬟婆子們零零散散的行李規整起來加上坐人也就是十幾輛馬車罷了。   任瑤期從任家出來的時候,像她剛醒過來的那一次一樣再一次回頭打量了一眼任家這座所謂的祖宅,她的表情沒有半點留戀,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鬆快。   她想,這一次走出了這個家門,除了逢年過節無法避免的時候,她能不回來就不會再回來了。   李氏今日似乎也很高興,自從嫁到任家來,除了最開始的那一兩年她已經很少出門了,最長一次離開任家還是那一次陪著任瑤華住到莊子上的那一次,這次能去雲陽城,別的不說,自少離著獻王府更近了,儘管依著李氏的性情就算住得近她也不會無緣無故的就往娘家跑,但是離著自己的娘家近,會讓她更為安心些。   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坐了一輛馬車,一路上任瑤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很少說話,就連香芹在一旁要嚇唬蘋果給她講鬼故事任瑤華都沒有管她。   車程走過一半的時候,任瑤期笑問道:「三姐,這一路你都在想什麼呢?」   在一旁耍寶的香芹見主子們說話終於坐到一旁安靜下來,老實了。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毫不避諱地淡聲道:「沒什麼,只是在想曾家那位公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任瑤期聞言皺眉:「總之不是好人。」   任瑤華聞言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突然笑了:「怎麼到了你這裡,就沒有一個是好人了?這位曾公子你都還沒有看見過。」   任瑤期想起來,從韓雲謙到丘韞再到曾潽,只要是任瑤華的議親對象,她好像都沒有贊成的。其實她也想要問問,任瑤華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怎麼就不能遇見一個好的。   「我之前不是與你說過嗎?曾奎在京中有些不好的傳言,只是他才初來燕北,那些謠言沒有傳出來罷了。我並不是因為他相貌醜陋才對他厭惡的。」任瑤期耐心解釋道。   任瑤華若有所思:「所以我才會想他是個怎麼樣的人,曾家又為何會突然向我提親,論理我也只是看見過他一次而已,並且當時在場的並不止我一個人。如果照你所說,只是因為我沒有太過關注他的相貌的話,這個原因也太令人啼笑皆非了。」任瑤華頓了頓,「我瞧著祖父的意思,似乎並不是很反對結這門親。」   任瑤期想,既然他們已經從任家出來了,那麼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也不會讓任瑤華聽從任家的擺布嫁去曾家,大不了到時候魚死網破。只是這話任瑤期沒有當著任瑤華的面說出來,因為這話旁人聽著實在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因為出門的時候還算,所以任家的馬車抵達雲陽城是時候還不到午時。任時敏在買下這座三進的宅子後,將院子的布局親自規整了一番,知道任三老爺的挑剔是出了名的,管事在休整院子的時候也做得一絲不苟,所以任瑤期等人進去之後看到的院子已經是煥然一新了。   宅子有三進,任時敏夫婦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住在第二進,任時敏和李氏住第二進的正房,任瑤期住依舊住西廂,任瑤華住東廂。   任瑤英被安排在了第三進的小西廂,任益鴻則住到了外院第一進的偏院裡。   除了任瑤英之外,其他人對周嬤嬤做出的住處安排都很滿意。   任瑤英住的第三進雖然也是廂房,但是比起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每人各佔三間的東西廂,任瑤英住的後西廂只有兩間,且第三進除了她一個主子之外,還住了些有頭臉的管事婆子和丫鬟。   晚上去給李氏請安的時候,任瑤英委婉地表示自己願意讓出後西廂,和任瑤華或者任瑤期住到一起。   周嬤嬤皺眉道:「九小姐,您願意擠著住委屈您自己,三小姐和五小姐未必願意。我們三小姐和五小姐都各自需要一間書房和一間待客用的小廳,您是庶女按規矩在用度上要減半,不過奴婢想著還是給您安排了兩間房。這裡是雲陽城,不是白鶴鎮,既然來了,我們就要顧忌著三老爺的臉面把一些規矩給拾起來,這樣才不會被雲陽城裡注重規矩的人家笑話。九小姐,您說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任瑤英聞言臉色白了白,她看了任時敏一眼,可是任時敏並沒有對周嬤嬤的話表示出什麼不悅,任瑤華和任瑤期更是坐在一旁說話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任瑤英這下明白了,這裡是雲陽城,她姨娘沒有來,也沒有祖父祖母來壓著李氏,這裡是李氏母女的天下,就連周嬤嬤這麼一個下賤的奴才都可以出言侮辱她。   任瑤英覺得很難堪,不由得紅了眼眶,可是在這裡她受了委屈也沒有人將她當一回事。對任瑤英而言,能來雲陽城的喜悅,在這一刻已經被打擊得半點不剩下了,因為她明白,李氏若是想要啊作踐她這個庶女,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任瑤英不由得想,若是姨娘的臉還沒有受傷那該有多好。有祖母護著,姨娘必定能代替李氏來雲陽城,這裡就是她們的地盤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從正房裡請安出來之後,任瑤英叫住了要去外院的任益鴻。任瑤英忘記了她姨娘對她的囑咐不要讓任益鴻牽扯到內院的事情,她紅著眼睛委屈地道:「哥,娘不在,以後這裡就只有我們兩人相依為命了,我們一定要相互幫村才是。」   任益鴻皺眉,有些莫名其妙:「不是還有父親母親三姐五姐在嗎?怎麼就是相依為命了?」   周嬤嬤沒有虧待任益鴻,畢竟任三老爺只有任益鴻一個兒子,雖然只是庶出,周嬤嬤給他安排的住處和用度都是好的,他在外頭住著的偏院地方也不小,還有小書房和會客用的小廳,所以他體會不到任瑤英的委屈和悲憤。   任瑤英被他的話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看了看周圍才小聲罵道:「你個呆子!三姐五姐都是正房太太養的,我們兩個是妾生的!她們是一夥,我們才是一夥!」   任益鴻眉頭皺的更緊:「這是哪裡聽來的話?讓父親聽見了可會罵你不懂禮數。母親她並未虧待過我們。」   在任益鴻受過的教育裡,對嫡母要尊敬恭敬,不能口出惡言,不然就是不孝。何況李氏這個嫡母雖然並沒有對他有過太多管教,但是也當真從來沒有虧待過他。   任瑤英冷笑道:「她是沒有虧待你,所以你忘了我們的親娘。可是她虧待了我!」說完這一句,任瑤英就跺腳走了。   任益鴻看了看突然發飆跑走了的妹妹的背影,搖了搖頭,小聲嘆道:「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對內院的事情向來不過問的任益鴻也不管任瑤英,自己回外院溫習功課去了,任時敏要去雲陽書院任教,他也會去雲陽書院讀書,這也是任時敏帶他來雲陽城的原因,不過相比較那些雲陽書院的天之驕子,任益鴻現在如果不下些功夫,去了書院也只能墊底給任時敏丟人。   *********************************************************************************************************下一章大概在11點以前~o(∩_∩)o. 第298章往來(粉紅720+)   按照燕北的規矩,搬遷新居第二日會擺酒席請一些親朋好友來新居,也算是給新居添一些人氣。   不過任家並未分家,任時敏這一房嚴格來說也不算是喬遷之喜,所以任時敏也沒有吩咐李氏辦酒的事情。倒是雲陽書院的一些與任時敏相熟的先生得到消息,派家人送了一些吃食或者小禮過來。   李氏便提議讓任時敏請雲陽書院的友人過來,在外院擺幾桌。任時敏想了想,便同意了,書院的那些先生與任時敏也算是志趣相投,這樣的應酬任三老爺並不反感。   任瑤期看在眼裡,心裡是高興的。他們這一房現在需要一些與任家無關的人際往來,這樣就算是有一日他們與任家翻臉,也不至於處在眾叛親離的尷尬局面中。   任瑤期還與李氏和任瑤華商量,等過些日子家裡都安排好了要找個由頭請任時敏在書院的那些友人的妻女來家中,以後也好相互來往。   李氏也是受過世家教育的,當然也明白對於剛進入雲陽書院資歷還尚淺的任時敏而言,這些內院婦人們之間的交往對他而言是有益無害的,所以李氏很愉快地應下了,甚至還提早與姐妹兩人商量起了到時候要用到的菜式,需要提前做什麼準備。對李氏來說,自己當家做主請客,還是她嫁人之後的頭一遭。   不過,李氏母女沒有想到的是,她們的帖子還沒有送出,徐山長的夫人歐陽氏的帖子就先送了過來。   徐夫人邀請李氏母女一起去白龍寺拜佛聽禪順便吃齋菜,徐夫人也不止邀請了她們母女,還有幾位同在雲陽書院任教的先生的妻女。   徐夫人此舉算是見她們瞌睡就給遞了枕頭的行為,十分善意和體貼。任瑤期正苦惱著什麼幫助李氏和別的夫人們交際往來,接到帖子之後不由得大喜。   有徐夫人牽線,李氏要走進雲陽書院的夫人們中的小圈子裡就容易多了。   於是任瑤期立即讓李氏給徐夫人那邊回了消息,說她們一定去。   到了與徐夫人她們約定好了的日子,李氏早早的就起來裝扮,她到不是想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相反她的穿著很低調樸素,不過李氏自己很注重這次出門,所以花了些心思,讓自己看起來既素雅又不會丟了任時敏的臉面。   任瑤期和任瑤華去正房找李氏的時候看到她的穿戴也都點了點頭。   臨出門的時候任瑤英的丫鬟跑過來說九小姐有些不舒服,今日不跟她們一起去白龍寺了。   李氏知道這個庶女小心思多,她也不指望與她母女相諧,只希望她乖巧一些不惹事就滿足了。雖然任瑤英這話一聽就是找藉口不想去,李氏也沒有說什麼,讓喜兒過去看看,問了問需不需要請大夫進來給任瑤英瞧瞧,也不勉強她出門。   任瑤英不去,並沒有影響到李氏母女出門的心情,見時候差不多了,李氏就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出門去了。   李氏她們走了後不久,躺在床上裝病的任瑤英就起身了,她吩咐自己的丫鬟道:「你去周家與周小姐說一聲,讓她派車來接我出門。」   那丫鬟是後來跟了任瑤英的,被方姨娘用銀錢籠絡住了,對她還算忠心,得到吩咐和賞錢之後立即出門去了。   任瑤英冷笑道:「我才不跟著你們出去當擺設!」   之後周家果然派了馬車來接人了,因為周家說是奉了周太太的命令來接任瑤英去周府與周小姐會面,還說周太太與方姨娘的娘家嫂子是手帕交,並且周家已經派了人去白龍寺和李氏交代過了,所以李氏留下來的管事也不好攔著周家的人,任瑤英將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就坐了周家的馬車出門去了。   李氏她們與徐夫人約好了在城門外匯合,任家的馬車出了雲陽城的城門果然看到了好幾輛馬車,她們並沒有遲到,但是已經有兩位太太先到了。   先到的柳太太和陳太太,她們的年紀都和李氏差不多大,在雲陽書院的太太們當中算是比較年輕的了,柳太太帶了自己的次女柳夢涵,她的長女已經在去年就出嫁了。陳太太則帶了長女陳之意和一個剛剛三歲的小兒子。   柳太太和陳太太看到李氏態度都很友好,主動過來打了招呼,她們平日裡應該也是溫柔和善好相處的人。劉夢涵和陳之意的年紀都與任瑤期差不多大,也都是溫順婉約的性情。   因為各自的夫婿都在雲陽書院任教,李氏和劉太太,陳太太很快就聊到了一處。三人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大家閨秀,說話輕言細語,舉手投足也很溫婉,所以對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很好。   這個時候任瑤期又不得不感謝徐夫人的體貼,有了與李氏性情相近的柳太太和陳太太,李氏以後要進入這個圈子裡去就更加容易了。很多時候,人際間的交往都需要一個先遞出橄欖枝的人,徐夫人給李氏安排的柳太太和陳太太就是這麼兩個遞橄欖枝的人。   之後又陸續來了好幾位太太,看她們說話作態都是修養極不錯的。徐夫人是最後到的,雖然她並沒有遲到,不過還是對等著她的眾人表示了自己的歉意。看到任瑤期的時候,徐夫人表現得很親近,招手讓任瑤期過去,拉著她的手和善地道:「怎麼瞧著比上次又瘦了些?最近在家中有沒有好好練琴練畫?今日你跟我坐一輛車吧,我要好好考校考校你有沒有偷懶。」   說著徐夫人還與李氏開玩笑道:「我就借你女兒去我馬車上說說話,你不介意吧?」   李氏感覺到了徐夫人的善意,笑著搖頭:「那是您瞧得起她。」   旁邊的幾位太太也笑著打趣了幾句,柳太太笑道:「之前就聽說夫人您新收了個小徒弟,夢涵在家的時候還一直吵著說要見一見呢,不想今日還真有這個機會見到她,瞧著就是個聰明有福氣的好孩子。」   徐夫人笑道:「她們都是好孩子。」說著徐夫人又對劉夢涵和陳之意她們道,「我之前就想著,你們的性子應該合得來,剛剛在馬車上果然瞧見你們相談甚歡。不錯!以後你們就多來往吧,反正住著也近,來往方便。」   劉夢涵和陳之意她們對徐夫人都很尊敬,聞言都點頭應下了。   相互之間寒暄夠了,徐夫人就帶頭上了馬車,各位太太小姐們也都上了自己的馬車。任瑤期則坐到了徐夫人的馬車上。   等馬車動起來的時候,任瑤期感激地道:「多謝夫人了。」   徐夫人看著她溫和地笑道:「只是小事罷了,說起來你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隨手拉你一把又算得了什麼。不用謝我了,以後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就是。今日來的這幾位太太小姐性子都很不錯,你們平日裡與她們多多來往,總不會錯的。」   任瑤期忙應下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徐夫人是學識淵博之人,不過任瑤期也算是名師足下高徒,博覽群書,所以一路上與徐夫人聊起來,兩人竟然也能聊到一處去,且還相談甚歡。   任瑤期的見識讓徐夫人驚訝之餘,對她也更加的欣賞起來。畢竟在任瑤期這個年紀,能跟得上徐夫人思路和談吐的人,這世上並不會有太多。   馬車很快就到了白龍寺,任瑤期親自扶著徐夫人下了馬車。   白龍寺這給地方,任瑤期不算陌生了,這些太太小姐們似乎也都是這裡的常客,一群人一路上都是熟門熟路的。   徐夫人帶著諸位太太們去上了香捐了香油錢,然後又帶著她們去聽大師講佛經。徐夫人性子開明,也不讓任瑤期這些年輕的姑娘們跟著,打發她們去玩自己的。   任瑤期,任瑤華便與柳夢涵,陳之意她們走了。   幾位小姐繞著白龍寺轉了一圈,一路上也聊些風土人情,這些小姐們或許並非都是出生大家族,但是因為家學淵源,所以談吐都十分風雅,就連任瑤華聽她們說話也不會覺得無趣。   後來走累了,她們就讓寺裡的知客僧給她們安排了一處小院,喝茶聊天下棋,倒也悠哉自在。   任瑤期贏了柳夢涵一局之後起身讓座給陳之意,卻發現原本坐在她身後的任瑤華不在那裡了。   任瑤期問蘋果道:「三姐呢?」   蘋果回道:「三小姐要去更衣,就帶著香芹姐姐她們出去了,小姐您當時在下棋,三小姐就沒有打擾你。」   任瑤期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了。   任瑤華出去確實是因為多喝了茶水想要去更衣,不過她沒有想到回來的時候會在半路上遇見曾奎。   ****************************************************************************************************** 第299章遭遇   *********   粉紅750+   *********   這是任瑤華第二次看見曾奎,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任瑤期說了曾奎的那些事情的原因,任瑤華對於曾奎盯著她的視線感覺有些不舒服。   說起來兩人雖然正在議親,卻也不算是彼此認識。   所以任瑤華看了他一眼之後就移開了目光,打算從他身邊走過去。打招呼什麼的對於兩個連話都沒有說過的陌生人而言是沒有必要的,這是任瑤華的想法。   不過顯然另外一個當事人並不這麼想。   曾奎見任瑤華再次無視他要走,便伸手攔了攔,偏頭笑睨著她道:「任三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這動作帶著些少年人的俏皮,若是別的人做起來或許有些可愛,可是套在曾奎身上卻是有些讓人招架不住了。   任瑤華皺了皺眉,很不給面子地道:「我不記得我認得你。」   曾奎聞言似乎是有些驚訝,不過他眼中的興味卻是更加濃厚了,竟是十分有禮的對任瑤華作揖道:「請恕我冒昧了,上一次見面我們並沒有說過話,確實算不上認識。我是曾奎,家父是曾潽,京都人士,前一陣子剛來燕北。」   曾奎這麼一番作態到真的不像是身有殘疾的人,任瑤華也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說實話,這樣的曾奎也不像是任瑤期口中的那個心思陰暗暴戾之人,如果忽視掉他臉上的傷疤和那一隻死魚眼的話,曾奎與別的那些在雲陽書院裡讀書的少年們也沒有什麼不同。   伸手不打笑臉人,任瑤華臉色也放緩了一些,點了點頭:「曾公子有禮了。」   曾奎笑著走近了一步,也不避諱自己臉上嚇人的傷,盯著任瑤期用溫和的語氣道:「任三小姐今日是來拜佛的還是來吃齋菜的?」   他臉上的傷猙獰恐怖,偏偏說話的語氣又異乎尋常的柔和,這一幅畫面其實是有些恐怖的,至少香芹就給嚇得倒退了一步,被蕪菁給狠狠瞪了一眼,儘管蕪菁也被曾奎嚇得臉色有些發白。   任瑤華卻依舊是面不改色,她看了曾奎一眼,淡聲說道:「即拜佛也吃齋菜。我妹妹還在等我回去,曾公子,失陪了。」一副不願意再與曾奎廢話的模樣。   曾奎微微眯眼,然後笑著退了半步,任瑤華以為他是讓了路,正要從他身邊走過去,不想曾奎卻是突然抬手握住了任瑤華的手腕。   任瑤華先是一愣,反應過來之後猛力將自己的手腕扯往回扯,雖然隔著衣袖並沒有碰到肌膚,但是任瑤華不知道為何在曾奎接觸到她的那一刻,由他的力道中感覺到了毛骨悚然的冷意,雖然只是一瞬,也讓任瑤華心中一凜。   在任瑤華往回猛力扯自己的手腕,香芹和蕪菁氣憤地上前來準備拉人的時候,曾奎又突然毫無預兆地鬆了手,任瑤華被自己的力道反彈得差點摔倒地上,好在蕪菁站在她旁邊,一把扶住了她。   任瑤華驚怒的樣子和丫鬟們氣憤的敵視目光似乎取悅了曾奎,他撫著掌哈哈大笑起來,好像任瑤華和丫鬟們的反應是一件多麼讓人覺得有趣的事情。   任瑤華站穩了之後冷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曾奎聞言收了笑聲,不過還是有些忍不住一邊喘息一邊道:「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你的反應有趣罷了。我碰了你的手,我負責就是了。」   最後那一句,曾奎是用的戲謔的語氣。   任瑤華惱怒道:「胡言亂語!我瞧你是病得不輕,出門喝藥了麼?」   曾奎性子古怪,任瑤華罵他的話並沒有讓他生氣,反而逗得他哈哈大笑起來。   任瑤華見他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不想再與他糾纏,板著臉就要走人,曾奎腳步一轉卻是跟了上來。   任瑤華對這種人也沒轍了,罵他他不在意,打又打不得。偏偏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是寺院裡兩個大殿之間長長的夾道,人也稀少,曾奎再肆無忌憚也不怕有人幹涉。   香芹和蕪菁也怕曾奎會再次對任瑤華動手,立即上前來一左一右地護住了任瑤華,滿臉防備地瞪著曾奎,似乎只要他一動她們就要撲過去拼命,這個時候兩個忠心護主的丫鬟連曾奎臉上令人噁心的傷疤都忽略掉了。   可是曾奎就跟沒有看見她們似的,任瑤華往前走他也跟著走,任瑤華停住步子他也停住步子,還一臉笑嘻嘻的模樣。   任瑤華也不由得有些作難了,現在這裡沒有什麼人,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別人看到他們如此,定是會誤會他們之間有什麼牽扯,這樣的話任瑤華跳進什麼河也洗不清了。   眼見著就要從夾道裡出去,任瑤華終於忍無可忍,怒斥道:「曾公子,請您自重!你這樣跟著我要做什麼!」   曾奎笑道:「這路又不是你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有何不可?」任瑤華忍著氣道:「那麼請問您是要走前面還是要走後面?我讓您先走還不成嗎!」   曾奎看著任瑤華笑了笑,臉上的傷疤看起來更加恐怖噁心,他語氣緩慢溫柔,一字一頓:「我說不成!我想怎麼走就怎麼走。你以後反正會成為我家的媳婦,與我走在一起又能如何?還怕人說嗎?」   任瑤華還沒如何香芹先怒了,也不管曾奎是什麼身份,罵道:「呸!你想的美!我們小姐才不會嫁給你這種人呢!還不快走開,看著就噁心!」   「噁心」兩個字吸引住了曾奎的注意,他不由得轉過頭來看了香芹一眼,還來回打量了她一圈,然後舔著嘴唇笑道:「這是你的丫鬟?長得倒是不錯。」   香芹這個沒出息的被嚇得差點坐到地上。   任瑤華這次是真的憤怒了,真是豈有此理!連她的丫鬟也調戲!   任瑤華本就是個一點就著不管不顧的性子,最近兩年有任瑤期在身邊時時刻刻盯著才好了些。   不過即便是再好的性子被曾奎這麼一調戲也會忍不住,何況是性子本就不怎麼樣的任瑤華?她正要跟曾奎翻臉,卻聽到身後有一道低沉熟悉的男聲說道:「任三小姐你怎麼在這裡?我剛剛瞧見任五小姐的在向寺僧問你的下落。」   任瑤華猛然回頭,卻看見了雷家的家主雷霆。   任瑤華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遇見雷霆,她這個時候正被曾奎逼得差點要狗急跳牆,所以遇見熟人瞧見自己的狼狽難免會有些尷尬。   不過遇見雷霆的震驚總算是緩解了任瑤華被曾奎挑起的怒火,她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轉身低頭向雷霆行了一禮。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突然冒出來的雷霆打斷了曾奎的興致,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了雷霆幾眼,似乎是在對雷霆這個人做什麼評估。   雷霆今日出門穿的衣服料子十分普通,從穿著上看不出是什麼身份,不過他身上卻有一種屬於成熟男人的沉穩持重。   雷霆與曾奎並沒有正式碰過面,算是陌生人,所以雷霆看了他一眼之後就當作不認識撇開了眼。   任瑤華已經徹底的冷靜了下來,不知怎麼的她就想起了上一次雷霆對她說的那句話,她知道不能在這個時候與曾奎鬧起來。   曾奎光腳不怕穿鞋的,任瑤華卻是要顧忌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在徐夫人以及那些太太小姐們面前的臉面,她也知道李氏能來雲陽融入進這些太太們的圈子裡有多不容易。   如果她在這裡與曾奎鬧了起來,最後怕是真的要如曾奎所言除了嫁給他別無他法了。   她不由得走向了雷霆低聲道:「我與我妹妹她們走散了,雷爺剛剛是在哪裡看見她的?」任瑤華的聲音裡有著難得的柔順。   雷霆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我正巧也要過去,一起走吧。」   任瑤華現在只想快寫擺脫了曾奎這個瘋子,聞言忙道:「那就勞煩雷爺了。」   雷霆又點了點頭,領著任瑤華往外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雷霆將曾奎看向人還要花的視線給擋住了。   曾奎看著兩人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盯著雷霆的背影良久,然後咧嘴一笑,他的笑容卻是讓人感覺到說不出的涼意。   而任瑤華跟著雷霆擺脫了曾奎出來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再次正式地向雷霆屈膝行禮道謝。   「多謝雷爺。」   雷霆點了點頭,回頭看了跟在他們身後從夾道裡走了出來,卻是朝著他們笑了笑之後就轉身離開了的曾奎若有所思,曾奎的那個笑容裡是別有深意的,或者說是惡意?雷霆想了想,提醒任瑤華道:「任三小姐以後出來身邊最好是多帶幾個婆子,你的丫鬟雖然也都是忠心護主的,但是遇上一些心術不正的強人,怕是招架不住。」   任瑤華也知道自己不是每一次都能恰好像今天這樣遇上雷霆,今日也幸虧是遇上了雷霆,他的沉穩讓她當時就冷靜了下來,沒有將事情給鬧大。   現在想想,曾奎當時未必不是故意用自己的言行激怒她,想要看她笑話的。 第300章你應該多笑笑   「不知雷爺是在何處看見我五妹妹的?」   雷霆停住步子,打量了一下周圍然後道:「是在無量壽佛殿附近,我想從這邊岔過去應該會近一些。」雷霆指了指右邊的路道。   任瑤華也不是第一次來白龍寺了,雷霆這麼一說也大致知道方位了,她看了雷霆一眼,然後道:「這裡我都認得路,雷爺今日來白龍寺想必也有事情要辦,我就不好耽擱您了,我自己去無量壽佛殿就可以了。」   雷霆聞言沒有說什麼。   任瑤華又屈膝朝著雷霆行了一禮,然後才帶著幾個丫鬟往右邊的岔路走去。   才走出十幾步任瑤華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不由得回頭一看,卻發現雷霆正走在她們身後大約五六步遠的距離之處。   見任瑤華回頭看了過來,雷霆才點了點頭淡聲道:「我之前不是說了與你正好順路嗎?你走前面吧,這裡比較僻靜,萬一那人跟了上來,我在這裡也能有個照應。」   任瑤華聞言,不由覺得心下微暖,便停下的步子等雷霆跟上來。   雷霆挑了挑眉。   任瑤華微微一笑:「既然順路那就一起走吧,怎好讓你跟在我後面。」   任瑤華長相本就明豔,這麼笑起來讓人見了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雷霆道:「任三小姐平日還是多笑一笑的好。」   雷霆長相英挺,說話的聲音也很低沉悅耳,這句話聽在任瑤華耳中以為他是在誇讚自己笑起來好看,所以臉紅之餘也微微有些懊惱,心想原本還想著這位雷家當家的是正人君子,不想私下裡也喜歡打趣姑娘家。   不想雷霆接下來卻是淡聲道:「我之前與你說過,性子太倔強的人容易吃虧,所以遇到不想讓步又不得不讓的時候,你不如笑一笑。很多時候一個笑容就能讓你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任瑤華聽完之後不由得有些愣怔,雷霆這是在教她為人處事?「這麼說雷爺你在外頭經常對人笑?」   雷霆沉默了一瞬,然後道:「不,我的方法是板著臉盯著對方一言不發,這樣別人摸不透我的底細會主動讓步的。」   任瑤華看著雷霆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深沉的模樣,突然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來。   「就是像你現在這模樣嗎?」   雷霆見任瑤華有些樂不可支的樣子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怎麼會?我覺得我現在的臉和藹可親多了。」   這會兒連任瑤華身邊的丫鬟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任瑤華原本覺得雷霆這個人有些深沉,讓人捉摸不透,可是經過兩次的接觸的接觸任瑤華卻不這麼覺得了。   雷霆道:「不過這種方法我能用,你用的話難免會讓人覺得孤傲不易接近,所以還是笑一笑的好。」   任瑤華低著頭抿嘴一笑。   這麼說著話,無量壽佛殿已經快到了,任瑤華一轉眼就看見任瑤期帶著自己的幾個丫鬟婆子從另外一條路走了出來。   任瑤期也看到了任瑤華,當然也看到了站在任瑤華旁邊不遠的雷霆,微微一愣之後就帶著人走了過來。   雷霆見任瑤期帶的人不少,便與任瑤華點了點頭道:「我先走了。」   任瑤華又謝了一次雷霆。   任瑤期走過來之後,雷霆朝她微微頷首打了招呼,然後便轉身走了。   任瑤期見他走遠了才轉過身來有些疑惑地問任瑤華道:「三姐怎麼會與雷家家主遇上了?」   任瑤華想起之前遇見曾奎的事情,臉色又難看了起來:「別提了!」   任瑤期有些不解,難道雷霆得罪了任瑤華不成?可是剛剛遠遠瞧見他們之間的氣氛並不緊張。   這時候香芹丫鬟跳了出來,「巴拉巴拉」地將曾奎在路上攔住了任瑤華做的噁心動作,說的噁心話對著任瑤期活靈活現地學了一遍。   任瑤期聽了之後臉色也冷了下來。   任瑤華這會兒反倒是沒有之前那麼氣了,或許的因為與雷霆的一番對話讓她心情好了不少的緣故:「之前你與我說曾奎的事情的時候我還半信半疑,不想他真的是如此不堪下作的性子!」   香芹忙不迭地點頭道:「今日多虧我們遇上了雷家家主,不然也不知道那個噁心的醜男人會做出什麼事情呢。」   任瑤期不由得皺了皺眉:「曾奎的性子像極了他的父親,有仇必報,只希望他不要因此記恨上雷霆才好。」雖說這一世曾潽的勢力大不如前世,雷家也不用看曾家的臉色行事,可是曾潽畢竟是朝廷派來的寧夏總兵,而且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曾奎這種人隨心所欲慣了怕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任瑤華聽任瑤期這麼一說,也有些擔心起來:「雷家……他就算是想動也動不到吧?」   任瑤期想了想:「雷霆也不是那種會任人魚肉的,以曾家現在的勢力想要在燕北王府的地盤上動雷家自然是毫無可能,不過防君子容易防小人難,他若是成心想要給人添堵心還愁找不到機會嗎?我覺得還是提醒一下雷霆讓他最近當心一些的好。」   任瑤期上一世吃過曾家的苦頭,知道曾潽和曾奎這一對父子是什麼樣的貨色。   任瑤華覺得任瑤期說的很有道理,雷霆好心幫了她一把,若是讓他因為這件事情讓他得罪曾奎以致惹上了什麼麻煩那她心裡也是難安的。   「我這就去告訴她。」任瑤華皺眉道。   任瑤期見任瑤華要去找雷霆,忙道:「三姐,我們出來的太久了,母親她們現在怕是已經聽完高僧講經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雷霆那邊派個丫鬟去傳話就可以了。」   任瑤華也覺得自己剛才有些急切了,她看向蕪菁道:「你去追上雷爺,把五小姐剛剛說的話告訴他,讓他小心一些。盼兒哪裡也讓人看緊了,沒事不要出門。」   蕪菁應聲去了。   任瑤華和任瑤期兩人便回去找李氏。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走在路上的時候,任瑤華問任瑤期道:「雷家家主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任瑤期想了想,將上次外祖母容氏與她說的話告訴了任瑤華,然後道:「我沒有與雷家的人接觸過,雷霆這個人我見的次數也不多,不過倒是沒有聽說過他有什麼劣跡。」   任瑤華聽了不由得若有所思。   任瑤期和任瑤華去找李氏的時候,李氏和徐夫人她們果然已經聽完了高僧講經,正坐在一起論佛,跟著母親一起過來的幾位小姐還在一旁喝茶下棋,與任瑤期和任瑤華離開之前沒有什麼兩樣。   兩人進去之後也沒有驚動她人,就在一旁坐下聽太太們談論佛道。   這時候已經快到午時了,不久之後寺裡的寺僧就過來道膳食已經準備好了,請諸位夫人小姐們移步,去用膳。   用過膳之後,又在寺裡稍坐了會兒消了食,徐夫人就要帶著眾人打道回府了。   李氏今日剛來的時候還有些拘謹,經過半日的相處就已經與大部分人都相談甚歡了。她教養本就好,與徐夫人今日找來的這些太太們都對了脾氣,尤其是柳太太和陳太太,因為年齡相近,各自的夫君也比較談得來,所以離開白龍寺的時候她們對李氏已經開始用姐妹相稱了。   李氏透露出想要做東宴請諸位太太的意思,柳太太和陳太太當即表示讓李氏一定要給她們送帖子,陳太太還獻計說過一陣子天氣暖和了可以辦一個賞花會。   李氏聞言不由得眼前一亮,別的不說,因為任三老爺愛好風雅,他們家各類花花草草倒是種了不少,有很多還是稀罕品種。   任瑤期在一旁聽了也笑著贊同道:「這主意好!到時候還可以讓諸位太太小姐們都帶一兩株花草來,我們也給評出個花中魁首才好。」   徐夫人聞言也笑著捧場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我家花房裡還種了兩盆牡丹,到時候也要拿到你們府上鬥一鬥豔,那兩盆花可是我們老爺的寶貝。」   徐夫人這麼一說,諸位太太也開始說自己家裡種了些什麼花花草草,在出白龍寺的路上一行人都熱熱鬧鬧的,氣氛極好。   李氏也因此對自己將要辦的賞花會更加上心了。   不過在上馬車的時候,任瑤期覺得任瑤華的身體突然僵了僵,她順著任瑤華的目光看去,卻是看到了一個有一半臉布滿了恐怖傷疤的少年正站在他們的馬車不遠處,笑嘻嘻地看著任瑤華,還伸出手來揮了揮。   走在她們後面的柳夢涵,陳之意也注意到了,她們都嚇了一跳,然後小聲議論了起來。   「這是誰啊?」   任瑤華徑直上了馬車,將曾奎的視線隔絕在了車簾之外。   任瑤期定定的看了曾奎一眼,直到曾奎發現了她的視線也好奇地看了過來,任瑤期才轉身也上了馬車,並未與他的視線接觸。   馬車上,任瑤華問蕪菁道:「剛剛在寺裡找到雷爺沒有?」之前因為一直都在李氏她們面前,任瑤華還沒有找到機會問這件事情。   ***昨天光顧著趕時間碼字更新了,然後躺倒床上才反應過來忘記求票了啊!   〒_〒   現在擺碗還來得及麼? 第301章禁足   這一次出門對於李氏而言是她進入雲陽書院太太們的圈子所邁出的第一步,儘管任瑤期和任瑤華因為見到了曾奎而影響了心情,但是總的來說這次去白龍寺還是有收穫的。   只是等回到家後,管事就上來向李氏稟報了任瑤英的事情。   聽說任瑤英在她們離開之後不久就被周家的馬車接走了,李氏驚訝之餘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周嬤嬤這次跟著李氏一起出門了,所以回來聽到管事就這麼讓任瑤英自己出了門,便罵道:「老爺和太太都不在家,誰允許九小姐隨意出門的!若是出了什麼事情怎麼辦?」   那管事後來也是越想越覺得不妥,不由得滿臉冷汗道:「可是周家派來的人說他們已經遣人去白龍寺向太太請示了。」   周嬤嬤冷聲道:「哦?那麼你得到太太的命令可以讓九小姐上周家的馬車了?」   「沒……」   「那你告訴我,你的主子是誰?周家的人?」   「我……」   「行了,先派人去周家把九小姐接回來,她若是好端端的你就回來領罰,她若是出了什麼事你也不用回來了。」   管事立即退下了。   任瑤華皺眉道:「母親,你太慣著她了。反正在她心裡我們都是些不安好心的人,你又何必顧忌那麼許多給她臉面?她還會領情不成?」   李氏嘆道:「不過是個孩子,我還能與她計較不成?罷了,這次她這麼沒規矩,等她回來我會交代下去讓她禁足,以後也不會讓她隨意出門的。」   任瑤華埋怨道:「祖母明明知道方姨娘和您不和,還是讓她跟了來。管她她怨你對庶女太過嚴厲,不管她她又總是出么蛾子。這次既然是她自己不懂規矩犯了錯,母親您就把她一直關著吧,也免得她出去給您惹禍。」   對任瑤英這個庶妹,任瑤華從來就不介意當壞人。她若是李氏,必定一點自由都不會給任瑤英留,一直關著她看她還能起什麼歪心思。   過了一個時辰,任瑤英才被管事派人去接了回來。   好在她這次當真是去了周家,並沒有亂走。   任瑤英看了李氏一眼又看了看任瑤華和任瑤期,然後上前來行禮,之後就是一言不發的站著。   李氏語氣還算溫和地道:「瑤英,出門要徵得家中長輩同意這個規矩你不知道嗎?」   任瑤英低頭道:「母親你不在府上,父親去了書院。周家來人說已經派人去白龍寺請示您了,我便去了。」   李氏皺眉:「可是我並沒有見到周家的人。」   周嬤嬤道:「九小姐,就算是周家派了人去請示了太太,您也應該等太太派人回來回了你說你能出門您才能出門。這些規矩以前沒有人教你嗎?」   任瑤英咬了咬唇。   李氏嘆了一口氣:「你回去將孝經抄二十遍吧,另外以後若是沒有得到我或者你父親的允許,不能自己擅自出門。」   任瑤英聞言不由得道:「那若是周家又派人來接我呢?母親您會同意我出門嗎?」   任瑤英說著,下意識地捂了捂自己的前胸,衣襟裡有一枚翡翠玉蘭花的吊墜,並不是她自己的物件,是周汶今日悄悄塞到她手裡的。周汶說,下次還會讓周蓉來接她去周家。   她當時並沒有應他,可是如果李氏說不讓她以後再去周家她又有些不甘心。   周汶喜歡她,她心裡清楚。   周汶容貌不差,有有些才學,還會想盡辦法討她的歡心,任瑤英是有些動心的。可是任瑤英想,若是周汶的家世能再高一些那該有多好!   周家的情形她也陸陸續續的打聽過一些,周家的家底在雲陽城也只能算是中等,家財上還遠遠不及任家。周汶的父親雖然在燕北王府當差,不過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書記官,並沒有什麼實權,以後升遷的餘地也不會太大。   聽周蓉的意思,周太太嫁過來的時候嫁妝也還算是豐厚,不過周太太的嫁妝將來是會陪送大部分給周蓉出嫁的,就連溫泉山莊的那一個小莊子,也是要給周蓉的。出了周汶這個人之外,周家其實沒有什麼可圖的。這是任瑤英從周蓉的話中得出來的結論。   今日周汶試探地告訴她,他母親已經在為他物色妻子的人選,不過他自己想要等明年八月參加過鄉試後再考慮婚事,說完之後還將那朵碧玉蘭花給了她。   任瑤英當時並沒有直接拒絕。   她想著,若是周汶到時候能在鄉試中取得好成績,然後再順利的通過燕北的會試,那麼前途會不錯也不一定,畢竟周汶說起這些來很自信,她也暗中向周蓉打聽過,周汶在雲陽書院確實很地先生們的喜歡。   任瑤英現在年紀還小,議親的事情現在還輪不上她,所以她覺得也沒有必要這麼早就拒絕周汶。撇開家世等因素,任瑤英對周汶這樣能說會道長相也很不錯的少年還是很有好感的。   任瑤華在一旁冷冷道:「你聽不懂嗎?因為今日你沒有經得長輩的同意就擅自出門,你已經被禁足了!除了你的房間你哪裡也不能去!」任瑤英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氏:「母親,您要禁我的足?」   李氏道:「等你學好了規矩再出門吧。」   任瑤英紅著眼睛悲憤道:「母親,就因為我是庶出的你便能這麼糟踐我嗎?三姐和五姐住大房間,能跟您出門,我這個庶出之女住下人住的地方也就罷了,現在連出門都不讓出了?您若是當真這麼討厭我就打發我回白鶴鎮就是了!有祖母和姨娘在,我至少還能有一口飽飯吃!」   「放肆!」任瑤英越說越過分,連李氏都聽不下去了,不由得皺眉喝止道。   「任瑤英,你在這裡有人餓著你了?難不成送到你房間去的飯食最後都餵了狗了嗎?你做錯了便是做錯了,乖乖的接受懲罰就對了,再擰不清在我娘面前亂吠,我就讓人來好好教教你規矩,也免得你這個姨娘教的什麼禮數也不懂丟了我們的臉!來人!把她給我帶回去看管起來,只要她敢走出房間一步就打斷她的腿!」任瑤華冷笑道。   任瑤英氣道:「你敢!」   任瑤華笑了,看著她語氣陰森地道:「你可是試一試我敢不敢!打斷別人的腿這種事情我又不是第一回做,你和你那個姨娘不是清楚的很嗎?當初還給我大肆宣揚過不是?」   「你……」   這時候,一道男聲突然出現在了門口:「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麼話!」   眾人回頭便看見任時敏冷著臉走了進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你就是這麼教養她們的?一個一個的都大呼小叫?」任時敏對李氏道。   李氏低頭認了錯。   任瑤英立即哭了起來:「父親,您可是要給我做主啊!」   任時敏看見她嚎就煩躁,看了看在場的人,然後指了沒有說話的任瑤期道:「說說怎麼回事。」   任瑤期將今日任瑤英沒有請示過李氏就擅自出門的事情說了。   任時敏問李氏:「我記得你們今日不是要去白龍寺嗎?」   任瑤華道:「九妹妹說她身子不適,所以不去了,母親還給她請了大夫來。不過等我們一離開,九妹妹的病就好了,上了周家的馬車。」   任時敏看向任瑤英:「你裝病了?」   任瑤英一邊抽噎一邊道:「我……我知道母親和姐姐不喜歡我,我也不想跟過去討人嫌,我……」   「我問的是你有沒有裝病!」任時敏有些不耐煩地道。   任瑤英只顧著哭不說話了。   任時敏看了她一眼,轉頭對李氏道:「找個婆子來好好教教她規矩,在她把規矩學會之前不許她踏出自己的房間一步。」   李氏低頭應了,任瑤英哭得更大聲了,聲音裡有著說不出的委屈。   任時敏看著任瑤英道:「我知道你是跟著你姨娘長大了,在為人處事上你或許學到了她的一些做派,這一點我很不喜歡,所以你必須要給我改過來,否則你還是回白鶴鎮去吧,但是也不要再與人說你是我任時敏的女兒。」   任瑤英被任時敏後面那句話給嚇住了,連哭都忘了。   父親這話的意思是要與她斷絕關係?任瑤華衝著喜兒使了個眼色,喜兒會意,上前來請任瑤英出去。見任瑤英沒有反應,喜兒只有和鵲兒一起扶了她出去。   等任瑤英走了之後,任時敏又看向任瑤華,皺眉道:「我在外面都聽到了你的聲音了,你的規矩也該好好學學!」   任瑤華見任時敏發作了任瑤英,心情正好著,被任時敏這麼一罵也不生氣,反而是乖巧地應了。   任時敏見她如此也不說什麼了,任時敏之所以發作任瑤英最主要的願意還是因為她撒謊,這一點讓任時敏十分不喜。任瑤華的性子雖然不合任時敏的心意,不過總算人沒有長歪。   其實任三老爺對兒女的要求真的不高。   他兩次發作任瑤英都是因為她的人品問題。   任瑤英從這一日開始被禁足了,因為是任時敏這個做父親的親自開的口,誰也不敢說什麼。   ***************擺碗,求票……o(∩_∩)o 第302章再議親事   任瑤英禁足之後任家三房在雲陽城的日子變得更加簡單而悠閒了。   任瑤英剛被關的那幾日也曾哭鬧過,只是任瑤英畢竟不想當潑婦,她還是很顧忌自己的形象的。她在她姨娘那裡學到的是就算是哭也要哭得具有美感,這樣才能讓人對她產生憐惜之意,撒潑打滾的乾嚎對自己的處境是沒有絲毫幫助的,關於這些任瑤英向來是學的很好。可是當任家沒有人肯搭理她的時候,她哭的再美再惹人憐惜也沒有用。這樣任瑤英鬧過了兩日除了將自己的眼睛哭腫了之外,沒有收到任何的效用。   她也想過要偷偷遣人回白鶴鎮求助方姨娘,可是她的幾個貼身丫鬟也被勒令不得走出院門,至於其它人既然能被李氏帶來雲陽城那就都是李氏的人,有周嬤嬤在任瑤英想要收買都收買不動。任益鴻倒是沒有被限制出門,但是任瑤英禁足是任三老爺親自下令的,任瑤英就算的求到任益鴻頭上,十分崇拜尊敬自己父親的任益鴻也不會如她所願幫她送信。   這樣折騰了兩三日,任瑤英也就認清楚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現實,乖乖的在自己的房裡等任三老爺消氣放她出去。   這一日,任三老爺從書院裡回來,任瑤期因為找他有事就去了正房,正巧聽到任三老爺在與李氏說起曾家昨日又派人去了任家找任老太爺,還帶上曾潽的親筆信,除了有媒人在場之外,作陪的還有蘇家的大老爺,曾潽這一次是正式替自己的兒子求娶任瑤華,架勢擺得很隆重,姿態也很謙和。   「那祖父應了嗎?」任瑤期撩開帘子,皺眉問道。   任時敏抬頭看到任瑤期進來了,知道她向來很關注任瑤華的親事,也不計較她打斷長輩說話,點頭道:「我瞧父親似乎有這個意思,他今日特意讓人給我送信就是覺得這樁婚事可行。」   任瑤期皺著眉頭想了想道:「爹爹,您在書院可有聽到一些寧夏那邊的消息?關於曾潽的。」   「曾潽?」任時敏認真想了想,「啊!這幾日談起曾潽的還真有,聽說曾潽這人能力不錯,之前寧夏不是沒有人願意聽他的嗎?可是這幾個月,曾潽身邊已經聚集了一些之前沒有得到過吳總兵重用的人,雖然勢力並不大,但是比起他剛入寧夏的時候的處境已經好多了。」   任時敏雖然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但是他每日身處的地方畢竟是雲陽書院。自古以來書生們聚在一處除了風花雪月之外就喜歡談論政事針砭時弊。任時敏再兩耳不聞窗外事,深處在那樣的環境也免不了耳濡目染。   任瑤期聞言勾了勾嘴角,眼中卻是毫無笑意:「難怪祖父想要應了這門親事了。」   李氏也聽聞過曾奎的事情,對這門親事也不是很滿意,便有些猶豫地問任時敏道:「老爺,華兒的婚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任時敏看了看妻女的表情,知道她們是什麼想法,嘆道:「小輩們的婚事向來是由長輩定的,父親怕是不會允許我插手。不過如果你們都看不上曾家公子的話,我可以回去與父親說一說。」   雖然任三老爺覺得就算自己說了不同意,任老太爺也不會採納他的意見,即便他才是任瑤華的父親。   任瑤期也知道任三老爺的話在任老太爺那裡未必管用,但是聽到他願意回去為任瑤華爭取一番,任瑤期還是高興的,李氏也很歡喜。   第二日,任三老爺果然為了任瑤華的親事特意回了一趟白鶴鎮。   不過最後的結果也如他們所料那般,任老太爺不過是聽聽罷了,並沒有將任時敏這個當父親的意見當一回事。任老太爺在權衡過利弊之後覺得與曾家結親是個不錯的選擇,至於說燕北王府那邊的態度,不是還有一個同樣與曾家是姻親關係的蘇家在麼?蘇家這些年不照樣是平平穩穩的,甚至還很得燕北王府的重用。   朝廷與燕北之間的矛盾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且這些矛盾也不是段時間就能解決的。但是江南與燕北的往來從來都沒有受到什麼影響。退一萬步說就算有朝一日曾家和燕北王府會勢同水火併影響到任家這一門姻親,任家大不了就是捨棄掉一個女兒罷了。   任老太爺算盤打的很好,現在形勢未明他兩邊站隊,等有朝一日形勢明朗了他再堅定立場。   因早已經預料到任老太爺的態度,所以任三老爺回去與任瑤期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任瑤期也沒有太多的失望。   倒是任瑤華聽說了之後找到了任瑤期,直言道:「聽說祖父已經打算正式應了曾家,過一陣子就要下訂了?我寧願絞了頭髮當姑子去也不會嫁給曾奎那樣的人。」   若是沒有上一次在白龍寺裡遇見曾奎的那一出,任瑤華對這門親事或許還不會這麼排斥。可是既然已經見識過了曾奎的嘴臉,要任瑤華這麼驕傲的人再嫁給曾奎任他糟踐,她會生不如死。   任瑤期笑著安慰任瑤華道:「三姐別急,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的。」   我發誓不會讓你嫁到曾家!任瑤期在心裡暗暗發誓道。   這日下午,任瑤期讓人往燕北王府給蕭靖琳送信的時候夾帶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到了傍晚,任瑤期就收到了一封同樣沒有署名的回信。   任瑤期在燈下將信默默看了一遍,想了想,將信投入了香爐裡燒掉了。第二日,任瑤期向李氏提出想要去一趟外祖家。   他們剛搬來的時候,容氏遣人送了些東西過來,都是一些家中自製的吃食,任時敏雖然不待見嶽家的人,但是他也是知禮的,便讓人送了豐厚的回禮回去,不過兩家之間的交往也僅此而已。   李氏想著在過月餘就是自己母親容氏的生辰了,到時候再回去一趟看望自己的父親母親,所以她除了給獻王府送了兩次東西外也沒有回過娘家。   聽說任瑤期想要去探望外祖父和外祖母李氏心裡還是高興的,她知道任瑤期在雲陽城的時候也是經常去見容氏的。   她自己因為很多原因不能經常回娘家去惹人閒話,不過任瑤期去就沒有什麼關係了。   所以李氏立即就應了,還給任瑤期準備了一些吃食藥材讓她帶過去。李氏原本還想要任瑤華也一起去的,不過任瑤華說雷家大小姐說這幾日要過來,她怕自己和任瑤期都走了雷盼兒來了不見人會哭鬧。雖然知道任瑤華說的都是託辭,李氏除了嘆氣什麼也沒有說。   任瑤期帶兩個心腹丫鬟乘了馬車獨自去了。   任家三房現在住的院子與獻王一家所在的宅子可謂一個在寶瓶胡同西南,一個在寶瓶胡同西北,中間還隔了一座佔地廣闊的雲陽書院。這距離雖然不算太遠可是也不近了。   馬車從任家前面的巷子裡出來之後,任瑤期吩咐趕車的婆子道:「繞到正陽街去,我還要到福滿樓買兩匣子點心一起帶過去。」   趕車的婆子不疑有他,驅使馬車掉頭往正陽街去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出門的時候還很早,正陽街靠近福滿樓這一帶大都是些茶樓酒樓點心鋪子,因為還不到吃飯的時候,所以也沒有中午的時候熱鬧,人流也少了不少。   任瑤期的馬車先是停在了福滿樓門口,任瑤期打發了兩個跟來的婆子道:「你們進去幫我買兩匣子點心,都要新鮮出爐的,這會兒還早,怕是要勞你們等一會兒了。」   兩個婆子忙道不打緊。   任瑤期又讓蘋果數了些碎銀子給她們:「福滿樓裡有茶水點心,你們進去一邊喝茶一邊等吧,我去前面的茶樓等你們。」   兩個婆子接了錢歡喜地應聲去了。   任瑤期又讓車夫將馬車再往前趕一段,最後進了一家茶樓後面的側巷,從側巷開的側門進去了。   這家茶樓是接待女客的,所以有專供女客人進出的通道。   任瑤期一下馬車,就看見了同喜。   按理這裡是沒有男客的,同喜的出現實在有些突兀,任瑤期卻是沒有半點意外。因為這家茶樓除了她們之外,今日並沒有別的客人了。   同喜看見任瑤期立即迎了上來,行禮道:「五小姐。」   任瑤期點了點頭,示意他走前面帶路。   同喜帶著任瑤期以及任瑤期的兩個貼身丫鬟上了茶樓的二樓,然後在一間包房前停了下來。   同喜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就退到了一邊。   *********************************************************************************************************************************************************** 第303章   **********粉紅780+**********任瑤期吩咐蘋果和桑椹道:「你們在外面候著吧。」   蘋果和桑椹不敢說什麼,都低頭應了。   任瑤期抬手推門走進了包房。   這件包房有內外兩間,地方不算太大,不過裝潢卻是幾位精巧細緻,從擺設等小地方能看出來幾分優雅。   任瑤期徑直進了內間。   蕭靖西坐在桌前低著頭安靜地擺弄著什麼,窗外射進來的光線給他靠近窗戶的那一隻手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即便是只看側臉,也很美好。   任瑤期走近了才發現蕭靖西手裡正搗鼓的是一隻玉制的九連環,任瑤期看過去的時候蕭靖西正好將九連環解開。   蕭靖西抬頭朝著任瑤期一笑,然後揚了揚手裡的九連環道:「要試試嗎?」   任瑤期伸手去接,蕭靖西又微微抬手避開,然後低頭將被他解開的九連環又恢復成了原樣。   任瑤期坐到他身旁的座位上安靜地看著。   蕭靖西弄好之後才將九連環遞給任瑤期。   「我給你計時?」說完蕭靖西就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了一隻小沙漏,放到了桌上,笑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看了看沙漏,然後低下頭不緊不慢地拆起來,這玩意她小時候也玩過,不過要怎麼拆開她有些忘了,只能一邊拆一邊慢慢探索。   蕭靖西坐在一旁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出聲指導。   結果沙漏漏掉了大半,任瑤期還是沒有解開,她看了看沙漏,又看了看只笑不語的蕭靖西,然後將九連環放回了桌上。   蕭靖西挑了挑眉:「怎麼?」   任瑤期道:「非我所長,不浪費時間了。」   蕭靖西好笑地打趣道:「這麼容易就放棄?」   任瑤期聞言搖了搖頭,然後又拿起那隻九連環看了看:「如果只是為了解開的話,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就是砸開它。不過我瞧著這隻九連環似乎是蕭公子的心愛之物,所以作罷了。」這隻九連環看上去似乎經常被人把玩,很潤澤。   蕭靖西輕笑道:「嗯,前幾日同賀給我整理箱籠的時候找出來的,十歲以前它是我的心愛之物。」   任瑤期聞言好奇地看了看那隻九連環:「保存得真好,看來蕭公子是戀舊之人。」   蕭靖西但笑不語,給任瑤期倒了一杯熱茶。   「曾潽最近似乎很如魚得水?」任瑤期看著蕭靖西倒茶的動作,輕聲問道。   蕭靖西將茶壺放下,微微一笑:「即便是有吳家來,寧夏也從來不是鐵桶一塊,曾潽這個寧夏總兵雖然名不副實,但是名頭總是在那裡。為了利益,要向他靠攏的人肯定會有。」   任瑤期聞言想了想皺眉道:「可是若是由著他這樣各個擊破的話燕北不也很頭疼嗎?」燕北王府想要讓燕北的形勢穩定,寧夏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這也是為什麼這一次朝廷會拿吳家山開刀的原因。   蕭靖西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你似乎很在意寧夏的事情?可有什麼緣故?」   任瑤期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才道:「前幾日曾家來任家提親了。」   曾家和任家的親事現在還停留在私下協商階段,並沒有傳出來,而這一陣子蕭靖西在雲陽城的時候並不多,所以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小事。   聽到任瑤期這一句,蕭靖西很顯然是誤會了,臉色變了變:「向誰提親?」   任瑤期這才想起來自己沒有說清楚,忙道:「是我三姐。曾潽為曾奎向我三姐提親了。」   蕭靖西鬆了一口氣,輕咳一聲道:「哦,我還以為……」   蕭靖西沒有說完,任瑤期也沒有傻得去問,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蕭靖西想了想,才接著道:「曾奎麼?這個人怕是並非良配。」   任瑤期聽蕭靖西這麼說就知道他在曾潽來燕北之前肯定自己查過曾家,並且知道曾奎在京都的時候幹過的那些事情。   任瑤期點頭道:「我也聽到過一些關於曾奎的傳言,所以並不贊同三姐嫁到曾家。不過任家老太爺,也就是我祖父有想要同曾家結親的意思。」   蕭靖西不由得挑了挑眉,不過想到任家老太爺是任瑤期的親祖父,蕭靖西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蕭靖西不說,任瑤期卻是不客氣道:「我只有一個姐姐,不想看到她被家族犧牲掉來換取那點可笑的利益。」   蕭靖西點了點頭:「你想怎麼做?」他頓了頓,又溫柔地道,「我幫你就是。」   任瑤期今日來找蕭靖西就是來求他幫忙的,不過聽到蕭靖西的這句話她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悸動。   任瑤期低頭輕聲道:「這件事我確實需要你幫我,任家走到今日也該是要得到些教訓了。」蕭靖西聞言有些意外:「怎麼個教訓法??」   任瑤期緩緩道:「想要左右逢源兩邊站隊也要看有沒有那個分量。任家是從燕北發家的,我祖父卻想要把任家的煤棧開遍整個大周。現在是該他做選擇的時候了,燕北和京都他只能擇其一。如果任家要選擇京都,那麼燕北的這幾座煤礦和煤棧任家就別要了吧。」   蕭靖西頓了頓:「如果燕北王府封了任家的煤礦的話,任家所有人的生活怕是都會受到影響,包括你。」   任瑤期笑了笑:「沒關係,我祖父是聰明人,他知道要怎麼選。」   蕭靖西喜歡看任瑤期笑,不過這一刻他瞧著任瑤期笑卻是有些心疼。   任瑤期看向蕭靖西,眨了眨眼道:「當然,也不能讓你做白功,燕北軍現在不是正缺銀子的時候麼?任家的銀子夠你解一陣子燃眉之急了,你可以多留在手裡些時日。」   蕭靖西失笑著搖頭:「哪有你這樣的?」   任瑤期笑了笑,沒有說話。   任家是怎麼發家的,她知道,蕭靖西也知道。   「對了,方雅存那邊有什麼消息嗎?」任瑤期已經有一陣子沒有看到蕭靖西了,又因為知道他要忙寧夏的事情,所以沒有問他方家的事情。   蕭靖西道:「方雅存也算得上是一名能吏,你知道他的根基在哪裡嗎?」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想了想,然後肯定地道:「是方家!」   蕭靖西點了點頭:「所以如果你想要方雅存徹底沒有還手的機會,應該從方家下手。至於官場上的事情則是瞬息萬變,像當初楚州知州馮免之所以會看中方雅存也不過是因為方家有錢為他打點罷了,馮免能升遷方家出力不少,他當然會反過來提攜方雅存如果方雅存沒有了方家這個後盾,那麼他就算是再有本事,在江南的官場上也會寸步難行。」   蕭靖西的話讓任瑤期眼前一亮。   也多虧了蕭靖西告訴她這些彎彎繞繞的,不然她在燕北方雅存在江南,想要知己知彼都不容易。   「多謝你,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任瑤期由衷地道。   蕭靖西聞言一笑,輕聲道:「你不必對我言謝。」   正在這時候,蘋果隔著門稟報導:「小姐,兩位嬤嬤已經買好了點心了。」   任瑤期聞言知道自己該走了。   雖然她相信蕭靖西肯定將這裡都打點好了,不會讓人知道他們私底下會過面,不過她消失在人前太久也不妥當。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起身道:「我要先走了。」   蕭靖西看著她點了點頭:「好。」   任瑤期屈膝行了一禮,正要轉身離開,蕭靖西又開口道:「對了,如果你有什麼事情需要去江寧辦,可以派人找江寧褚家的褚九爺,你就說自己是燕家的人。我記得方家的嫡長女方雅慧嫁到了秦家,褚九爺的正妻正是出身秦家。」   任瑤期不由得停住了腳步,遲疑道:「不會知這位褚九爺能否信得過?我要辦的事情怕是……」   任瑤期正在想的也是這件事情,扳倒方雅存的辦法她有,可是要找到合適的人促成此事卻是個問題。不得已的話她只能去找獻王府借人或者去找祝若梅幫忙。不過無論是獻王府還是祝若梅要將手伸到江寧去,都需要一些時間。   蕭靖西知道任瑤期的顧慮,溫言道:「你有事情儘管交給他辦就是了,他不會多言半句的。」   任瑤期聽蕭靖西這麼一說便有些明白了,這位褚九爺怕是燕北王府安插在江寧的人。   可是這麼一來任瑤期更是覺得過意不去了。   蕭靖西見任瑤期沉吟著不說話,想了想,然後看著任瑤期笑道:「嗯,我的人可以給你用,過後我會找任家收銀子的。」   任瑤期想起來之前兩人說的話,不由得笑出了聲。   「好,謝謝。」   任瑤期與蕭靖西道別,走出了包房。   同喜見任瑤期出來了,立即領著她下樓去,一邊道:「已經讓茶樓的夥計將五小姐的人安排在前頭喝茶。等您上了馬車,小的才讓她們去前門等您。」   任瑤期進來側門的時候只帶了蘋果和桑椹,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頭。   任瑤期點了點頭,道了一聲謝。   等任瑤期上了馬車,同喜安排人將車駕了出去,她帶來的其他婆子丫鬟果然從茶樓前門出來了。   **********************因為太困了所以發完文就睡了   然後據說發錯了……   作者君來做檢討……〒_〒. 第304章蠶食   馬車從正陽街出來之後,又繞回了寶瓶胡同。   容氏那裡應該已經得到了消息,所以在任瑤期的馬車剛駛進獻王府前面的那一條大胡同的時候,就看見倚紅早已經等在了胡同口。   等任瑤期的馬車在門前停穩之後,倚紅連忙上前來幫任瑤期打車帘子,一邊扶她下車一邊問道:「表小姐怎麼這會兒才到?老夫人等你許久了呢。」   任瑤期指了指身後提著點心匣子的婆子道:「今日出來的早,所以去了一趟正陽街買了些點心。」   倚紅看了一眼,笑道:「是福滿樓的點心?爺他倒是喜歡吃,不過老夫人怕他鬧牙疼,所以不肯讓他多吃,等會兒可得藏穩妥了。」   幾人一邊說笑一邊往裡走,恰好這時候,後脖子裡插著一把摺扇的李天佑悠哉悠哉地從門內走了出來。   倚紅一愣,忙問道:「爺您這是要上哪兒啊?」   李天佑看到任瑤期,樂呵樂呵地朝她打了一聲招呼,面對倚紅的時候就擺了一張嚴肅正經的臉:「爺上哪兒得看爺樂意!我說你怎麼什麼都要管啊?」   倚紅也不惱他當眾下她臉面,好脾氣地笑道:「奴婢只是想起來老夫人一早交代過,今兒府上會有客人來,所以讓您先別出門。」   李天佑翻了個白眼,將自己插在後頸衣服裡的摺扇拿了出來,刷地打開扇了扇道:「甭管來的是什麼客人,爺才是主!客隨主便懂不懂?」   李天佑見任瑤期和倚紅都被他手中摺扇的扇面吸引了注意,又來了精神,湊到任瑤期面前向她展示自己手中的摺扇:「外甥女,你瞧瞧舅舅這把扇子寫得如何?最近雲陽城裡的那群書呆子們都愛拿這玩意兒到處顯擺,說是自己的什麼墨寶,然後打賞給人,爺昨兒也一口氣寫了幾十把,準備今兒出去送人用的。」   跟在李天佑身後的秋生手裡提了一隻大麻布袋子,想必袋子裡裝的就是李天佑的「墨寶」。   任瑤期早就注意到了李天佑手中的那一把扇子的扇面上一面寫著「貌比潘安」,李天佑對於吃喝玩樂賞花弄月的事情都很擅長,就連字寫得也不差,只是另外一面的扇面上畫了一副人物肖像,憑五官來判斷赫然是他本人。   任瑤期正在努力找措辭來評價,卻聽到一個帶著笑意的很有磁性的男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不知一鳴兄的墨寶能否送我一把?」   眾人不由得回頭看去,卻見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男子牽著一匹黑色的駿馬站在他們後面笑看著他們。   這青年男子生得濃眉挺鼻,眼睛深邃,身上的衣裳布料極為普通,可是他整個人看上去卻又從陽剛中透出幾分文雅,說他是武人有人信,說他是書生也有人信,氣質十分獨特。   任瑤期注意到他的馬匹上有一把被粗布包的嚴嚴實實的長形物什,她在蕭靖琳那裡見過各種兵器,覺得馬上的那把有些像是樸刀一類的東西。而且剛剛他們站在這裡說話,這人牽著一匹馬從後面走近,竟是沒有驚動他們,就連有武功底子的秋生也是在這男子出聲前一刻才有所警覺。   一鳴是李天佑的字,知道的人並不多,可是看這青年男子的年紀應該比李天佑要小一大截,卻是能直呼李天佑的字,還以兄弟相稱。   任瑤期怎麼也想不出這人是什麼來頭。   李天佑往來人那裡看了過去,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是在辨認來人的容貌,然後向來對人樂呵呵沒有什麼大氣性的李天佑卻是徒然冷下了臉色。   「我當是誰,原來的閔家的黃口小兒,一鳴兄也是你叫的?」   姓閔的男子聞言半點不惱,反倒是放低了姿態,笑道:「那我還是喚你一聲李爺吧。」   李天佑冷哼一聲,斜睨著他道:「不敢當!你還是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去,不然小心我關門放秋生!」   秋生:「……」   閔姓男子聞言哈哈一笑,搖頭道:「一鳴……李爺說話還是這麼幽默風趣。」   李天佑鄙視地道:「別說得好像你跟我很熟似得,爺當年看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吸溜著鼻涕跟在你那老狐狸爺爺身後的哭著喊著要抱的小兔崽子!現在小兔崽子長大了,來爺面前裝大頭蒜了?邊兒待著去!」   任瑤期在一旁聽著,不由得對這位男子的身份越發好奇起來。   倚紅走到李天佑身邊小聲道:「爺,閔公子就是今兒要來我們府上的那位客人,老夫人交代過讓您不要與客人起衝突。」   李天佑皺了皺眉頭,看了那男子一眼,然後冷哼一聲一言不發地拂袖而去,秋生等人連忙跟了上去。   那男子不在意李天佑從頭到尾的冷臉,朝著他拱了拱手,然後牽著馬到一邊等著李天佑一行騎馬出了巷子。   倚紅朝男子點頭道:「閔公子請。」   男子看向倚紅,拱手笑著道:「紀姐姐?這麼些年,您的樣子還是沒有變。」   倚紅禮貌地笑了笑,態度有些疏離地說了一句:「閔將軍好記性。」就不言語了。   男子又看向任瑤期,打量了她幾眼然後有些遲疑地問道:「這位可是任家五小姐?」任瑤期不知道男子的底細,又見李天佑和倚紅的態度都有些奇怪,她正琢磨著倚紅口中這「將軍」兩個字,聽見男子對她說話,便點頭笑了笑。   男子卻是接著笑道:「任五小姐有禮了,在下閔文清。」   任瑤期聞言一愣,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   閔文清?蕭靖琳信中曾提到過的那個閔文清?閔文清怎麼會出現在獻王府?閔文清是聰明人,立即就猜到任瑤期可能聽說過他,不過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進了獻王府上,李氏派了人出來要帶閔文清去花廳,說是老爺已經在花廳了,閔文清不能讓獻王等他,便朝著任瑤期和倚紅拱了拱手,跟著來人去了。   倚紅則帶著任瑤期去了正房找容氏。   容氏也在等任瑤期來,看見她就笑道:「今兒怎麼過來了?可是有事?」   任瑤期行了禮之後被容氏招呼坐到她身邊,玩笑道:「無事就不能來登三寶殿了?」   容氏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又問倚紅:「天佑出門去了?」   倚紅回道:「爺他帶著秋生他們走了。」頓了頓,又道,「爺在門口遇到了閔文清,不太高興。」   容氏笑了笑:「隨他去吧,你去花廳那邊盯著吧,別讓人怠慢了客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獻王府上與李天佑一樣看閔文清不順眼的人怕是不少,容氏怕下面的人暗地裡做什麼小動作。   倚紅應聲去了。   任瑤期在一旁聽著,等倚紅出去了便問容氏道:「外祖母,閔將軍怎麼會來這裡?」   容氏看向任瑤期有些驚訝道:「你知道閔文清?」   任瑤期點了點頭:「曾經聽郡主提起過幾次,聽說是燕北軍中最年輕的將軍,心機手段俱是十分了得。」   容氏聞言一笑,淡聲道:「閔家後繼有人。」   「閔家?」   容氏想了想,緩聲道:「閔文清並非是土生土長的燕北人,閔家的祖籍在晉州,是從閔文清的爺爺那一輩開始才遷來燕北的。」   「晉州?那不是……」任瑤期有些驚訝,隨之立即想起來了一種可能,「難不成閔家之前是獻王府的人?」   容氏看著任瑤期嘆道:「沒錯,閔文清的祖父閔浩然與你曾外祖母宛貴妃娘娘是同鄉,真要算起來閔家與我們其實還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只是如今已經沒有幾個人知道罷了。閔浩然當年深受貴妃娘娘的信任,並奉娘娘之命先一步來了燕北成了燕北軍中的軍師,他手中甚至還握有一部分貴妃娘娘交給他的精銳,閔家當初其實也算是貴妃娘娘的一著暗棋吧。」   任瑤期聽著容氏的用詞,又想起來之前李天佑看到閔文清的時候的態度,猜到了什麼:「難道後來閔家投靠了燕北王府?」   容氏又嘆了一口氣:「也算不上的閔家投靠了燕北王府,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閔家一早就是燕北王府的人。之前若不是蕭靖西挑明了這一點,我們還一直當閔家是獻王府的一著暗棋。」   聽了容氏的話之後,任瑤期想起來,難怪獻王府會同蕭靖西合作,難怪蕭靖西會知道獻王府的底牌,原來根源在閔家這裡。   「那這一次閔文清因何而來?」任瑤期問道。   容氏道:「上一次我們幫了蕭靖西一回,他為了表示自己合作的誠意,願意將閔家手中握有的那部分原本屬於宛貴妃的勢力歸還。閔文清今日就是為了此事而來。」   任瑤期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她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上一世燕北王府似乎並沒有與獻王府走到一起,那麼閔家手中的那一部分勢力應該是已經被蕭靖西收攏,甚至連河中的勢力也有可能被他藉助閔家之手蠶食。   任瑤期知道這種事情蕭靖西做起來簡直就是駕輕就熟的。   ****今晚不要等更~作者君明天補加更^^~****之前297章因為作者君的疏忽發重複了,後來改了過來,不過怕手機黨的親一時不能同步,作者君已經在免費章節裡又發了一次,(見作品相關中的「279」)等手機能同步的時候作者君再去刪除~   (一般的網站和客戶端中都能顯示,不過移動那邊因為作者君沒有帳號所以不是很清楚,如果還是看不到的話還請來起點網看〒_〒,作品相關中的章節是免費的)   最後看到訂閱並沒有因此減少,作者君在此感謝大家一如既往的訂閱。   謝謝!o(∩_∩)o.. 第305章閔文清(feifiguan和氏璧+)   「在想什麼?」容氏見任瑤期許久不說話,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問道。   任瑤期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麼,出了一會兒神罷了。」   她想要問容氏怨不怨恨燕北王府和蕭靖西,不過後來一想又覺得這個問題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問的,看如今獻王府的態度就知道了。   獻王府和燕北王府是兩股政治勢力,可以合作也可以對立,全看當政者的立場。成者王侯敗者寇,如果用恩怨情仇來判定那就顯得尤其可笑了。   所以儘管之前燕北王府吞併了閔家手中的勢力,現在獻王府也還是願意與蕭靖西合作,即便李天佑再不喜歡閔文清,也只是刺他幾句,並未真正與他動手,阻止他進來。   剛剛任瑤期基於上一世蕭靖西所持立場對燕北王府在任家眾人的結局中所起的作用進行了一些推敲,儘管任瑤期知道蕭靖西雖然不是幕後推手可是總跑不了一個坐視不理坐收漁利,卻還是沒有辦法怨恨他。   蕭靖西不欠她也不欠獻王府,他也不是什麼時刻準備著救人於水火的大聖人,他是燕北的當權者之一,他有他自己的政治立場。   她甚至應該慶幸這一世蕭靖西選擇了與獻王府合作而非是蠶食掉獻王府的勢力之後趕盡殺絕。   「聽說曾家向任家提親了?」容氏也沒有追問,轉而問起了任瑤華的婚事。   任瑤期點了點頭,肯定地道:「曾奎此人並非良配,這件婚事不會成的。」   容氏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笑道:「如果有什麼事情你自己做不到,可以來與我說,外祖家跑跑腿的人還是有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外祖母。」   其實任瑤期知道,在獻王府真正與燕北王府交心之前,在燕北的地盤上,獻王府能動用的力量很少。如果在獻王府力所能及的範圍之類,該請外祖家幫忙的時候她也不會矯情。   快到中午的時候,倚紅進來回話說閔文清在見過李乾之後剛剛已經離開了,並沒有留下來用飯。   容氏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任瑤期想著,閔家其實在獻王府的地界上是很尷尬的,不管他最初的立場是什麼,閔家背叛了宛貴妃的信任是鐵錚錚的事實。儘管現在獻王府和燕北王府很有可能因為合作關係而走到一起,獻王府的人也不可能以原來的態度來對待閔文清了。   任瑤期在外祖家用完了午膳才離開。   馬車剛從獻王府前面的巷子轉出來,任瑤期就聽到了舅舅李天佑的聲音。   「……我說你臉皮怎麼就這麼厚!跟著我一路有意思麼?」   另外一個聲音有些無奈地道:「一鳴哥,我只是看你是不是真的回家罷了。」   任瑤期聽出來這一個聲音是之前從獻王府上離開的閔文清。   「老子回不回家關你屁事啊!」李天佑被自己討厭的傢伙跟了一路,十分惱火,忍不住爆了粗口。   閔文清好脾氣道:「一鳴哥,曾家的人你還是離著遠些的好,剛剛那個曾奎說要與你賭賽馬目的可能並不簡單。」   任瑤期聽到曾奎的名字大驚,連忙道:「停車!」   馬車在李天佑和閔文清面前停了下來。   任瑤期掀開車帘子走了下來。   閔文清還是之前的那一身裝扮,手裡還牽著馬的韁繩,看到任瑤期的時候並不意外,點了點頭打了一聲招呼。   李天佑抓了抓頭髮,看了看任瑤期,擠出了一張笑臉:「外甥女,這就要回去啦?」他之前還兇神惡煞地瞪著閔文清,這會兒變臉變的也很快。   任瑤期行了一禮,然後問道:「舅舅剛剛遇見了曾奎?」   「啊!你也知道曾奎啊?哦,對了,他好像……」李天佑說到這裡頓了頓,看了閔文清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任瑤期皺眉問道:「他說要與你賭賽馬?」   李天佑斜睨了閔文清一眼,然後擺了擺手道:「知道了知道,不賭了不賭了!你就別說教了啊!而且剛剛曾家那小子連閔小屁孩都贏不了,還妄想與我交手?我會這麼蠢被他給拉低水準嗎!」   任瑤期至皺了皺眉,看向秋生:「是怎麼回事?」   秋生看了李天佑一眼,然後低聲將剛剛的事情說了。原來李天佑今日從家裡出去之後就去了自己平日裡喜歡的一個戲樓,將自己寫的幾十把摺扇搭上了打賞銀子成功的送了出去,後來蘇家少爺和曾奎也來了。   曾奎看到李天佑很是自來熟,說是久仰李爺大名要找個機會與他賭賽馬,周圍的人聽了都起鬨。   李天佑向來是這種賭局上的常客,所以遇上別人邀賭也並不奇怪。   不過在李天佑答應曾奎的賭局之前,閔文清和他的手下的幾個小兵竟然也出現在了戲樓裡。   閔文清看場面熱鬧,便說也想要賭幾把,還說揀日不如撞日與其找日子賭馬還不如當場來賭牌九。   李天佑不搭理閔文清,閔文清就借著之前曾奎起鬨的勁兒對上了曾奎,曾奎之前鬧得最厲害,閔文清說要跟他賭他也不能當眾拒絕,所以便當場架起了賭桌。   結果不過是幾輪玩下來,無論座位怎麼換,都是閔文清贏曾奎輸,曾奎輸光了自己身上帶著的五百兩銀票,又輸掉了蘇二公子借給他的三百兩。   不管一開始曾奎起鬨說要與李天佑開賭局的目的是什麼,這時候他的好勝心也被激了出來,說是牌九不好玩又費時,乾脆就來賭骰子。   閔文清把玩著手中的牌九玩味地道:「賭什麼我無所謂,不過既然玩法換了,堵住是不是也得換?」   李天佑開始一直在看熱鬧沒下場,這會兒蔫兒壞地躲後面出主意道:「沒錯!賭錢沒意思又俗氣,不符合你們的身份吶!乾脆玩大的,輸了的脫衣服!誰衣服全脫光了,就要光著屁股去正陽街上跑一圈。」   平日裡與李天佑在一起開賭的都是些沒有節操的貨,這會兒全都來起鬨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閔文清面色不變,依然是笑眯眯的:「我沒意見,曾公子怎麼說?」   閔文清表態了,曾奎也是個無法無天的主,且他自認為賭技很不錯,他不信自己今日運氣當真會這麼背,當即皮笑肉不笑的應了,不過提出來搖骰子不用別人,就他們自己輪流來。   結果就是幾輪下來之後,曾奎脫得只剩下了最後一條褲子。   閔文清也不是一直都贏,他輸了兩把,不過也只是脫了腰帶和外衫。   最後還是與曾奎一起來的蘇家二公子看不下去,覺得自己在不阻止的話事情就沒法收場了,找了個藉口說是家中長輩派人來找了,要曾奎跟他回去。   閔文清打量著曾奎僅剩下的那一條褲子吹了一聲口哨:「賭不賭隨曾公子的便,你若是現在要走,剩下的這一條褲子就先欠著?等下次再還我也沒意見。」   曾奎眯著眼睛看了閔文清半響,最後笑著點了點頭,跟著蘇家公子離開了。   秋生說的很詳細,任瑤期聽著眼角直抽。   閔文清在一旁笑道:「說起來我的賭術還是小時候跟一鳴哥學的。」   李天佑嗤笑一聲,不理會閔文清的套近乎:「老子當年還教過你光屁股爬樹,用你爺爺珍藏的棋子兒打鳥,往老鼠洞裡灌桐油,今兒怎麼不見你拿出來現啊?」   閔文清嘆了一聲沒有接話了,他朝著李天佑行了一禮道別道:「我先走了。」   李天佑翻了個白眼,拿側臉對著他。   閔文清又朝著任瑤期點了點頭,然後轉身上了馬,臨走之時又頓了頓道:「一鳴哥,以後見了曾家的人離遠一些。」   李天佑不悅道:「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要你多事?滾!」   閔文清調轉馬頭走了。   李天佑搖開自己的扇子使勁扇了扇,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反應過來任瑤期還在,他才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話找話地道:「那啥,小屁孩子什麼的都是小時候好玩,長大了惹人討厭。」   見任瑤期不說話,李天佑又畫蛇添足地補充一句:「哦,那什麼,我沒說你啊!」頓了頓,「嗯,也沒說你姐姐。」   任瑤期:「……」   ****************************************************************************************************************************作者君欠了很多更,不過實在不好意思欠feifiguan的生日加更了〒_〒   昨天木有看到feifiguan親的留言,作者君很抱歉。   遲來的生日祝福,還請收下~   祝feifiguan身體健康,幸福快樂~o(∩_∩)o********************. 第306章任家動蕩   「舅舅,你很討厭閔文清?」任瑤期不由得問道。   這句話任瑤期沒有問外祖母容氏卻問了李天佑,是因為她感覺到容氏對閔文清的態度和李天佑對閔文清的態度有些不同。   容氏對閔文清的態度很客觀,雖然說不上喜歡,但是既然已經是合作關係就會給他應有的尊重。   不過李天佑他明明也是知道這些的,卻還是會對閔文清冷臉。   這說明李天佑對於閔文清的態度是帶了些感情因素的,可能因為在閔家被發現真正身份的時候李天佑付出過感情,所以才會在知道真相之後反感閔文清。   雖然任瑤期也弄不清李天佑現在這種性情是他保護自己的一種韜光養晦的手段還是本性如此,但是任瑤期相信李天佑是有真性情的。   果然,李天佑聽了任瑤期的話之後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他擺了擺手跟趕蚊子似得:「別提了!」   任瑤期見李天佑不願意談及閔文清便也沒有再追問,只是道:「舅舅,不管你是不是不喜歡閔文清這個人,不過他有一句話說對了,曾奎這個人還是離遠些的好。」   李天佑脾氣來的快去得更快,任瑤期的話勾起了他內心的八卦之火,他看了看四周,然後湊到任瑤期面前小聲道:「對了,我聽娘說曾家那小子去任家提親了?你們家任老頭子沒有答應吧?聽你這話似乎對那曾家小子並不看好啊?誒,我說那小子人品就不說了,那長相……嘖,實在是能把人嚇哭啊!要是晚上起身噓噓,一睜眼對上這麼一副尊容,一般人還不得蹶過去啊!我雖然不喜歡你那個兇巴巴的姐姐,不過她怎麼說也是我外甥女,我也不能看著她入火坑啊你說對不對?要不舅舅給想個法子把這門親事給攪和黃了?不過要怎麼攪和呢?」   李天佑自言自語自得其樂地說了一大堆,然後就開始摸著下巴想主意了。   任瑤期:「……」   李天佑自個兒琢磨了半天,然後皺眉道:「不如我讓秋生他們半夜裡過去直接把他廢了?秋生你怎麼看?」   秋生:「……」   任瑤期忍了忍,然後無奈道:「舅舅,我三姐不會嫁到曾家的,謝謝您的好意了。」   李天佑抬頭:「咦?你自己有好主意?什麼主意,說出來舅舅給你參詳參詳?舅舅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要多!」   任瑤期頓了頓,然後誠懇地道:「那麼您能在不驚動燕北王府,曾家以及所有人的情況下將曾奎給解決了嗎?」   李天佑挑眉看向秋生。   秋生想了想,然後搖頭:「不驚動別人沒有問題,但是燕北王府那邊怕是不行。」   李天佑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溫和地道:「所以您還需要吃更多的鹽,我也要努力吃更多的米。殺人越貨這種事情不是不能做,只是如果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覺就不如不做的好,不然後患無窮。」   李天佑張開嘴看了看任瑤期,又去看秋生。   秋生低頭做木頭狀。   任瑤期笑著屈膝行禮:「我先回去了,舅舅也早些回去吧。」   等任瑤期上了馬車,馬車使出了巷子,李天佑才眨巴眨巴眼睛問秋生:「她說什麼?殺人越貨的事情不是不能做,要做就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專業技術被鄙視了的秋生悶悶地道:「表小姐是怎麼說的。」   「哎嗎!我就說小屁孩子都是小時候好玩,一嚇就哇哇哭,長大了怎麼就這麼不討人喜歡呢!」李天佑搖著自己的扇子,憤憤地轉身走了。   李天佑這人有一顆童心,又愛惡作劇逗弄小孩子,當年閔文清,任瑤期甚至包括任瑤華都被他嚇唬過。   然後娃娃們長大之後李天佑非但嚇唬不住了,反而時常被娃娃們嚇唬回去。這一點李天佑心裡是十分不爽的!   任瑤期從外祖家回來之後還是不放心,怕曾奎會打獻王府的主意,便給外祖母容氏少了一封信,與她說了曾奎的事情,讓他們小心不要去招惹。   容氏讓丫鬟帶了話來,只有兩個字「放心」   任瑤期知道容氏心裡有了底就真的放了心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閔文清的攪局還是因為獻王府本身有了戒備,任瑤期之後當真沒有聽到曾奎去找李天佑的事情了。   倒是後來雷盼兒來任家玩耍的時候,任瑤期發現跟車的多了好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護衛也多了不少。任瑤期和任瑤華打聽了之後才知道,原來自上次從白龍寺的事情之後,雷家名下有幾家鋪子半夜裡走了水,燒了不少東西,只能停業整頓。好在因為雷霆早有防備,只是損失了一些財物,並沒有人員傷亡。   因為雷家的鋪子不是在雲陽城,所以任瑤期和任瑤華都不知道。   任瑤期覺得雷家的事情可能真的與曾奎有關係,不然好端端的鋪子怎麼會走水?顯然雷霆也覺得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作為,所以這一陣子都不會允許雷盼兒出門。就連雷震,雷霆也派了不少人跟著。   這次雷霆允許雷盼兒來任家玩,雷震還有些怨怪他哥道:「前幾日才燒了幾家鋪子,若是真有人在背後搗鬼,這會兒怎麼就讓盼兒出門了?出了什麼事情可怎麼辦?」   雷霆淡聲道:「燒了點不值錢的東西,只是給人看的,那人消了氣你們就能安全許多了。」   雷震皺眉道:「這人也太無法無天了!」   雷霆不以為然:「當真無法無天就不會避開我們雷家在雲陽城的產業了,可見他們也是忌憚燕北王府的。」   也因為知道了曾家是忌憚燕北王府的,雷霆才肯讓雷盼兒出門,不過除了去離著雷家不算太遠的任家,別的地方也是不準去的。   任瑤期和任瑤華還是擔心雷盼兒會有事,派了人親眼看著她回了雷府才放下心。   任瑤華因為此事越發厭惡曾奎,同時也覺得因為自己的原因而連累了雷家很是過意不去。   不過雷霆並沒有就這件事情提起過半句,若不是任瑤期發現雷盼兒身邊的人多了一些心生懷疑所以派人去打聽,怕是還不會知道雷家受到牽連的事情.又過了幾天,這日任時敏回來的時候道他明日要回白鶴鎮一趟,因為今日任老爺子捎了信來讓他回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算了算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心裡有些預感,便也沒有多問。   任時敏第二日一早就回了白鶴鎮,到了中午的時候,任家老太太派了人過來,說是想念任瑤期這個孫女了,想要接她回去一趟。   若是想念任瑤華還好說,任老太太想念任瑤期卻是讓李氏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任瑤華也有些狐疑,覺得肯定是有什麼事情才會急著把任瑤期叫回去。   「我與你一起回去吧。」任瑤華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父親也不在家,你還是留下來陪母親吧,我去一趟就回。」   任瑤華想著任瑤期向來聰明,就算是有什麼事情應該也能先想辦法拖延,於是她也就沒有執意要跟回去。   任瑤期自己坐了馬車回了白鶴鎮。   說起來任瑤期從任家老宅搬離的時間也不久,可是當馬車再一次駛進任府大門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態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從二門外下了車,任瑤期立即就被等在二門的人領著去了榮華院。   任瑤期走到榮華院的正房的時候發現今日任家的人到的很整齊,任老太爺任老太太,大老爺大太太,三老爺,五老爺五太太,,甚至連東府的老太太以及二老爺和二太太也過來了。   她這一輩除了她,在場的只有大少爺任益言。而上一輩中唯一沒有在場的只有她母親三太太李氏。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奇怪,不過任瑤期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低著頭上前去給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行禮請安。   任老太太一把將任瑤期給拉了起來:「行了別跪了,你過來,祖父祖母有些話要問你。」   任瑤期順從的起身,站到了任老太太身側。   任老太太看了任老太爺一眼,見任老太爺沒有發話,便開口問道:「期兒,你最近有沒有去燕北王府?」   任瑤期一臉莫名:「前一陣子有去過,不過上次我過去的時候聽聞王妃因為寧夏的事情和老王妃生病的事情很忙,最近就沒有去請安了。」   任老太太皺了皺眉,與任老太爺對視了一眼之後又問道:「那你還有沒有給郡主寫信?郡主呢?有沒有給你回信?信上都說了什麼?」   任老太太說著看了跟在任瑤期後面進來的婆子一眼。   原來任老太太交代了自己派去請任瑤期的婆子,去任瑤期的書房去把她與蕭靖琳之間通過的信箋偷偷拿回來。任瑤期與蕭靖琳通信的事情任老太太是知道的,以前任瑤期在家的時候任老太太也會隔三差五地打探一下兩人通信的內容,只是礙於郡主的面子她沒有親自查看罷了。 第307章拒之門外   ************   粉紅810+   ************   不過這一回情況特殊,任老太太想要弄明白燕北王府的態度,所以才想到要看一看郡主寫給任瑤期的信箋。   不想派去的那個婆子卻是悄悄地朝著任老太太搖了搖頭。   原來婆子等任瑤期先上了馬車之後又返了回去,藉口說五小姐落下了東西在書房要去幫五小姐拿。   任瑤期帶著自己的大丫鬟走了,徐嬤嬤去了後院,書房裡只有幾個二等的三等的丫鬟,任瑤期平日裡對自己的書房也沒有下過什麼禁令,書房裡幾個大丫鬟和打掃伺候的二等丫鬟都是進去過的,任瑤期也沒有刻意藏過什麼東西,所以丫鬟們也沒有覺得這婆子有什麼問題。   那婆子在書房裡翻箱倒櫃的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什麼信,等發現書案下有個上了鎖的小抽屜想要用自己的髮簪撬開的時候任瑤華帶人進來了。   任瑤華見那婆子的作態,發了脾氣,說她是來偷東西的要拖下去打板子,最後婆子被逼無奈,只能說自己是任老太太派來找東西的。   任瑤華不可能輕易放過她,逼問是什麼東西,那婆子知道任瑤華的厲害,也只能交代了。   只是最後,那婆子還是被任瑤華讓人給趕了出來。   任瑤華的原話是這樣的:「我可不信祖母會讓你偷偷做這樣上不得臺面的事情!若真是有什麼道理,祖母不會直接問五妹妹要嗎?真要事關重大五妹妹還會不給?我瞧你就是來偷東西的!不過你是我祖母院子裡伺候的,我也不處置你,你自己回去我祖母跟前領罰吧!」   那婆子是隻身迴轉的,根本就抵抗不住那幾個被任瑤華叫上來架她的人,最後只能先追上任瑤期的馬車,先回來回稟任老太太了。   任老太太見那婆子搖頭就皺起了眉頭,示意自己身邊的丫鬟珊瑚過去細問是怎麼回事。   那邊任瑤期在馬車上的時候就已經接到了任瑤華之後偷偷讓人送的口信,知道任老太太想要把她和蕭靖琳的通過的信箋偷拿回來而沒有成功。   說起來她和蕭靖琳平日裡通信還真的沒有提及過任家的什麼事情,不過信上有些東西任瑤期也不想攤開在人前被別人看去。   只是她還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低聲回道:「前幾日收到過郡主的來信,我也回了一封讓人送去了燕北王府。郡主在信中說了一些她在嘉靖關的趣事,還說自己再過兩個來月就會回來了。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了。」   珊瑚問明白了那婆子怎麼回事之後又上前來與老太太說沒有拿到任瑤期和郡主的信,任老太太心裡有些不悅,又暗怪任瑤華被她給慣壞了,任意妄為。   但是這會兒了,任老太太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先將這件事情給暫時揭過去,又問道:「郡主當真沒有在信中提起我們家什麼事情?」   任瑤期一臉莫名:「我們家什麼事情?」   任老太太循循善誘道:「就是有沒有說王府對任家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任瑤期仔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沒有說過,祖母為何會怎麼問?」   任老太太見問不出來什麼了,便又看了任老太爺一眼。   任老太爺的臉色一直的嚴肅的,事實上在場之人的臉色都有些嚴峻,任瑤期也讓自己在注意到這些之後表現出了一絲不安的情緒。   任老太太不死心地對任瑤期道:「會不會是郡主的信你沒有看明白呢?她或許有過什麼暗示?這樣吧,你把信都放在哪裡,我讓人去拿過來,讓祖母給你仔細看看吧。」   任瑤期皺眉道:「可是郡主不讓別人看她的信,上次蕭二公子不小心拆錯了她的信她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任老太太不悅道:「那你就不要讓她知道!」   任瑤期低下頭不說話,卻是固執地搖了搖頭。   任老太太最近心裡很是不順,或者說任家很多人都心裡不順,在面對任瑤期的時候因為有些顧忌,任老太太還算是耐心的給了好臉了。   不過見任瑤期敢公然反抗,任老太太還是一陣惱火:「給祖母看看又有什麼事?」   任三老爺看不過去了,頂著壓力為任瑤期說話:「母親,信箋是私人物件,若是郡主和瑤瑤都不願意讓人看的話,還是算了吧,這樣對郡主不太尊重。就算瑤瑤她不與郡主說,以後見了郡主也還是會心虛,最後被郡主知道了不是更不好?」   任老太太氣得指著他罵道:「閉嘴!你懂什麼!」   任三老爺確實是不懂,任家的這種大事與他小女兒有什麼關係,他是讀書人,見不得私拆信箋這種事情。   一直沒有說話的任老太爺拍了桌子:「好了!都什麼時候了!吵什麼!」任老太爺看了低頭不言的任瑤期一眼,溫和地道:「不看信就不看信吧,不過瑤期啊,現在任家需要你幫忙做一件事情。」   任瑤期抬頭看向任老太爺:「什麼事情祖父請吩咐?」   任老太爺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道:「你等會兒就回雲陽城,然後去燕北王府給王妃請安,並將她和燕北王府其他人對你的態度以及對你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然後回來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任瑤期點了點頭,又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可是這為什麼?」   一旁的林氏小聲嘀咕道:「還能為什麼?咱家的煤礦不知道被什麼人將去年塌礦的事情給翻了出來告了上去,現在任家三個大煤礦都被貼了封條了。」   任瑤期耳尖聽到了,做出一副呆怔的模樣:「可是這與燕北王府有什麼關係?」   大少爺任益言在一旁輕聲解釋道:「往年這種事情也是有的,但是一般都是安頓好了那些遇難礦工的家眷,再與官府一些孝敬,事情便揭過去了。這次父親他們去找官府送銀子的時候,官府卻是沒有鬆口,只讓父親回來等消息,不想父親前腳回來,那邊的礦山後腳就有官兵趕到封了礦門,就連燕州的幾個煤棧也被官府派人接管並還查起了帳來。」   凡是家裡有煤礦的,誰家的煤礦裡沒有發生過事故?   只是這種事情實在是無法避免,那些遇難的礦工也都是籤了死契的,所以最後一般都是用銀子擺平的,任家往年對這些事情並沒有太過在意,所以去年的那次事故也都馬馬虎虎的應付過去了,卻不想有人會拿這件事情來做文章,官府那邊突然發作起了任家,甚至還有一些山雨欲來的趨勢。   若是說沒有燕北掌權人的意思在裡面,任家是怎麼也不肯信的。於是這會兒,任家當權的人不淡定了。   任老太爺道:「好了,你先去吧。再多的事情告訴你你也不懂。到了王妃面前,不管王妃是什麼態度,你都要表現的乖順一些。」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祖父。「   任老太爺吩咐任老太太:「讓人備車,送她回雲陽城。「   於是任瑤期在任家老宅沒有待半個時辰就又被任家的馬車送了回去,且還是直接奔著燕北王府去的。   任老太太甚至還派了自己身邊的丫鬟珊瑚跟著任瑤期一起過去了。   等馬車到了燕北王府,任瑤期規規矩矩的遞上了牌子求見王妃。   燕北王府身為燕北的第一掌權者,本身就是有一大堆的規矩的,這從王府中內殿外殿的布局,以及各個主殿的命名上就可見一斑。   若非是老燕北王蕭岐山在世的時候因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對一些規矩進行了簡化和改進,燕北王府的規矩與南邊的李家皇宮都有得一拼了。   平時任瑤期來燕北王府的時候,其實是不用走這些程序的,至少她從來沒有遞過什麼牌子。   不過今日任瑤期就偏偏按了王府的規矩來了。   珊瑚從來沒有跟著來過燕北王府,不過燕北王府規矩說她倒是早有耳聞,所以也並沒有什麼懷疑。   只是這一次任瑤期帶著珊瑚等人在燕北王府外頭等了近半個時辰,裡面才出來了一個嬤嬤道王妃今日沒有空閒,不見客。   這還是任瑤期頭一回在燕北王府門前吃閉門羹。   任瑤期身後的幾個丫鬟都面面相覷,珊瑚更是嚇得臉都白了白。   不過她仔細瞧了那給出來回話的嬤嬤一眼,發現竟是有些眼熟。   珊瑚立即就回想起來了,這個嬤嬤就是上一次送四小姐任瑤音回去任家別院的那個嬤嬤,好像是姓段?   **************咳,作者君欠了很多人的加更,基本上粉絲榜上舵主以上的都欠了……〒_〒   所以……生日的,結婚的,生孩子的,孩子生日的,求祝福的,失戀求安慰的……凡是作者君的這些債主們,需要作者君提前還加更還債的,提前一日在書評區留言。   作者君儘量在第二日安排時間來碼字還債~o(∩_∩)o 第308章落進下石   珊瑚立即就回想起來了,這個嬤嬤就是上一次送四小姐任瑤音回去任家別院的那個嬤嬤,好像是姓段?   果然,珊瑚聽見任瑤期問道:「段嬤嬤,請問王妃什麼時候可以有空見我?我改日再來請安。」   段嬤嬤搖頭道:「王妃最近都沒有空,任五小姐還是請回吧。」   任瑤期看了珊瑚一眼,踟躕著不知道該不該走。   珊瑚跟在任老太太身邊多年,也是個腦筋靈活的,連忙上前一步賠笑道:「段嬤嬤最近可好,今日過來之前我們老太太還提起過您呢,說是五小姐她承蒙您照顧了。」   說著珊瑚握住了段嬤嬤的手,將一個裝了十兩銀裸子的荷包塞到了段嬤嬤的袖子裡,荷包是在她來之前任老太太就交代她準備好了的,十兩銀子的荷包一共準備了五六個,另外還有一些小紅包,以備不時之需。   珊瑚讓段嬤嬤想起來上次去任家別院任老太太出手大方打賞了她一個羊脂玉玉蟾把件的事情,她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不少,點頭寒暄了一句:「任老太太最近身子可好。」   珊瑚見有門路,心中一喜,臉上的笑意越發乖巧:「我們老太太好著呢,今日特意讓我們五小姐來給王妃請安,不巧正遇上了王妃有事的時候,看來只有下回再來了?」   段嬤嬤想了想,點頭道:「王妃今日確實是不想見客。」   珊瑚聽到段嬤嬤說的是「不想」而不是「不便」不由得心裡一「咯噔」,試探地問道:「那依嬤嬤之見,我什麼時候再來為好?」   段嬤嬤沉默了片刻,嘆了一口氣,卻是不願意多說了,只道:「你們請回吧。」說完就轉身回了燕北王府,也不理珊瑚在後面喚她。   段嬤嬤這麼一走,珊瑚心裡越發沒有底,可是王妃明說了不見客,她們也不能硬闖,這裡可是燕北王府。   珊瑚有些作難地看向任瑤期:「五小姐,這……」   任瑤期搖了搖頭:「王妃不見客,我也沒有辦法。」   珊瑚嘆了一口氣:「那只有先回去向老太爺和老太太復命了。」   於是任瑤期又乘了馬車回了任家,經過這麼一番折騰,任瑤期的馬車抵達白鶴鎮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任家各房的人還聚集在榮華院沒有走,倒是任老太爺和任大老爺不見了,另外還有東府的老太太坐不住也先回去了。   原來在任瑤期離開之後外頭又陸續有消息傳來,官府之前封了任家的三個煤礦,接管了任家在燕州的煤棧,沒有想到今日礦上有不少的礦工鬧了起來,聯名狀告任家草菅人命,平日裡剋扣虐打礦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緊接著與任家名下的一座煤山相連的一個山主,也趁機狀告任家暗中將煤礦挖過了界,挖空了他家的山腹。   挖煤挖過界這件事情原本也是那位山主落井下石,因為之前兩家之間原本就是有過協議的,任家每年也給了他一筆銀子,只是沒有想到由這一起官司竟然引出了任家在廢棄的礦洞中私藏刀兵的事情。   這件事情一出,眾人皆譁然。   無論是在李氏皇朝治下的大周還是在燕北王府治下的燕北,都是嚴令禁止私人藏匿大量兵器的,任家的廢棄煤礦中竟然被發現了幾百把弓箭和一百來把樸刀,雖然兵器的數量並不算太多,但是這件事情本身會引起什麼樣的結果就可大可小了。   任老太爺和任大老爺在任瑤期離開之後沒有多久就因為這件事情被官府請了過去了,主心骨一走,任家也亂了。   任老太太心裡也急,卻也只能將各房的人先留下來,等外頭的消息,並且商量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對策。   任瑤期一進屋眾人的視線就全向她投了過來,仿佛是想從她那裡看到什麼轉機,任老太太甚至是立即站起了身有些急切地問道:「怎麼樣?王妃見你了沒有?都說了什麼?」   任瑤期搖了搖頭:「王妃沒有見我。」   任瑤期的話一落下,屋裡便靜了靜,任家諸人你看我我看你面色越發沉鬱。   任老太太皺眉道:「你沒有見到王妃?這是怎麼回事?」   珊瑚走上前去,將今日的事情以及段嬤嬤說的話與任老太太說了,任老太太臉色一變,就遷怒起了任瑤期來,指著她罵道:「平日裡王妃不是對你印象極好嗎?還差人給你送了好幾次東西,怎麼會不見你?」   任瑤期搖了搖頭,該說的珊瑚已經說了,她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任老太太這明顯是有氣無處發拿她撒氣了。   任五老爺道:「母親,王妃說不見瑤期她也不能硬闖。現在父親和大哥都被官府請了過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您別動氣,先想想法子解決問題才好。」任老太太氣道:「那你說說怎麼辦!」   任五老爺看向任三老爺:「要不我與三哥去官府那邊瞧瞧,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什麼消息?」   任老太太原本想點頭,可是後來想想現在任老太爺和大兒子都被叫到了官府,已經兩個多時辰了還是沒有消息傳來,萬一另外兩個兒子去了也困在了官府裡可怎麼辦,她又搖頭道:「你們去能有什麼用?還是多派幾個腦子靈活的管事去官府候著,有什麼事情也好及時報回來。」   任五老爺只能去再多派幾個管事出門了。   原本一直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串佛珠入了定般的任家二老爺似乎也被召回了凡塵,他一邊轉著佛珠一邊喃喃道:「這些事情怎麼就趕到一塊兒去了?難道是今年任家的運道不好?」   任老太太想起任老太爺臨走之前說的那幾句話,不由得皺緊了眉頭:「運道不好還可以花錢消災,就怕是犯了小人!」   眾人聞言不由得都看向任老太太。   五太太性子急,忙追問道:「母親,什麼小人?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害我們任家?」   任老太爺也想到了是不是因為任家打算與曾家結親的事情惹怒了燕北王府,以致燕北王府想要給任家一個教訓,所以他才會讓任瑤期去燕北王府試探一下王妃的態度。   後來官府找上門來,說是在任家廢棄的礦洞裡發現了兵器,任老太爺震驚之餘又開始懷疑這一手筆是不是韓家為了報仇做出來的事,畢竟燕北王府若是想要給任家教訓的話根本就沒有必要繞上這個大的一個圈子,處心積慮的來栽贓陷害。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剛剛聽任時茂和任時敏的對話也知道了任家礦洞被發現藏了兵器,任老太爺和任大老爺被官府請了去的事情,她心裡也正在琢磨。   以任瑤期對蕭靖西的了解,蕭靖西確實是不屑做出這種栽贓陷害的事情只為了給小小的任家一個教訓,她也想到了許久沒有動靜的韓家。   只是韓家能這麼快就聽到風聲,並且在這個關頭踩任家一腳,是不是燕北王府那邊給過什麼暗示,任瑤期就不清楚了。   讓韓家出面來對付任家,到還真是省事了。   因為任老太爺並沒有吧任家和韓家老太爺的仇怨在小輩們中間公開,所以任老太太說了那麼一句就閉口不言了。   晚膳眾人是在榮華院的花廳裡用的,只是這頓飯還沒有怎麼動筷,外頭打聽消息的管事就滿頭大汗的跑回來了。   「老太太,大事不好了,老太爺和大老爺被官府收押了。」   任老太太手一抖摔了筷子,起身的時候一個不穩就要摔倒,她抖著唇道:「你,你說什麼?什麼收押?」   大太太忙一把扶住了任老太太,她也變了臉色:「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管事喘著氣道:「原本官府是說帶我們老太爺和大老爺去問話的,可是主子們進去了大半日還不見出來。眼瞧著就要天黑了,奴才只有花五十兩銀子去找楊師爺探聽情況,等了近一個時辰,楊師爺那邊才終於遞來了消息,卻是要奴才們不要等了,趕緊的回來找人商量怎麼把主子們弄出來,因為老太爺和大老爺因為私藏兵器的事情已經被收押,關進了衙門大牢了。」   任家因為出手大方,平日裡與官家的關係都還不錯,所以遇到什麼不好解決的事情也會找衙門協商,甚至是有時候處理一兩個犯了錯的下人也是藉助官府。但是任家的主子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也有進去衙門裡出不來的情形。   就連任老太爺和任大老爺離開任家的時候也沒有想到自己有被扣押的可能。   女眷們都被這個消息嚇得大驚失色,任老太太更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離著老太太最近的大太太拉她不住自己也差點摔了,連忙喚人:「快來人扶住老太太,五弟妹去讓人請大夫來……」   任家眾人都被任老太爺任大老爺下獄,任老太太暈倒的事情嚇得亂了方寸。   任二太太倒是臨危不亂,先幫著任大太太領著人將老太太扶到了內室,又請了大夫進府來給任老太太看病。   任二老爺,任三老爺和任五老爺也是措手不及,等大夫進府給老太太看過之後說任老太太只是怒急攻心並無性命之憂,他們又連忙出去召集手下的管事想對策去了。 第309章驚雷(梅在飛~和氏璧+)   任家出了大事,任三老爺也暫時不能回雲陽城了,現在任老太太又病倒了,任瑤期當晚也留了下來。   任瑤期看著任老太太一臉憔悴地半躺在炕上昏昏沉沉的,又看了看任家眾人皆一臉心慌心焦的模樣,心情很是有些複雜。   今日之事皆是因她而起,身為任家之女,她實屬不孝了。   可是任瑤期卻並不覺得後悔,與愚孝比起來,她更在乎自己父母姐姐的生命和幸福,如果將來有一日她會因為自己今日的所做作為而受到報應,她也是甘心認的。   任老太太這裡有大太太和大少奶奶留下來照顧,任瑤期留在榮華院陪到了任家個園落匙的時間,然後回了三房以前住著的紫薇院休息。   任老太太病倒的事情也傳到了雲陽城,第二日上午,李氏和任瑤華回來了,任時佳和林琨夫婦是與李氏一同趕回來的。   而任家幾位老爺在商量了之後決定這次無論要花多少銀子,都要先去官府的牢房裡將任老太爺和任大老爺先救出來再說。   之後便由五老爺任時茂和姑爺林琨一起,帶著銀票去了官府。女眷們一邊在家中陪著任老太太一邊等消息,緊張的氛圍充斥著任家上下每一個人中間,連向來咋呼的五太太林氏都是愁眉苦臉的不怎麼說話了,每隔個一刻鐘就打發人去外面看任五老爺他們回來了沒有。   任老太太被嚇得病了一場,身子正虛弱著,讓任五太太這麼在眼前晃著,心裡更是慌得沒有底了,歪在炕頭叱道:「不耐煩在這裡待著就滾出去!」   任五太太被老太太這麼一吼眼圈紅了,她又委屈又害怕,也顧不得怵任老太太了,當即就不服氣地叫出了心裡話道:「任家這麼多男人,讓誰去不行?為什麼就非要五郎去!萬一他也回不來了怎麼辦!」   任老太太被她氣得兩眼翻白,指著她罵道「閉嘴!你說誰回不來了?誰回不來了!」   任五太太哭著道:「您不知道嗎,進了官府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了!最後一個出來的也得要掉一層皮!」   在任五太太的認知裡,凡是去了牢裡的都是有去無回的,她平日裡拿捏下面的婆子丫鬟的時候也都是動不動就說要把人送官去。   今日任時茂要去找官府救人的時候,任五太太是不同意的,任五太太覺得任時茂排行老五,是小兒子,上頭還有二哥和三哥,出事了憑什麼要讓他出頭。   可是平日裡萬事都順著林氏的任時茂這次卻不肯聽她的了,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自己上頭兩位兄長的習性?任家老太爺和大老爺不在,也只有任時茂出頭了,好在妹夫林琨也來了,讓他總算是有了些底。   林氏哭鬧不休,任時茂安慰了她許久,最後還是與林琨一起出去了。   林氏心裡記掛著任時茂,一上午都沒有怎麼說話,是因為心裡一直在當驚受怕。任老太太也在害怕,她無法想像如果任老太爺和任大老爺都回不來了任家這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而任五太太的話正好戳到了她的痛處。   任老太太撐著身子就要坐起來,想要罵五太太,不想她從昨日到今日就沒有怎麼吃過東西,有有些氣急攻心,當下就頭眼發昏又要蹶過去。   任時佳和大太太忙合理架住了老太太,把扶到她在床上安頓好,任時佳一邊給任老太太揉著胸口一邊急聲安慰她,任大太太第一次對任五太太冷下了臉叱罵道:「母親讓你出去你沒聽見嗎!是不是想要我叫人進來架你出去?」   大太太對五太太說的那幾句話也是很惱怒的。   任五太太咬了咬唇,跑了出去。   李氏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道:「需不需要再請大夫來瞧瞧?」   任時佳看了看任老太太的臉色,然後點了點頭,對李氏道:「麻煩三嫂去外頭吩咐一聲,請大夫再來給娘瞧瞧,我剛剛摸著她的頭似乎有些發熱呢。」   李氏立即出去吩咐了。   大少奶奶趙氏和三少奶奶齊氏接過了丫鬟送上來的帕子,上前來服侍任老太太擦臉。   任瑤華在一旁給任老太太揉揉胳膊腿什麼的,任瑤華對這個總是護著她的祖母還是有感情的,所以服侍任老太太的時候也是真心實意的。相比較而言,任瑤期就顯得木訥了許多。   任家眾人這麼一等就等了大半日,到了中午的時候姑爺林琨回來了。   原本病歪歪的任老太太又精神了許多,強撐著坐起來問道:「如何了?」   待發現只有林琨一個人回來的時候,任老太太臉色都白了,又有要昏倒的家世,「怎麼只有你回來了?老五呢?」任老太太其實還是很介意之前五太太林氏說的話的。   林琨連忙道:「您別擔心,時茂和大哥晚些時候就回來了,小婿是因為怕你們著急想知道消息,所以先回來告訴你們一聲。」   大太太聞言一喜,連忙站了起來:「大老爺也會一起回來?」老太太總算是緩了一口氣上來,讓任時佳和任瑤華扶著她坐直身子:「都回來了?都沒事了?」   林琨道:「我和時茂拿著銀子去找楊師爺,請他幫忙去做說項,最後穆大人那邊收了一萬兩的銀票,同意讓大哥出來。」   任老太太原本還欣喜著的臉又僵住了,急忙問道:「讓老大出來了,那老太爺呢?」   林琨嘆了一口氣:「花了一萬兩銀子又託了不少人說項,穆大人那邊才勉強同意放了大哥回來。但是因為這件事情牽連有些大,穆大人說嶽父還需要留在衙門裡等案情水落石出。」   任老太太覺得天都要塌了,事情竟然會變得這麼嚴重?   任大太太問道:「多花些銀子也不肯放人嗎?一萬兩不行,兩萬兩,三萬兩,十萬兩呢?」任家並不缺銀子。   一個聲音在門口道:「這次已經不是銀子的問題了。」   是三少爺任益均和大少爺任益言進來了。   「不是銀子的問題那是什麼的問題?」任時佳急忙問道。   任益言緊皺著眉頭有些疲憊地道:「前一陣子寧夏那邊有一夥賊人衝進了一位參將家中,將那位參將一家老小五十餘口人屠殺殆盡,還放火燒了宅子,這件事情前段時間在寧夏鬧得很大,到現在那一夥賊人都沒有找到。」   眾人聞言心裡都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任大太太問道:「這與我們任家有什麼干係?」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益均道:「賊人雖然沒有找到,但是他們卻是在現場留下過一些兵器,而昨日官府在我們的煤窯裡搜到的兵器正好與那一夥賊人用的一樣。」   「怎麼會這樣?」任大太太有些不敢置信。   任老太太也臉上越發不見了血色。   任益言嘆了一口氣道:「所以現在官府懷疑我們任家與那一夥賊人之間有什麼關係,所以才不肯放人。」   任老太太回過神來,突然拍著炕沿怒道:「簡直是荒謬!我們任家的人又沒有去過寧夏,怎麼會和那些賊人有牽扯?更何況那個什麼參將我們聽都沒有聽說過,與他無冤無仇的,殺他全家做什麼?」   任老太太的話道出了任家眾人的心聲了。   就算是任家煤窯中被搜出來的兵器與那一夥賊人用過的相同,也不能依次就判斷任家和那夥賊人有什麼牽連啊!他們一個在燕州,一個在寧夏,隔了十萬八千裡。   這時候,任益均突然來了一句:「祖母,您可知道,死了這個參將後,最後得益之人是誰?」   任老太太沒好氣地道:「我怎麼知道!我又不在寧夏!」   任益均扯了扯嘴角:「那麼我告訴你,這一場慘劇最後得益的是曾家!新上任的寧夏總兵曾潽,在李參將死後接管了他的全部人馬,並且藉由這個契機在寧夏佔得了一席之地!」   任益均說完之後環顧了一眼眾人,有些嘲諷地道:「連這些都不知道,你們還想著要與曾家結親?也難怪最後連自己是怎麼被人整死的都不知道了!」   任益均的話無異是在眾人心中投下了一枚驚雷,任老太太被她震得說不出話來了,連任益均語氣中的刻薄嘲諷都忽略掉了。   「這次老太爺和你父親被下獄是因為曾家的關係?」任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瞪著任益均道。   任益言有些責備地輕聲道:「三弟,這些只是我們的猜測罷了。」   任益均輕哼了一聲,看著任益言道:「除了這個理由還有別的理由嗎?難不成還真是我們任家在外頭殺人放火?」   任益言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了。   任益均冷聲道:「我們任家只是商戶,那就老老實實的做普通的商戶好了,至少一家人平平安安,不用提心弔膽!你們偏偏貪心不足想要左右逢源,可是也不瞧瞧我們家是什麼斤兩!」   *************************************祝梅在飛~妹子生日快樂~吃嘛嘛香,永遠年輕~o(∩_∩)o謝謝selah砸的和氏璧^^~土豪妹子們,都來跟作者君做盆友吧~   作者君會做飯,能暖床,還能打流氓~是個合格的女漢子!除了經常掉節操,什麼都很好啊!Y(^_^)Y 第310章關於三碗大米飯和五六個窩窩頭的人生   任益均的話半點情面也沒有留,任老太太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似乎隨時都可能昏過去一般。   任大太太一邊給任老太太揉著胸口,一邊轉頭輕叱道:「有你這麼說話的嗎?還不快閉嘴!」   任益均梗著脖子頂了回去:「我怕我今日閉了嘴,改日一家老小都要為這種愚昧無知,短視貪婪而葬送了性命!」   任老太太捂著胸口,顫抖著手指著任益均道:「反了!都反了!你不願意做任家的子孫就給我滾出去!」   任益均冷笑一聲,轉身就走了。   任益言瞧著有些急了,追上去幾步喚了一聲「三弟」,又看了看任老太太和大太太。   大太太還是心疼兒子的,之前當眾斥責任益均也是怕他被任老太太責備,便暗中朝大兒子使了個眼色。   任益言道:「我去說說三弟。」然後就追了出去。   大太太讓三少奶奶齊氏端參茶過去給任老太太喝一口,任老太太抬眼看到齊氏就想到了任益均之前說的那些大不敬的話,十分來氣,揮手朝著齊氏手中的茶碗掃去,遷怒道:「你也給我滾!」   齊氏似乎早就料到了任老太太的動作,很是機警地微微側身避了過去,然後動作頓了不頓地將手中的茶碗塞到了大丫鬟珊瑚手裡,賠笑著對任老太太道:「誒,這就滾!這就滾!您仔細身子彆氣著了。」   說完齊氏就以別人沒有反應過來的速度跑了出去。   眾人:「……」   任老太太又一次氣急攻心,兩眼一番暈倒在了炕上。   一屋子的人又忙著請大夫,給老太太餵藥,餵參茶,忙得手忙腳亂。   齊月桂從榮華院出去之後正好看見之前追著任益均跑了出來的任益言因為沒有在附近找到任益均,便叫住了一個丫鬟問她有沒有看清楚三少爺去了哪裡,丫鬟搖頭說沒有看見。   齊月桂想了想,沒有驚動任益言,自己小跑著回了清風苑。   齊月桂在清風苑找了一圈,最後在任益均用來種蘭花的小花圃裡找到了就那麼隨意坐倒在草地上的任益均。   「少爺您今天跑的可真快,我剛剛瞧見大少爺在後面追你沒有追上呢。」齊月桂大大咧咧地走過去坐到了任益均身邊。   任益均推了她一把,橫眉豎目道:「起開!誰準你靠過來了!」   任益均雖然面上兇神惡煞的,推人的力道卻並不大,齊月桂配合著被他推開了一些,笑嘻嘻地道:「哦,我忘了向少爺請示了,咳咳,我可以靠近您的尊軀麼?」   任益均原本心中排解不開的抑鬱情緒被齊月桂這麼胡攪蠻纏地一鬧,竟是散了大半,他哼了一聲,撇過了臉去。   齊月桂便又屁顛兒屁顛兒地靠了過去,這次任益均沒有再趕她走。   兩人就這麼在草叢裡呆坐了大半天,齊月桂難得安安靜靜的,不吵也不鬧。   任益均從自己的自己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看了齊月桂一眼,突然覺得原來這蠢婦也有安靜討喜的時候。   齊月桂看到任益均看她,立即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露出一口小白牙:「少爺,您心事想完了,回魂啦?」   任益均嘴角抽了抽,覺得自己之前果然是發了太久的呆所以腦袋有些不清醒了,竟然會覺得這個女人討喜。   「你就不能不開口說話?」   齊月桂莫名其妙:「不讓開口說話要嘴幹嘛?」   「吃飯!每頓飯都要吃三大碗還堵不住你的嘴嗎?」齊月桂食量很大,任益均每次跟她吃飯的時候就能看到丫鬟們驚呆的眼神,最後任益均只能把丫鬟們都趕出去不讓人伺候了,不然頂著那些目光,除了齊月桂本人誰也吃不下飯。   齊月桂鄙夷地看了任益均一眼:「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連韭菜和蘭花都分不清楚,跟著你也就只有能吃飽飯這一條好處了。」   任益均這會兒終於體會到了之前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他祖母想要掐死他的心情了。   可是今日齊月桂的這句話卻又讓任益均發不出火來,因為他想到可能真的會有那麼一日,他連一個每頓只要求吃三大碗白米飯從不挑食的媳婦都養不起。齊月桂原本已經做好了她跑任益均氣急敗壞的在後面追的準備了,可是卻見任益均這次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翻臉,反而是坐在那裡發起了呆來。   齊月桂不由得暗自檢討,難道今日的話太重了,把這位少爺給氣傻了?於是齊月桂絞盡腦汁想著措辭安慰他道:「呃……其實也不止一條好處啦,比如說你不打女人(其實是打不過),每次吃飯都把大部分菜讓給我吃(因為太挑嘴食量又小),為人正直不喜拈花惹草(沒精力吧?)……」   任益均沒有聽到齊月桂暗中吐槽的話,臉色微微回暖了些,想了想,他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若是將來有一日,你每頓只能吃兩碗,不,是一碗飯呢?你會不會怨我?」   齊月桂聞言警覺地看向任益均。   任益均也覺得養不起妻子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他輕咳一聲,眼神遊移著道:「也不是說一定就沒有飯吃,就是可能……」最後任益均似乎是抗不住齊月桂譴責的眼神,有些狼狽地故作兇狠道,「我把我的那碗給你一半總成了吧!」   當然不成!少爺您那是人的飯量麼?您那是貓的食量!一半還不夠塞牙縫的!   齊月桂咬牙擠出一個笑臉:「少爺,沒有白米飯的話粗面做的窩窩頭能管夠麼?」   任益均皺眉不解:「粗面做的窩窩頭?那是什麼玩意?」   齊月桂拿手比劃了一下:「您沒有吃過,不過外面普通人家都是經常吃的。一碗白米飯大概能換五六個粗面窩窩頭吧,我吃這個的話一頓五六個也就夠了,其實也相當於一碗白米飯的錢。」   任益均不由得看了齊月桂一眼,心裡暗自嘀咕,這女人還真的挺好養活的!齊月桂眼巴巴地看著任益均:「少爺,這下成麼?」   任益均被齊月桂這麼看著突然覺得有些心虛和內疚,心裡也格外的難受。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他抿了抿唇,扭過頭去有些彆扭地粗聲道:「你放心吧,我會儘量讓你每頓都吃白米飯的。」   養家餬口本來就是男人的責任,任益均想,若是真有那一日任家倒了,或者他被迫離開任家,他能寫會算,只要到時候肯拉下臉面,能做的事情還是很多的。   今日五老爺任時茂和林琨去官府找門路的時候,他和任益言也跟在後面出了門,任益言與他去找楊師爺問情況,不想正好不小心聽到了楊師爺和穆大人手下一位幕僚的對話,也正是他們的對話讓任益均察覺出了任家這次的事件暗中隱藏的危機,他雖然不常出門,卻也是讀書人,且他比他三叔任時敏在面對政治問題的時候要敏銳許多。   在回來的路上他和任益言遇到了林琨,三人交換了消息。   任益均和任益言之前聽到楊師爺與那幕僚的對話中所表露出來的意思,除了他們任家之外,寧夏也有兩戶原本很風光的人家因為一些原因而倒了黴。   就連雲陽城裡的蘇家,經營的馬場也出了一些變故。   原本燕北軍中歷年所有的戰馬都是由蘇家的馬場提供。可是去年秋冬,燕北軍在與遼人交戰的時候,蘇家的馬卻是被發現出了問題,後來經查實原來是蘇家給馬餵的飼料有問題。   今年燕北軍在換下一批戰馬後卻是沒有像往年一樣直接從蘇家的馬場買馬。   這些年有一批牧民私下聯合了起來以抵制蘇家對西北地區馬場的壟斷,蘇家原本並沒有將這些人放在眼裡。   事實上,蘇家的馬場能在西北的馬場中獨佔鰲頭甚至壟斷戰馬市場也不是沒有原因的。蘇家馬場的馬毛亮驃肥,速度快,耐力好。因為蘇家除了不缺錢不缺人以外還有一門密不外傳的養馬技術,又佔據這西北最為肥沃的一大片牧草草原。   憑藉著能養出最為出色的戰馬一一點,蘇家在燕北的地位也是不好撼動的。因為燕北軍需要戰馬。   可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今年開春之後燕北軍竟是讓其他的牧民和蘇家一起將馬匹送了去,然後再從中擇優挑選戰馬。   蘇家養出的戰馬雖然優秀,但是別的牧民那裡也不是就沒有好馬了,雖然有些良莠不齊,不過有些牧民靠著自己祖傳的技術和多年的經驗養出來的馬並沒有比蘇家的差。   所以這次挑選的戰馬雖然還是有一大半是出自蘇家牧場,燕北軍也從別的牧民手中收購了一部分,蘇家在戰馬上的壟斷地位已經被打破了。   任益均覺得這些事情湊到了一起並不簡單。   因為無論是寧夏的那兩戶倒了黴的人家還是蘇家,都是最近與曾家走的比較近的,蘇家更是與曾家是姻親關係,現在還要加上一個任家。   任益均不得不猜測是曾家最近的動作太大,已經讓燕北王府不滿了。   他是讀書人,殺雞儆猴的故事他還是聽過的。   ****************今晚只有一更,不要等更〒_〒……   太晚了,來不及寫了……. 第311章回絕親事   任家身為燕北的普通商戶,原本不至於牽扯進這些政治鬥爭中去,可是任家偏偏撞到了燕北王府的槍口上。   任益均想著任家長輩們的那些行事,若是這次他祖父和父親能夠平安回來,並且由這次的事件吸取到教訓,那麼以後任家或許還能繼續在燕州立足,否則的話任家這一艘船總有要翻的那一日。   任益均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杞人憂天,今日任家老太爺和任大老爺的牢獄之災就已經預示著任家在走下坡路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任益均意識到了自己的百無一用,平日裡齊月桂罵他的話並沒有錯,如果他不是任家三少爺,他還能做什麼?若是有一日他不再是任家三少爺了,他又能做什麼?這一個下午,任益均和齊月桂就這麼待在了花圃裡,和齊月桂的那一段對話之後,他又想了許多,而齊月桂則不知道什麼時候歪倒在了他身上睡著了。   任益均察覺到之後,皺著眉頭很是嫌棄地看了一眼睡得口水直流的人,他有些猶豫地伸出手想要把她給推到地上去,可是手碰到她的肩膀的時候卻又鬼使神差地緩緩動了動身子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好讓她能睡得舒服一些。   任益均暗自給自己的行為找藉口,等到他任三少爺真到了的落魄了的那一日,能養活的估計也只有這個一頓只要求吃三碗米飯就滿足了的女人了,所以以後還是稍微給她點好臉色看吧。   而這個時候的榮華院那邊,任五老爺和任三老爺終於把任大老爺任時中給接了回來。   只是眾人在看到任時中的時候都被嚇了一跳。   任時中身為任家嫡長子,是任老太爺欽定的任家上下承認的下一任家主,他平日裡是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的,至少每一次出現在人前的時候都是一身穩重光鮮的穿著,言行舉止也很有準當家人的氣勢。   可是今日任時中卻是被任時茂和任時敏兄弟兩人給扶回來的。   任時中出門的時候穿的那一身鴉青色的杭綢直裰已經皺皺巴巴得不成了樣子,儘管現在他身上還披了一件任時茂馬車上的備著的深藍色緞面披風,但是露出來的衣擺還是看得出來有些破損。   他眼下有些青烏,看上去很疲憊,嘴唇更是脫水到乾裂,頭上的髮髻雖然沒有歪,但是還能看得出來是之前不久才匆匆梳好的。   任老太太瞧見他的模樣震驚得叫了一聲「大郎」之後就說不出話來了,而任大老爺跪倒在任老太太面前的時候神情也是有些激動,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在一邊瞧著直抹眼淚。   任老太太也哭了一會兒,然後才想起來任老太爺還在官府的牢房裡沒有被放出來,可是看著任大老爺現在的模樣,任老太太實在是有些不敢開口問任老太爺如今的情形。   倒是任時佳急忙開口問道:「大哥,你是在牢裡吃了苦頭了?父親呢?父親現在如何了?」   任大老爺臉色疲憊地道:「那些獄卒倒是沒有動手打人,只是這兩日一直在被人審問,一共才睡了兩個時辰不到,牢裡十分潮溼陰冷,我還好,父親他著了涼有些發熱。原本我是想讓父親出來,我繼續在牢裡待著的,可是好說歹說,官府就是不肯放父親出來,說他才是任家的現任家主,我又想著自己要不也先不要出來,我和父親兩人一起也算是有個照應,可是父親他不同意。今日我出來的時候,五弟他們已經求了穆大人給父親請了個大夫。」   任五老爺也嘆氣道:「只是衙門那邊怎麼也不允許我們進去探望,說是這次案情牽涉極大,怕父親與外面的人竄供,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需要先將父親收押。」   任老太太聽得越發提心弔膽。   任三老爺道:「大哥能回來也好,至少這些官場打點之事你比我和五弟都熟悉,父親那裡還要仰仗著你。」   任老太太也想起來了,忙道:「大郎你先回去歇著,等休息好了再想辦法將你父親救出來,花多少錢也沒有關係,只要人能出來就好。」任老太爺不在,任老太太就像是少了主心骨一樣,她實在是不敢想像若是任老太爺真的回不來了該如何。   任大老爺確實是疲累得連站都站不住了,可是他知道現在無論是救任老太爺出獄,還是讓任家平安渡過這一次大劫難都需要他拿主意,這也是任老爺子一定要讓他回來的原因。   任大老爺讓大太太扶著他坐到了丫鬟搬上來的撲了軟墊的椅子上:「我再交代幾句話就回去休息。」   任老太太立即道:「你說。是不是你父親交代了你什麼事情?」   任大老爺想了想,然後道:「從這兩日在獄中之時那些官差審問我和父親的話來推測,任家今日的禍事或許真的與曾家有些牽連。」   任老太太與屋裡的眾人想起來今日任益均說的那些話,都是臉色一變,任老太太的臉色尤其好看。   任大老爺看了任三老爺一眼,嘆了一口氣:「三弟,或許當日真應該聽你一句,不與曾家結親的。」   站在外圍的任瑤華聞言看了任瑤期一眼,任瑤期低著頭站在邊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任老太太道:「現在說這些有何用,何況我們與曾家還沒有正式交換庚貼呢,也算不上是正經的兒女親家,曾家那一頭拒了就是了。」任老太太說道這裡有些擔心的問任大老爺道,「如果我們不與曾家結親了會如何?官府會放你父親回來嗎?」   任大老爺嘆了一口氣:「那就要看燕北王府的意思了。」   任老太太不安道:「這還不行?那還要怎麼做?」   任大老爺沉默了片刻才道:「恐怕京都那邊的煤棧,任家需要先放棄了。」   任老太太立即皺眉:「這怎麼行?任家的煤棧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規模,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年來你父親花了多少的心血在上頭?」   將任家的煤棧開遍整個大周,這是任老太爺的心願,也是已故的那位太老爺任寶明的遺願。   任大老爺道:「父親說,如果迫不得已,任家只能丟卒保車了。」   任老太太不由得一臉頹然,任老太太這時候不由得在心裡怨恨起了東府和方家,原本任老太爺並沒有打算立即就應下曾家這門親的,可是偏偏在那個時候收到了東府二老太爺和方雅存的來信。   任大老爺說了這麼多,便有些支撐不住了。   任大太太忙道:「老爺,您還是先回去歇歇吧,既然父親已經這麼說了,我們照做就是。你不休息好,哪裡有經歷應付接下來的事情?」   任老太太也道:「你去歇著吧,曾家那邊我安排人過去回絕,其餘的事情等你休息好了再說。」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次任大老爺沒有拒絕,讓任大太太陪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任老太太現在也的疲累的很,人多吵得她腦仁疼,她衝著眾人擺了擺手道:「你們也都別守在這裡了,都出去吧。」   眾人便從榮華院退了出去。   任老太太知道與曾家劃清界限之事已經刻不容緩,立即讓人去隔壁的東府請任家二太太過來。   任家二太太出身蘇家,蘇家與曾家又是姻親關係,所以這件事情由蘇氏去當這個中間人最合適不過了。   二太太蘇氏也聽到消息說大老爺回來了,正想讓人去找二老爺一起過去西府看看。不過任二老爺還沒有找到人,任老太太的丫鬟就過來請她的。   蘇氏稍稍收拾了一下就自己過去了。   任老太太躺在炕上將自己請蘇氏過來的來意說了,蘇氏聽完之後心下皺眉,問道:「大伯母,這些都是從衙門裡打聽回來的消息嗎?」   蘇氏問的是任家因為曾家而被牽連的事情,任老太太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話語裡似乎就是這麼個意思。   任老太太之所以會透露出這些,是因為蘇氏雖然出身蘇家,曾家也只不過是蘇家的一門姻親,而蘇氏卻是實打實的任家媳婦。   任老太太嘆道:「若非實在是迫不得已,我們也不想出爾反爾,可是你看看你大伯父現如今還在牢裡吃苦頭……」說著任老太太就哽咽了起來。   蘇氏輕言安慰的任老太太一番,知道這件事情是還在牢裡的任老太爺的意思,蘇氏便沒有再多言了,任家當家做主的是誰她清楚的很,任老太爺說要拒絕曾家的親事,那就說明沒有反轉的餘地了。   所以蘇氏從任老太太這裡離開的時候答應了任老太太會儘快回一趟蘇家,請蘇家出面回絕曾家的求親,有蘇家做中間人,雙方的臉面都會好看一些。   *********************************************************************************** 第312章鬧分家   *******************粉紅840+*******************蘇氏在第二日果然去了雲陽城。   曾家與任家之前也僅僅是處在議親的階段,並沒有交換信物和庚貼,所以任家現在要回絕,曾家那頭就算不樂意也沒有別的法子。   蘇氏去了雲陽城當日下午就回來了,告訴任老太太說蘇家會出面幫任家與曾家說清楚這件事情,任老太太感激了蘇氏一番。   那邊,任大老爺已經開始為任老太爺出獄而奔波,只是任家忙了幾日,託了不少的關係,花了不少的銀子,官府就是不肯鬆口放人,好在與任家關係比較好的那位楊師爺告訴任大老爺,之前已經請過大夫去牢裡給任老太爺看病了,任老太爺喝了幾劑藥之後已經退了熱。任家人總算是放了點心。   就這樣,任老太爺在牢裡待了七八日之後,那位穆大人終於肯見任家大老爺了。之前任大老爺出來之後也曾找過穆大人幾次,但是穆大人卻是不肯再見任家的任何人,就連楊師爺那邊也沒有辦法。   任家得知消息之後驚喜不已,以為這件事情總算是有了轉機了。   於是這一日任大老爺在任時茂和林琨的陪同下去見了穆大人,任家眾人則是在家中焦急地等待消息。   不想,任大老爺他們這麼一去就是大半日,回來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任老太太連忙讓人請任大老爺他們過來問話。   任老太太原本的身子底子還不錯,任大老爺出來之後她休息了幾日也就可以下床了,只是這麼一番折騰讓她看上去疲憊了不少。   任老太太就算不去請任大老爺,任大老爺也還是會先到榮華院來的,因為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和任老太太甚至是任家各房的人商量。   任老太太見任大老爺來了立即就問道:「如何了?官府那邊是不是已經同意放人了?」   任大老爺卻是一臉疲倦地嘆了一口氣:「母親,讓人去請三弟還有東府的二弟他們過來吧,有些事情我自己怕是不能拿主意。」   任老太太聽他這麼一說,又見和任大老爺一起回來的任五老爺以及林琨都是一臉的嚴肅,心裡不由得一沉,她立即吩咐丫鬟下去東府請人,又讓人把任時敏也叫過來。   等東府二老爺和任時敏都過來之後,任大老爺才道:「今日穆大人那裡鬆了口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喜,任老太太鬆了一口氣,撫著胸口有些責備地道:「官府能鬆口就是好事,你們這副樣子嚇了我一跳。」   任大老爺嘆息道:「肯放人確實是好事,不過任家也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任二老爺皺眉道:「什麼代價?」   任五老爺道:「穆大人說,這次的事情干係太大,原本父親是不能被放出來的。但是考慮到我們任家只是普通商戶,這些年來也沒有出過什麼作奸犯科之人,加上燕北王府那邊對我們任家有些印象,同意可以從輕發落。」   「那到底是怎麼個從輕法?」任老太太急道。   任五老爺沉聲道:「要麼交出任家名下一半的煤礦和煤棧,要麼給出一百五十萬兩銀子,再每年從任家的煤礦和煤棧的出息中拿出六成來上繳,從明年開始連續上繳十年。」   「什麼!」任老太太簡直要蹶過去,她氣道,「這叫做從輕發落?那麼什麼是從重發落?」   任大老爺語氣艱難地道:「寧夏的餘家和吳家您知道嗎?也是這次因為曾家被牽連的兩家。餘家和吳家包括家主在內的成年男子全部被斬首,十三歲以下的男子和所有女子都被充作了官奴,兩家家產全數充公。」   任大老爺的話一說出口,屋子裡鴉雀無聲。   任大老爺環顧了一眼眾人,然後閉了閉眼睛道:「你們覺得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任老太太感覺到了一陣眩暈,好在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暈過去的時候,強撐著問大老爺道:「當真沒有別的法子了嗎?這不是要絕我任家後路嗎?」   任大老爺苦笑著安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人在還能將這些損失賺回來,若是人不在了,又能怎麼樣?這些不也都是別人的?」   任老太太怔怔的不說話了。   任大老爺揉了揉眉心道:「我已經與穆大人說了,這件事情太過重大,我需要見父親一面才能定奪,穆大人已經答應了明日讓我去牢裡探望父親。」   任老太太這才有了些精神,忙道:「對對對,這件事情還需要你父親拿主意,你明日去與他好好商量看看該怎麼辦。」任老太太自嫁到任家後,家中的大事都是任老太爺拿主意的,她覺得只要任老太爺知道,或許他能想出什麼法子讓事情有轉機也說不準。畢竟拿出一百五十萬兩銀子並交出每年出息的六成,對任家來說也是傷筋動骨的事情,任老太太自己是不敢拿這個主意的。   因為這件事情最後還是要靠任老太爺來定奪,所以任老太太便讓各房的人都回去了。   任瑤期在任三老爺回來之後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任三老爺樂觀地道:「如果只是花些銀子父親就能出來,任家也能平安,那就花些銀子就是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暗中嘆道,如果任家的任都像她父親這樣的想法那也就沒有這麼多的爭端和是非了。一牽扯到錢財,事情哪裡就會這麼簡單了?任家接下來怕是還有得鬧。   第二日,任大老爺果然去了牢裡探望任老太爺,等他回來之後任家各房又聚集到了榮華院裡。   任大老爺道:「父親同意了,就按照穆大人的說的辦吧。以後每年官家都會派人來查看我們的帳目,以確保百分之六十的收益上交。另外那一百五十萬兩銀子,我們怕是一下子拿不出這麼多的現錢,穆大人那邊同意我們在一年之內分三次上繳。」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說什麼。   任老太太問道:「那你父親什麼時候能回來?」   任大老爺道:「等煤礦和煤棧那邊的帳目交接清楚了,並先交付五十萬兩銀子父親就能出來了。我這就交代人儘快去辦好,今日我見到父親,他雖然不發熱了,卻是一直在咳嗽,精神也不怎麼好,牢裡的環境太陰冷潮溼,在住下去父親怕是會撐不住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聽任大老爺這麼說,任老太太也沒有什麼意見了,反正都要出銀子了,早出晚出又有什麼分別,他們還能欠官府的帳嗎?   「那你快去快去,早些將你父親接回來。」   任大老爺正要應下,卻聽到外頭響起了吵嚷聲。   任老太太皺眉不悅道:「誰在外頭吵吵鬧鬧的?」   珊瑚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稟報導:「老太太,是東府的老太太過來了,她……」   珊瑚的話還沒有說完,東府的老太太廖氏就大步走了進來。   二老爺忙道:「母親,您怎麼過來了?」   廖氏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冷哼道:「我不過來?我不過來的話任家全讓人敗去了都不知道!」她走過去,用手指重重地點了任二老爺的額頭一下,「就你老實,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若是不多看著些,你怕是被人吃的連骨頭也不剩下了。」   任老太太不悅道:「二弟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廖氏冷笑道:「什麼意思?我問你,你是不是想要將任家一半的家產拿去救大伯出獄?你們要救人我自然是不反對,但是在那之前我們先把家分了吧!」   屋裡眾人聞言無不震驚。   任二老爺輕咳一聲道:「母親,您說什麼呢!」   任老太太看了任二老爺一眼,心下冷哼了一聲,這件事情若不是有人特意去告訴了廖氏,廖氏怎麼會知道並且選在這個時候來鬧?難怪任二老爺剛才一聲也沒吭,甚至都沒有提要給自己在京都的父親和弟弟去信交代一下,原來是有這麼一出在後頭等著呢。   任老太太在心裡啐道,都說會咬人的狗不叫,任時遠平日裡一副潛心向佛不問世事的模樣,到了關鍵時刻就數他心眼兒最多。   任大老爺道:「二嬸,祖父在世的時候就有言在先,任家是不分家的。」   廖氏道:「此一時彼一時!若是你祖父知道任家會被你們給敗了,肯定早就同意分家了!現在分了才對任家有好處吧?我們東府分走我們的那一份,你們再拿你們的那一份去救大伯,祖宗的基業還能保下來一半不是?」   ************************************************************************************************************************************** 第313章病倒   ***************粉紅870+***************任老太太氣得頭暈:「怎麼叫做任家被我們給敗了?」   要比聲量,廖氏自認不會輸給任老太太,當即哼笑道:「難道這次不是因為你們西府自己的事情才惹來的牢獄之災,甚至讓任家一門也跟著陷入了泥潭!之前因為念著東府西府好歹都是任家人的份上,讓我們東府出人出力我也沒有二話,可是你們也太過分了!任家的家業又不是單是你們西府的,憑什麼說拿出一半去救人就拿出一半去救人?你問過我們的意思了沒有?」   任大老爺見她是長輩,只能心平氣和地道:「二嬸,我們每次都有請二弟過來商量的。」   廖氏氣得指著他道:「那是因為你們知道我兒子他心腸軟,性子直,人好欺負,所以你們就可著勁兒的欺負我們!我告訴你,有我在,誰也甭想亂佔我們東府的便宜!這次這個家我們是分定了!」   廖氏想著分家想了幾十年,這次絕對是個大好的機會。這次是西府的人自己決策失誤才會導致任家危機,她自然要借著這個機會分出去了,憑什麼她東府的人要陪著西府的一起倒黴。   任老太太也想起了二老太爺寫來的那一封信,氣道:「什麼叫做這是我們西府惹出來的事情?之前若不是二叔寫信回來說讓我們應下曾家的親事會有這麼多的麻煩事情嗎?你現在好意思過來與我們說是我們自己做錯的事情了?」   廖氏不甘示弱道:「我們二老太爺這些年來難道不是什麼事情都聽大伯的?向來是大伯說往東就往東,說往西就往西,什麼時候輪到大伯聽他的了?他之所以這些年都在京都不歸,不也是因為大伯他當年一句話嗎?這次他也只不過是因為關心侄孫女的親事隨口這麼一提而已,我就不信你們是因為他的一封信就同意了與曾家的親事的!現在倒是賴到什麼頭上來了?」   這話任老太太不好反駁。   事實上廖氏說的也沒有錯,任老太爺還真的不是那種因為弟弟一句話就會將孫女嫁出去的人,促使任家和曾家親事的其實還是方雅存的那一封信。而且當年也確實是任老太爺讓任永祥去京都的。   廖氏和任老太太兩人自年輕的時候就不合,誰也沒有看誰順眼過,這會兒更是有些劍拔弩張了。   還是任五老爺覺得需要先穩住廖氏再說,於是好聲好氣地勸說道:「二嬸,就算是要分家也要等我父親先回來再說吧?您也知道家中的大事都是我父親拿主意的,我們這些晚輩就算是同意了,等我父親回來他不肯,你們也是分不出去的。所以您今日在這裡吵鬧也沒有什麼意義。」   任家的錢財確實都是掌控在任老太爺的手中,就連這次要救他,任家也要先問他的意思,讓他做安排。   任二老爺這時候也站出來勸說他娘:「母親,五弟說的沒有錯,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麼將大伯父救出來,分家不分家還是要等大伯父出來之後再談的好。而且父親和四弟也還在京都,分家的事情事關重大,也是需要他們同意的。」   廖氏這才鬆了些口:「我也不是說分要現在立馬就分了,但是至少要先將話說清楚了。我還是那句話,親兄弟明算帳,救大伯的錢你們自己出,該分給我們的那一份你們不能動用!」   任老太太也知道現在不是與廖氏鬧翻的時候,不然耽誤了救任老太爺出來就完了。   所以她也沒有再繼續與廖氏吵下去,只道:「行了,這件事情等我們老太爺回來再商量吧,我反正是做不了主,也不管了。今日時候不早了,你們都先回去歇著吧,明日還有不少事情要忙。」   廖氏想了想,今日鬧到這程度也差不多了,她也不想任老太爺出不了獄。   只是不要用她們的錢財去贖人就好。   之後眾人便從任老太太的榮華院裡退了出去。   這日之後,任大老爺立即開始忙救任老太爺的事情。   任家要一下子拿出一百五十萬兩有些不易,就算能拿得出來也會影響到煤棧的周轉,但是先拿出五十萬兩齣來還是沒有問題的。   而煤礦和煤棧那邊,官府一早就已經派人去查帳了,這會兒倒也便利了也不少。   於是過了短短三日,事情就都安排好了,五十萬輛銀子送了出去,燕北境內的煤礦和煤棧帳務的事情也與官府派來的人進行了交接。   於是這一日中午,任家諸人終於迎回了任老太爺。   上一次任大老爺回來的時候是被人扶回來的,而任老太爺差不多是被人架回來的。   任瑤期也一早就與李氏和任瑤華等人一起等在了榮華院了,只是第一眼看到任老太爺的時候她幾乎有些認不住來了。短短十幾日的功夫,任老太爺那一頭原本還算烏黑的頭髮就已經斑駁了,兩鬢給上布滿了銀絲,他的臉頰兩側凹進去了一塊,竟像是大病了一場的人,額頭上的紋路也深了不少,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精神矍鑠目光如炬的威嚴模樣?說是街上乞討為生的老乞丐也是有人信的。   任老太太看到他的時候,忍不住捂住嘴哭了起來,其他女眷也都抹起了眼淚,一屋子的人都愁雲慘澹。   任大老爺跪倒任老太爺面前,聲音哽咽道:「父親,您這是又病了一場嗎?兒子不過是幾日沒有見到您,您怎麼……」   任大老爺也覺得任老太爺比起他之前見到的那一次,又衰老虛弱了不少。他上次見到任老太爺的時候就覺得任老太爺比他剛離開的時候要衰老一些,還以為是多日未曾梳洗,加上又病了一場的緣故,卻不想今日再見到,竟是會這副模樣了,任大老爺心裡不由得一陣心酸難受,想著是不是因為任老太爺又病倒了沒有人照顧導致的。   可是之前他明明打點過楊師爺,請他給任老太爺請了大夫的。   任老太爺虛弱地擺了擺手,正要說什麼,卻是突然彎下身子「哇——」地吐出了一口血.任老太爺被自己從鼻喉中突然湧出來的血嗆到了,捂著嘴直咳嗽。   眾人見狀都是吃了一驚,站在最前面的任瑤玉因為被人老太爺咳出來的血給噴到了鞋尖,嚇得尖叫了一聲,後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任瑤玉的驚叫聲,讓屋子裡的氣氛也立時變得驚恐起來。   任老太太撲過去,抖著手去給任老太爺擦嘴角的血,哭道:「老太爺,你這是怎麼了?大郎不是說你的病好了嗎?怎麼會咳血呢?」   任老太爺張了張嘴,卻是頭一偏,暈了過去。任老太太也差點哭暈了過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大太太立即跑出去吩咐了人去叫大夫進府來。   任瑤期在一邊看著任老太爺的症狀,心下有些奇怪,任老太爺的身子骨向來還算是硬朗,怎麼一下子就病得這麼嚴重了?   任老太爺的病倒給任家眾人的心裡蒙上一層陰影,所有人臉上都帶上了憂慮,原本因為任老太爺回來是喜悅也衝淡了。   這段時日,大夫幾乎是天天都往任家跑,所以這次大夫來的很快。   大夫很快就給任老太爺把完了脈,給出的結論是任老太爺前一陣子受了寒,寒氣侵入心肺,又拖延了幾日沒有得到醫治,最後雖然用了藥,卻也只是些溫補的藥,不太對症,一直沒有得到根治。這幾日任老太爺的情緒也是大起大落,將病發了出來,所以才會咳血。   任老太爺之前作為一個被牽連進寧夏滅門案的重要人犯而被關押,後來任家人又同意用大量的錢財贖出任老太爺,被請進去給任老太爺看病的大夫怕受到牽連用藥不敢太重也是正常之事。   只大夫說的長篇大論,又是陰陽又是經脈的任老太太聽不懂,急的直接問道:「大夫,您就說他到底有沒有事,要怎麼才能治好。」   大夫道:「說有事也沒事,說沒事又不盡然,一句話就是要好好休息,少勞心勞力,用藥調養並且靜養,老朽先去開藥方吧。」   這話聽著像是沒有什麼大事的樣子,任老太太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只是看到地上任老太爺咳出來的血任老太太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她心裡浮現了一絲不安和不詳的預感。   任瑤期也是看著地上的血跡若有所思。   她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只是她畢竟不是大夫,從醫書上學到的那些也僅僅是一些皮毛而已,連給人瞧病的資格都不夠。而大夫說的頭頭是道,她仔細聽下來也沒有覺得大夫有哪裡說的不對,最後只能歸結於自己太過多心了。   任家其他人倒是沒有多想,大夫說靜養一陣就能恢復,他們也都安心了。   現在於任家而言正是多事之秋,若是任老太爺真的在這個節骨眼上倒下了,任家怕是會更加亂了。 第314章分產   任老太爺回來之後臥床休養了三日,情形終於有了好轉,除了剛開始回來的那一日晚上的半夜裡任老太爺又咳了一次血,之後的幾日也沒有再咳血。   只是或許是因為任老太爺上了年紀的原因,身子骨沒有了年輕人的恢復力,休養幾日過後雖然也能下床了,精神力卻是遠不如從前了,任老太太見了心中的隱憂始終沒有散去。   不過任老太爺心裡還是記掛著外頭的事,在能下床之後就開始著手處理他不在任家的這些日子,所積累下來的事情。   任老太爺在平日裡雖然用心培養自己的嫡長子任大老爺,但是他本身是一個很有掌控欲的人,任家實質上的掌權人還是他,在他不在的時候,有許多事情是任大老爺也處理不了。   任老太太和任大老爺擔心任老太爺才恢復些元氣的身體會支撐不住,但是任老太爺堅持,他們也沒有辦法阻止。   在任老太爺回來之後的第五日,任家又召集了各房的人議事,因為任時佳夫婦還留在任家沒有回雲陽城,這次任老太爺破例讓林琨也來了,這次任家出事,林琨也幫了任家不少忙,並沒有像別的親友那般為了避嫌而不聞不問,這一點讓他獲得了任家大部分人的好感。   任老太爺坐在上首,視線在兒子女婿侄兒們身上逐一掃過,眾人都恭敬地低著頭站在下手,任老太爺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將手中拿著的帳冊放到了手邊的小几上,對任大老爺道:「老大,你將任家如今的情形與他們說說吧。」   任大老爺聞言站出來恭謹地道:「是,父親。」   他看向其他人,緩聲道,「任家要明年四月之前拿出白銀一百五十萬兩,現已兌現了五十萬輛。這筆錢我們任家雖然咬咬牙也能拿出來,但是畢竟還是會傷經動骨,所以這三年之內我們在外的生意絕不能出大岔子,否則在銀錢上將會不好周轉,任家也有可能會因此而一蹶不振。」   眾人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   任五老爺猶豫著道:「大哥,當真會有這麼嚴重?」   任大老爺嘆了一口氣道:「我們任家如今也算是家大業大,在整個燕州雖然算不上是首富,但是論資產少說也能排在前十。只是任家的資產雖然遠遠不止一百五十萬兩,能動用的銀錢卻是有限,因為要維持一個龐大的家業本身就需要大量的可以隨時動用的銀錢,否則我們的煤礦和煤棧根本就維持不下去。你們當中像是三弟,很少接觸這些,可能不太明白,往簡單的說就是,如果我們任家想要維持住手中已有的產業,大部分的銀錢是無法動用的。」   眾人聞言,未免心中沉重。   任大老爺卻是繼續說道:「至於拿出每年所有收益的百分之六十所導致的結果則是,任家怕是在十年之內都無法有大的發展了。」   雖然之前心裡已經有了一些底,這會兒任老太太還是有些承受不住打擊:「怎麼會這麼嚴重?這不等於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嗎?」   眾人聞言皆是沒有說話,這次的事件對於任家的打擊,比他們原本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任大老爺安慰道:「不過想想,比起其餘的那兩家,我們這次至少是勉強保住了家業,一家老小也是平安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與任家一樣被曾家所牽連的兩家,家中資產並不比任家少,但是最後都充了公。   這麼想著,眾人心裡又好受了些。   正在這時候,外面又響起了東府老太太的聲音。因為上一次廖氏硬闖,鬧了個不愉快,這次外頭守著的丫鬟不敢再輕易放她進來了。   任大老爺卻是對任老太太道:「是我讓人叫二弟妹過來的,讓她進來吧。」   任老太太對珊瑚點了點頭,珊瑚便出門去將廖氏領了進來。   廖氏一進門就瞪了任老太太一眼,任老太太面色不變地坐在上首。   任老太爺朝廖氏點了點頭,又吩咐珊瑚去給廖氏搬一把椅子過來,廖氏坐下後對任老太爺道:「大伯身子可好些了?」面的任老太爺的時候,廖氏還知道寒暄幾句。   任老太爺笑著點了點頭:「好多了。」   廖氏笑道:「這就好這就好。」她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然後又問任老太爺道,「那今日大伯找我來,是不是要與我談分家的事情了?」   任二老爺在下面勸道:「母親,大伯父的病才剛好,這件事情還是等過一陣子再說吧。」   廖氏瞪了任二老爺一眼:「你這孩子,有些事情宜早不宜遲!早些分完,你大伯父肩頭的膽子還要輕些,以後也好安心養病,我聽說大伯這病需要安心靜養不是?」   任老太太皺了皺眉想要說話,被任老太爺擺手制止了,他沉吟了片刻才問道:「二弟妹,你真是鐵了心要分家?」   廖氏忙道:「這是自然,難不成我還是說出來好玩的?」任老太爺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這是你一個人的意思,還是東府所有人的一致意見?若是你一人之意那我們怕是還需得商量商量了。」   廖氏這次頓了頓才回道:「我們老太爺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年輕的時候就聽你的,當初你說不分家他就沒再提分家的事情,你讓他帶著四兒去京都他就老老實實地帶了四兒去京都。但是你若是問,我們東府想不想自己當家做主,那也自然是想的。畢竟現在孩子都大了,連曾孫輩都要出來了,總不能還是寄人籬下吧?」   任老太爺挑了挑眉,神情莫辯道:「寄人籬下?原來二弟妹是這麼想的?」   廖氏也是有些怕任老太爺的,知道自己一時口快說錯了話,忙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們東府如今也是一大家子了,有什麼事情還總是來請示大伯的意思的話,總有些不便不是?」   任老太爺點了點頭,沒有再揪住廖氏的錯處不放,他道:「我之前從老大口中聽到你來過西府提分家的事情,我仔細考慮了一下如果這是你們這一房所有人的意思的話我作為任家的家主也不能置之不理。」   廖氏聞言一喜:「這麼說大伯是同意分家了?」   任老太爺抬了抬手示意廖氏聽他把話說完,廖氏見事情有門,立即不再插嘴了。   任老太爺道:「我前日就已經讓老大替我寫了一封信去京都給二弟,如果他也同意分家,並且認同我給出來的分家之法,那麼這件事情就這麼辦吧。」任老太爺有些疲憊地靠在了座椅上。   廖氏先是驚喜,只是想了想之後又覺得有些不對,急忙道:「大伯已經在信中寫明了這個家要如何分?那也要與我們說說吧?」   任老太爺衝著任大老爺點了點頭。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大老爺開口道:「父親的意思是,燕北以外包括江南和京都的所有煤棧以後都由二叔接手。」   任家近些年來往江南和京都的投資不少,從規模而言,江南地區包括京都在內的煤棧在數量上並不比燕北的少。   原本京都那邊的煤棧並不賺錢,不過自從方家幫任家與那位貴人搭上線之後,南邊煤棧如今的進益也頗為可觀。   任二老爺在下面聽著不由得目光微閃。   廖氏之前接到過二老太爺和四老爺的信,知道現在南邊的煤窯進益還不錯,所以對於這個分法心裡也還算是滿意,畢竟二老太爺這些年來都在南邊經營,燕北這邊的煤棧都是西府在管。   不過廖氏還是做出一副不太滿意的模樣:「燕北的煤棧我們任家已經經營多年,江南雖然現今比之以往已經大有起色,但是還是沒有辦法與燕北的煤棧相提並論。這麼分的話,還是我們這一房吃虧!」   任老太爺聞言也不辯解,只點了點頭道:「那麼可以按照第二種分法,我與二弟現在都不年輕了,任家以後如何還要靠年輕一代,所以任家在燕北和南邊的所有煤棧我會分成五份,交給時中他們這些年青一輩的來掌管,我就徹底當個甩手掌柜了。」   廖氏聞言不由得皺眉:「為何是五份?」   任老太爺淡聲道:「他們這一輩只有五兄弟,自然是五份。」   廖氏不由得一噎,她只有兩個兒子,這邊卻有三個,這不是明顯讓她們吃虧嗎?   「如何?」任老太爺挑眉道。   廖氏輕咳一聲:「煤棧的事情先放到一邊,說說煤礦怎麼分吧。」   任老太爺沉吟了片刻道:「父親當初留下來的遺言是任家不分家,若是子孫非要不顧遺訓鬧分家的話,任家的所有煤礦都歸任家嫡長房。」   「什麼!」廖氏眼睛都要急紅了,差點要跳起來。   煤棧只要有錢就可以開,煤礦卻是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好的。   任老太爺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這段遺訓當初父親是有寫下來過,二弟也是知曉的,並非是我信口開河。」   *************今天檢修電路停電,文總算是發出來了……. 第315章將蛋裝在兩個籃子裡   *******粉紅900+*******見廖氏一臉不岔的想要開口,任老太爺接著道:「不過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當初父親說這段話的時候任家只有燕州的這幾座煤礦,並沒有包括我之後在南邊買下來的那三座,所以南邊的幾座可以分給你們,這幾座煤礦出息也還不錯,我原本也是交給了二弟在管,他最是清楚。」   廖氏的臉色總算的緩和了下來,之前任寶明交代兩房不分家分家不分產的話她也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會忍到今日才提出要分家分產,只是她並不知道原來老頭子並不僅僅是留下了話,還留下了字據。   要知道在大周朝,子孫們分家產的爭端就算是告到了官府,先人白紙黑字留下來的遺言也是官家判定家產分配的依據。   雖然就算是知道這麼分的話他們這一方會吃虧,廖氏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不然真要是惹惱了任老太爺,拿出任寶明來壓他們,連僅有的那三家煤礦也撈不著了。只是廖氏還是忍不住心裡氣悶,畢竟都是老頭子的子孫,這樣厚此薄彼算什麼事,他們這一房難道不是嫡系?其實也不能怪任寶明厚此薄彼,在燕北只要是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是嫡長子分走家族大部分的產業,因為這樣能最大限度地保證家族的力量不因子孫太多而被分散,有利於家族長遠的發展。   「那你們拿出去的那一百五十萬兩呢?總不能我們也要出一份吧?」廖氏臉色不好看地道。   任老太爺道:「這一百五十萬兩大部分都是從燕北的煤棧中劃出來的,江南那邊的銀錢並沒有動用,以後也會由燕北這邊承擔。不過那每年六成的利潤上繳卻是包括了任家名下所有的產業,江南和京都那邊煤棧的出息也將會算在當中,這一點不是我能決定的。」   廖氏撇了撇嘴:「任家經營了這麼些年公中總有些銀錢吧?」   任老太爺點頭道:「確實是有些積蓄,不過近些年都花在了江南和京都的煤棧上了,你們若是有所懷疑,我會給你們這些年來任家的帳簿。再則……任家現如今還沒有分家,利益既然是共享那麼風險理應共擔才對,所以二弟妹還是需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辭。另外,這座宅子和雲陽城的那座別院,以及燕州內所有的田產都算是任家的祖產,只傳長房長子,也是不分出去的,這是寫在父親的遺訓裡的。至於京都和江南的宅子都分給你們。你們現在住著的東府,要搬出去還是要繼續住著都隨你們,就算是分了家我們也是一家人。」   廖氏聽著任老太爺的話似乎都是有道理的,但是她就是覺得心中不順,可是任老太爺說的有理有據,她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廖氏與任二老爺對視了一眼,廖氏道:「這件事情我們還需要再商量商量,雖然你是當家的,但是也不能你說怎麼分就怎麼分吧?」   任老太爺很寬容地道:「這是自然,有什麼意見你們可以提,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都可以考慮。不過我還是覺得父親的話有道理,我們任家也不算是人丁太興旺的家族,能不分家的話更好。」   廖氏盼了幾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能分家的時候哪裡肯不分,當即就搖頭堅決道:「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是分了的好。」   任老太爺嘆道:「那你們先回去商量吧,其餘的事情等二弟從京中來信在談。」   廖氏也不想在這裡久待,坐在客座上她怎麼坐怎麼彆扭,當即就利索地起身對二老爺道:「時遠,我們先回去。」說完朝著任老太爺點了點頭就率先出去了。   任時遠朝著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行了禮,也跟了出去。   他們一離開,任老太太的臉色就落了下來。   任老太爺似乎有些疲累了,說道:「時中留下,你們也都出去吧。」   任時敏等人便也退了出去。   見屋裡只剩下了他們三人,任老太太才開口道:「老太爺,真的要與他們分家?現在正是任家困難的時候,若是此時將家產分了豈不是更加艱難?」說到這裡任老太太滿臉怨懟,「這些年任家極力扶持江南的產業,將公中的大部分銀錢都賠了上去,現在眼見著有了起色,倒是成了他們的了!這也就算了,可是廖氏竟然還想著那一百五十萬兩的債務要我們獨自承擔,敢情兒好事她都有份,壞事就全要我們背了?她這算盤打的倒是好!依我看,就應該按照太老爺當年的話,誰要堅持分家就分家不分產!看他們還鬧騰什麼!」   任老太爺嘆了一口氣,任老太太聽到後不由得怔住了,任老太爺這種人向來強勢,他是很少會嘆氣的。   「老太爺……」   任老太爺道:「如果能不分家,我也不會同意在這個時候分家。只是現在看來,分了也未必是壞事。」   任老太太不解:「此話怎講?」   任老太爺靠坐在座椅上,淡聲道:「從我和時中這次入獄以及之後發生的那些事情來看,任家會有此一劫還是在於燕北王府那邊的態度。現如今我們是拒絕了曾家的親事,但是京都那邊我再插手……」任老太太聞言一驚:「您是意思是要放棄那些產業?可是這些年任家在這上頭花了不少心血啊。」   任老太爺道:「我並不是要放棄,所以才將除了燕北以外的產業借著這次分家的機會交給了二弟,以後江南的事情就交給他們經營,明面上我不會再插手,也算是跟燕北王府那邊表個態。」   任大老爺道:「父親的意思是,將燕北和江南的產業分開來經營,這樣就算是以後朝廷和燕北有了衝突,我們明面上已經與二叔他們分了家,我們在燕北經營燕北的煤礦和煤棧,二叔他們則是負責江南的,朝廷和燕北的衝突也就牽扯不到我們任家了。」任老太爺這次是算是受了教訓長了記性了。   任老太太明白了,只是她不放心道:「可是二弟他明白你的意思嗎?若是像廖氏那樣……」   任老太爺聞言一笑,輕描淡寫地道:「任家的家主從來就只有一個。」   說完他又看了任時中一眼道,沉聲道:「老大,你也記住這一句話,任家的家主只有一個!」   任大老爺低頭應了一聲是。   任老太太便明白過來了,原來任老太爺並不是真心想要分家產,這只是他借著廖氏想要分家的機會所想出來的權宜之計!目的就是想要讓任家在將來朝廷和燕北發生衝突的時候將任家所承擔的風險降到最低!這麼想著,任老太太之前被廖氏所氣出來的悶氣終於消散了不少。   又過了幾日,任家收到了東府二老太爺從京城捎來的信。   二老太爺在信中同意了任老太爺提出的分家之法,任老太爺分得了燕北的所有的煤礦和煤棧,東府則全權接手江南和京都的煤礦和煤棧。二老太爺這些年一直管著江南和京都的生意,現如今那邊的煤棧每月的進益也不少,再過一兩年未必就不能超過燕北這邊的產業,至於任家的煤礦,二老太爺也是知道他父親當年留下來的遺訓的,能分到江南的那幾個任老太爺也不算是坑他。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不過二老太爺也提出了,別的他都沒有意見,但是因為江南那邊的煤棧在將將有了些起色,如果每年都給官府六成的收益,他怕會維持不下去,所以要求任老太爺為他暫時墊付一成,他只給五成。   任老太爺接到信之後就給他回了信,答應前三年為他墊付一成利潤。   二老太爺見信之後便很爽快的同意了,至於東府的二老太太廖氏,想必二老太爺那邊已經給她去過信了,所以她沒有在過來找麻煩。   之後就是雙方之間做一個交接,其實江南那邊的生意也一直都是交給了東府在管,也沒有太多的東西需要交接的。二老太爺那邊說好會儘快讓四老爺回來一趟,將這件事情辦好。   於是幾乎是在一個很平和的氣氛下,東府和西府將家給分了。   任家這次分家從表面上看起來對任家似乎沒有什麼影響,至少任家的晚輩們幾乎感覺不到分家不分家的有什麼差別。   任家的事情暫時告了一個段落,任家三房也要離開白鶴鎮回雲陽城了。   前段時間因為任家出了事,任時敏都是待在了任家祖宅,後來任老爺子病情漸漸好轉,任時敏便隔三差五地去一次雲陽書院,不過李氏和任瑤期任瑤華還是留在了白鶴鎮。   現在,三房的人也都能名正言順地搬回雲陽城的宅子去了。   李氏在雲陽城待了一陣,現如今回了住了十幾年的任家祖宅反而不習慣起來。當初任家突然出事,原本李氏說好要在新宅裡辦的花會也最終不了了之了,這次回去之後終於可以將請柬發出去,所以李氏的心情是極好的。   ****************作者君家裡還沒有來電……淚……   更完了兩章,作者君終於可以回家了!!! 第316章眼線   只是在離開白鶴鎮的前一日,方姨娘那邊派了於嬤嬤來李氏面前說想要見任瑤英一面。   自上次任瑤英被任三老爺下令關了禁閉之後任瑤英就沒有出過門,後來李氏又按照任時敏的要求給任瑤英尋了一位教養嬤嬤重新教她學規矩,這次因為任家出事,李氏和任瑤華是急忙趕回來的,任瑤英被留在了雲陽城。   之前因為任家出了大事,任家上下也沒有誰特別留意一個庶女在不在場,這會兒李氏意識到任瑤期、任瑤華,還有任益鴻都回了白鶴鎮,她卻只留下任瑤英一人在雲陽城有些不妥當。   任瑤期想到,之前她們回來的時候方姨娘應該就已經知道任瑤英沒有一起回來的事情,肯定暗地裡打聽過原因,不過這段時間方姨娘卻是很聰明的一直沒有提起過,可能是怕任老太太因為曾家的事情遷怒她,這樣她非但不能為任瑤英出頭,連自己的處境也會尷尬。   現在任家的危機基本上解除,任老太爺的身體也逐漸好轉,方姨娘終於忍不住提起了任瑤英的事情了。   李氏讓周嬤嬤出去回了於嬤嬤,說任瑤英因為犯了錯被任三老爺罰了閉門思過,於嬤嬤聽完之後就回去了。   任瑤華冷著臉道:「淨會給人找不自在!」   李氏嘆了一口氣:「瑤英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她惦記著也沒有錯。」   任瑤華皺眉與任瑤期道:「現如今東府和西府已經分了家,江南的那些產業都歸了叔祖那一房,任家在南邊的生意就算是還需要方家照應,與我們這一房也沒有太大的關係了,她這會兒不是應該夾著尾巴做人嗎?」   任瑤期想了想,以她對任老太爺的了解,任老太爺不像是真的會把江南的產業全數交給東府的,這次的分家恐怕是權宜之計。   她笑了笑,對任瑤華道:「任家為了江南的那些煤棧投入了多少?自然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所以方家的關係還是需要用到的。」   方姨娘對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本性的了解不亞於她,自然知道什麼時候應該低調做人,什麼時候應該為自己謀求利益。   任老太爺回來之後任家並沒有尋著什麼由頭髮作方姨娘,方姨娘心裡肯定也是有了譜了,這次在他們離開白鶴鎮之前提起要見任瑤英應該也有試探任家老太爺和老太太的態度的意思。   果然,過了不久,任老太太那邊就來了人叫李氏過去問話。   任瑤期和任瑤華陪著李氏一起去了。   任老太太將李氏叫過來也確實是問任瑤英的事情的。   李氏將任瑤英私自出門,被任三老爺罰的事情說了。   原本任三老爺要罰女兒,且確實是在任瑤英有錯的情況下李氏也不能說什麼。但是你若是看一個人不順眼,她就是什麼也不做你也會覺得她不對。   所以向來不喜歡李氏的任老太太又將李氏說教了一頓,她道:「難道你就沒有錯處了!內院不是你在管嗎?她一個孩子想出去就能出去了,你的人都幹什麼吃去了?趕明兒豈不是誰想進你們內院誰就能進你們的內院?」   李氏低頭吶吶不語。   任瑤華想要開口為李氏辯解,任瑤期朝著她搖了搖頭。任老太太是存心想要發作李氏的,任瑤華為李氏頂撞任老太太只會是火上澆油。   任瑤華抿了抿唇,忍耐著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任老太太看著李氏道:「你若是管不好院子,我就給你指派個人去!」   任瑤華一驚:「祖母,您不是想讓方姨娘去吧?」   任老太太聞言瞪了她一眼:「閉嘴!你的帳我還沒有跟你算呢!」任老太太轉頭吩咐珊瑚道,「去讓麥冬家的進來。」   任瑤華皺了皺眉看了任瑤期一眼。   不多會兒,珊瑚領著一個穿著藏青色褙子,年紀在四十出頭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等中年婦人給任老太太和在座的主子都請了安,任老太太才指著她對李氏道:「這是麥冬家的,這次你帶了她一起去雲陽城,就讓她給你管管內院吧。」   任瑤華挑剔地上下打量了麥冬家的幾眼,撇嘴道:「祖母,她是你從哪裡找來的人?不是你跟前伺候的吧?怎麼瞧著眼生的很?你就算要給人也要給個你院子裡伺候的吧?」任瑤華這話其實算是變相的拍了任老太太的馬屁,任瑤期驚訝地看了任瑤華一眼。   任老太太的臉色果然好看了不少,對任瑤華道:「怎麼不是我的人?她母親以前是我的陪嫁丫鬟,是個頂頂能幹的,後來嫁給了薊州煤棧的大掌柜。」   還真是任老太太的人?這下可真不好回絕了。   任瑤期思忖著任老太太今日來這一出怕是因為不太放心她們脫離任家的掌控在外頭自立門戶,所以想要找個「自己人」看著她們。任瑤英的事情只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有沒有任瑤英她都會找個藉口往她們這一房塞人。   長者賜不敢辭,任老太太要給三房指人,李氏連半點回絕的餘地都沒有,只能低頭應下了。   任老太太見李氏收了人,這才滿意道:「瑤英雖然不是你生的,但是她也是你的女兒,你以後要對她上點心。關了她這麼久,她也知道教訓了,這次回去就將人放出來吧。她年紀也不小了,也用不著你操心幾年了。」   李氏又低頭應了。   任老太太又轉頭叮囑任瑤期:「等回雲陽城之後,你還得去燕北王府拜見王妃。你不是還一直與郡主通信嗎?王妃若是還不肯見你,你就讓郡主幫你在王妃面前說幾句好話!」   還不等任瑤期回答,任老太太就又吩咐立在一邊的麥冬家的道:「你去了雲陽城之後記得提醒著些五小姐!我記得你是認字的,以後五小姐給郡主寫信的時候就由你伺候筆墨,聽見了沒有?」麥冬家的低頭應了一聲「是」。   見任瑤期不說話,任老太太又將嚴厲的目光投向了任瑤期。   任瑤期與任老太太對視了一眼,然後微微一笑:「知道了,祖母。」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是個識字的?原來任老太太派麥冬家的去雲陽城還有監視她與郡主之間往來的意思!任老太太這才滿意,擺了擺手道:「行了,你們都回去吧。麥冬家的留下,我還有些事情要交代。」   李氏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退下了。   一出了榮華院,任瑤華就冷下了臉色:「剛剛我們就不應該應下的!那個麥冬家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憑什麼管我們的內院?」   李氏嘆氣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長輩要給你指派人,你只有歡喜的接下的。   任瑤華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剛剛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不過她心裡還是憋了一肚子的氣,低聲罵道:「方氏那個賤人哪次不給我們添些亂她就渾身不自在!」   任瑤期安慰她道:「好了,不過是個媳婦子,值得你這樣氣壞了自己?她來頭再大也不過是個奴才,若是安守本分還好,若是不安分的話……」   任瑤期笑了笑,任老太太還真以為隨便派個她的人來就能夠控制住三房?她也只能使出這種伎倆了。一夜無話,第二日李氏帶著兩個女兒回雲陽城。   任時敏因為要去書院,已經在兩日之前就走了,任益鴻也先離開了。   回到雲陽城的住處之後,無論是李氏還是任瑤期姐妹都感覺到一陣輕鬆愜意,儘管雲陽城的宅子不及任家老宅一半大。   回去之後當日,趁著任瑤期和任瑤華都在李氏房裡的時候,周嬤嬤問起了怎麼安頓那個麥冬家的事情。   任瑤期想了想道:「安排在管事們的住處,祖母不是讓她來協助母親管理內院嗎,庫房就交給她管好了,等會兒就將帳簿交給她。」   「這……妥當嗎?」李氏猶豫著道。   雖然由於任三老爺愛好廣泛,三房的庫房東西還不少,大多數還是挺值錢的,但是管庫房總沒有管人事風光。   「有什麼不妥當的?祖母不是說她很能幹麼?那就能幹給我們瞧瞧!不然她一個新來的還什麼都想管,她有那個能耐麼?」任瑤華冷哼道。   任瑤期這麼安排也是想要先探一探麥冬家的底,知道她是什麼樣的為人才好應付。   ************************************************************************************************************************************************************************************************************************************ 第317章送信   ************   粉紅930+   ************   周嬤嬤按照任瑤期的說法下去安排麥冬家的了,回來之後對任瑤期道:「奴婢說安排她去管庫房她並沒有說什麼。」   任瑤華滿意道:「看來是個識相的!」   任瑤期卻是等著周嬤嬤接下來的話,有時候識相的人未必就比不識相的人好對付。   果然,接下去周嬤嬤又道:「只是她對住處不太滿意。」   任瑤華皺眉:「不是安排她住後院嗎?後院住著的除了管事就是幾個得臉的大丫鬟了,這還不滿意,難道要讓出正房來供著她不成?」   周嬤嬤搖了搖頭:「她到不是嫌後院的住處不好,只是說她這次來雲陽城老太太還交代了她讓她伺候五小姐筆墨,若是住得離五小姐遠了怕五小姐使喚起她來不方便。」   任瑤期道:「那她想要住哪裡?我住著的西廂旁邊倒是有個小耳房,不過那裡已經住了兩個大丫鬟了。」   周嬤嬤道:「奴婢也是這麼說的,麥冬家的說她願意與兩個丫鬟擠一擠。」   「她這是真想要和兩個丫鬟擠一擠,還是想要逼得兩個丫鬟給她讓出屋子?以退為進這一招倒是使得不錯!」任瑤華冷笑道。   任瑤期倒是爽快地應了:「既然她願意擠就擠著吧,你讓她搬過去吧。」   周嬤嬤皺眉:「小姐,這真的沒有關係麼?」   任瑤期笑道:「還能有什麼關係。」   任瑤華抱怨道:「真不知道祖母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任瑤期倒是能猜到任老太太是怎麼想的,從麥冬家的反應來看,目前而言任老太太派她過來的首要任務是監視她和郡主以及燕北王府的交往情況,然後隨時向任老太太稟報。   周嬤嬤又下去給麥冬家的安排住處了,從這一日起麥冬家的與蘋果、桑椹住到了一起。   第二日,任瑤期按照以往的作息去自己的小書房裡練字,沒過多久麥冬家的就過來了。   任瑤期沒有說什麼,麥冬家的就接替了桑椹,給任瑤期磨墨。   「五小姐是要給郡主寫信嗎?」麥冬家的見任瑤期將紙平鋪到了桌上,便問道。   任瑤期搖頭。   桑椹在一旁輕聲道:「五小姐是要練字呢,而且五小姐不喜歡在她寫字看書的時候有人出聲打擾她,麥嫂子你既然要伺候小姐筆墨,以後還是記著些好。」   麥嫂子點了點頭,不過她還是出聲道:「五小姐,老太太讓您一回來就給郡主去信。」   任瑤期懸腕寫字,不說話。   麥嫂子看了一眼任瑤期寫的字,心裡不由得暗自讚嘆了一聲,她早有耳聞五小姐的字畫都是三老爺親手教的,一手字寫的比府裡的少爺們還好。   可是任瑤期寫的是金剛經,並不是給郡主的信。   麥嫂子皺了皺眉,又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老太太讓她督促五小姐早些給郡主去信,還要她提醒五小姐記得在信中求郡主在燕北王妃面前為任家求情,並且將信的內容記下來告訴她知道。   任瑤期默完了一整篇的金剛經全文,已經到了午膳十分了。   麥嫂子在一旁等得心急,正以為任瑤期今日是故意拖延不想寫的時候,卻見任瑤期吩咐蘋果將她之前默寫的經文挪開,然後又從抽屜裡翻出來了一疊信箋。   任瑤期依舊是一言不發,埋首寫字。   麥冬家的湊過去瞧,一眼就看見了「郡主,見信如晤」幾個字,終於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基本上不需要麥冬家的說話提醒,任瑤期先是解釋了一番自己最近沒有給蕭郡主去信的原因,將自己家中的事情寫在心中告訴郡主知曉,然後才請求郡主為任家在王妃面前求求情,讓王妃肯接見自己。   任瑤期寫的內容正是任老太太交代了麥冬家的要任瑤期寫在信上的那些話,乖巧聽話得讓麥冬家的簡直沒有了用武之地。   任瑤期寫完了之後等信幹透了,然後當著麥冬家的面親自裝到了信封裡封好了,然後在信封上畫了一朵小花,最後遞給蘋果道:「送去燕北王府給段嬤嬤,請燕北王府的人幫我送去給郡主。」   麥冬家的忙道:「五小姐,您不用寫上你的名字嗎?郡主怎麼知道是您?」   任瑤期終於肯與麥冬家的說話了,還很心平氣和的:「我在信中已經署名了,你沒看到?我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怎麼好將自己的名諱寫在信封上?這信在送達郡主手上的時候不知道要經過多少人的手。所以我和郡主約好了在信上畫上朵小花,她見到就知道是我的信。」   麥冬家的沒有見過任瑤期和蕭靖琳的信,自然是不清楚情況的,不過她還是留了一個心眼,當即笑道:「還是讓奴婢去送信吧,奴婢還沒有去過燕北王府呢,讓奴婢去見見世面也好。五小姐剛剛說是把信交給一位姓段的嬤嬤?不知道要怎麼找到她?」   任瑤期皺了皺眉:「既然你想去就去好了,讓蘋果和你一起去吧,以往都是她替我送的信,你跟著她就知道了。」   麥冬家的連忙笑著應了,還客氣地對蘋果道:「那就勞煩蘋果姑娘帶路了。」蘋果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就行禮退下了。   麥冬家的連忙跟了上去。   蘋果和麥冬嫁到乘了一輛車往燕北王府去了。   在車上,麥冬家的道:「蘋果姑娘,小姐的信呢?」   蘋果看了麥冬家的一眼,將信拿了出來:「在這裡。」   麥冬家的拿手去接,一邊笑道:「還是我來拿著吧,你們這些小姑娘身上都喜歡燻些香料,沾上去了不太好。」   蘋果皺了皺眉,不過還是讓麥冬家的將信拿過去了。   麥冬家的接過信之後又仔細看了幾眼,確定是之前任瑤期當著她的面封上的那一封才放心的收到自己的懷裡。   「蘋果姑娘在五小姐身邊伺候的時間不短了吧?」麥冬家的問道。   蘋果點了點頭。   麥冬家的笑道:「蘋果姑娘性子真穩重,不怎喜歡說話呢。」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蘋果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麥冬家的又問:「五小姐去燕北王府的時候你都是跟著的嗎?這麼說你對燕北王府很熟了吧?我還沒有去過燕北王府,不知道裡頭的嬤嬤丫鬟們好不好相處?」   蘋果簡短地道:「嗯。不太熟。不知道,沒相處過。」   面對蘋果這樣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人,麥冬家的也很無奈,她一路上試探著問了不少的話,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疼不癢的,然後燕北王府就到眼前了。   蘋果熟門熟路地帶著麥冬家的進了王府,然後讓人稟報說要找段嬤嬤。   段嬤嬤不說會兒就出來了,看到是任瑤期身邊的大丫鬟,還有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媳婦子,她也不動聲色,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態度算不上太熱情。   蘋果屈膝行禮道:「段嬤嬤好,我們小姐讓我們把她寫給郡主的信送來給您。」蘋果看了麥冬家的一眼。   麥冬家的連忙將信拿了出來,雙手遞給段嬤嬤,一面笑道:「段嬤嬤好。」   段嬤嬤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然後對蘋果道:「我知道了,信會送去給郡主的,你們先回去吧。」   麥冬家的忙道:「段嬤嬤,我們五小姐前些日子回白鶴鎮了,昨日才回來,所以才沒有來拜見王妃,等過幾日我們五小姐就來給王妃請安。」   段嬤嬤皺了皺眉,道:「王妃最近沒有空,等過一陣再來請安吧。」說著段嬤嬤不等麥冬家的說什麼就拿著信走了。   蘋果道:「信送到了,我們走吧。」   麥冬家的也沒有辦法,畢竟王府裡守衛森嚴,她們沒得允許是不能隨便進去的,只能想著等下一次有機會再同這位段嬤嬤搞好關係。   段嬤嬤離開之後立即去了蕭靖西的院子將信給了蕭靖西。   「五小姐讓丫鬟送來是,說是要捎給郡主。」   蕭靖西接過信之後看了一眼沒有署名的信封,忍不住一笑,摩挲著信道:「嗯,今日來的除了她的丫鬟還有什麼人?」   段嬤嬤道:「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媳婦子,瞧著面生得很,還對奴婢說任五小姐想要來給王妃請安。應該不是任五小姐身邊的人。」   因為王妃從來就沒有說過不見任五小姐的話。   蕭靖西點了點頭:「吩咐下去,以後任家來人都先帶到你面前。你先下去吧。」   段嬤嬤躬身退下了。   等屋裡沒有了人,蕭靖西便將任瑤期的信拆開,看到「郡主,見信如晤」幾個字的時候他一愣,然後失笑著搖了搖頭。   儘管知道這封信是任瑤期為了騙過任家的人所施的障眼法,蕭靖西也還是一字一句的認真看完了。   不過等他看到最後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了有些不對,於是他又將信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然後發現信的正文從第二段開始,每一段話的首個字連起來是一句話:任家江南產業盡可入君囊。   蕭靖西不由得愕然。   半響,他搖了搖頭,輕嘆道:「我以為自己夠狠了,你倒是比我還能下狠手。」. 第318章(接上章修文部分)   *****貼這一段照顧一下手機黨的親~   (不收費)   *****蘋果和麥冬嫁到乘了一輛車往燕北王府去了。   在車上,麥冬家的道:「蘋果姑娘,小姐的信呢?」   蘋果看了麥冬家的一眼,將信拿了出來:「在這裡。」   麥冬家的拿手去接,一邊笑道:「還是我來拿著吧,你們這些小姑娘身上都喜歡燻些香料,沾上去了不太好。」   蘋果皺了皺眉,不過還是讓麥冬家的將信拿過去了。   麥冬家的接過信之後又仔細看了幾眼,確定是之前任瑤期當著她的面封上的那一封才放心的收到自己的懷裡。   「蘋果姑娘在五小姐身邊伺候的時間不短了吧?」麥冬家的問道。   蘋果點了點頭。   麥冬家的笑道:「蘋果姑娘性子真穩重,不怎喜歡說話呢。」   蘋果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麥冬家的又問:「五小姐去燕北王府的時候你都是跟著的嗎?這麼說你對燕北王府很熟了吧?我還沒有去過燕北王府,不知道裡頭的嬤嬤丫鬟們好不好相處?」   蘋果簡短地道:「嗯。不太熟。不知道,沒相處過。」   面對蘋果這樣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人,麥冬家的也很無奈,她一路上試探著問了不少的話,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疼不癢的,然後燕北王府就到眼前了。   蘋果熟門熟路地帶著麥冬家的進了王府,然後讓人稟報說要找段嬤嬤。   段嬤嬤不說會兒就出來了,看到是任瑤期身邊的大丫鬟,還有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媳婦子,她也不動聲色,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態度算不上太熱情。   蘋果屈膝行禮道:「段嬤嬤好,我們小姐讓我們把她寫給郡主的信送來給您。」蘋果看了麥冬家的一眼。   麥冬家的連忙將信拿了出來,雙手遞給段嬤嬤,一面笑道:「段嬤嬤好。」段嬤嬤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然後對蘋果道:「我知道了,信會送去給郡主的,你們先回去吧。」   麥冬家的忙道:「段嬤嬤,我們五小姐前些日子回白鶴鎮了,昨日才回來,所以才沒有來拜見王妃,等過幾日我們五小姐就來給王妃請安。」   段嬤嬤皺了皺眉,道:「王妃最近沒有空,等過一陣再來請安吧。」說著段嬤嬤不等麥冬家的說什麼就拿著信走了。   蘋果道:「信送到了,我們走吧。」   麥冬家的也沒有辦法,畢竟王府裡守衛森嚴,她們沒得允許是不能隨便進去的,只能想著等下一次有機會再同這位段嬤嬤搞好關係。   段嬤嬤離開之後立即去了蕭靖西的院子將信給了蕭靖西。   「五小姐讓丫鬟送來是,說是要捎給郡主。」   蕭靖西接過信之後看了一眼沒有署名的信封,忍不住一笑,摩挲著信道:「嗯,今日來的除了她的丫鬟還有什麼人?」   段嬤嬤道:「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媳婦子,瞧著面生得很,還對奴婢說任五小姐想要來給王妃請安。應該不是任五小姐身邊的人。」   因為王妃從來就沒有說過不見任五小姐的話。   蕭靖西點了點頭:「吩咐下去,以後任家來人都先帶到你面前。你先下去吧。」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段嬤嬤躬身退下了。   等屋裡沒有了人,蕭靖西便將任瑤期的信拆開,看到「郡主,見信如晤」幾個字的時候他一愣,然後失笑著搖了搖頭。   儘管知道這封信是任瑤期為了騙過任家的人所施的障眼法,蕭靖西也還是一字一句的認真看完了。   不過等他看到最後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了有些不對,於是他又將信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然後發現信的正文從第二段開始,每一段話的首個字連起來是一句話:任家江南產業盡可入君囊。   蕭靖西不由得愕然。   半響,他搖了搖頭,輕嘆道:「我以為自己夠狠了,你倒是比我還能下狠手。」 第319章患難見真章   麥冬家的回去之後就捎了信回白鶴鎮,將今日的事情告訴了任老太太。   只是任瑤期的信雖然是送過去了,卻是從麥冬家的來了之後,任瑤期就再也沒有接到過蕭靖琳的信了。   麥冬家的一直很盡職地盯著從外院送進來的信箋,最後卻只能無功而返。   她也隔三差五的提醒任瑤期給燕北王府遞帖子求見王妃,任瑤期也照做了,可是王妃那裡一直都是不見,最後麥冬家的除了將實情上報給任老太太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而任老太太現在也沒有太多的功夫來管三房的事情。   自任家東府和西府正式分家之後,東府的二老太太就決定要動身去京都了,任二老爺任時遠這一次也會一起過去,倒是二太太蘇氏決定暫時留在燕北看家,讓任二老爺帶著幾個姨娘以及兩個兒子一起過去,任瑤亭說是要留下來陪母親,這次也沒有跟著祖母和父親走。   東府的老太太這一走似乎是打著長期留在京都的打算,將一些值錢的東西,不管笨重與否都收起來打包了。   只是東府和西府原本都是任家的,東府的一些擺設雖然是由東府在用著,其實都算是任家的祖產,按理是不能被搬離祖宅的。   不過廖氏可不管這一點。在她心裡,既然東西在東府的地界上,那麼就是分給了她們那一房,憑什麼不能帶走?任老太太這幾日被廖氏氣得也差點要吐血了。   任老太太其實並不是個太小氣的人,若是廖氏要帶走的只是些一般的物件,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廖氏佔佔小便宜也不算什麼。   可是東府裡有兩架屏風,兩對花瓶,一些字畫都是當年太老爺任寶明在世的時候花大價錢收集起來裝點門面用的古物,說好了只傳給長房長子的,有時候一個家族有沒有底蘊看得就是先祖留下來的舊物多不多,上不上得了臺面。   任寶明出身平凡,卻一心想要讓任家成為雲家那樣的大世家,所以他對這些尤為在意,當年任家剛開始發家並不算太有錢的時候他就很捨得往這些裝點門面的東西上面砸銀子。   這次廖氏卻是想要把這些東西都裝運到京都去。   別說是任老太太了,就是任老太爺心裡都是有意見的,因為這已經不僅僅是銀錢的問題了。   任老太太將二太太請過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了一番,二太太蘇氏倒是極好說話,回去之後就勸說廖氏不要將這些東西也一併帶走,先留在東府,反正她們以後說不準還會回來住,再說一路上帶上這些也不是很方便。   不想廖氏非但聽不下去還將蘇氏給罵走了,說她吃裡爬外。然後廖氏還氣不過的在親戚們中間散播任老太太尖酸刻薄,想要趕他們這一房淨身出戶。廖氏想著自己以後反正都要長居京都了,也不怕再與任老太太撕破臉,更不怕什麼名聲不好了。   原本在上一代就被任家分出去的那些個偏房這會兒也開始出來起鬨看熱鬧了。   太老爺任寶明除了任永祥和任永和兩個嫡子之外還有庶出的子女,不過在任寶明去世之後他們就在分了極少一部分錢財後被趕出去另過了,這些年他們與任家的嫡枝之間出了逢年過節祭祖的時候以外來往的極少。   現在東府和西府分家,任家那麼大的產業總是會惹得一些人眼紅,站出來說風涼話的人自然也不少。   任家現在不管是東府還是西府,最近都挺熱鬧的,任老太太忙得很。   最後一番熱鬧過後廖氏總算是走了,至於那些祖產,任老太太也忍著氣出了些銀子贖了回來,她心裡巴望著廖氏這一走最好就不要再回來了。   廖氏和任二老爺離開之後不久,任五老爺也想去京都。任時茂原本就是京都和燕北兩頭跑的,京都那邊的產業他當時也有插手一些,有時候什麼買賣牽涉到燕北和江南兩邊任老太爺也都是交給了任時茂,只是這幾年因為無論是任家還是五房都出了不少大事,任時茂才被絆住了。任時茂這次去京都其實也是打著去散心的主意的,他想要帶著林氏和一雙兒女一起去。   自從那一次任老太爺以罰月例的方式想要讓任時茂長教訓之後,任時茂和林氏夫妻兩人的關係就時好時壞。後來任時茂想著林氏還從來沒有出過燕北,又想起來兩人剛剛成親那會兒他答應過林氏有機會一定會帶她去京都看看,便想著帶林氏和兒女一起去京都住一陣,這一去能將這段時日裡發生過的不愉快的事情忘記也好。   林氏知道之後很是感動,又想起了兩人年少時候的那些柔情蜜意,夫妻兩人又開始好得蜜裡調油了起來,林氏也開始心情極好地準備去京都的事情了。   任老太爺正好有些事情想要交給任時茂去辦,所以並沒有阻止他去京都,只是無論是任老太爺還是任老太太都對任時茂要帶林氏也一起去的事情有些不滿。無奈這一次任時茂態度十分堅決,任老太爺身體剛好,也沒有那麼多的經歷來管他,最後也只能由著他去了。   五房的人對這一次出行都表現的很興高採烈,任瑤玉在出發前來雲陽城跟自己的外祖家辭別的時候還很是得瑟地到任瑤期和任瑤華面前來炫耀了一番,大度地表示回來的時候會給姐姐們帶些京都的特產,任瑤華就差用白眼來趕她走了。   任五老爺這次拖家帶口原本是打算去個一年半載再回來的,沒有想到的是,五房這一行的車馬在走到徐州的時候就走不了了。   原因是五太太林氏和任瑤玉母女兩人生病了。   五太太林氏和任瑤玉這一病都病得十分突然,她們離開燕州的時候還好端端的,可是在走到德州的時候母女兩人就開始水土不服,臉上開始長疹子。   原本極少出門的人第一次遠行,會有些水土不服的症狀也並不奇怪,所以林氏和任瑤玉除了在飲食上更加注意了以外,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過。   不想一路走下去,林氏和任瑤玉兩人臉上的疹子卻是越長越嚴重,原本只是像痱子一樣的疹子變成了水痘那麼大,還長出了膿包,一靠近甚至還能聞到腥臭味,到徐州的時候兩人甚至開始低燒不退。   這下可急壞了任五老爺,他們留在了徐州給林氏母女治病,不過請了不少的大夫看過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大夫說有可能是染上了時疫,將林氏和任瑤玉身邊的丫鬟婆子們都嚇得不敢近前去伺候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樣林氏和任瑤玉兩人的病就這麼拖了一個月,任家這邊聽到消息的時候,林氏和任瑤玉已經病的快要奄奄一息了,不少大夫後來見了都說人沒有治了讓任五老爺準備後事,這讓停留在異鄉人生地不熟的任五老爺痛苦不已。   任五老爺寫信回來讓任家派人過去接他們回來,林氏和任瑤玉就算是救不過來了任時茂也不想讓妻女就這麼死在異鄉,何況他還想要回來試試看林氏和任瑤玉是不是水土不服,他不由得希冀或許回了燕北之後她們就不藥而愈了呢?   不過任家這邊接到信之後卻是不太願意讓還沒有查出來病因的林氏和任瑤玉就這麼回來,萬一真的是時疫怎麼辦?任家總不能全給林氏和任瑤玉兩人陪葬了!   於是任老太太派了管事過去讓管事穩住任五老爺,還答應給他請幾個燕北這邊的名醫過去,讓任五老爺先不要急著趕路將人送回來。   任家的態度讓正經歷著巨大痛苦的任五老爺震驚之餘憤怒不已,他從來沒有想到在自己最需要家人幫助的時候,任家會這麼對待他的妻女。   任五老爺子成年之後雖然也沒有為任家做過什麼大的貢獻,但是他在任老太爺的教育之下向來一切以家族為先,為家族做事情的時候也是勤勤懇懇,儘管他知道按照任家定下來的家規,等到任老太爺去世之後任家的家產他能分到的並不多,五太太還因為這些事情與他紅過幾次臉,怪他為了忙任家的事情一年難得留在燕北陪她,說他是在為別人做嫁衣裳。   可是任五老爺依舊是認真做著任老太爺和任大老爺交給他的事情,並未曾因為林氏的挑撥而生出什麼歪心思,在他心裡他是任家的人,任家養育了他,他為任家做事是理所應當的,而且任五老爺覺得任大老爺不是不顧兄弟手足情誼的人,等到他掌家的時候一定會厚待兄弟。   可是這一次,任五老爺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任家不想讓任五老爺帶著瀕死的林氏和任瑤玉回任家,任五老爺心酸氣憤之餘只能求助自己的三哥任時敏。   任時敏倒是念著兄弟之情,讓李氏派人去將雲陽城的別院收拾一下,又讓人去尋大夫,然後派了幾個管事帶著人去接任時茂。. 第320章毒   ********粉紅960+********任瑤期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極為驚訝,從任時敏那裡要來了任時茂寫回來的信仔細看了一遍。   任瑤華也沒有預料到林氏和任瑤玉母女在離開之前還是一副得瑟得不得了的樣子,這才離開燕北一個月的時間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她雖然很是厭惡林氏也不喜歡任瑤玉,但是不管怎麼說她們畢竟是親人,任瑤華再討厭她們也從來沒有希望她們出事。   「怎麼樣?信上說了是什麼病了嗎?」任瑤華問任瑤期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一邊又將信中任時茂對林氏和任瑤玉發病時候的病狀仔細看了一遍,任時茂為了讓任時敏幫他找的大夫及早了解到情況,將林氏母女兩人的病症交代得十分詳細。   任瑤期一邊看一邊道:「剛開始發病的時候臉上只是起了些痱子那麼大小的小疙瘩,大夫看過之後說是水土不服引起的症狀,她們喝了幾劑藥之後以為過一陣子就會自己消下去,不想最後疙瘩惡化還化了膿,現在臉上和脖子上已經沒有一塊好的地方了。」   任瑤期一邊說著一邊皺起了眉頭。   任瑤華聽著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嚴肅了起來,她想了想,問任瑤期道:「怎麼都發在了臉上?你說會不會是……」   任瑤華想說是不是方姨娘做的手腳。   當初方姨娘就是被林氏給劃傷了臉,以致方姨娘到現在還不敢出來見人。任瑤華聽下頭的人悄悄議論,之前有個丫鬟給方姨娘送洗臉水的時候忘了及時退出來,結果看到了沒有蒙面紗的方姨娘,以致被她臉上的傷嚇得差點暈過去。由此可見當初林氏那幾刀劃得有多重。   林氏劃得有多重,方姨娘心裡就有多恨。   任瑤華覺得以方姨娘的性情,她肯定會找林氏報復回來的。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自方姨娘受傷之後,她就將自己關在了院子裡。這麼久了,別說是報複方姨娘了,就連自己的房門她都幾乎沒有出過,她就像是忘記了自己的臉是怎麼受傷的一般。   而五太太林氏也逐漸由事發之後的戰戰兢兢怕方姨娘報復不敢出院門到最近又開始活躍在了白鶴鎮的太太們的圈子中了。   任瑤華幾乎要以為這件事情就要這麼揭過去了。   可是這一次林氏和任瑤玉的病發在了臉上,任瑤華第一反應就是林氏和任瑤玉是不是被方姨娘給報復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方姨娘的話,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任瑤華還沒有說出口任瑤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因為她也想到了這一層,這種事情方姨娘不是做不出來的。   見任瑤期沒有說話,任瑤華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地道:「如果真是她,她也太能忍了吧?這兩年都沒有什麼動靜。」   任瑤華知道如果林氏的臉是在她還在任家的時候出了問題,別人聯想到她與方姨娘當年的仇怨後一定會懷疑到方姨娘身上,可是林氏是在出了燕北之後才出事的,誰又有什麼理由去懷疑一個身在內院裡幾乎不怎麼出門的姨娘?任瑤期是吃過方姨娘的虧的,知道她是一個極有耐性的人,只要是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別說是蟄伏几年,就算是十幾年幾十年她也是有著足夠的耐性的。   她暗嘆一聲再次提醒任瑤華道:「所以我總是要你不要與她和任瑤英產生正面衝突。因為比起手段和狠毒,你永遠不會是她的對手。」   任瑤華接過任瑤期手中的信將林氏和任瑤玉的慘狀看了一遍,也不由得心有餘悸,她臉色難看地道:「那我是不是要感謝她這些年來對我算是手下留情了?」   任瑤期聞言卻是想起了任瑤華上一世的事情,對任瑤華這種人而言毀了她的臉並不能真正毀了她,所以方姨娘最後了毀了她最為在意也是僅有的驕傲。   對付敵人,就要選擇她最在意的軟肋來攻擊,這是方姨娘的座右銘。   因此方姨娘在對付林氏的時候先是從任時茂下手,只因林氏這一生最為得意的就是她嫁了一個全心全意對待她的從無二心的相公,康姨娘就是這麼出現的。   而現在她選擇了讓林氏和林氏僅有的女兒在經歷了她所經歷的痛苦之後,死在他鄉。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任瑤華接著道:「雖然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不過我卻感覺一定是與她有些關係的。你說她是怎麼做的?下毒嗎?怎麼個下法?」   任瑤期想了想:「如果真的是與她有關,應該是下毒無疑了。」任瑤期仔細想了想信中關於林氏母女病情的描述,斟酌著道:「至於這個毒是怎麼下的,我猜不是在吃食裡就是在日常的用物中動了手腳。」   「如果是吃食的話,為何五叔和五弟他們都沒有事?出門在外,這一路上他們應該都是一桌用飯吧?」任瑤華也認真分析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贊同道:「你說的對。我想應該也不是在衣物上,因為出事的是臉,她們身上卻沒事。」她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又問任瑤華道,「如果你臉上長了小疙瘩,又要出門的話你會怎麼做?」   任瑤華想了想:「擦一層厚粉將臉上的疹子遮住?」   任瑤期點了點頭,她想起來林氏和任瑤玉後來病情加重的事情。   原本只是長了些痱子那麼大小的小疙瘩,林氏和任瑤玉都是極要臉面又愛美之人,她們又恰好出門在外,所以一定會在臉上多撲一層粉來掩飾,只是後來臉上的症狀卻是越來越重了。   任瑤華反應過來,立即道:「你是說她下毒的話極有可能是將毒下在了她們所用的胭脂水粉裡?」   任瑤期點了點頭,起身對任瑤華道:「我這去找父親,讓他給五叔去信的時候提醒一下五叔,如果真是下毒的話,現在找出毒源說不定五嬸和八妹妹還有救。」   任瑤期和任瑤華的想法一樣,她也不喜歡林氏,甚至能給她一點小教訓的事情她也很樂意去做,但是這並不代表任瑤期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去死。   如果牽扯到了性命之事,任瑤期也不能在猜到了她們「生病」的緣由之後還在這裡裝聾作啞,這樣的話她與方姨娘之流又有什麼區別?聽到能救人,任瑤華立即點頭:「對,你快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去書房找到任時敏。   她也沒有說自己肯定林氏和任瑤玉兩人一定是中了毒,她只是告訴任時敏她曾經在哪一本書中看到過,有人中毒的症狀也是臉上起了痱子一樣的小疙瘩像是水土不服的模樣,既然給林氏和任瑤玉治病的大夫都找不到她們的病的癥結所在,不如換一個想法去找找病因,有沒有可能林氏和任瑤玉是因為在路途中誤食或誤用了什麼東西以致中了毒自己還不知道。任時敏聽了之後覺得任瑤期說的也有些道理,遂又立即給任時茂去了一封信提醒他讓大夫往中毒的方向找一找病因。   任瑤期在一旁看著任時敏寫信,一邊還提醒道:「爹爹讓五叔查一查那幾日的吃食以及五嬸嬸和八妹妹的日常用物,那些東西都要留著,先別丟了。如果真的是中毒,能查出毒源說不準五嬸嬸和八妹妹還有得救。」   任時敏又將任瑤期提醒的事情寫在了信中,讓人迅速給任時茂送了過去。   任時茂接到任時敏的信的時候已經到了真定了,他立即親自去調查一路上他們的吃食以及林氏和任瑤玉的日常用物。   這個時候林氏和任瑤玉的情形其實已經很不樂觀了,兩人能不能活著回到雲陽城還是個問題。   尤其是任瑤玉,因為她年紀小,發病又發得早,身子有些抗不住,這會兒已經有好幾日不曾進食了,任時茂急得親自用勺子餵女兒喝粥,可是任瑤玉卻是連吞咽的動作都不會做了,大夫判斷任瑤玉這時候已經是彌留之際,任時茂堂堂一個大男人每次都是坐到床前端著粥碗看著妻女哭到哽咽。   好在林氏的情形要好一些,也有些意識,看到任時茂看著她哭的模樣總是硬撐著將食物和藥都吞下去,眼淚卻是一直沒有停下過,讓人看著都覺得心酸。   也正因為如此,任時茂將任時敏的信當作了能夠救活妻女的最後一道曙光,他的排查是細緻到連兩人用過的梳子都沒有放過,可以算得上是一絲不苟了。   結果任時茂果然在母女兩人平時用的水粉中查出了問題。   林氏和任瑤玉兩人用的都是從任家帶過來的胭脂水粉。   林氏愛美,任瑤玉隨了母親,小小年紀對穿衣打扮也都極為在意。母女兩人用的胭脂和水粉都是最好的,是雲陽城中最為有名的花想容胭脂鋪裡賣的珍珠桃花粉,要五兩銀子一盒。   燕北的名門太太小姐們不少都是用的這種珍珠桃花粉,甚至京都的一些夫人們都慕名讓家人來買過,所以這種粉就算是帶去京都也是很拿得出手的,林氏臨走之時讓人去花想容買了六盒,還準備送給京都的四太太和六小姐任瑤鳳一人一盒。   誰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幾盒珍珠桃花粉出了問題。   *******上一章的章節名錯了,應該是312章的……〒_〒   作者君等明日編輯上班了再求改……親們無視吧……. 第321章作者君生日快樂~   第321章作者君生日快樂^^~   作者君今天生日,所以現在出去吃飯了,會儘量爭取早點回來更新……o(∩_∩)o   祝作者君生日快樂,今年十八,明年十八,永遠十八…… 第322章   知道問題是出在了水粉上,任時茂立即讓幾個大夫檢查水粉中含的是哪一種毒藥,好給林氏和任瑤玉解毒。   而得知病人確實是中毒,大夫們總算不再束手無策,幾個大夫聚集在一處,各自發揮所長。恰好任時敏之前給他們找來的大夫中有一個擅長辨識毒物的,認出來摻雜在水粉中的東西是被一種有毒的蟾蜍的毒液浸泡過的,要解毒倒是也不難。   只是任瑤玉現在的身體太過虛弱了,不知道灌了藥最後能不能熬得過去,畢竟是藥三分毒,解藥也不是完全無害的,任瑤玉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是讓人不容樂觀。   任五老爺看著躺在穿上虛弱得沒有一點生氣的任瑤玉也是沒有一點辦法,只能咬牙讓大夫用藥。畢竟有希望總比躺著等死的好。   大夫連夜趕配出來了解藥,給林氏和任瑤玉都灌了下去一碗,又讓丫鬟們將棉帕用藥物浸溼了給林氏和任瑤玉敷臉。   到了第二日,等解藥已經灌進去三碗的時候林氏的情況終於慢慢好轉了,雖然臉上和脖子上的膿包還是沒有辦法消下去,但是已經有結疤的趨勢。且之前給林氏灌藥的時候,灌進去一碗,她能吐出來大半,現在卻是能將藥自己吞下去,還能用得進去一些稀粥了。   林氏的好轉令任時茂大喜過望,他更是從那一刻起就坐到了船床邊一步也不肯離開了,他希望能看著自己的妻女都好起來。這個時候的林氏和任瑤玉臉脖子上的情形都極為可怖,身上還有難聞的氣味,連近前來給她們敷臉的丫鬟們都會故意避開目光屏住呼吸,可是任時茂卻是一點也不在意。   林氏則是一直看著女兒和自己的丈夫,她還很虛弱不能講話,但是眼淚卻是一直沒有停下來過。   任瑤玉的情況就不太好了,藥都是讓人直接灌下喉的,卻是一點清醒過來的跡象也沒有,大夫說是因為任瑤玉這次損耗太大,即便是能解了毒,毒藥對身體的傷害卻是已經造成了,能不能醒過來只能聽天由命了。   自從知道林氏和任瑤玉是中毒之後,任時茂為了抓緊時間給母女兩人解毒,就沒有再往燕州趕路,他們停在了真定,暫時租了一家鄉裡人家的院子住了下來。   到了第四日,林氏身體內的毒素已經被清除出來了大半,她也能夠開口說話了。只是林氏和任時茂夫妻兩人卻是只能淚眼相看,林氏好轉過來的那一份喜悅已經被任瑤玉隨時可能會死去的陰影所籠罩。   任瑤玉現在的情形其實已經比之前好了一些,因為毒素被清理出身體的緣故她能夠自己吞咽了,只是一直到了第十日都沒有清醒過來。   這個時候林氏已經能夠下床了,她臉上的疙瘩也都結了疤。大夫說等疤落了之後臉上會留下一些白色的印記,要完全消除是不可能,但是一直擦藥的話過個兩三年印記會淡去不少,林氏是女子,用些脂粉的話也不會太嚇人。   林氏原本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的,若是平時她聽到自己臉上會留下不少坑坑點點的印記肯定會生不如死,只是這一次林氏已經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加上任瑤玉還沒有醒過來,她實在是沒有了心情和經歷去在意自己的臉了。   丫鬟端了飯菜進來請坐在床頭的林氏和任時茂用飯,他們現在吃飯都是直接在床邊支桌子。   林氏能起身之後也一步也不肯離開任瑤玉,也不肯回燕州,她生怕自己一個不見女兒就回不來了,這一個多月,林氏和任時茂都瘦了一大圈,林氏更是瘦的眼睛都凹進去了。   林氏的目光一直盯著女兒,搖了搖頭:「我吃不下,五郎你快吃吧。」   任時茂嘆了一口氣,接過了丫鬟遞上來的碗,用雞湯將米飯拌勻了,再用湯勺舀了送到林氏嘴邊:「吃幾口吧,你別再倒下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林氏聞言又掉下了淚來,她吸了吸鼻子接過了任時茂手裡的碗和調羹:「我自己吃,你也吃點。」   任時茂點了點頭,將碗給了林氏,自己也將米飯用湯拌了,迅速的吃完了一碗。這些日子,任時茂要照顧林氏又要照顧任瑤玉,吃飯一直都是這樣不講究的。   林氏看著他吃完了一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怕任時茂擔心她,自己也低頭吃了幾口。   任時茂見林氏吃飯了,心裡鬆了一口氣,心裡的壓力也少了一些。   林氏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任時茂也不再勉強她,讓丫鬟將碗筷都收拾了下去,然後出去淨房更衣了。   等任時茂回來的時候,卻看見林氏面向著門口跪在床邊,她雙手合什,表情十分虔誠地在輕聲說著什麼,似乎是在許願。   任時茂等她說完之後睜開了眼才走過去,伸手將她拉起身,順手給她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我記得你不信佛的。」   林氏拉著任時茂的手兩人又坐回了床邊:「原本是不信的,但是以後我會一直信下去。」   林氏說著轉頭看向任時茂:「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做夢,我在感覺自己快要死了的那會兒,好像看到了佛光。可是我又能感覺到你拉著我的手在哭,說讓我不要離開你,說我死了你不知道該怎麼辦。」   任時茂點了點頭,握住林氏的手道:「我是說過。」那會兒林氏連藥都吞不下去,他急的直哭,林氏也一直在流眼淚,他也不知道她那會兒是不是醒著的。   林氏低頭笑了笑:「那時候我難受得很,雖然知道死了就能解脫了,但是我還是捨不得。我就求那一道光說,只要這次能讓我活下來全了我們夫妻的緣分,從今以後我一定潛心向佛,當佛祖座下的信徒,以後也一心向善,心中不懷惡意。然後我真的醒過來了。」   林氏頓了頓,轉頭去看任瑤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發,輕聲道:「剛才我又向佛祖許了願,只要他能讓玉兒也醒過來,我願意這一世一直頂著這麼一張臉,就當是我自己做了錯事應得的報應。這一世,下一世,我,你,玉兒,健兒,我們一直都做一家人,就算是生在普通人家也好,窮苦一些也好,反正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林氏抬頭看向任時茂,含淚道,「相公,你說好不好?」   任時茂也落下淚來,他將林氏抱進懷裡,啞聲道:「好,無論怎麼樣,我們都做一家人。」   林氏在任時茂懷裡忍不住哭出了聲來,當她躺在床上看到任時茂一臉絕望的看著她流淚不止的時候她是真的醒悟了過來。   她已經有夫如此,卻還要強求別的,還要與人爭強好勝,也難怪老天爺也看不下去,幾次三番的給她降災以示懲罰。   仔細想想,她這一輩子有一個任時茂這樣不離不棄的丈夫,有一雙健康活潑的兒女,吃穿不愁,她還缺什麼?她現在最擔心的應該是老天爺看她不順眼,將她已經到手的幸福收回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林氏想,只要老天爺願意將她的女兒還給她,讓她做什麼事情她都願意。   只希望老天不要嫌棄她醒悟的太晚才好。   這時候有丫鬟進來了:「五老爺,三老爺又送信來了。」   任時茂忙接過丫鬟遞過來信,拆開來看過了,然後對林氏道:「三哥說會再繼續幫我們訪幾個擅長與毒物打交道的大夫或者藥師,問我們要不要先帶玉兒回雲陽城去。」   林氏有些猶豫:「路上顛簸玉兒能否受得住?「   任時茂想了想道:「玉兒一直不醒,大夫也都束手無策,這裡又是荒郊野外的,環境也不太好,不如還是帶玉兒先回雲陽城吧?健兒現在雖然有三哥三嫂幫我們看著,三哥說那孩子也一直在擔心我們,每日都吃不下飯。」   任益健之前已經被任時茂先送到雲陽城了,他當初也怕林氏和任瑤玉的病情是會傳染的,怕兒子會染上。   林氏也擔心兒子,她看了看昏睡不醒的任瑤玉,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先回去吧。」   任時茂想了想,對林氏道:「我知道你以前一直不喜歡三嫂,不過這次無論是三哥還是三嫂都不計前嫌幫了我們不少忙。你能解毒玉兒能好轉也還是因為三哥及時來信提醒我查一查是不是因為你們中了毒,以後在三嫂面前你還是對她客氣點吧。」   林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以後我把他們都當恩人。對恩人不客氣,我也怕報應的。」   ********************************************永遠十八歲的作者君推掉一切活動,回來更新了……   小夥伴們都表示不要跟我玩了……   果然太敬業所以沒朋友啊!不過回來看到大家的祝福和打賞,作者君又原地滿血復活了!!!愛你們~o(∩_∩)o 第323章   *******粉紅990+*******第二日,任時茂便帶著林氏和昏迷不醒的任瑤玉啟程回燕州。   李氏已經按照任時敏的吩咐將任家在雲陽城裡的別院收拾好了,只等五老爺一家回來住就可以了。   任時敏和李氏到也不是不願意讓五房的人住到自己的新宅裡,只是任家別院地方大,安排五房幾個主子和他們的丫鬟婆子會更加方便一些。何況別院那邊也是空著沒有人住的。   之前因為不放心讓任益健一個人住到別院裡去,在任時茂將任益健送回來的時候,李氏就將人接到寶瓶胡同這邊來了,讓任益健和任益鴻兩人一起住在了偏院。   任時茂回來的時候任時敏和李氏送任益健過去,順便也帶上了兒女們一起去看林氏和任瑤玉。   好在任瑤玉這一路顛簸並沒有讓病情加重,她身體裡的毒素已經清除得差不多了,就是因為身體損耗太大所以一直醒不過來,大夫也說這種情形是有些危險的,如果任瑤玉一年之內還是醒不過來的話,即便是能在別人的幫助下吃喝拉撒,最後也還是會因為身體衰竭而死去。   李氏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進去看任瑤玉的時候,差點認不出來任瑤玉的模樣了。   任瑤玉原本是有些嬰兒肥,身材與任家別的姐妹相比要圓潤一些,這也是她自己和林氏一直不滿意之處。可是現在的任瑤玉卻像是整個兒的縮了水一般,除了身上的肉都少了之外,臉色也是蠟黃蠟黃的,頭髮更是枯黃失去光澤。   林氏這會兒雖然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臉上卻是布滿了星星散散的血痂,一眼看過去實在是有些慎人,加上她也瘦的臉都凹了進去,身上哪裡還有半分當初的五太太那種風流嫵媚的神韻?   此刻是林氏就是一個一眼看上去有些醜陋的普通中年婦人。   令李氏和任瑤期姐妹感到驚奇的是,林氏看到她們後態度竟然十分親切,說話的語氣也十分平和,讓李氏和任瑤期姐妹兩人受寵若驚之餘都有些不敢置信。   若不是因為她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十幾年,她們簡直要懷疑這個林氏是不是被人給假冒的了。   任瑤期仔細觀察了林氏一會兒,發現林氏真的變了不少,面對她們的親切友好態度雖然看上去還有些不太自然,但是也能看出來她是真心實意的想要與她們修補關係的。   李氏是個大度的人,林氏對她態度好,她只有更好的,完全忘記了以前林氏仗著自己在任老太太面前受寵而欺負她的那時候。   任瑤期雖然有些驚訝林氏的轉變,但是她對林氏也沒有到恨之入骨的地步,雙方真能冰釋前嫌她也能接受。   畢竟多一個朋友要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任瑤華倒是對林氏的態度有些保留,誰知道林氏以後會不會再變回去再次對她們橫眉豎目啊!任瑤華又不是沒有吃過林氏的虧。   倒是林氏面對任瑤華不冷不熱的態度的時候並沒有因此對她不理不睬,反而一直的溫言相對,不由得令人刮目相看。   那邊,任三老爺和任五老爺兄弟二人也到一邊去說話了。   任時茂首先就朝著任時敏彎腰作了一揖:「三哥,大恩不言謝!」   任時敏拖住了他的手肘扶了他起身:「自家兄弟,說這些就生分了,能幫到你們就好。」   任時茂感激道:「這次真的多虧了你那一封信去的及時,不然惠君和玉兒怕是……」每次一想起妻女當時奄奄一息的模樣,任時茂都會說不出話來。   任時敏嘆了一口氣,問道:「下毒的事情你調查了沒有?知不知道是何人下的手?」聽任時敏說起這個,任時茂臉色立刻冷了下來:「這些日子我只顧著擔心惠君和玉兒的病情,還沒有來得及細查。不過被做過手腳的是在花想容買的那幾盒珍珠桃花粉,我已經讓人將有機會能接觸到這些東西的人都嚴加看管了起來。若是被我找出來是何人下的毒手,我……我一定要……」   因為心裡恨極,任時茂反而找不出合適的詞。   任時敏點了點頭,理解地拍了拍任時茂的肩膀:「若是能找出罪魁禍首,自然不能輕饒。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就是。」   任時茂聞言嘆了一口氣道:「患難見真情,三哥,真的謝謝你。」   任時茂想起來自己之前向家中求助的時候,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的反應,不由得心下黯然。   任家倒是也給他們送了藥材找了大夫,任老太太更是派了人去想要將他和任益健先接回雲陽城來安置,但是他們因為擔心林氏和任瑤玉是染了時疫,而拒絕讓她們回家,放任她們死在異鄉的事情還是讓任時茂傷了心。他理智上能理解父母想要自保的想法,情感上卻是無法接受。   任時敏有些明白任時茂心中所想,不過他也是為人子女,實在是不能說什麼的,只得又回到下毒之事上頭:「你心裡可是有懷疑之人?」   任時茂也被拉回了思緒,不過任時敏的話卻是讓他猶豫了一下。   任時敏皺眉:「還是說你已經有了懷疑的目標?」   任時茂嘆了一口氣,認真看向任時敏道:「三哥,以後若是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還望你包涵兄弟一次。」   任時敏有些莫名其妙,任時茂能有什麼對不住他的地方?   任時茂知道他這位三哥是個再簡單不過的性情,與他說話拐彎很多時候都只能自討苦吃,於是他坦誠道:「我確實是懷疑一個人,但是並沒有證據。」   「哦?什麼人?」   任時敏頓了頓,然後才到:「方氏!」   任時敏聞言一愣,隨即又皺眉想了想:「方氏?她不是一直在任家沒有出來麼?她要下毒的話要怎麼做到?」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時敏到沒有因為任時茂懷疑了他的妾室而生氣,他只是就事論事地覺得方姨娘即便是有動機也沒有那個本事能將毒下到林氏的脂粉裡。   就算是對內宅之事一竅不通的任三老爺也知道一個內宅的女人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   任時茂道:「惠君在雲陽城的花想容胭脂鋪裡買了六盒珍珠桃花粉,我之後找人查驗了那六盒粉,發現除了惠君和玉兒在用的那兩盒之外,其餘的四盒也都是有毒的。這說明下毒的人是在惠君和玉兒用了那兩盒粉之前就下了毒,因為下毒之人不知道她們會用哪一盒,便在每一盒裡都做了手腳。」   任時敏聞言沉吟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毒是在你們離開白鶴鎮之前就下了的?」   任時茂點了點頭:「惠君說,那幾盒妝粉是在她離開白鶴鎮之前兩日買的,她買回去之後第二日就和玉兒用了,大夫說那種毒藥發作的時候雖然猛烈,卻算是慢性毒,需要連續用上好幾日才會發作。兇手就是想要利用這一點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惠君和玉兒是在離開白鶴鎮之後才染了病。」   任時敏道:「那幾盒妝粉呢?留下來豈不是會成為證據?雖然你當時也認為她們是染了病,但是萬一有人看出來是中了毒呢?」   就像任瑤期,憑著任時茂寫來的信裡所說的情況就猜到了可能是中毒,任時敏覺得自己女兒真厲害。不過因為任瑤期與他說不要在任時茂這裡提她,免得任時茂這個當長輩覺得欠了她的人情難做,所以任時敏便沒有提任瑤期的功勞。   任時茂點頭道:「三哥說的有道理,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猜測兇手其實還是想要找機會將那幾盒妝粉再換回去的,只是因為自從惠君和玉兒中毒之後,我就一直留在她們身邊照顧她們,房裡也一直都有人守著,那人直到你給我送信來的時候還沒有能來得及下手,後來也就沒有機會了。」   「哦?那你之後有沒有讓人搜過身邊的人的行李?如果真是如你所說,下毒的人手裡應該還有六盒沒有被下過毒的妝粉才是。」任時敏說道。   任時茂又點了點頭:「接到你的信之後我就讓人將能接觸到這幾盒珍珠桃花粉的人都看管起來,這次回雲陽城之前我特意讓人將所有人的行李都裡裡外外的搜了一遍。結果當真讓我找出了六盒沒有被下過毒的珍珠桃花粉。」   林氏和任瑤玉都病著的那會兒,任時茂儘管知道她們是被人害了,卻沒有閒暇去找下毒之人,後來林氏好了,任瑤玉也能咽下東西了,任時茂總算的有了心情來找罪魁禍首了。   ***************************再次謝謝大家的生日祝福~o(∩_∩)o.上個月的加更總算快完了……〒_〒   因為欠了一屁股債的作者君覺得很丟人,所以才沒有把「990+」這種字寫到標題裡的……   不然別人看到了會笑話作者君……捂臉……   乃們心裡明白就好了…… 第324章不再姑息   「哦?那你可查出來這六盒珍珠桃花粉是誰帶過去的?」任時敏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和惡劣程度,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林氏和任瑤玉這次都差一點就要中毒身亡,由此可見這下毒之人的狠毒。若是能查了出來是何人所為,他們必不能容忍這種人再在任家為害。   任時茂嘆了一口氣:「我之前已經問過了,只是那四個丫鬟都相互推諉,不肯承認是自己做下的事情。」   任時敏皺眉:「那這下要如何處置?送官嗎?」   任時茂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冷聲道:「送官?未免太便宜她了!」   任時敏看到任時茂這付模樣,心裡便有了譜。任時茂心裡肯定之前就有了決斷,只是因為怕最後這件事情的結果會扯上方姨娘,怕他有芥蒂,所以才會事先與他通一聲氣。   「你放心去做吧,若是最後查明與她無關便罷,若真是她在背後害人,就算你不動手我也不會再容忍這種狠毒之婦,讓她有機會再次興風作浪!」任時敏嚴肅地道。   任時茂聞言卻並沒有喜悅,面色反而越發顯得躊躇。   任時敏不解,心道,難道五弟以為他會護著方姨娘不成?任時茂卻是搖頭道:「我自然是相信三哥你的,我就怕到時候父親和母親那邊會阻止我為自己的妻女討公道。」   任時茂神色有些黯然,「三哥應當還記得上一次的事情,方氏害玉兒之事明明已經是證據確鑿,父親卻還是……若非是如此,惠君後來也不會失去理智,憤而毀了方氏的容貌。」   說這段話的時候任時茂心裡對自己的父親是有怨的,若不是那一次任老太爺處事不公,哪裡會惹出後來這麼多的事情出來?林氏和任瑤玉又怎麼會被人報復,任瑤玉甚至至今未醒。   可是子不言父過,任老太爺是任時茂的父親,又是任家的當家人,任時茂心裡再如何膈應,當著自己親哥哥的面也說不出指責父親的話來。   但是這一回,他卻不想再聽從父親的決策了。   「其實這次父親讓我去京都,交代了我不少的事情,都是針對江南那些產業的。我這才明白,父親雖然面上答應了與二叔分家,其實任家還是在他的掌控之下的。」任時茂嘆了一口氣,「父親既然不可能放棄二叔手中的那些產業,那麼今後必然還是會有需要依靠方雅存的地方,所以肯定是不會允許我們真正與方家翻臉的!」   任時茂畢竟不是任時敏,他這些年京都燕北兩頭跑,也幫著任家打理過不少的產業,任老太爺為何會頻頻護著一個姨娘,任時茂經過上一回的事情之後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若是以前到也罷了,偏偏最近任家在江南的煤棧依靠著方雅存手中的關係順利扭虧為盈,任老太爺的野心那麼大,怎麼可能會放棄他的目標?任家的人都明白,任老太爺的目標就是將任家的煤棧開遍大周,這也是已故的太老爺臨終之事對任老太爺的期望。   任時敏雖然對這些事情極少過問,但是他並不是一個蠢笨之人,任時茂的意思他也聽明白了。   任時敏覺得任時茂說的也有些道理,若是到時候任老太爺當真還要護著方姨娘以維持和方雅存的關係,他們這些做兒子的難道還能違拗不成?   任三老爺從小到大就很少反駁任老太爺的決定,一是因為父命難違,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任老太爺並不在意這些俗事,他樂得有人幫他安排好了不讓他自己費心思。   所以任時敏不由得皺眉道:「這確實是個問題。」   任時茂道:「所以如果最後真的查出來是和方氏有關,我希望三哥能夠幫我。」   「如何幫?你說。」任時敏點頭道。   任時茂頓了頓,才接著道:「父命難違沒有錯,以父親的本事我們也實難去違背他。所以我要在父親知道這件事情之前就動手。到時候三哥你就找個藉口將方姨娘接到雲陽城來。」   任時敏這下明白了:「五弟你是說要背著父親先下手為強?」   任時茂態度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對!這次我若是再輕易放過仇人,那就枉為人夫,枉為人父了!三哥,你願意幫我嗎?」   任時茂也覺得自己的要求確實是有些過分的,他是為了給妻女報仇所以才冒著得罪父親的危險,他憑什麼要求任時敏也為了他去反抗父親?何況方氏還是任時敏一雙兒女的生母。而任時敏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對任老太爺的任何決定有過質疑。   任時茂想,若是任時敏拒絕他,他也不會怨怪的。   任時敏果然猶豫了片刻,不過最後他還是點頭了,伸手拍了拍任時茂的肩膀道:「如果當真是她,我就讓她來雲陽城,任憑你處置!」方姨娘本就是他三房的人,任時敏覺得自己處置一個妾的權利還是有的。   任時茂聞言感激道:「三哥,多謝你,我知道我這是強人所難了。」   任時敏嘆道:「這其實也怨我治家無方,慚愧了。」   兄弟兩人皆是有些唏噓。   探望完了林氏和任瑤玉,任時敏便帶著妻子兒女們回去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任時敏和林氏雖然帶了任益鴻一起來別院,卻是沒有帶任瑤英過來。   回到家中之後,任瑤期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的父親心裡似乎是有事,她之前看到任時茂請了任時敏去一邊說話,心裡想著必定是因為林氏和任瑤玉中毒之事。   任瑤期也很想要知道任時茂將這件事情查得怎麼樣了,她之前試探地問過林氏,可是林氏竟然真的轉了性子,絕口不提被人下毒之事,也不提方姨娘。林氏說她醒過來之後就沒有再過問,任五老爺也沒有刻意對她說起,她現在只盼望任瑤玉能醒過來,只要任瑤玉能好好的,她願意放棄仇怨。   至此,任瑤期才真正的相信林氏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之後已經徹底的脫胎換骨了。連任瑤華也相信了林氏的轉變,對她的態度善意了不少。   任瑤期端了一碗茶去書房找任時敏,任時敏一看到任瑤期進來就知道她想要問什麼。   任時敏與任瑤期無話不談慣了,也不覺得在女兒面前說起這些有什麼不妥,他覺得小女兒聰慧,很多時候還能給她排憂解難。遂將之前任時茂與他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任瑤期。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聽過之後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上次康姨娘的事情之後她其實是有些看不上任五老爺的,任時茂也確實沒有什麼長才,讀書和做生意的本事皆是平平。可是這一次,任五老爺的表現卻是讓人刮目相看。   不管任時茂的本事如何,至少他對自己的妻女是真正在乎,並且儘自己的努力在保全。   林氏如今的那一張臉實在是離美貌有不少距離,可是任時茂卻並沒有因此而嫌棄林氏。雖然任時敏是自己的父親,任瑤期覺得自己也不得不說一句公道話,如果容貌有損的是自己的母親,父親應該是不會喜歡與母親待在一起的。   任三老爺是個愛美之人,極其講究,他雖然不至於會因為妻子容貌受損而休妻,但是心裡有所抗拒是肯定的。   至少在方姨娘被毀去容貌之後任三老爺就沒有再見過她,以前任三老爺一個月也會在方姨娘的院子裡宿上幾日的,畢竟方姨娘伺候人的本事還是很不錯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任三老爺還有些嫌棄方姨娘的人品。在任三老爺心裡,品和貌都是很重要的,說好聽一些的話就是,任三老爺欣賞內外皆修的女子。   任瑤期聽完任時茂的打算之後也沒有說什麼。   但是她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方姨娘若是好對付的話也不會出這麼多的事情了。   任瑤期覺得方姨娘或者方雅存手中應該有些人脈的,比如方姨娘能找到肖大姑,康姨娘,下毒的丫鬟這些人為她所用,在她知道方雅存和盧公公的關係以及與朝廷的牽扯之後,任瑤期心裡隱隱有些明白了,當初方雅存要到燕北來怎麼可能是無備而來?   蕭靖西在江南個京都能有那麼多的可用之人,被太后派來燕北的盧公公手中未必就沒有。   至於方姨娘是如何從方雅存手中求到這些人脈的任瑤期就不知道了。   不過,這一次未必就不是將這些東西都連根拔起的契機,任瑤期暗想道。   過了三日,任時茂那邊來了消息,請任時敏去別院說話。   任瑤期知道之後就想到,應該是任時敏那邊有了消息了。任瑤期雖然極想知道事情的後續,卻也不好跟著任時敏一起去別院,畢竟任時茂派人過來的時候是說請任時敏過去有要事相商的。   *****************************************************補昨日更新. 第325章   任時敏獨自去了任家別院,不過一個時辰之後他就回來了。   任瑤期一直等在書房,待第一眼看到任時敏的臉色的時候她就知道任時茂這次肯定是查出了一些什麼了。   「父親,五叔那邊有什麼消息了?」任瑤期起身問道。   見任瑤期在自己的書房裡等著,任時敏也不意外。他臉上沒有半點笑意,嚴肅沉默的樣子,任瑤期竟是前所未見。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驚訝。   任時敏重重地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就當任瑤期想要再出聲的時候,任時敏卻是抬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書案上。   任瑤期不由得嚇了一跳,忙上前去查看任時敏的手有沒有被傷到。   任時敏的指關節處有些紅,他擺了擺手道:「沒事,不疼。」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父親,您這是做什麼?」   任時敏卻是有些頹然地呼了一口氣出來,突然問道:「瑤瑤,爹爹是不是很蠢?」   任瑤期聞言有些驚訝,心想這是受什麼刺激了?任時敏接著道:「是不是別人都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想要怎麼騙就怎麼騙?」任時敏抬眼看向任瑤期,卻是微微苦笑,「瑤瑤,你有一個我這樣的爹是不是很幸苦?有時候看著爹爹被人算計又不好明著說出來掃了爹爹的顏面,所以只能暗地裡幫爹爹擋災。」   任瑤期聽了之後簡直有些啞口無言了。   任時敏卻是不用任瑤期的回答,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我果然是……」   任瑤期打斷他道:「爹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任時敏道:「你還記得那位孫十一娘嗎?」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驚訝:「孫十一娘?難不成這件事情還與她有關?」   任時敏點了點頭:「你五叔對那幾個丫鬟用了些手段……」   任時敏說到這裡的時候話語有些含糊,任瑤期心裡明白,怕是任時茂這一回被逼急了用了些狠厲的手段,那個做內應的丫鬟最後撐不住說了實話。   任時茂確實是用了些非常手段,他花重金找了一個以前專門在獄中逼供的獄卒,然後將那四個有嫌疑的丫鬟分開關起來來給她們用刑,那獄卒當年吃官家飯的時候名聲就極不好,後來因事丟了公職,有傳言說他將犯人的內臟挖出來吃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任時茂這次是被逼急了,也不管那獄卒是什麼樣的人,他只想要問出來真相,所以找來了這麼個人。而那獄卒自從丟了官家的差事之後反而發了家,因為有不少人看上他逼供的手段,用銀子請他,他索性就吃了這碗飯。   按理說四個丫鬟應該有三個是冤枉的,可是任五老爺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他也不管會不會有報應,吩咐那獄卒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要將事情給審出來。   最後四名丫鬟竟然有三名丫鬟被折磨得差點瘋了,都說要招供,還有一個丫鬟咬舌自盡未遂,最後那名獄卒憑著自己的經驗斷定其中一個說要招供的丫鬟是真的要招供,她就是犯人。   事實證明,任時茂的銀子也不是白花的,這位前獄卒還真的有些本事。   之後也是這人負責給任時茂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審出來的。   那丫鬟說,確實有人安排她找機會將五太太和八小姐的珍珠桃花粉換了,不過在脂粉中下毒的卻不是她。   任五太太的粉拿回來的時候就被人給加了料。   「這與孫十一娘有什麼干係?」任瑤期問道。   任時敏道:「你還記得孫十一娘有個女兒嗎?」   任瑤期點了點頭,她當然記得,還印象深刻!「孫十一娘的女兒現在就在花想容胭脂鋪子裡當學徒,這丫鬟說她手中沒有被下過毒的脂粉就是從這個叫晴兒的丫頭手裡拿到的。」   「原來如此!」任瑤期點了點頭。   花想容胭脂鋪算的上是燕北最有名的胭脂鋪子,燕北王府每年給朝廷送供奉的時候,如果有胭脂和水粉那就必定是花想容出品。   而珍珠桃花粉則是花想容的招牌,因為用料珍貴,它每年賣出來的盒數都是有限的,都賣給了那些人鋪子裡也都有一本帳。   如果有人刻意買了六盒珍珠桃花粉來替換林氏的那六盒,花想容那邊肯定是能查出來的,可是之前任時茂卻並沒有查出那六盒粉的來歷。現在看來,原來還有晴兒的功勞。   晴兒的這次出場任瑤期倒是沒有感到意外。從曾奎出現的時候她心裡就有了預感,有些人是你想要躲也躲不過的,這就是孽緣。   這一世因為孫十一娘沒有死,晴兒也沒有出現在任瑤華的生命中,不想卻是在這裡等著了。   任時敏道:「五弟已經讓人去花想容找俞晴娘,聽說她年紀也就與你差不多大,怎麼就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她不是我們家的丫鬟,我們不好對她動用刑法,不過五弟說了一定要將她送官。」   任瑤期點了點頭,問道:「那幕後主使的人?」   任時敏冷然道:「這還用問?我這就吩咐了人去白鶴鎮接方姨娘來。這次就算是父親阻止,我也要了結了這毒婦!不然誰知道下一個被她害的人會是誰?」任時敏想起來自己趕回來的正事還沒有去做,立即起了身,想要讓人去李氏那邊吩咐一聲。   任瑤期道:「父親讓人去請方姨娘打算怎麼說?」   任時敏道道:「就說瑤英病了,想要見她一面。」用別的理由方姨娘未必會信,任時敏在路上的時候就想好了,只能用任瑤英生病的藉口。   想到這裡任時敏心裡不由得有些鬱誶,方姨娘只是他的一房妾,現在他想要處置自己的妾卻還需要撒謊將人給騙過來。   任瑤期卻是沒有任五老爺的感嘆,她舉得這個藉口還算可行,方姨娘的人性也之後在她面對自己的一雙兒女的時候才會表現出來了。   不過任瑤期對任時敏和任時茂兩人能能順順利利的瞞著任老太爺將方姨娘收拾了持著一些懷疑的態度。   所以她心裡另有打算。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時敏不知道任瑤期心裡在想著別的事情,他有些猶豫地問道:「瑤瑤,當初你是不是就察覺到孫十一娘有問題,所以才將讓她搬離了內院?後來又拒絕讓她相公來任家當差。」   任瑤期聞言卻是反問道:「爹爹,孫十一娘長得像表姑姑?」   任時敏一愣,一頭霧水:「哪個表姑姑?」   「方家的那位方雅慧姑姑。」任瑤期看著任時敏道。   任時敏又是一愣,他已經有許久沒有聽到方雅慧這個名字了,不想今日卻是從自己女兒口中聽到了。   雖然任時敏不明白為什麼任瑤期會突然提到方雅慧,他還是認真地想了想。   任瑤期卻是先笑道:「爹爹不是要派人回白鶴鎮接方姨娘嗎?這件事我們等會兒再談吧。」   任時敏點了點頭,任時茂交代他最好是在任老太爺不在家的時候去請方姨娘過來,任時茂自從決定了要瞞著任老太爺將方姨娘偷偷處置了就一直留意著任老太爺的去向,得知恰巧今日任老太爺會在與幾位生意上有來往的友人用完午膳之後去薊州一趟,要明日才會回來。   現在還是巳時,不過雲陽城離著白鶴鎮有差不多兩個時辰的路程,現在派人回去時間上也差不多了,任老太爺向來是一個會提前安排自己的行程。   所以任時敏去找了李氏,讓李氏先將任瑤英看管起來,然後派人去接方姨娘過來,就說任瑤英病了。   而在任時敏去交代李氏的同時,任瑤期也叫來了蘋果,低聲吩咐了她一段話。   最後李氏派去接方姨娘的人和蘋果差不多是一起出府的。   從李氏房裡出來的時候任時敏在簷廊下碰見了任瑤期,任時敏想起來之前兩人沒有談完的話繼續道:「你之前是說孫十一娘像方雅慧?」   任瑤期之前只不過是不想要任時敏因為孫十一娘的事情而想太多,所以提起這個來轉移任時敏的注意,沒有想到任時敏還記得。   她只能無奈地暗嘆了一聲,點頭:「是聽人提到過。」其實她也不是太想知道自己爹爹年輕時候的那些風流韻事啊!任時敏倒還真的仰起頭來仔細回想了一番。   半響,他摸著下巴不太確定地道:「不是很像吧?我記不太清楚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任時敏似乎對方雅慧那個不太優美的鼻子還有些印象,至於方雅慧的長相他還真的記不起來了。   不過孫十一娘的鼻子長得好像比方雅慧要好一些,所以任時敏是真的沒有看出來方雅慧和孫十一娘的相似之處。   任瑤期對任時敏的回答有些無語。   她想,如果方姨娘找孫十一娘來任時敏面前真的是因為她和方雅慧相像的話,那麼方姨娘肯定是想錯了什麼事情,或者是當初方雅慧在方姨娘面前說了什麼讓方姨娘有了這個誤會。   「孫十一娘那邊你也不用再擔心了,五弟已經派人去找孫十一娘了。若她也牽連到這件事情當中,那她也別想要脫身!」任時敏見任瑤期不說話,還以為她在擔心孫十一娘那邊出么蛾子,所以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 第326章接317   (接上一章修文部分,免費)雖然任時敏不明白為什麼任瑤期會突然提到方雅慧,他還是認真地想了想。   任瑤期卻是先笑道:「爹爹不是要派人回白鶴鎮接方姨娘嗎?這件事我們等會兒再談吧。」   任時敏點了點頭,任時茂交代他最好是在任老太爺不在家的時候去請方姨娘過來,任時茂自從決定了要瞞著任老太爺將方姨娘偷偷處置了就一直留意著任老太爺的去向,得知恰巧今日任老太爺會在與幾位生意上有來往的友人用完午膳之後去薊州一趟,要明日才會回來。   現在還是巳時,不過雲陽城離著白鶴鎮有差不多兩個時辰的路程,現在派人回去時間上也差不多了,任老太爺向來是一個會提前安排自己的行程。   所以任時敏去找了李氏,讓李氏先將任瑤英看管起來,然後派人去接方姨娘過來,就說任瑤英病了。   而在任時敏去交代李氏的同時,任瑤期也叫來了蘋果,低聲吩咐了她一段話。   最後李氏派去接方姨娘的人和蘋果差不多是一起出府的。   從李氏房裡出來的時候任時敏在簷廊下碰見了任瑤期,任時敏想起來之前兩人沒有談完的話繼續道:「你之前是說孫十一娘像方雅慧?」   任瑤期之前只不過是不想要任時敏因為孫十一娘的事情而想太多,所以提起這個來轉移任時敏的注意,沒有想到任時敏還記得。   她只能無奈地暗嘆了一聲,點頭:「是聽人提到過。」其實她也不是太想知道自己爹爹年輕時候的那些風流韻事啊!任時敏倒還真的仰起頭來仔細回想了一番。   半響,他摸著下巴不太確定地道:「不是很像吧?我記不太清楚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任時敏似乎對方雅慧那個不太優美的鼻子還有些印象,至於方雅慧的長相他還真的記不起來了。   不過孫十一娘的鼻子長得好像比方雅慧要好一些,所以任時敏是真的沒有看出來方雅慧和孫十一娘的相似之處。   任瑤期對任時敏的回答有些無語。   她想,如果方姨娘找孫十一娘來任時敏面前真的是因為她和方雅慧相像的話,那麼方姨娘肯定是想錯了什麼事情,或者是當初方雅慧在方姨娘面前說了什麼讓方姨娘有了這個誤會。   「孫十一娘那邊你也不用再擔心了,五弟已經派人去找孫十一娘了。若她也牽連到這件事情當中,那她也別想要脫身!」任時敏見任瑤期不說話,還以為她在擔心孫十一娘那邊出么蛾子,所以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 第327章各顯神通   任瑤期點頭:「知道了,爹爹。」   之後不久,任時茂派人過來告訴任時敏,他已經通過花想容的掌柜將俞晴娘抓住了。   至於要不要報與官府處置,任時茂與花想容那邊還在協商。   任時茂之前就與任時敏就要不要驚動官府一事有過一番商議,商議出來的結果是暫時不要驚動官府,因為這件事情還牽扯到任家一個姨娘,若是傳揚出去對任家的名聲影響不好。   任五老爺決定動方姨娘已經可以預見到會觸怒任老太爺,如果這件事再被鬧大到另任家顏面無存,他們也吃不了兜著走。   而花想容那邊自然也是不希望事情鬧大的,因為鬧開了之後將會對花想容的生意有很大的影響。所以在交出俞晴娘的事情上,花想容很配合,畢竟這件事情花想容也是有責任的,如果有人能夠替花想容面對和承受任家的怒火,他們是樂見其成的。   不過俞慶娘只是花想容的學徒,她與花想容籤下的也是非長期契約,花想容若是想要直接處置俞晴娘還有諸多不便之處,這也是任時茂正與花想容協商的那部分。可能最後可能還是要官府出面,不過如果任家和花想容都不想將事情鬧開的話,官府那邊也自有一套通融程序。   孫十一娘那邊,任時茂也派了人過去,但是回來的人卻是道孫十一娘早上出門去了一戶大戶人家,給人送定製好的幾塊匾額,還沒有回來。任時茂讓人去字畫鋪子打聽過之後又派了人去那戶人家門前等著。   只是任時茂的人等了許久都沒有見孫十一娘出來。   又過了許久,任時茂那邊派人來與任時敏說,與孫十一娘一起過去的那個小夥計已經出來了,但是孫十一娘卻是不見了人影。   那夥計說主家很滿意他們送去的匾額,讓管家留著他們用了茶點,又給了他們些活計,倒是孫十一娘早前已經先一步就離開了,說是要回去取點東西,卻是一直不見回去。任時茂的人又趕緊找去字畫鋪子和孫十一娘的落腳之處,依舊是沒有找到她的人。   這些消息,任瑤期聽在耳中卻並不著急。   不久之後,蘋果回來了。   蘋果去到任瑤期面前回話道:「奴婢照您說的故意打草驚蛇,讓孫十一娘知道五老爺正讓人在外頭等著她。她很警覺,讓一個夥計出來看了看情況,然後偷偷從那家府上的後側門溜進了隔壁人家,再從隔壁人家的後門跑了,夏生已經跟了上去。」   任瑤期點了點頭:「祝若梅那裡也安排好了?」   「是的小姐,奴婢已經將您的吩咐交代給了袁大勇。」蘋果提起袁大勇的時候臉上略微有些不自在。   任三老爺來雲陽城之後不久,袁大勇也來了雲陽城的任家煤棧,依舊是當個二掌柜。這一回到不是任三老爺打的招呼,而是袁大勇憑自己的本事來的。這倒方便了任瑤期,她原本也打算想辦法將袁大勇弄到雲陽城的,不想袁大勇本身就是個機靈的。   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任瑤期便靜下心來在家中等消息。   任三老爺派去接方姨娘的人已經到了任家,方姨娘聽說任瑤英突然病了,心下一慌,也來不急多想就去求了任老太太要來看任瑤英。   其實也不怪方姨娘這麼精明的人會被騙到。   方姨娘對五房的林氏和任瑤玉下手導致任瑤玉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她是個心思極重的人,在聽到任瑤英突然病倒首先想到的就是林氏要報復她,所以找任瑤英下了手,畢竟這種事情林氏也不是沒有做過。   任老太太也沒有為難方姨娘,雖然自上次的事情之後任老太太對方姨娘冷淡了很多,就算是礙於方家的關係沒有給她臉色看,在任老太爺的示意下還會偶爾給她些照顧,但是心裡終究還是有芥蒂的。   不過方姨娘也是個心思縝密的人,等她坐了任三老爺派去接她的馬車出了任府,走到半路的時候就察覺出了哪裡不對。   依任三老爺的性子,既然是真的厭棄了她,那麼如果不是任瑤英的情況真的不好了,他也不會特意派人來接她去雲陽城,李氏和任瑤華更不會想讓她過去。不過來接她的這些人卻並沒有很著急的樣子。   就算這些人不是任瑤英身邊伺候的不太清楚情況,但是如果任瑤英的病真的很嚴重,消息難道不會傳出去?方姨娘之前是因為對女兒關心則亂所以才會疏忽,這會兒一旦察覺出哪裡不對勁兒卻是越想越覺得可疑。於是她讓於嬤嬤將那跟車婆子叫進來馬車裡來套話。   跟車婆子雖然是李氏的人,但是畢竟沒有方姨娘腦子靈光。方姨娘不過是問她一些關於任瑤英的病情,她就露出了不少的馬腳。不見任瑤英前一日還是活潑亂跳的,那婆子要編什麼話來哄住方姨娘也要費不少的腦子。   方姨娘看著眼神躲閃的婆子心裡已經明白了個大概,她心裡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想到這次利用女兒騙她的竟然是自己跟了十幾年的男人,方姨娘心裡又怒又恨。   她這一輩子對不起很多人,卻自問從來沒有對不起任時敏過。她給他生了一雙健康的兒女,只要他去她的院子她就順從他並竭盡全力取悅他,甚至為了迎合他的愛好努力看書,練字,學畫。   可是自從她容貌被林氏那個賤人毀了之後,任時敏別說給她出頭了,就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說過,甚至從那一日過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方姨娘越想卻是心寒。   這個時候,方姨娘心裡最恨的人不是林氏,任五老爺,也不是李氏母女,而是任時敏。不過不管方姨娘此刻心裡是起了這樣的滔天怨恨,她面上卻是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當著李氏派來的人的面,方姨娘表現出來的是一個擔心自己女兒病情的焦急的親娘形象。   不過等那婆子下車之後又走了一段路,車上突然傳來了於嬤嬤的驚呼聲。   「姨娘?姨娘您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啊!停車,快停車!」   趕車的人也下了一跳,立即將馬車停在了路邊。   之前的那個跟車婆子忙問道:「於嬤嬤,怎麼了?」   於嬤嬤急道:「姨娘,姨娘突然暈過去了!」   那婆子也嚇了一跳,掀開帘子去看,果然看見方姨娘雙目緊閉地倒在了於嬤嬤懷裡,只是方姨娘帶著面紗,婆子看不清楚方姨娘的臉色如何。   「喲,姨娘之前還好端端的怎麼會暈倒?」她又看了看四周,著急道,「還偏偏暈倒在半路上,這可怎麼辦。」   馬車從任家出來之後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程,快到白龍寺了,她們的馬車就停在白龍山下不遠的一條小道上。   於嬤嬤抱著方姨娘一邊抹淚一邊道:「姨娘擔心九小姐的病,哭著哭著就暈倒了。這裡不是離白龍寺不遠了嗎?我聽說寺裡有會醫術的高僧,不如先上山求寺裡的高僧把姨娘救星再說。」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那婆子聞言有些猶豫。   於嬤嬤怒罵道:「我們姨娘都這樣了,你還在那裡猶豫什麼?就算是三太太在這裡,也不會見我們姨娘病成這樣還坐視不理的!還不快些!」   那婆子也怕方姨娘出事,想了想也只有應下了。   最後馬車拐了一個彎往白龍寺去了。   等馬車到了寺門前的時候,於嬤嬤又吩咐那婆子道:「我們姨娘這樣不好被人瞧見,要不你先進寺去打聽一下那高僧在不在寺裡,如果在的話就請他出來一趟。」   婆子說不過於嬤嬤,只有匆匆去找人給方姨娘瞧病了。   等那婆子走了之後不久,方姨娘卻是悠悠轉醒了。   於嬤嬤一陣驚喜,又說姨娘醒了要找寺僧要一個附近的小院子休息一下,也方便高僧給方姨娘看病。   其餘幾個留下來的人都是不能做主的,見方姨娘說想找地方歇歇腳,也不好反對,只能幫著去張羅了。   等於她們找寺裡的僧人要了個小院子安排好了於嬤嬤,於嬤嬤又指使她們去報信的報信,抓藥的抓藥,都分別支開了去。   等這些人都各忙各的之後,方姨娘一掃之前的病容,起身道:「金桔留下來應付她們,於嬤嬤先跟我從後門出去。」   於嬤嬤道:「可是姨娘,我們去哪裡?」   方姨娘淡聲道:「我一個姨娘還能去哪裡?自然是回任家!」   雖然對任時敏心灰意冷,方姨娘也知道自己現在暫時並沒有別的地方能去,在任家她還能利用任老太爺的野心自保。   雖然今日任老太爺出了門,任老太太卻是在的。   沒有任老太爺的指示,任老太太不會讓方姨娘出事。   方姨娘已經猜到可能是因為五房的事情任三老爺要發作她,她回去之後自然會想辦法補救,任時茂和林氏想要藉此扳倒她還不是那麼容易的。   方姨娘在心裡冷笑。   聽方姨娘說要回任家,於嬤嬤也鬆了一口氣,她安排了金桔留下,又護著方姨娘匆匆自後門出去了。 第328章被擒   從院子的後門匆匆出來之後,方姨娘腳步微微頓了頓,往山上的寺院方向看了一眼。   於嬤嬤見她停下也不由得停下了步子,順著方姨娘的目光看了一眼,疑惑道:「姨娘?您還有事?」   她這一眼看去只看到白龍寺以及不遠處掩藏在山上濃密的樹冠中的白雲痷的一角飛簷,不知道方姨娘在看什麼。   方姨娘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什麼,走吧。」   她緊了緊自己的披風,將自己從頭到腳都藏在了披風裡,然後扶住於嬤嬤的手匆匆往山腳下走去。   等到了山腳下,方姨娘吩咐於嬤嬤去找一輛馬車或者牛車過來,她要趕在那些人回過神之前回白鶴鎮。   於嬤嬤立即應聲去了。   方姨娘等於嬤嬤走後,先打量了一下四周,見附近沒有人,然後走到了前面不遠處的一顆歪脖子小樹下。   她摸了摸樹上的幾道刻痕,之後便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了一根極為普通的麻繩,踮起腳將麻繩套在了那顆歪脖子樹最靠近地面的那一根枝幹上,並且打上了一個模樣奇怪的繩結。   方姨娘做完這些之後不久,於嬤嬤就坐著一輛牛車回來了。   方姨娘二話不說,扶著於嬤嬤的手上了牛車。   牛車調了個頭,又往白鶴鎮駛了回去。   只是方姨娘不知道的是,她坐著牛車離開之後沒有多久,一個身著黑衣的高壯男子就從暗處現了身。   他走到之前方姨娘站著的那一顆歪脖子樹下,摸著下巴打量了樹上的麻繩繩結半響,最後將那根繩子從樹上解了下來,揣進了自己的袖口裡。   做完了這些,他便將手指伸到唇邊,吹了一身口哨。   然後,從一條小徑上出來了兩個人和三匹馬。   黑衣的高壯男子衝著那兩人打了一個手勢,那兩人便動作敏捷地躥上了馬背,騎馬往之前方姨娘坐著的那一輛牛車的方向追了過去。無論是上馬的姿勢還是動作,一瞧就是練家子。   高壯的黑衣男子自己也上了馬,跟在了那他們後面,追著那一輛牛車去了。   方姨娘和於嬤嬤離開之後不久,任時敏和李氏派來的那個跟車的婆子就回來了,等發現了不對的時候,院子裡哪裡還有方姨娘的人影。   跟車婆子問金桔方姨娘去了哪裡,金桔只道於嬤嬤陪著方姨娘瞧病去了,別的什麼也不肯說。   跟車婆子急的跳腳,卻也拿金桔沒有辦法,只能一邊讓人去雲陽城與三老爺和三太太稟報,一邊去找方姨娘的下落。   而方姨娘在上了車之後就開始在心裡盤算自己下一步要如何做,才能將五房對她的指控撇乾淨。   她想著,就算是有誰供出了她來,沒有確切的證據她也是不怕的。   而證據,方姨娘覺得量他們也找不出來!人證的話,她難道還不能倒打一耙?只是又要如何與任老太爺交涉才能讓任老太爺再一次站到她這一邊,方姨娘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想想。   畢竟任老太爺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就會站到她這一方來。   方姨娘知道,在任家誰能給任家帶來確切的利益,誰就有說話的權利,這一點是方姨娘一早就摸透了的。   就這樣,等到馬車行駛了一段路程之後,方姨娘才驚覺出不對勁。   她坐在馬車上覺得回去的這一路比她來的時候要顛簸許多。   她開始還以為是因為牛車沒有馬車穩的緣故,但是等她悄悄掀開車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之後卻不由得大驚失色。   這條路並不是去往白鶴鎮方向的!方姨娘並不是沒有出過門的,白鶴鎮到雲陽城的路她還是知道的。   於嬤嬤看到方姨娘的臉色往外一看也發現了不對勁,她立即坐到了方姨娘身邊,厲聲道:「停車!你這是要將車趕到哪裡去?這條路不是回白鶴鎮的!」   可是外頭趕車的人卻是一聲不吭,只顧著自己趕路,壓根兒就不搭理於嬤嬤。   於嬤嬤心裡又急又怕,又不由得暗自後悔自己找車的時候沒有擦亮眼睛。   她之前怕方姨娘私自離開久了會惹出什麼閒話,所以想要趕緊回去。見大路旁停著一輛牛車比旁邊另外的幾輛牛車和馬車都要乾淨,車廂也穩固寬敞,趕車的又是一個矮小瘦弱的老頭兒,就挑了這一輛。現在見這車夫將她們帶離了大路,走到了小道上,明顯是有不良企圖,也不知道會怎麼對她們,於嬤嬤想著想著已經是一身冷汗了。   方姨娘倒是慢慢冷靜了下來,她立即將自己身上戴著的一副珍珠耳墜,一副玉鐲子以及頭上的金簪都退了下來,遞給了於嬤嬤,一邊對她使眼色,一邊揚聲說道:「我這裡有些首飾,還有五十兩銀子,你都拿去。在前面停車放我們下車。」   於嬤嬤接過方姨娘手裡的首飾,又將自己身上帶著的五十兩銀子拿了出來,掀開車帘子,戰戰兢兢的遞了出去。   可是外面趕車的人卻是充耳不聞,也沒有來接於嬤嬤手裡的東西。   方姨娘不由得皺眉,想了想又道:「我們身上只有這些了,你如果是求財的話還是拿了東西速速離去,我一個弱女子也不會去報官的。如果是求別的……」   方姨娘頓了頓,然後語氣平靜地繼續道,「我們兩人一個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婆子,一個是被毀了容貌半點用處也沒有的婦人,你就算是想要將我們賣了也賣不出什麼好價錢,還要冒著被我的家人報官和派人來追拿的危險,並不值當。」   若是一般的強盜,看到這些錢財又聽到方姨娘這一番話就算是不立刻放人也會心生猶豫,但是這外頭一位卻像是聾了一般半點反應也沒有,甚至連車速都沒有減下來半分。   方姨娘這才意識到事情的不簡單。   她立即換了語氣,冷叱道:「是林氏派你來的?還是五爺?既然你是幫他們做事的也應當知道我是什麼人,若是被我家老爺知道了,你和你一家老小都別想活命了!你若是放我們下車,我將身上的財物都給你,也不追究今日之事!林氏那邊你也別怕會不好交差,我自會應付。」   方姨娘這句話一出,外面趕車的人卻是嗤笑了一聲,樂道:「你一個姨娘,口氣還挺大的啊。」   方姨娘之前上車的時候出於警覺也看了一眼車夫,見是個鬚髮皆白的矮瘦老頭才放心上了牛車,可是這會兒聽聲音卻像是個沒長大的少年,心裡不由得越發猶疑起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你到底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外頭的少年卻又成了啞巴,不肯應話了。   之後無論方姨娘用什麼話試探,他就是不開口,只是有時候聽到什麼他認為好笑的話還會嘻嘻哈哈的笑,最後弄的八面玲瓏,手段不少的方姨娘也沒有了法子。   方姨娘摸了摸自己藏在袖口的匕首,正想著要不要拼死搏一搏。   自從那一次吃了林氏的虧之後,方姨娘的袖子裡都時刻藏著一把匕首,就算是睡覺的時候也不會離身。   她聽著外面的那人的聲音,年紀應該不大,瞧著身體也不是很健壯,若是她與於嬤嬤合力的話未必沒有逃生的機會。   方姨娘正在心裡暗暗下決心,卻是聽到外頭傳來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方姨娘和於嬤嬤皆是心中一喜。   於嬤嬤立即扯開嗓門兒喊道:「救命啊!救命啊!謀財害命了!誰來救救我們!」   外面趕車的人果然減慢了馬速。   於嬤嬤和方姨娘還來不及松那一口氣,卻聽到外頭那人嘻嘻哈哈地道:「哥,你怎麼才來?這婆娘忒囉嗦,我都快受不住想要進去將她們給敲暈了!哦,對了,她心腸果然不好,說要我一家老小的命呢!」   一個爽朗的男聲哈哈一笑,說道:「行了,交給他們吧,你先回去。」   趕車的少年將手中的鞭子往車轅上一摔,蹦下了車,躥到黑衣男子的馬前嬉笑道:「這麼遠,哥你讓我走路回去不成?我跟著你們唄,給你們趕車也成啊。」   與黑衣男子一同過來的另外兩位男子,有人出言笑話道:「小虎子,之前是誰撒潑耍賴一定要跟來的?還說什麼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兇女人。怎麼這會兒卻嫌路遠了?」   「好了,別逗他了,先把人給弄回去再說。」黑衣男子笑罵道。   方姨娘在馬車裡聽著,心裡卻是越來越沉,她也顧不得外頭的都是男子,「刷」的一把掀開了車帘子。   卻見一個皮膚黝黑,高大壯實的男人坐在馬上,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他身後還有兩位騎著馬的男子,聽到黑衣男子的吩咐後正下馬往她這邊大步走來。   而之前她以為是一個乾癟老頭的趕車人,卻是將頭上的破氈帽脫了下來拿在手裡扇風,他臉上用來偽裝的鬍子也被他扯下來了,露出一張滿是稚氣的臉,只是這張臉上還有皺紋在上頭。   方姨娘皺了皺眉。   那少年回頭看見方姨娘,衝著他做了一個鬼臉,然後笑嘻嘻地抬手在自己的臉上布滿皺紋的地方搓了搓,搓出了一些泥巴一樣的髒東西,最後露出了「皺紋」下面黝黑髮亮的光潔皮膚。 第329章點背   「不是說要我命麼?你可瞧清楚了,你爺爺我是這副模樣的,到時候可別找錯了人!」少年單手叉腰,還拿著破氈帽的手指向方姨娘得瑟地道。   方姨娘卻是理也不理他,她的目光定在了那個還坐在馬背上的黑衣男人身上。   另外兩個男子一邊往方姨娘的馬車走來,一邊笑話那少年。   「就你小子還爺爺?」   「會尿床的爺爺麼?」   除了那少年,其餘幾人皆是哄堂大笑,氣氛十分歡快,仿佛他們只是相約出來跑馬的,而不是來劫人的。   於嬤嬤探頭出來一瞧,有些摸不著頭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兩位男子似乎是想要來將方姨娘和於嬤嬤給制住,於嬤嬤反應過來了嚇得驚聲尖叫起來,方姨娘厲聲呵斥:「滾開,別碰我!」   她看向那黑衣男子,審視著他道:「你是他們的領頭?我想我們可以先談一談!」   原本要來抓方姨娘的那名男子到真的聽話沒有去碰她,反而吹了一生口哨回頭對打趣黑衣男子道:「頭兒,她說想跟你談!她知道你還沒有娶壓寨夫人?」   黑衣男子笑罵道:「滾你爺爺的!」   罵完之後黑衣男子當真策馬靠近了方姨娘的馬車,掏了掏耳朵道:「有屁快放!」   方姨娘看了看其餘幾人,對黑衣男子冷聲道:「我只與你談,讓他們迴避!」   另外幾人又在一旁吹起了口哨,方姨娘充耳不聞,只看向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嘖」了一聲,然後擺了擺手:「你們先滾一邊兒去,我聽聽這娘們兒要說什麼。」   另外三人雖然瞧著有些吊兒郎當,但是卻是依言走遠了一些。   方姨娘看他們走了之後才看向黑衣男子道:「你們是跑江湖的?」   「跑江湖」這個定義有些廣,世人喜歡將出賣力氣的苦力,街頭賣藝的,混幫派的,做山賊的等等都稱作是跑江湖的。   「那麼多廢話做什麼?」黑衣男子挑了挑眉,「你叫我過來無非是想要與我談條件,讓我放了你。」   「你想要什麼?不妨開個價!」方姨娘矜持地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黑衣男子摸著下巴打量了她一番,然後道:「我如果說想要一千兩金子,你也能給?」   方姨娘皺了皺眉:「沒有。不過我不信僱你的人能給你一千兩金子,我可以給你一百兩金子,只要你放了我。」   黑衣男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像強盜倒像個陽光青年:「你一個不受寵的姨娘口氣到不小,你哪裡來的一百兩金子?」   方姨娘冷冷道:「你只管收銀子就是了。」   黑衣男子想了想,然後又是一笑:「這可不行,你不說清楚錢是哪裡來的我可不敢收,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圈套?我自己倒黴不要緊,我手底下還有百十來號弟兄呢。對了,你可別告訴我任家會為你花銀子,你這種情況的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夫家都是寧願你們死了也不會花錢將你們從強盜手中贖回去的。」   方姨娘咬了咬牙道:「我自然不會找任家要這筆銀子!我娘家兄弟給我在廣利錢莊存了一筆私房錢,大概有八九百兩銀子,我原本是想要給女兒添嫁妝的。」   方姨娘從自己隨身攜帶著的荷包中找出了一枚小巧的印鑑遞給了黑衣男子:「你拿著這枚印鑑去廣利錢莊,跟掌柜的說『卞家老太太病了,卞老三來取銀子給卞老太太抓藥。』掌柜就會給你銀子了。」   黑衣男子接過印鑑看了看,這枚印鑑就是一枚很普通的木質印鑑,印鑑上沒有刻字,只有一個簡單的圖案,這圖案與黑衣男子之前從那一棵歪脖子樹上解下來的那根麻繩上所打的結很相似。   黑衣男子知道這枚印鑑上肯定有貓膩,不過他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挑眉問道:「卞老太太?那是誰?你夫家和娘家都不姓卞吧?」   方姨娘道:「我娘姓卞,這是我娘家兄弟之前定好的暗語,畢竟我一個姨娘私下裡有這麼大一筆銀子被人知道了不好。」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將印鑑揣到了自己的衣襟裡,然後道:「好了,回車裡去吧。」   方姨娘道:「你將我們丟在這裡就行了,我們自己想法子回去。」   黑衣男子嘿嘿一笑:「誰說我要放你們回去了?」方姨娘聞言臉色一變:「你剛才不是答應收了銀子就放我走嗎?」   黑衣男子露出一口白牙,惡劣地道:「我答應過?我怎麼不記得了?還有,你跟個強盜將信譽,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嗎?」   方姨娘不死心道:「我若是失蹤了,任家老太太礙於我娘家的臉面也會派人出來找的,你們到時候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男子哈哈一笑道:「這會兒了還想威脅人?你到是真能耐啊!不過誰說你是被我們劫走的?就連你的丫鬟都會說你是自己偷偷跑掉的吧?你自己因為害了人東窗事發而畏罪潛逃了,任家怎麼就不好對方家交代了?」   方姨娘和於嬤嬤聞言都是大驚失色。   於嬤嬤指著黑衣男子道:「你……無恥!」   方姨娘張嘴想要再說什麼,黑衣男子卻是不肯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橫掌一劈,方姨娘側頸一陣劇痛,然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黑衣男子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方姨娘的頭重重地撞到了馬車的門板上。   接著於嬤嬤也被黑衣男子給劈暈了過去。   之前走遠了的三人又跑了過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少年蹦過來圍著黑衣男子撒歡道:「哥,她與你說什麼了,為啥要打發咱走不讓咱聽見?我剛瞧見她給你東西了,是什麼?是什麼?她之前怎麼不說給我?」說著就要到黑衣男子懷裡掏東西。   黑衣男子避開他,往他額頭上敲了一記:「別鬧,先回去再說!」   另外兩個男子繼續逗少年:「你毛還沒有長齊,她自然不會把好東西給你!給大哥是因為大哥長得最好唄!」   少年反唇相譏:「難怪她之前說要給我五十兩銀子和首飾,卻什麼也不給你們,甚至都不肯被你們敲暈,你們現在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寒磣了吧?」   那兩人聞言面面相覷,然後都是噗哧一笑,上前去呼嚕少年的頭髮。   「行啊小心,嘴夠毒!跟誰學的?」   少年拔開他們的手,跟猴兒一樣跳上了黑衣男子的肩,抱著他的脖子不肯下來:「當然是跟我祝哥學的!」   黑衣男子,也就是祝若梅拍了拍少年的屁股:「行了,快去趕車,把人帶走。不然等會兒真有人找來就麻煩了。」   少年這才吐了吐舌頭,從祝若梅背上下來,又跳上了馬車。   其餘兩人也上了馬。   祝若梅雙腿夾緊了馬腹,喝叱一聲,帶著他們離開了。   一刻鐘之後方姨娘就恢復了一些意識,她之前在意識到危險之前就悄悄的含了一顆味道辛辣的醒神藥丸,不過祝若梅下手很重,方姨娘即便是有了些意識也動彈不得。   她看了一眼與她一同倒在地上的於嬤嬤,又努力想要從被風吹起來的車帘子的中的縫隙裡看清楚馬車外面的景象,卻總是不能集中精神。   最後她勉強認出來馬車是又往白龍山的方向去了。   在再一次失去意識之前,方姨娘在心裡暗自慶幸,幸好她之前就沒有相信過黑衣男子。   現在她沒有辦法自己脫身,只能等外面的人得知消息之後想辦法來救她了。   方姨娘之前給黑衣男子的那一枚印鑑果然是有貓膩的,那一句據說是能拿到錢的暗語也是另有乾坤。   若是一般的強盜,拿了方姨娘的那一枚印鑑去拿錢,最後肯定會被人順藤摸瓜,掀了老底。   只可惜,方姨娘今日倒黴,遇上的並非一般強盜。   ******************************************************************************************************************************************************************************************************************************************************************************************************************************************************************************************************************************************************* 第330章點兒背   「不是說要我命麼?你可瞧清楚了,你爺爺我是這副模樣的,到時候可別找錯了人!」少年單手叉腰,還拿著破氈帽的手指向方姨娘得瑟地道。   方姨娘卻是理也不理他,她的目光定在了那個還坐在馬背上的黑衣男人身上。   另外兩個男子一邊往方姨娘的馬車走來,一邊笑話那少年。   「就你小子還爺爺?」   「會尿床的爺爺麼?」   除了那少年,其餘幾人皆是哄堂大笑,氣氛十分歡快,仿佛他們只是相約出來跑馬的,而不是來劫人的。   於嬤嬤探頭出來一瞧,有些摸不著頭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兩位男子似乎是想要來將方姨娘和於嬤嬤給制住,於嬤嬤反應過來了嚇得驚聲尖叫起來,方姨娘厲聲呵斥:「滾開,別碰我!」   她看向那黑衣男子,審視著他道:「你是他們的領頭?我想我們可以先談一談!」   原本要來抓方姨娘的那名男子到真的聽話沒有去碰她,反而吹了一生口哨回頭對打趣黑衣男子道:「頭兒,她說想跟你談!她知道你還沒有娶壓寨夫人?」   黑衣男子笑罵道:「滾你爺爺的!」   罵完之後黑衣男子當真策馬靠近了方姨娘的馬車,掏了掏耳朵道:「有屁快放!」   方姨娘看了看其餘幾人,對黑衣男子冷聲道:「我只與你談,讓他們迴避!」   另外幾人又在一旁吹起了口哨,方姨娘充耳不聞,只看向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嘖」了一聲,然後擺了擺手:「你們先滾一邊兒去,我聽聽這娘們兒要說什麼。」   另外三人雖然瞧著有些吊兒郎當,但是卻是依言走遠了一些。   方姨娘看他們走了之後才看向黑衣男子道:「你們是跑江湖的?」   「跑江湖」這個定義有些廣,世人喜歡將出賣力氣的苦力,街頭賣藝的,混幫派的,做山賊的等等都稱作是跑江湖的。   「那麼多廢話做什麼?」黑衣男子挑了挑眉,「你叫我過來無非是想要與我談條件,讓我放了你。」   「你想要什麼?不妨開個價!」方姨娘矜持地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黑衣男子摸著下巴打量了她一番,然後道:「我如果說想要一千兩金子,你也能給?」   方姨娘皺了皺眉:「沒有。不過我不信僱你的人能給你一千兩金子,我可以給你一百兩金子,只要你放了我。」   黑衣男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像強盜倒像個陽光青年:「你一個不受寵的姨娘口氣到不小,你哪裡來的一百兩金子?」   方姨娘冷冷道:「你只管收銀子就是了。」   黑衣男子想了想,然後又是一笑:「這可不行,你不說清楚錢是哪裡來的我可不敢收,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圈套?我自己倒黴不要緊,我手底下還有百十來號弟兄呢。對了,你可別告訴我任家會為你花銀子,你這種情況的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夫家都是寧願你們死了也不會花錢將你們從強盜手中贖回去的。」   方姨娘咬了咬牙道:「我自然不會找任家要這筆銀子!我娘家兄弟給我在廣利錢莊存了一筆私房錢,大概有八九百兩銀子,我原本是想要給女兒添嫁妝的。」   方姨娘從自己隨身攜帶著的荷包中找出了一枚小巧的印鑑遞給了黑衣男子:「你拿著這枚印鑑去廣利錢莊,跟掌柜的說『卞家老太太病了,卞老三來取銀子給卞老太太抓藥。』掌柜就會給你銀子了。」   黑衣男子接過印鑑看了看,這枚印鑑就是一枚很普通的木質印鑑,印鑑上沒有刻字,只有一個簡單的圖案,這圖案與黑衣男子之前從那一棵歪脖子樹上解下來的那根麻繩上所打的結很相似。   黑衣男子知道這枚印鑑上肯定有貓膩,不過他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挑眉問道:「卞老太太?那是誰?你夫家和娘家都不姓卞吧?」   方姨娘道:「我娘姓卞,這是我娘家兄弟之前定好的暗語,畢竟我一個姨娘私下裡有這麼大一筆銀子被人知道了不好。」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將印鑑揣到了自己的衣襟裡,然後道:「好了,回車裡去吧。」   方姨娘道:「你將我們丟在這裡就行了,我們自己想法子回去。」   黑衣男子嘿嘿一笑:「誰說我要放你們回去了?」   方姨娘聞言臉色一變:「你剛才不是答應收了銀子就放我走嗎?」   黑衣男子露出一口白牙,惡劣地道:「我答應過?我怎麼不記得了?還有,你跟個強盜將信譽,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嗎?」   方姨娘不死心道:「我若是失蹤了,任家老太太礙於我娘家的臉面也會派人出來找的,你們到時候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男子哈哈一笑道:「這會兒了還想威脅人?你到是真能耐啊!不過誰說你是被我們劫走的?就連你的丫鬟都會說你是自己偷偷跑掉的吧?你自己因為害了人東窗事發而畏罪潛逃了,任家怎麼就不好對方家交代了?」方姨娘和於嬤嬤聞言都是大驚失色。   於嬤嬤指著黑衣男子道:「你……無恥!」   方姨娘張嘴想要再說什麼,黑衣男子卻是不肯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橫掌一劈,方姨娘側頸一陣劇痛,然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黑衣男子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方姨娘的頭重重地撞到了馬車的門板上。   接著於嬤嬤也被黑衣男子給劈暈了過去。   之前走遠了的三人又跑了過來。   少年蹦過來圍著黑衣男子撒歡道:「哥,她與你說什麼了,為啥要打發咱走不讓咱聽見?我剛瞧見她給你東西了,是什麼?是什麼?她之前怎麼不說給我?」說著就要到黑衣男子懷裡掏東西。   黑衣男子避開他,往他額頭上敲了一記:「別鬧,先回去再說!」   另外兩個男子繼續逗少年:「你毛還沒有長齊,她自然不會把好東西給你!給大哥是因為大哥長得最好唄!」   少年反唇相譏:「難怪她之前說要給我五十兩銀子和首飾,卻什麼也不給你們,甚至都不肯被你們敲暈,你們現在知道自己長得有多寒磣了吧?」   那兩人聞言面面相覷,然後都是噗哧一笑,上前去呼嚕少年的頭髮。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行啊小子,嘴夠毒!都跟誰學的?」   少年拔開他們的手,跟猴兒一樣跳上了黑衣男子的肩,抱著他的脖子不肯下來:「當然是跟我祝哥學的!」   黑衣男子,也就是祝若梅拍了拍少年的屁股:「行了,快去趕車,把人帶走。不然等會兒真有人找來就麻煩了。」   少年這才吐了吐舌頭,從祝若梅背上下來,又跳上了馬車。   其餘兩人也上了馬。   祝若梅雙腿夾緊了馬腹,喝叱一聲,帶著他們離開了。   一刻鐘之後方姨娘就恢復了一些意識,她之前在意識到危險之前就悄悄的含了一顆味道辛辣的醒神藥丸,不過祝若梅下手很重,方姨娘即便是有了些意識也動彈不得。   她看了一眼與她一同倒在地上的於嬤嬤,又努力想要從被風吹起來的車帘子的中的縫隙裡看清楚馬車外面的景象,卻總是不能集中精神。   最後她勉強認出來馬車是往雲陽城的方向去了。   在再一次失去意識之前,方姨娘在心裡暗自慶幸,幸好她之前就沒有相信過黑衣男子。   現在她沒有辦法自己脫身,只能等外面的人得知消息之後想辦法來救她了。   方姨娘之前給黑衣男子的那一枚印鑑果然是有貓膩的,那一句據說是能拿到錢的暗語也是另有乾坤。   若是一般的強盜,拿了方姨娘的那一枚印鑑去拿錢,最後肯定會被人順藤摸瓜,掀了老底。   只可惜,今日算方姨娘倒黴,她遇上的並非一般強盜。   祝若梅將方姨娘和於嬤嬤帶到了雲陽城裡的一座看上去很普通的民宅裡,然後去找袁大勇。   任瑤期最先接到的是孫十一娘那邊的消息。   夏生讓丫鬟轉告任瑤期,孫十一娘避開任五爺的人溜出去之後先是去打聽了自己女兒的下落,知道俞晴娘被人關起來要送去官府之後她很著急,但是她卻沒有露面。   最後孫十一娘喬裝打扮了一番之後,偷偷的僱了一輛馬車去了白雲痷。   夏生一直跟在她後面,看著她進了白雲痷然後與白雲痷中的一位姑子接上了頭。   而那位姑子任瑤期之前也是聽聞過的,就是之前與李天佑有過牽扯的風|流尼姑梁姑子。   任瑤期聞言有些驚訝:「白雲痷?」   白雲痷與白龍寺一樣也坐落在白龍山上,而祝若梅他們一直在白龍寺附近。   寺院藏兵的事情到了如今已經算是半公開化了,畢竟南面的朝廷對燕北軍因為忌憚所以時刻緊盯,寺院裡藏了那麼多的官兵平日裡還要練兵,不可能完全沒有一點風聲露出來。   只是,朝廷竟然會用這麼些女人來馬前卒?   *****12點以後最好不要等更了,如果當天沒有來得及更新,作者君會在第二日補上~. 第331章   只是不知道白雲痷是一直就有問題,還是因為白龍寺那五千燕北軍精銳而引來了朝廷探子。   而梁姑子之前會與李天佑扯上關係又是不是有人暗中指使。   不過這些問題以及事情未來的走向已經不是任瑤期一個內宅女子所能掌控的了了,她已經讓夏生將他打探到的報知獻王和蕭靖西,接下來自然會有人接手。   而方姨娘在白龍寺失蹤的消息與祝若梅託袁大勇帶來的方姨娘被擒的消息是先後傳到任瑤期這裡來的。   聽完蘋果的轉述,任瑤期終於鬆了一口氣。   祝若梅讓袁大勇將方姨娘被關的地方告訴了任瑤期,問任瑤期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任瑤期搖了搖頭,對蘋果道:「現在我不方便過去,你去讓袁大勇轉告祝若梅,讓他先幫我將人看好了。」   任瑤期與方姨娘沒有什麼好談的,而且她現在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處置方姨娘。   放她走自然是不可能的,方姨娘現在算是「畏罪潛逃」,只要她不出現,毒害林氏和任瑤玉的罪名就是鐵板釘釘的。   無論是任家還是方家都沒有辦法因為方姨娘的失蹤而怪罪任何人,畢竟知道方姨娘是自己遣開眾人帶著於嬤嬤逃跑的可不止一人。   殺了她麼?任瑤期不想因此髒了自己的手。   不過現在方姨娘還有些用處,在她想清楚之前就暫時先關上一陣吧。   那邊任三老爺和李氏知道方姨娘逃走了的消息也是吃了一驚,立即安排了人手去找人。任時茂得知這件事情之後也派了人出去找,他怕方姨娘逃回任家求庇於任老太太,還派人快馬趕去了白鶴鎮,可是任家那邊卻說方姨娘並沒有回去。   任瑤期沒有將方姨娘在自己手中的事情告訴他們,現在方姨娘身上牽涉的已經不僅僅是兩條人命的事情了,讓他們知曉也只是無端的添些煩惱,讓方姨娘的事情怎麼解決更加棘手,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到了第二日,任家老太太自然也是知道了這件事情,還派了人來雲陽城過問,可是方姨娘卻是一直沒有消息。   第二日下午,任老太爺接到消息趕了回來,他一邊命令人繼續尋找方姨娘,一邊將任時敏和任時茂兄弟召回了雲陽城。   任時敏和任時茂兩人一回去就挨了任老太爺一頓罵。   只是這一次,任時茂沒有乖乖的站在下頭挨罵,他低著頭語氣木然地打斷任老太爺:「父親,這是惠君和玉兒被人下毒之後我頭回見到您。您就沒有什麼想要問的嗎?比如惠君的身體恢復得如何了?玉兒現在醒了沒有?什麼時候可以醒過來?她們是怎麼遭人毒手的?兇手是誰?抓到了沒有?」   任時茂的話一說完,屋子裡就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任老太太打圓場道:「我們不是派人去雲陽城看過她們嗎?還送了不少藥材。這些還是你父親交代的。」   任時茂不理任老太太,他抬首堅持地看向任老太爺,似乎是想要等任要太爺一個回答。   任老太爺皺了皺眉,還是道:「她們現在如何了?」   任時茂道:「惠君好得差不多了,大夫說要靜養一段時日。玉兒……玉兒她一直沒有醒,大夫說她,說她有可能撐不過去。」任時敏說起自己的女兒的時候語氣似乎有些艱難。   任老太爺對任老太太道:「再多請幾個大夫去給瑤玉瞧瞧,燕北找不到好大夫的話就託人去京都看看。」   任時茂抹了一把臉,淡聲道:「多謝父親關心。」   任老太爺看了他一眼,繼續道:「現在你們可以告訴我為何要將方氏叫去雲陽城了?時敏,你來說!」   任老太爺嚴厲地看著任時敏,「你母親說,是你和李氏派人過來接的方氏?說瑤英病了讓她去探望?」   任時茂道:「父親,您還是問我吧。是我求三哥借三嫂的名義把方氏騙去雲陽城的,三哥他是被我所逼又顧念著兄弟之情,沒有辦法才應下的。惠君和玉兒中毒之後我抓住了幾個人,最後有個丫鬟供出了是方姨娘買通了花想容裡的一個學徒在惠君和玉兒所用的脂粉裡下了毒。」   接著任時茂將事情的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最後道:「我讓三哥把方姨娘叫去雲陽城原本也沒打算如何,只是想要問清楚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與她有關,如果真的是她做的,我也會將她交給父親按家規處置!」   這個時候任時茂自然不會承認他將方姨娘叫過去原本就沒有打算放她回來。   任時茂諷刺地一笑:「沒有想到她自己心虛,走到半路的時候假裝暈倒,說要去白龍寺休息,然後借著這個機會帶著她的嬤嬤逃了。」   任老太爺卻是將信將疑,方姨娘一個弱質女流就算是畏罪潛逃她又能逃去哪裡?「你僅僅憑著那個丫鬟的片面之詞就認定毒是方氏所下?」任老太爺道。   任時茂聞言握緊了拳頭忍了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他低聲吼道:「有證人還不作數,那麼依父親所見什麼才是證據確鑿?就像是上一回她陷害玉兒撞倒康氏那樣嗎?可是最後還不是被您給護下來了!」   「放肆!」任老太爺不悅道,「你這是對長輩說話的態度?」   任時茂吸了一口氣,隱忍道:「父親,我向來敬重您,可是這一回您能否給我,給您兒媳婦,給您孫女一個公道?」   任老太爺冷哼道:「你這是在怨我不公道?」   「兒子不敢!」   任老太爺看著任時茂斥道:「我上一次就告訴過你,身為任家子孫,就當以任家的利益為重!不然任家養你這麼些年都是白養了嗎?現在還不是與方家翻臉的時候!」   任時茂再也忍不下去,他怒道:「所以您的意思是,即便這一次真的是方氏下毒害了惠君和玉兒,您依舊還是要讓我忍下這一口氣放過她嗎?」   任老太爺抬手拍桌,震得桌上的茶碗「噼裡啪啦」作響:「我是讓你以大局為重,不要將事情鬧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等到江南那邊步入正軌,到時候你要問罪,我還能攔著你嗎!」   任時茂梗著脖子冷聲道:「那我還算是個男人嗎?我寧願不吃任家這碗飯,也要替自己的妻女討回公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任老太爺冷了臉色。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時敏在一旁扯了任時茂一把。   任老太太也連忙道:「閉嘴!說的什麼混帳話!」   任老太爺冷笑:「讓他說,我倒是要看看他要怎麼做才算是個男人!」   任時茂不顧任老太太的眼色,硬聲道:「兒子的意思是,這次方氏最好能逃遠一點,不要被我的人找到,不然她這一回別想脫罪!父親這一次是不是又要斷了我們的銀錢?您請便吧。」   說完這一句,任時茂就轉身走了。   任老太爺被氣得心口發疼,他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任老太太正想給任時敏使眼色讓他去勸勸任時茂回來給任老太爺賠罪,不想轉眼就看到任老太爺咳出了一口血。   任老太太和任時敏都嚇了一跳,任老太太連聲驚呼讓任時敏去請大夫。   任老太爺咳過一陣之後就脫力般地倒在了羅漢床上喘氣,面色看上去十分疲憊,臉上也沒有了什麼血色,很像他當初剛從牢獄裡出來的時候的樣子。   任老太太在一旁嚇得直掉眼淚。   最後大夫進府來給任老太爺瞧過了,說是上一次的病沒有根治,今日又氣急攻心,所以才會咳血,又交代了讓他多靜養,少勞累。   任家這邊的情況任瑤期還不知道,她料到父親和五叔回去之後肯定會被罵上一回。不過也只是挨一頓罵罷了。方姨娘找不見人,任老太爺也不能如何。   只是到了下午,祝若梅卻又讓袁大勇給任瑤期遞了消息,說方姨娘那邊想要見能主事的人,說是有緊要之事相商。   方姨娘原本以為抓她的人是任時茂和林氏,可是那些人抓了她之後只是將她關起來,並沒有人過去詢問她任何事情,也沒有對她用刑報復。   被帶進來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關她的地方是一個普通的院子,可是卻是有不少人看守,別說她一個弱女子,就算是一個會武的大男人想要逃走也是不可能的,而於嬤嬤則在她們剛進來的時候就被帶到了另外的地方,她是被單獨關起來的。   她試圖與外面看守她的人搭話,可是無論她說什麼,外面的人都沒有絲毫的回應,若不是她還能聽到腳步聲,並且還有人給她送吃食,她幾乎要以為外面沒有人了。   方姨娘終於察覺出了事情的不對勁,抓她過來的人並不是林氏和任五老爺,他們還沒有這個本事。   方姨娘琢磨著,如果不是為了私仇的話,那就是因為別的事情了。方姨娘心裡便有了些數了。   所以她才朝外面喊話說自己想要見主事人,她有重要的事情想要交代。   ************今天只有一更,作者君在外面了〒_〒……   預告一下,下一章,乃們愛的蕭二要出來了……. 第332章又見面   任瑤期知道方姨娘口中的「能主事之人」並非是指她,以方姨娘的心機大概是在猜測囚禁她的人是燕北王府的勢力,她現在想的必定是以什麼秘密換取她的自由。   但是任瑤期並不想與她做什麼交易,她們之間也沒有能交易的東西,任瑤期只希望方姨娘以後能不再影響她和她親人的生活。   但是任瑤期也知道,她的意思並不能代表燕北王府的意思。如果方姨娘手中真的有燕北王府想要得到的東西呢?任家尚且能夠為了利益而抬舉一個姨娘,她憑什麼讓燕北王府犧牲自己的利益來幫助她這麼一個不相干的人?方姨娘與她的恩怨糾葛,與其他人並無干係。   祝若梅能夠在方姨娘與燕北王府達成協議之前告知她,已經是重情重義知恩圖報了。這個消息他應該也告訴蕭靖西了,畢竟蕭靖西才是他正經的主子,他幫助她的前提是不損害蕭家的利益。   任瑤期想,如果方姨娘最後真的能打動燕北王府,她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不過她還是想要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在不損害燕北王府利益的前提下讓自己也如意。   任瑤期正在想著,自己要不要去見一見方姨娘,以及見到之後應該如何應對,蘋果突然又從外面轉了回來,手裡還拿著一封信。   「小姐,郡主給您來信了。」   任瑤期聞言有些驚訝,結果蘋果手中的信正想要詢問,卻見麥冬家的也匆匆從外面掀帘子進來了。   「小姐,奴婢聽說郡主來信了?」麥冬家的的視線停留在任瑤期手中的信上,臉上一陣驚喜,但是普通人對郡主總歸還是有些敬怕的情緒在,所以她並不敢拿著雞毛當令箭要求任瑤期將信先給她瞧。   任瑤期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當著她的面將信拆開了。   麥冬家的連忙問道:「小姐,郡主信裡說什麼了?有沒有幫你向王妃求情啊?王妃那裡什麼時候可以接見您?」   桑椹正端茶進來,見了便撇嘴道:「小姐才拆開信,還沒看呢,你急什麼?」   麥冬家的聞言臉上有些訕訕的,但是還是盯著任瑤期的表情。   任瑤期沒有理她,低著頭將信從頭到尾細細瞧了一遍,許久之後才抬頭道:「郡主說等她回來之後會請我去王府,到時候在帶我去拜見王妃。」   麥冬家的忙問:「那郡主她什麼時候回來?」   任瑤期皺了皺眉:「快了吧,聽說會在生辰之前回來。」   麥冬家的在雲陽城裡每日裡只做些小丫鬟做的端茶倒水的活兒,周嬤嬤為人強勢麥冬家的到了她手上也佔不到什麼優勢,而她這這種出身和資歷放出去起碼也是個管事,所以麥冬家的這些日子是有些委屈的,偏偏郡主那裡一直就沒有消息來,王妃也沒有再請任瑤期去燕北王府的意思,麥冬家的急的頭髮都要白了。   現在任瑤期終於接到了蕭郡主的信,麥冬家的總算的能有話向任老太太交代了。   只是好消息來之不易,她還想要知道得詳細一些。   「郡主還有沒有說別的?奴婢瞧著郡主的信還挺長的。」麥冬家的賠笑著湊近了些道。   任瑤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麥冬家的就越發厚著臉皮過來瞧任瑤期手中的信。   任瑤期將信又看了一便,且隨著她去了。   麥冬家的迅速將信遛了一遍,發現信裡除了說等回來之後請任瑤期參加她的及笄之禮的事情之外就提了一些她在邊關發生的趣事,以及嘉靖關附近的一些自然景致。見除了這些再沒有什麼重要的內容了,她便挪開了眼。   任瑤期將信收了起來,對麥冬家的道:「你不是要回白鶴鎮嗎?早些回去讓祖母安心吧。」   麥冬家的立即笑道:「五小姐說的是,奴婢這就走,老太太那裡也時刻惦記著呢。」   任老太太覺得王妃對任瑤期的態度就代表了燕北王府對任家的態度,所以她很關注燕北王妃對任瑤期的態度,現在郡主就要回來了,有郡主在,王妃肯定也不好駁了郡主的面子不肯見任瑤期,任老太太是要放寬一些心了。   麥冬家的得了好消息,心滿意足地回白鶴鎮找任老太太去了。   等她走了之後,任瑤期便吩咐蘋果道:「去讓周嬤嬤安排備車,我要出門一趟。」   蘋果問道:「奴婢說小姐要去哪裡?」   蘋果問的不是「小姐要去哪裡」而是「奴婢說小姐要去哪裡。」可見這丫鬟雖然面上看上去呆,其實並不真呆。   任瑤期想了想,道:「就說我要再去一趟外祖母家吧。」   蘋果應聲下去了。   任瑤期又去了李氏那邊請示,正好遇見任瑤英在李氏房裡哭。   方姨娘失蹤了,任瑤英慌了。   之前任時茂派人過來的時候她偷偷聽到有人議論說方姨娘因為下毒害了五太太和任瑤英,被五老爺知道之後害怕被報復所以畏罪潛逃了。   無論別人怎麼說,任瑤英是怎麼也不會相信方姨娘就這麼逃了的,方姨娘不會放心把她和任益鴻交到李氏手裡。   所以任瑤英是來求李氏派人去找方姨娘的,她不知道聽誰說五老爺和五太太也在找方姨娘,還想要方姨娘的命,她不願意看到方姨娘就這麼死在外頭,但是又不敢去求自己的父親,所以就只有求到嫡母面前來了,在她的印象裡李氏這個嫡母一般來說還是很好說話的。   但是這件事情李氏也做不了主,方姨娘最終找到之後下場如何也不是她能說的算的,所以她只是細聲安慰了任瑤英一番,卻不肯鬆口去求任三老爺,畢竟任時敏的什麼脾氣她還是清楚的。她若是求了,任時敏會怪她是非不分。   於是任瑤英就守在正房哭了起來。   任瑤期過去的時候,正巧任瑤華也聞訊趕來了,她直接讓幾個婆子扶了任瑤英回房去歇著。   等任瑤英哭哭啼啼地被扶了下去之後,任瑤期提出自己要出門的事情。   李氏聽說任瑤期又要去外祖家有些意外,任瑤期去外祖家去的是勤快了一些。   任瑤期也想要找個好一些的藉口出門,但是她實在是想不到,只能再一次拿去外祖家當幌子。   好在李氏也沒有懷疑什麼,只交代了她幾句就讓她出門去了。   任瑤期上了馬車之後按照上一回的路線,先安排人去福滿樓買點心,然後讓車夫將馬車又趕進了上一次的那一間茶樓。   一從後門進去,任瑤期果然又看到了同喜等在院子裡。   見任瑤期進來,同喜連忙上前來行禮,然後道:「小姐請跟小的來。」   任瑤期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有說只跟在同喜後面。   同喜這一次卻是沒有帶任瑤期上樓,他帶著任瑤期從一扇比較隱蔽的側門出去了,側門外頭就停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幄馬車。   任瑤期安排桑椹留在茶樓裡照應,她帶了蘋果上了那一輛馬車。   同喜跳上車轅,將馬車趕出了小胡同。   出了胡同之後,馬車又駛回了正陽街。   任瑤期在馬車裡坐了大約一刻鐘來左右,感覺到馬車慢慢減速,最後進了一座民宅。   「小姐,到了。」同喜在外頭低聲道。   蘋果先掀開帘子下了馬車,然後回頭來扶了任瑤期下車。   任瑤期打量了一下這座宅子,發現很是普通,第一進的外院也沒有看見什麼人。   「小姐,隨小的來。」同喜在前頭帶路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跟著他走進了二門。   這次一進門,任瑤期就看到了站在一邊遊廊中的蕭靖西。   同喜看到蕭靖西之後就躬身退到了任瑤期身後。   任瑤期走到遊廊,向蕭靖西屈膝行了一禮:「蕭公子。」   蕭靖西看著她笑道:「看懂了我的信?」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失笑,她之前給蕭靖西遞消息用的是藏頭句,這次蕭靖西讓她來這裡用的卻是藏尾句。兩人這麼傳遞消息,到也顯出幾分有趣來。   任瑤期正要說話,卻見遊廊中間的花壇中有一處矮叢一動,任瑤期轉頭便看見一個白色的龐然大物從原本藏身的草叢中站起身,往這邊走了過來。   任瑤期愣了愣,一時反應不過來。   那龐然大物動了動鼻子,正要往任瑤期這裡撲過來,蕭靖西抬手打了一個響指,那玩意竟然在任瑤期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生生的剎住了腳,然後在任瑤期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趴坐了下來,瞪著一雙大眼睛討好地看著蕭靖西,後面的尾巴還豎起來搖了搖。   任瑤期:「……」   「還認得嗎?」任瑤期笑看著任瑤期問道。   任瑤期看著地上的那一大隻,試探地叫了一聲:「傻妞?」   大白虎瞪著大眼睛看向任瑤期,身後的尾巴搖得更快了。   任瑤期面色古怪地看向蕭靖西:「它這是跟誰學的?」   蕭靖西面色不變道:「之前一直將它放在溫泉山莊那邊,聽說它現在喜歡與一隻獒犬玩。」   任瑤期:「……」任瑤期已經有許久沒有看到傻妞了,當初那只能被人抱在懷裡的小老虎現在已經長成了成人大小的大老虎,只是這隻大老虎也不知道是怎麼養的,身上沒有半點所謂的「王者」霸氣,倒是養成了小貓小狗一般的習性了。   任瑤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傻妞一直好奇地盯著任瑤期,只是由於礙著某個人的淫威,它趴在地上除了動一動尾巴以表達它內心的歡快情緒之外,半點也不敢動彈。可見即便是畜生,也是會察言觀色的。   見任瑤期一直在打量傻妞,蕭靖西道:「它雖然長大了,不過還是喜歡人給他順毛。你害怕嗎?」   任瑤期搖了搖頭,果真伸手去給傻妞順毛,傻妞歡快地搖著尾巴,看了看蕭靖西,然後小心翼翼地拿頭去蹭任瑤期,明明是長得一副傻大個的模樣,卻是學著小貓兒一般愛嬌,逗得任瑤期直樂。   想著大傻個兒小時候的喜好,任瑤期蹲下身用另外一隻手去撓它的脖子,傻妞愜意地眯了眯眼,然後得意忘形就要去添任瑤期的手。   蕭靖西立即伸手抵住它的大腦門,傻妞老老實實地坐了回去,就是瞅著蕭靖西的目光怎麼瞧怎麼可憐,只可惜,蕭靖西絲毫不為所動。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彎了彎嘴角,故意道:「我聽說動物的嗅覺最為靈敏,面對比自己危險的,總是會很小心的表示順服。」   蕭靖西看了看一臉無辜的大老虎,沉默了片刻,然後道:「我聽說老虎眼中的世間萬物,與我們普通人眼中的世間是不同的,所以我們認為賞心悅目的它則認為面目可憎。」   任瑤期忍笑道:「嗯,在蕭公子眼中,我們這些普通人自然都是面目可憎的。」蕭靖西這是在拐著彎兒說自己好看,她長得醜麼?蕭靖西卻是搖了搖頭,認真道:「我還沒有說完。據說白虎是老虎中的異類,一出生就會被母虎趕出去獨自生活,你知道這是為何嗎?」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想了想:「是因為白老虎毛色特異會將自己暴露給天敵,所以不好養活?」   蕭靖西又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地道:「其實是因為白老虎眼中的世間萬物與別的老虎眼中的世間萬物正好相反,所以說無論在哪裡異類都是不易生存的。」   任瑤期聞言笑出了聲來,玩笑道:「到了蕭公子這裡,白的能說成黑的,黑的又能給說白回來,還這真是……」   蕭靖西看著她笑,低聲問道:「還真是什麼?」   任瑤期笑而不語。   蕭靖西也笑,卻是不再追問了。   這時候同德走了過來,低頭稟報導:「公子,已經安排好了。」   蕭靖西點了點頭,看向任瑤期:「走吧。」   任瑤期摸了摸傻妞的頭,站起身來:「讓我見方姨娘嗎?」   蕭靖西搖了搖頭,笑道:「你不想見就不見,我只是覺得你或許想知道她想說些什麼。」   任瑤期確實有些好奇方姨娘想要說什麼,便沒有說什麼,跟上了蕭靖西。   「敖嗚——」   見兩人都要走,傻妞一臉莫名地爬了起來,好奇地看著他們。   任瑤期回頭看了一眼。   蕭靖西吩咐同德道:「先餵它些吃的,如果它在園子裡到處亂滾又把身上弄髒了就讓同賀給它洗澡。」   「嗷嗚……」   任瑤期看著不敢再跟上來的傻妞,笑著朝它揮了揮手,然後離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個獨立的院落前的時候,蕭靖西突然停住步子轉頭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你這次又心軟了。」   任瑤期聞言一愣,然後搖頭道:「不是,我沒有。」   蕭靖西笑了笑:「哦?你若是沒有心軟,為何會吩咐祝若梅將人關起來就作罷?」   任瑤期不由得無言。   她當然知道,如果能接著這個機會讓方姨娘永遠消失,那麼以後就再無後顧之憂。可是她即便是再活過一世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動一動嘴皮子就結束一個人的性命這種事情她還是沒有辦法做到。   見任瑤期不說話,蕭靖西不由得一嘆,然後看著她溫柔地道:「心軟也並不是什麼壞事,我也沒有要教訓你的意思。只是,有什麼你不方便做的事情,不妨交給我。」蕭靖西頓了頓,「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   任瑤期看著蕭靖西,她想要說謝謝,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蕭靖西的目光溫柔而認真,讓任瑤期覺得一聲輕描代寫的謝謝實在是太過於敷衍,所以她看著他什麼也沒有說。   蕭靖西又轉過身往院子裡走去,任瑤期低頭跟了上去。   這個院子並不大,庭院也很小,只有北面三間房,沒有左右廂房。任瑤期看到無論是房間門口還是各處角落都有人看守。對於方姨娘這種身份的人而言,這種看守也算是特殊待遇了。   蕭靖西帶著任瑤期去了最正中的那一間屋子,任瑤期環顧了一下,卻並沒有看到方姨娘。   蕭靖西沒有說什麼,示意任瑤期跟著他在屋子中間的八仙桌前坐下了。   同賀很快就送了茶點過來,任瑤期看到當中有幾樣點心還是福滿樓的招牌點心。   這時候任瑤期清楚地聽到了隔壁的推門聲,然後是方姨娘的聲音:「怎麼樣?你們主子願意見我了沒有?」   方姨娘的聲音有些疲憊,但是還算冷靜。   推門的人似乎沒有答話,不過接著又有腳步聲響起,一個男聲不緊不慢地道:「你要見我究竟何事?」   任瑤期微微愣了愣,這個聲音她聽著耳熟,然後立即就響起來是曾經見過的那位閔文清的聲音。   方姨娘不認得閔文清,似乎是打量了他許久才開口道:「你是他們的主子?」   閔文清笑道:「這世道是有主的,我不敢稱主。」   方姨娘頓了頓道:「我的意思是,我要見能做得了主放我離開的那個人。」   閔文清似乎是在椅子上坐下了:「那就要看你有沒有繼續活著的價值了。」   方姨娘道:「這麼說你能做得了主了?」方姨娘十分謹慎,這份謹慎也似乎從側面說明了她要說的話當真十分重要。   閔文清玩味道:「我能不能做得了主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有沒有那個本事走出這裡。」閔文清笑了笑,「知道這裡是哪裡嗎?萬福巷的一座宅子,離著正陽大街也不遠。但是說不準這裡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閔文清的話語氣並不重,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但是卻沒有人懷疑他話語中的真實性。   「原來這裡是萬福巷。」方姨娘喃喃道。   閔文清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來了,又道:「我差點忘了,你對這個地方應該不算陌生。你所熟悉的廣利錢莊就在兩條街外。」   方姨娘聞言目光微閃:「我說怎麼聽著這地方熟悉,廣利錢莊我確實是去過一次。」   閔文清笑問:「哦?只是去過一次?」   方姨娘卻是打起了太極。   任瑤期皺了皺眉,傾身過去小聲問道:「廣利錢莊查出了什麼來了?」   蕭靖西頓了頓,然後也放低了聲音道:「之前讓人拿著那一枚信箋去了一趟廣利錢莊,按照她說的話與錢莊的掌柜說了一遍。錢莊倒是真給了八百五十兩銀子,只是等人走後卻是派了人跟了上來,還有人往白雲庵去了。」   任瑤期皺眉道:「這些難道都是朝廷的暗樁?」   蕭靖西笑道:「廣利錢莊麼?不會,廣利錢莊的東家與雲家關係不錯,倒是那個錢莊掌柜的身份有些蹊蹺。」   任瑤期想了想,覺得也是。   廣利錢莊算的上是燕北最大的錢莊之一了,這種產業自然要在燕北王府的掌控當中才算正常。她若是燕北王府的當權人,也不會放任一個不知根底的錢莊掌控燕北大部分的銀錢流向。   蕭靖西道:「就連白雲庵裡的人也不說都有問題。如果我猜的沒有錯,這些人都是那一次朝廷的裁軍令頒布之後才在燕北出現的,因為時日還短,所以還不成氣候。這次若不說因為你的事情,這些人說不定還會給遺漏了。」   任瑤期想著,蕭靖西的猜測極有可能。   說不定這次方雅存來燕北就是為了將這些人都利用起來,只可惜最後因為她的攪局方雅存沒有能來燕北,所以這些人手倒是與方姨娘扯上了關係,只是不知道方姨娘將這些人為她自己所用有沒有經過方雅存上頭的主子的同意了,若是那位主子知道他布下的人手最後全折在了一位婦人手中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任瑤期想起來那位之前助紂為虐的肖大姑,怕也是有些問題的,便與蕭靖西說了。   蕭靖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放心。」   任瑤期就真的放了心。   有些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足以讓人安心。   這次若是能將朝廷的這些勢力的萌芽一網打盡也算是防範於未然了,儘管對於蕭靖西而言,這些人不過是些小魚小蝦米,但是蝨子多了咬人也是會疼的。 第333章12月26日   好吧,我又錯了。   322章作者君會改完再回去的,手機端的親也別擔心,作者君會解決的。   什麼也不說了。   今天很混亂……T.T 第334章   隔壁屋裡,閔文清似笑非笑的聲音傳了過來:「既然你並沒有這個誠意,那我們就不必浪費時間了。」   接著是閔文清撩衣擺起身的聲音。   方姨娘道:「等等,是我沒有誠意還是你們沒有誠意?那可是我保命的東西!總不能你們隨便來個什麼人,也不答應說要放我回去,我就和盤託出吧?」   閔文清輕笑一聲,也不說話,直接開了房門。   「等等——」   這下方姨娘有些坐不住了,她好不容易等到人過來肯聽她說話,瞧這男子的氣度應該也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就這麼走了的話她還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就這樣被關死在這裡。   她是不想死的,也還不能死,她若是死了她的兩個孩子也全完了。   方姨娘之前與閔文清打太極也不過是想要探一探她的底線而已,不想這個年輕男子瞧著年紀不大,心思卻是深的很,居然會滑不溜手,讓方姨娘無計可施。   而且聽他之前提到廣利錢莊,說不定已經查出來了些什麼,這也怪她之前被擒的時候心裡有些急也看走了眼,以致失了策。   方姨娘現在最怕的就是這些人順藤摸瓜,查出更多的事情來,到時候她就成了無用的棄子了。   所以方姨娘見閔文清當真開門要走,便起身追到了門口。   閔文清挑了挑眉,淡聲道:「想說實話了?這次你可是要想好了,因為你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這次方姨娘的語氣要謙卑誠懇得多了:「是是是,我想好了,還要耽擱您一些時間。」   閔文清又將們關上,走回了房間。   在閔文清關門的時候方姨娘乘機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屋簷廊下的一片翠色的衣角,方姨娘的目光不由得一凝。   等閔文清再次坐下之後,方姨娘皺著眉頭猶豫了片刻,才問道:「請問外面站著的那名女子是誰?」   閔文清沒想到她眼睛還挺尖,便隨意道:「一個丫鬟而已。怎麼?你還認識不成?」   方姨娘想了想,照實道:「沒有瞧清楚面貌,不過她穿的那一條翠色的百褶裙倒是眼熟得緊,我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方姨娘面露沉思。   隔壁屋裡,任瑤期聞言不由得苦笑。   外面站著的應該是蘋果,今日蘋果身上穿的那一條翠綠色的百褶裙是她之前曾穿過幾次的,後來讓徐嬤嬤找出來給了蘋果。不想方姨娘眼尖心細,只是在門口瞟了一眼就覺出這條裙子的料子和邊花有些眼熟。   蘋果其實也很無辜,任瑤期和蕭靖西進了屋子,她不敢走太遠只能在屋門口守著。聽見隔壁屋有動靜,她也立即就轉過身子避遠了些,不想還是被方姨娘瞧見了裙角。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安撫地一笑,還打趣她道:「你到也奇怪,如今你為刀俎,她為魚肉,你還怕被她認出來不成?放心就是,我不介意到時候幫你滅口。」   任瑤期倒是被他的話給逗笑了。   其實她也並不是怕方姨娘,更不懼與她正面對上。   她只是想到自己上一世對她的信任,想到曾經她對著自己的時候的溫柔貼心,到底有些意難平。   儘管方姨娘對的她好只是做戲,但是方姨娘做戲做得太好了。   這讓任瑤期在面對如今的方姨娘又聯想道自己父母姐姐上一世的慘死,心裡忍不住有些怨恨自己。   這種感覺就跟用鈍刀子割肉一般,想起來就尖銳的疼痛。所以之前連她自己也沒有發覺,她是很不想看到方姨娘這個人的。   隔壁屋,方姨娘沒有再追問外面的那個丫鬟的事情,她這次開門見山地說道:「廣利錢莊我真的沒有去過幾次,不過我兄弟之前來信告訴我,若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可以聯繫廣利錢莊的劉掌柜。」   「那位劉掌柜是什麼來頭?」閔文清沒有告訴方姨娘,劉掌柜和他手下的那幾個人之前就已經被抓起來了。   方姨娘搖頭道:「具體是什麼人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他本事挺大,我託他辦的事情他都能給我辦好。聽我兄弟說,這人是當初別人交給他用的,不過他這次沒有能來燕北,我便說服了他把這條線交到我手裡。」   「將人交到你弟弟手裡的那位『別人』是哪一位?」   方姨娘頓了頓,說道:「太后身邊的盧公公。」方姨娘想著,這一條線既然已經暴露了,她也沒有再為人隱瞞的必要了。早在別人交代之前說出來,還可以成為自己的籌碼。   任瑤期再一次聽到盧公公的名字,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失態了,只是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厭惡之色。   「方雅存與盧公公很熟?他交代方雅存來做什麼?」   聽到自己弟弟的名字的時候,方姨娘明顯有了些顧慮:「太熟倒是不至於,只是我兄弟的上峰馮大人與盧公公走得比較近,他本身又很得馮大人的賞識,所以馮大人有什麼事情也不瞞著他,很多事情也願意交給他辦。這次來燕北的事情應該也是奉了馮大人的命令的,大概就是來這邊幫著盧公公打點一下燕北的官場吧,因為我之前聽說盧公公會被派來燕北做監軍。」   「監軍?」閔文清笑了,「哪一路的監軍?」   方姨娘看了閔文清一眼,說道:「應該是寧夏軍吧。」   說到軍中的事情,閔文清當然是再清楚不過了。   朝廷派曾潽來是來打前鋒的,等這邊情勢稍微穩定下來,再派個監軍來是朝廷的管用做法。   那邊,蕭靖西也低聲對任瑤期解釋道:「南邊朝廷的派系也不少,說起來曾潽和盧裕並不是同一派系的。」   任瑤期想了想:「盧裕是顏太后的人無疑,可是我聽說曾潽其實也是顏家的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屈指輕輕敲了敲桌,淡笑道:「你說的沒有錯,不過你別忘了小皇帝現在長大了。」   任瑤期聞言立即領悟了,難怪她前世曾聽聞過皇帝曾對顏家一門把持朝政有些不滿,只是後來因為有了寧夏的事情,燕北蕭家又太過強硬,皇帝和顏家在太后的和稀泥下暫時和解了。   只是顏太后的立場和態度就值得玩味了,顏太后這些年一直堅定的與自己的娘家顏家共同進退,世人也都把顏家和顏相的意思當作是太后的意思。   但是蕭靖西一句「曾潽和盧裕並不是同意派系」就暗示了很多事情。   比如說真到了關鍵時刻,太后未必會當真捨棄自己的親生兒子與娘家站在一起,畢竟母憑子貴,皇帝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沒有兒子當皇帝她也什麼也不是。   這就是為什麼寧夏來了個曾潽,朝廷又打算派來一個盧監軍的原因,這是朝中派系暗中角力的結果。   也因此,當年曾潽和盧公公雖然私底下會有交鋒,但是表面上都很努力地維持著平衡關係,不會輕易開罪對方。   蕭靖西看到任瑤期若有所思的神色就知道她聽明白了自己隱晦的暗示,不由得心生歡喜。   這不怪蕭二公子平生見識美女無數,卻偏偏對任瑤期這麼個小女子情根暗種。   這世上比任瑤期漂亮的沒有她聰明,比她聰明的不及她的長相,即便是真有那麼個人比任瑤期聰明又比她好看了,也未必能跟得上蕭靖西的思路。   「色授魂與,心愉一側」講究的更多的是一種心意相通的意境。   任瑤期卻是想著,蕭靖西怎麼會將這種事情也告知於她?皇帝和顏家的關係怎麼樣算得上的隱秘之事了,至少任瑤期一個普通的平民女子是沒有辦法能夠窺探的。   蕭靖西現在知道皇帝和顏家貌合心不合,以後就可以利用這一點挑起他們的矛盾,最後坐收漁利。   那邊,在方姨娘交代完了廣利錢莊的事情之後,閔文清又問起了她白雲痷的事情。   方姨娘其實還是有些心存幻想的以為白雲痷暫時沒有暴露,不想還是被人給順藤摸瓜了。   方姨娘心下無奈,只有將梁姑子的情況也一併交代了。   「那位孫十一娘也是你們的人?」閔文清問道。   方姨娘道:「孫十一娘是梁姑子介紹給我的,她們之前就認識,我與她倒是不算熟悉。梁姑子手裡有不少人,她應該很早以前就是朝廷的人了,我聽說她還跟廢獻王世子有些……有些關係,應該是朝廷之前就安排在廢獻王身邊的眼線。」   任瑤期在隔壁聽著心下也在琢磨,梁姑子之前確實是與她舅舅有些牽扯,不過她之前打聽到現在李天佑已經許久沒有去過白雲痷了。想必是在白雲寺藏兵之後梁姑子的任務也發生了改變。   ***********第322章後面的內容已經修改,怕手機黨的親們沒有辦法看到作者君已經在作品相關裡又發了一章,題目是「322」,作品相關裡的章節不收費。   願意支持作者君的親,可以購買一下vip裡的「第322章」~謝謝!o(∩_∩)o不過給大家帶來的不便之處,還請見諒。 第335章怎麼會是你?   隔壁屋裡,方姨娘道:「我知道的都已經告知你了,能否放我離開了?我只是一個內宅婦人,這些人在我手上的時候我也不過是利用他們做了一些私事而已。」   閔文清聞言有些好笑:「私事?那你這個內宅婦人也未免太手眼通天了一些,難怪有你這個姨娘在任家,連獻王爺的女兒都要讓你三分。」   方姨娘聞言卻是心中一動,狐疑地反問道:「你認識獻王也知道李氏?你到底是什麼人?」   閔文清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她,只道:「你之前不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談?如果只是這些事情的話,即便是你不說我也會很快查出來。」   方姨娘聞言不由得暗自咬牙,心想這人年紀輕輕的還真是一隻狐狸,實在是不好應付的很。   可是她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不然又能奈他何?   可是方姨娘也不過是得了方雅存手中的一些人手而已,她哪裡知道什麼朝廷的重大隱秘?她一個內宅婦人,即便是有些手段,那些手段也只是在內宅中用而已,她對政事卻是沒有怎麼涉獵的。   現在閔文清的意思就是嫌她說的這些事情分量還不夠。   方姨娘一邊在心中暗恨,一邊腦筋急轉。   在閔文清又一次想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她突然開口道:「等等,我還有一件事情。」   閔文清頓足挑眉。   方姨娘卻是看著閔文清道:「我確實還有一件要事,不過在說出來之前我想要見一個人。」   閔文清聞言不由得好奇道:「哦?你想見什麼人?」   方姨娘盯著閔文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我想起來剛剛看到的站在門外的那個丫鬟身上穿的裙子為何那麼眼熟了,我們任家的五小姐就有一條一模一樣的裙子!」   閔文清笑著搖頭道:「連人都有長相一模一樣的,何況是一條裙子。難不成你想說門外站的人是你們任家五小姐?」   方姨娘卻是笑道:「大人不是女子,自然是不明白。我剛剛雖然只看了一眼,卻是認出來那件百褶裙所用的布料是前年我們家大姑奶奶讓人捎回來給幾位姑娘的,燕州的綢緞莊裡沒有這種衣料,我們五小姐用那一匹碧綠色的做了一件披風和一條百褶裙,九小姐也做了一身一樣的,只不過是用的杏黃色。」   閔文清對這些衣料的問題確實是不懂,不過他也不是隨便能被人糊弄的人,聞言只不過是不置可否的一笑,就抬步出了屋子,也不管方姨娘在他身後呼喚。   閔文清讓門口的守衛將房門給關嚴實了,不給方姨娘再次窺探的機會。他出來之後,特意看了看站在角落裡低眉順眼的蘋果,確切的說是仔細研究了她身上的裙子好一會兒。   蘋果悄悄地用眼角瞥了他一眼。   閔文清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問道:「小丫頭,你這身裙子布料不錯啊,哪裡來的?」   蘋果聞言狠狠颳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子留給了他一個背影。   閔文清:「……」   閔文清有些尷尬,他好像被人當成了調戲丫鬟的登徒子了?其實他真的只是想要知道方氏剛剛是不是在隨口忽悠他啊!見面容嚴肅正經的小丫鬟半天也不肯賞臉轉回來,閔文清只能摸了摸鼻子,默默地進了中間的那間房。   閔文清進去的時候,蕭靖西正微微傾身靠近任瑤期說話。   閔文清看到蕭靖西的眼神不由得愣了愣,又看了任瑤期一眼。   見蕭靖西和任瑤期都朝他看了過來,他立即收回目光,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朗聲打招呼:「二公子,任五小姐。」   任瑤期被他嚇了一跳,閔文清說話這麼大聲不是明擺著告訴方姨娘他們就在隔壁麼?剛剛他和方姨娘的對話他們可聽得一清二楚。   閔文清接觸到任瑤期的目光微愣,想了想便有些明白了,想到剛剛他進來的時候蕭靖西正放低了聲音與任瑤期說話,他不由得面色古怪地往蕭靖西那裡看了一眼。   蕭靖西若無其事地低頭飲了一口茶。   任瑤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不知道這兩位大男人打的什麼眉眼官司。   閔文清輕咳一聲,努力忽略掉自己心頭的怪異,笑著說道:「任家的這位姨娘還真是難纏得緊。」   蕭靖西將茶杯放下,示意閔文清坐下說話,一邊道:「所以才讓你去問。」   閔文清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聞言哈哈一笑:「二公子這是在誇屬下?」   蕭靖西也笑:「聽靖琳說過,你審問手段很不錯。」   閔文清聞言不由得來了興致:「哦?蕭大郡主她老人家還說了屬下什麼?屬下今後再接再厲。」   蕭靖西和任瑤期對視一眼,兩人都想起來上一回蕭靖琳評價閔文清的話,不由得皆是一笑,閔文清見了越加好奇:「蕭大郡主還真提了我?」任瑤期但笑不語。   蕭靖西點了點頭,淡笑道:「不過隨口提了那麼一句。」   「提了什麼?」閔文清心裡是真的好奇得很。   蕭大郡主平日裡看到他向來是面無表情,他與她說話她最多是點頭或者「嗯」一聲,連多餘的目光都懶得給一個。他還以為蕭靖琳很不喜歡他,倒是沒想到還會在蕭靖西和任五小姐面前提到他。   蕭靖西看了閔文清幾眼,微微一笑:「芝麻包子。」   「啥?」閔文清傻眼,這是什麼暗號?他怎麼沒有聽懂?芝麻包子不是吃的嗎?蕭靖琳喜歡吃這個?任瑤期忍著笑撇過了頭去。   蕭靖西看著一頭霧水的閔文清卻是不肯再多說了,轉而道:「你下午不是要去武州麼?」   這是下逐客令了?   閔文清想要玩笑幾句話抱怨一下,不過看到任瑤期在場他有些摸不準蕭靖西的什麼態度,便很識相地順著他的話道:「這就走了,過來與你說一聲。」   他又看了任瑤期一眼道,「我瞧著那位方氏那裡已經問不出什麼來了,她說要見道任五小姐才說的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蕭靖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今日多謝你。」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閔文清爽朗地一笑,然後朝著蕭靖西行了一禮,利索地轉身走了,只是心裡還在默默地琢磨:獻王的小外孫女和蕭靖西是什麼關係?以及芝麻包子到底是什麼意思?等閔文清走了之後,任瑤期突然打量了幾眼這間屋子,然後有些狐疑地問蕭靖西道:「我們能聽到隔壁的人說話的聲音,但是隔壁的人聽不到我們說話的聲音對不對?」   她注意到剛剛閔文清和蕭靖西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以閔文清的城府在不知道她要不要見方姨娘之前肯定不會故意暴露她就在隔壁的。   蕭靖西:「……」   任瑤期看著蕭靖西又低下頭喝茶不說話,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這人還真是……   蕭靖西被任瑤期看著看著實在是有些撐不住那副淡然的面具,臉色也有些微紅。   他之前是想要提醒任瑤期他們在這裡說話隔壁是聽不見的,可是看著任瑤期為了不被隔壁聽見而微微靠近他說話,她身上傳過來的獨特的淡雅的氣息讓他將那句提醒給默默的忘記了。   現在被任瑤期當面指出來,蕭二公子的臉皮再厚也有些撐不住快要龜裂了。   好在任瑤期向來不是一個喜歡咄咄逼人的脾氣,看出來蕭靖西的尷尬,她只能暫且壓下心緒,轉移話題:「我去見見她吧。」   蕭靖西這才放下手中用來當道具的茶碗,說道:「如果你不想去就不用去了,不過是個小人物而已,翻不出什麼大浪。」   蕭靖西的話讓任瑤期心下忍不住感嘆。   是啊,在蕭靖西眼裡,方姨娘再如何狡詐狠毒於他也不過是一個翻不出什麼大浪的小人物而已。   任瑤期覺得,該面對的事情終究還是要面對,她去見方姨娘最後一面,就當是對曾經軟弱無能的自己做一次道別吧。   任瑤期起身,搖頭道:「沒關係。」   蕭靖西便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在任瑤期出去之後他也站起身跟在了她身後。   任瑤期走到隔壁門口的時候,門口的守衛並沒有阻攔她。   於是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方姨娘正坐在床上發呆,聽到腳步聲抬眼,看到任瑤期的時候不由得愣住了。   「是你?真的是你?怎麼會是你!」   方姨娘之前對閔文清說要見任瑤期,還真的只是詐一詐他的,她雖然心下有了懷疑,但是並不能肯定這件事情真的有任瑤期在裡面插了手。   在方姨娘眼裡,任瑤期一直是一個性情溫和又單純好糊弄的孩子,即便是自從那一年李氏和任瑤華被她弄去了莊子上,她大病了一場之後性子有了些轉變,變得開始親近李氏和任瑤華並開始疏遠她,她也認為是骨肉親情使然,而不認為任瑤期本身會有什麼威脅。   所以,就算是有人告訴她她今日深陷於此是任瑤華的手筆,她都不會這麼驚訝。   ********據說這月29日開始粉紅票雙倍了~方便的話親們把票給《嫡謀》和作者君留一下吧?o(∩_∩)o 第336章窮圖匕見   相較於方姨娘震驚到不能置信的神色,任瑤期的臉色是平靜的,她走到方姨娘五步之遠的地方就停住了腳步。   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方姨娘臉上的面紗都沒有摘下來,頭髮和衣裳也都打理得一絲不苟,似乎是不想讓人看到她狼狽的模樣。   「難道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方姨娘死死地盯著任瑤期道,「是你勾結他們把我抓來的?」   任瑤期對她話語裡的指控視而不見,語氣平靜地道:「你還有什麼想要交代的?」   方姨娘聞言,眼中閃現出瘋狂的怨毒之色,她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齒道:「沒想到竟是我看走了眼,當真的會咬人的……唔……」   方姨娘那句罵人的話還沒有出口,突然彎腰捂住自己的唇,殷紅的血跡從她的面紗中浸了出來,她咳了幾聲,扯開自己的面紗,將兩顆門牙和一顆花生仁混合著帶了血跡的唾沫吐在了自己的掌心上。   任瑤期回頭一看,門還是開著的,卻是沒有什麼人。   方姨娘呻吟了幾聲,抬頭驚恐地往門口看去,剛剛有人用一顆花生仁打掉了她兩顆門牙。   任瑤期回過頭來,心裡卻是在猜測剛剛動手的人是誰。   方姨娘這會兒面紗被她摘了下來,滿嘴的血和臉上縱七豎八的傷疤讓她看起來摻不忍睹,著實狼狽的厲害。   方姨娘怒怕交加地瞪著任瑤期,卻是再也不敢開口罵了。   半響,她慘笑一聲:「好!好的很!是我小瞧了你了!是我技不如人!」   方姨娘門牙掉了兩顆,說起話來有些漏風,聽著有些好笑,但是任瑤期並沒有笑,她只是看著滿臉狼狽的方姨娘,心緒複雜。   方姨娘又抬頭看著任瑤期:「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布局的?我竟然絲毫沒有發覺!還是說之前你裝作信任我的樣子,其實只是在做戲?你也與任瑤華一樣,心裡恨我恨得巴不得我死吧?」   任瑤期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淡聲道:「我母親和姐姐被你弄到莊子上的時候,我病了一場。那段時間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方姨娘嘲諷地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視而不見,繼續用平淡的語氣道:「那個夢讓我看到了太多本可以避免發生的悲劇,所以等到有一日我醒過來的時候,自省吾身,才頓悟原來自己曾經不知不覺的就做錯了那麼多的事情。」   方姨娘之前咽了好幾口血,嗓子不舒服,咳嗽了好幾聲才道:「看來在那個夢裡你的結局並不好。」   任瑤期聞言倒是想了想,然後微微一笑搖頭道:「好與不好要看自己所求的是什麼了。我的結局未必不好,你的卻也未必好。」   任瑤期後來想過,其實她自己上一輩子的結局並不算不好,從盧公公手中逃脫之後,裴先生對她很好。雖然名義上她是他是侍妾,但是他從頭到尾都是把她當作門下學生來對待的,手把手的教會她各種知識,也從來沒有逾禮之處。   至於方姨娘,她即便是作為對朝廷有功之人最後投靠了自己的兄弟,但是她沒有了夫家,任瑤英和任益鴻沒有了父族,他們在方家也不過是個客人而已。任瑤期不相信她會過的比自己好到哪裡去。   任瑤期之所以恨方姨娘,不是因為她上一世將自己害得如何,而是因為她父母姐姐們的結局。   但是這些任瑤期並不打算與方姨娘細說。   方姨娘盯著任瑤期冷笑,她現在一想到她今日的結局是任瑤期扮豬吃老虎,暗中布局所造成的就恨不能生食她的肉,她碰了碰自己之前一直貼身藏著的匕首,如果可能的話她真想往任瑤期臉上劃個十幾二十刀。   可是剛剛那一粒打落了她兩粒門牙的花生仁告訴她,暗處還有人在盯著她們,如果她敢動手,暗處的人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結果了她。所以方姨娘即便是有武器在手,也覺得自己制服一個小姑娘沒有問題,卻也不敢輕易動手。   她的嘴疼得有些發麻,她想著,看來這夥人對任瑤期還挺重視的,如果她用匕首劫持她的話,不知道逃出去的機會有多大?這裡如果真的是萬福巷的話,那只要能逃出去這個門呼救的話,這些人肯定也不敢明目張胆的追出去的。   任瑤期看到她閃爍的目光就知道她肯定沒有想什麼好事,只是不知道為何她心裡並不畏懼,可能是剛剛打落方姨娘門牙的那一粒花生仁讓任瑤期心裡有了安全感。又或許是因為知道站在她背後的人是誰的緣故。   蕭靖西既然能讓她獨自進屋來見方姨娘,那就一定會有所安排。方姨娘不知道任瑤期心中所想,以為任瑤期過來見她就是小姑娘想要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她一邊在心裡打著小算盤,一邊道:「既然現在我已經在你手上了,你就讓我做個明白鬼吧。你身後的到底是什麼人?這幾年你都做了些什麼事情?」   任瑤期看著方姨娘沒有說話,她沒有必要被方姨娘的話題牽著走。   方姨娘看著任瑤期的神色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她狐疑地道:「難道我與林氏之間的事情也都是你在暗中搗鬼?」   方姨娘說這句話的時候也不過是想要引任瑤期說話,好尋找破綻,並不真的認為任瑤期有這個本事,可是看到任瑤期臉上平靜無波的表情之後她心裡卻是無由來的升起了一股恐懼。   如果這些事情都是任瑤期一步一步的設計,最後害的她和林氏兩敗俱傷的話,那她的心機也未免太深沉了。   方姨娘看著任瑤期的目光由狐疑之色變成了見了鬼的慘白:「真的是你?這怎麼可能?」   當初她和林氏結仇是因為林氏母女將任瑤英推到了茅廁裡出了大醜,而林氏母女之所以會對付任瑤玉則是因為巫蠱之事讓任瑤玉在任老太太面前失了寵。可是她當初要設計的明明是任瑤華,最後偏偏任瑤華什麼事情也沒有,她還以為是任瑤華或者李氏長心眼了。   「當初是你幫了任瑤華,然後讓林氏母女和我結仇?上一次桂嬤嬤被揭發的事情也是你在搗鬼?」方姨娘說著說著踉踉蹌蹌地站起了身,然後出乎意料地朝著任瑤期猛撲了過來。   方姨娘的算盤打的很好,她剛剛是選好了角度用任瑤期的身體擋住了自己,撲過來的時候的動作又十分迅速,就算是外面有人盯著她們,也不可能越過任瑤期傷到她,任瑤期就成了她的擋箭牌。   方姨娘經過剛剛與閔文清的談話,已經意識到對方不會真的放她走,任瑤期又這麼恨她,她肯定會被他們給偷偷弄死。所以想要拼一拼命,挾持任瑤期,看看能不能逃出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如果不能逃出去,她拿任瑤期墊背也不錯。   任瑤期一直防備著方姨娘,在她朝她撲過來的時候她就反應敏捷地往後急退。   而在方姨娘動作,任瑤期後退的同時,卻有一人比她們動作更快。只見方姨娘還沒有來得及碰到任瑤期的時候,身體就以一種十分奇怪的角度往旁邊飛了出去,「噗通」一聲,太陽穴的位置重重地撞在了四方桌上,然後順著桌腳倒在了地上。   方姨娘疼得眼前發黑,卻怎麼也暈不過去,頭上的血順著她的眼角流了下來,將她的視線染得一片通紅且模模糊糊。方姨娘覺得自己疼極了,卻不知道傷在了哪裡。   她感覺到一個男子從外面走了過來,直直走到了任瑤期面前,然後一個十分好聽的陌生聲音在屋子裡響起:「她有沒有傷到你?」   方姨娘沒有聽清楚任瑤期的怎麼回答的,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這個男子是什麼人,她預感到真正能夠左右她命運的人出現了。   那男子卻是看也沒有看她一眼,只是不知道朝著哪裡吩咐道:「先帶下去吧,別弄髒了地方。」   有人從門外走了進來,彎身行禮道:「是,公子!」   在來人摸出了方姨娘的匕首,抓住她的胳膊想要帶她出去的時候,她終於反應過來這個所謂的「公子」是誰了。   「蕭……你是蕭二公子?」方姨娘掙扎著喃喃道。   蕭靖西沒有看她,他在低頭打量任瑤期,想要看她有沒有哪裡被傷到。   方姨娘眼中突然發出了亮光,剛剛還好像傷得要死的人突然活過來了一般,一邊劇烈掙扎著一邊朝著蕭靖西的方向道:「蕭二公子,救救我,救救我,我可以幫你!我弟弟方雅存已經得到了太后的人的信任,我可以求他為你辦事。」   要說方姨娘也算是有些急智的,至少在這個時候她還知道要用什麼方法打動蕭靖西來自保。   蕭靖西擺了擺手,要將方姨娘拖出去的同賀停住了步子,擰著方姨娘站在了一邊。   蕭靖西沒有回頭,只是低頭溫柔地對任瑤期道:「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這裡交給我如何?」. 第337章鞠躬退場   任瑤期來見方姨娘只是為了與自己的過去做一個了斷,她也並沒有什麼想要與方姨娘說的了,看了一眼因為蕭靖西的話而重新燃氣了希望的方姨娘,任瑤期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有說就出去了。   任瑤期走出門後,站在庭院裡等著。   她雖然有些好奇蕭靖西會與方姨娘說什麼,卻沒有想要去聽一聽。   至於蕭靖西會不會被方姨娘的話打動,任瑤期抬頭看了看天,微微笑了笑。   蕭靖西等任瑤期出去之後才看向方姨娘。   方姨娘感覺到了他的目光,連忙將自己剛剛的話又說了一遍:「蕭二公子,我可以為燕北王府做事,我弟弟和方家也可以為燕北王府做事。任瑤期那個小丫頭能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做的。」   方姨娘不知道為何,心裡又有了一些不敢,她似乎是敏銳地察覺出了什麼危險,所以在說這一段話的時候是帶著些懇求的。   蕭靖西聞言微微一笑,語氣平淡地道:「我沒有什麼需要你們為我做的,而她能做的事情你卻做不了。」   方姨娘卻是聽不懂蕭靖西的話,只急急道:「怎麼可能做不了?我弟弟他最為顧念我了,只要我去求他,要他做什麼他都會肯的!現在盧公公已經很信任他了,還說要帶他去見皇上和太后。到時候我會說服他為你們燕北王府辦事的!」   蕭靖西聞言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你讓方雅存背叛朝廷為我所用?」   方姨娘連忙點頭:「是的,二公子,我去求他。」   蕭靖西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目光帶著些憐憫和可悲:「方氏,是誰給了你這種自信?任家嗎?」   方姨娘卻依舊是哭著祈求蕭靖西能放過她。   蕭靖西搖頭說道:「我不能放了你,不然她會失望的。」   方姨娘一愣,她頭依舊很暈,看人能看出兩個影子,所以她努力想要看清楚蕭靖西臉上的表情:「誰?誰會失望?」   蕭靖西聞言一笑,往門外看了一眼。任瑤期出去之後門沒有關上,她就背對著他們遠遠的站在庭院裡,天井裡的光線肆無忌憚地灑在了她的身上,就那麼站著,都像是一副繾綣雋永的畫。   方姨娘半天才反應過來,臉上越加沒有血色,她抖著唇看著蕭靖西:「你,你……她?不,這不可能……」   蕭靖西笑了笑:「可不可能,不是你說了算的。」   方姨娘今日一連串的打擊下來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了,蕭靖西的這一句話卻是讓方姨娘心裡最後一絲希望都破滅了。   蕭家二公子看上了任瑤期?這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方姨娘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蕭家在燕北的權勢,即便傳聞說蕭靖西已經是病入膏肓了,可是方姨娘看著眼前這個自信又篤定的影子很是懷疑傳言的真實性了。   「她總是心軟。」蕭靖西嘆息般地搖了搖頭。   方姨娘驚懼地道:「你要殺我?你要為她殺了我嗎?」   蕭靖西聞言卻是笑著搖了搖頭:「不,她心軟,我卻並不。我覺得你有必要活著看看你認為不可能的事情到底可不可能。」   說著蕭靖西吩咐同賀道:「以後外面發生的事情都讓人來告知她一聲,讓她看看她以為的那些所謂的依仗還能存在多久。」   蕭靖西的話讓方姨娘打從心底裡感覺到了冷意,她忍不住開始顫抖:「你要做什麼,你們想要做什麼?」   一直以來,方姨娘的依仗不過就是方雅存和方雅存背後的方家而已。方姨娘自己也清楚,沒有了這些依仗,她什麼也不是,任家也不會讓她一個姨娘活的這麼風光。   蕭靖西沒有回答方姨娘的話,以他的身份,是不必見方姨娘這種人的,但是為了任瑤期,他見一見也並不覺得自己委屈了。   吩咐完了同賀之後,蕭靖西就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蕭靖西看著等在外面的任瑤期,搖了搖頭,快步走了過去。   任瑤期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便見蕭靖西微笑著朝她走了過來。   任瑤期朝他一笑:「說完了?」   蕭靖西走到任瑤期面前,低頭笑道:「說完了,想知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她手中最後一張底牌無非就是她弟弟方雅存而已,你未必看得上。」蕭靖西聞言一笑,打趣道:「哦?你知道什麼是我看得上的?」   看著蕭靖西笑的模樣,任瑤期也有了開玩笑的心情:「知道啊,難道不是要像冬生或者祝若梅那樣的嗎?哦,還有一個閔將軍。」   蕭靖西聞言只能摸著鼻子苦笑了。   冬生和祝若梅都是他用手段從任瑤期手裡要過去的,而閔文清那裡更是一比說不清的帳。任瑤期這話明顯是在擠兌他。   任瑤期忍著笑回頭朝著蘋果招了招手,蘋果立即走了過來。   任瑤期對蕭靖西道:「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她沒有問方姨娘的結果,既然蕭靖西說將人交給她處置,那她就不再過問了,任瑤期相信蕭靖西做的比她好。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點了點頭:「好。」   任瑤期頓了頓,猶豫著道:「我……」她覺得自己應該對蕭靖西說一聲謝謝的,可是卻還是說不出口。   蕭靖西看著她的神色似乎就明白了她想要說什麼,笑著截斷道:「我送你出去。方氏這邊你不必再擔心了,方家你布置得如何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跟著蕭靖西往外走,一邊道:「我已經捎過兩封信去了江南給褚九爺,算算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蕭靖西點了點頭:「褚九爺夫妻兩人都是辦事牢靠之人,你有什麼事情儘管交給他們就是。」   冬生已經將馬車趕了過來。   任瑤期和蕭靖西都停住了步子,兩人對視一眼,蕭靖西微笑著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屈膝行了一禮才轉身扶著蘋果的手上了馬車。   在馬車動起來的前一刻,任瑤期聽到蕭靖西溫柔低沉的聲音隔著旁邊的車帘子傳了進來:「你過得快樂而順遂就是對你的敵人最大的報復,所以你只要努力做到這一點就好了。至於其他的……」   馬車在這個時候動了起來,任瑤期想要靠近窗邊聽清楚蕭靖西後面那一句話,卻只聽到一陣車軲轆滾動的聲音。   她不由得掀開車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蕭靖西站在不遠處微笑著看著她,溫柔的笑容讓任瑤期忍不住心下一跳,手一滑車帘子就落了下來。   她沒有再去掀車帘子,只是靠坐在馬車車壁上怔怔地發呆。   一直將自己當作背景沉默不言的蘋果突然說道:「至於其他的交給我就好。」   任瑤期一愣,看向蘋果。   蘋果憨憨地道:「小姐不是在猜蕭二公子後面那一句說的是什麼麼?奴婢耳朵靈,又靠窗坐著,所以聽清楚了!」   雖然蕭二公子最後那幾個字聲音放得很輕,不過蘋果對自己的耳力還是很有信心的!任瑤期:「……」   蘋果沒有看到任瑤期眼中的無奈,繼續道:「還有,剛剛奴婢一直站在廊下,聽到方姨娘求蕭二公子讓他放了她,她會去求自己的兄弟給燕北王府做事。蕭二公子說,他如果這麼做了小姐你會失望的。他說小姐您太心軟,他不會讓方姨娘死,會讓人把接下來外面發生的事情都告訴她。」   蘋果以為之前任瑤期自己走到庭院裡去是不好意思聽方姨娘和蕭二公子的對話,被香芹教訓過好幾次的蘋果覺得自己身份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就要做小姐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反正她就是一個丫鬟臉皮厚一點也沒有關係,所以蕭靖西和方姨娘的對話她硬是聽完了全程,誰要她耳力好!也不是她不懂規矩,她想著門前的那兩個守門的既然沒有趕她走,就說明她站在那裡也沒有什麼關係。   而且蕭二公子出來的時候看到她還對她笑了笑,她是光明正大的在聽的!任瑤期:「……」   趕車的冬生聽著裡面主僕兩人的對話在外面翻了一個大白眼,他暗自嘀咕著,五小姐這麼精明的一個人身邊怎麼總是跟著這麼一個傻呆呆的丫鬟?任家沒人了嗎?   不過這話他是不會回去與蕭公子說的,畢竟他也是因為耳力太好偷聽到的,蕭公子只是安排他來送人,並沒有安排他來偷聽。而且看現在的情形,如果他在蕭公子面前多了嘴,反而會被蕭二公子修理也說不準,所以冬生就裝作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的模樣。   冬生將任瑤期送回了那一間茶樓,又安排人將任瑤期的馬車趕了進來。   任瑤期上了自己的馬車,從茶樓出去了。   之後,任瑤期像上一回一樣帶著人轉回了寶瓶胡同。   *********************************************************從現在開始粉紅票投一票算兩票了~親們,看看你們還有沒有粉紅票~支持一下作者君~o(∩_∩)o.還有一個好消息,郡主快回來了~. 第338章不悔   容氏見任瑤期沒隔多久又來探望她,並沒有說什麼,吩咐廚下做了幾道任瑤期愛吃的菜,留著她用了飯。   飯後用茶的時候,容氏說道:「我聽說兩日前曾家那位少爺已經被曾總兵召回寧夏去了。」   任瑤期聞言抬頭道:「哦?曾潽不放心將兒子留在雲陽城了?」   在任家倒黴的這一段時日,與曾家親近的幾個家族陸續被燕北王府剪除,有點眼色的都知道燕北王府是容不下曾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的。   雖然寧夏並不屬於燕北王府治下的燕雲十六州,但是寧夏地區的掌權人歷來都是燕北王府扶持的,所以寧夏實際上還是掌控在燕北王府手中的。   歷代燕北王都將阻抗北狄和西夷當作是自己的責任,同樣的南邊的朝廷也失去了對燕雲十六州和寧夏的掌控。   現在朝廷將手伸到寧夏,燕北王府自然不會坐視不理。這個時候寧夏總兵的兒子還是留在寧夏才安全。   容氏道:「不放心是肯定的,不過我也聽說曾家和前任寧夏總兵吳家有意結成親家。」   任瑤期聞言一愣:「吳家?吳蕭和的女兒?曾家要和吳家結親?」吳蕭和只有一個女兒,就是吳依玉。   容氏點了點頭,笑了笑:「聽說吳家那位夫人有這個意思,但是吳家大小姐不願意,還放話說只要曾家少爺敢去寧夏她就去要了人家的命,不少人都在等著看笑話呢。」   任瑤期搖了搖頭,這位吳家大小姐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不過吳依玉和曾奎……上一世並沒有這麼一回事。   上一世曾潽不需要藉助聯姻來鞏固自己在寧夏的地位,蕭微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徹底與燕北王府翻臉。   而這一世曾潽並沒有能夠掌控住寧夏的形勢,只能最大限度地尋找同盟。而蕭微在失去了燕北王府這個依仗之後,也正迫切地想要以前寧夏總兵遺孀的身份繼續在寧夏站穩腳更,雙方因此不謀而合了。   不過這些都不關任瑤期的事情,只要曾奎能離任瑤華的生活越遠越好。   在任瑤期準備告辭離開外祖家的時候,容氏突然叫住任瑤期,理了理她的額發溫聲道:「期兒,身為女子一生只有一次選擇的機會,外祖母希望你能慎重。」   任瑤期微微一怔:「外祖母……」   容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外祖母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為人做事都知道分寸,提這麼一句並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以後不會因為自己年少時候的決定而後悔。」   任瑤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道:「那您後悔嗎?」   容氏聞言一愣,然後笑著搖了搖頭,嘆道:「不悔,至今不悔。」   任瑤期想了想,點了點頭,對容氏道:「我明白了外祖母。」   容氏輕嘆一聲,摸了摸她的頭,沒有再說什麼了。   任瑤期從容氏這裡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著容氏說的那一句話「不悔,至今不悔。」   容氏當初能被宛貴妃挑選出來作為獻王正妃,出身自然是不低的,只是後來她的家族被獻王牽連族,族人都已經七零八落,她自己也由一位皇子正妃淪落至此境地,可是她已然能在她面前笑著說自己不悔。   任瑤期能感覺到容氏的那一句不悔中並沒有牽強的意思。   若是她的話呢?   任瑤期不由得想,若是她的話她又能做到始終不悔嗎?任瑤期低頭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小几上的原木紋路,入了定一般一路上都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到了家門,蘋果有些小心翼翼地出聲請任瑤期下馬車,她才從自己的思緒中掙脫出來。   在下馬車的時候任瑤期想,其實要做到「不悔」應該也不難吧,只要人心能堅守,始終如一,哪裡有那麼多的「悔不當初」?方姨娘失蹤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方家,方雅存連連來信詢問任家方姨娘的下落,一封信比一封信言辭懇切,不過行文的語意中既含著擔憂和急迫又隱含著咄咄逼人的鋒芒。   任老爺子知道方雅存這是在暗中給任家施壓,可是他派了人將整個燕州都翻遍了都沒有找到方姨娘的影子,甚至連那個與方姨娘一同失蹤的於嬤嬤也徹底的不見了蹤影。   任老爺子感覺到自己自從上一回被自己的兒子氣的吐了血之後身體已經越發不如以前了,任家此時卻依舊是內憂外患風雨飄搖。任老爺子只有一邊咬牙撐著,一邊將一些之前一直不放心放手交下去的事情交待給大兒子任時中。   偏偏這個時候,原本已經分家出去的二老太爺從京都寫信回來說一些原本已經打通的關節這會兒又出了問題,請求二老太爺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幫忙疏通疏通。   二老太爺還以為是自己的兄長不滿意自己分了出去,所以暗中出手想要讓他吃些苦頭教訓一下,畢竟方雅存和宮裡面的那一條線是任老太爺搭上的,他們算是沾了光。   二老太爺還因此將自己的老妻廖氏狠狠教訓了一頓,怪她不應該這麼早就與西府那邊翻臉。所以他在給任老太爺寫信的時候語氣是十分恭敬的。現在他們已經分了家,他們這一房就指望著江南的這些產業過活呢。   任老太爺一邊回信寬慰自己的弟弟,讓他安心,一邊卻是在想著肯定是方雅存見他們還是找不出方氏,以為是他們任家暗中將方氏怎麼樣了,所以才會想著用這個方法逼著他們將人給交出來。   任老太爺只能暗恨方姨娘失蹤得不是時候。可是他除了再次派出人手出去找人之外也真正是束手無策。   之後不久,方雅存那邊又來了信說他近期要親自來燕北一趟。   由此可見,方雅存對放雅茹這個姐姐是真的在意的,任老太爺卻是更家頭痛起來。   更令他鬱誶的是,任時茂似乎真的想要脫離任家,他非但帶著妻子兒女住在雲陽城不回來了,還從任家的別院裡搬了出去,自己在雲陽城裡租賃了一個院子住了。任老太爺交代任老太太不準再給五房銀子,任時茂那裡也沒有半點反應。   經過了這麼一番攸關生死的大波折,任時茂和林氏兩人也看開了許多。至少任五老爺不會再因為花用的是女人的嫁妝錢而耿耿於懷,林氏也不會再將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看得比自己的丈夫和兒女要重要了。   不過任時茂也和林氏商量著等女兒這邊好起來之後他要在雲陽城裡尋幾個鋪面,做些生意養家餬口。林氏不懂這些,但是也都說聽任五老爺自己做主,她母親隔三差五的來看她,還偷偷給了她不少私房銀子讓她補貼家用,林氏並不缺銀子。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些消息,任瑤期也都從任五老爺那裡打聽到了。   對於方雅存要來燕北的事情,任瑤期聽過之後不過是笑了笑,什麼也沒有說。   而方雅存那邊,卻是在來燕北之前被方家的家務事給拖住了腳步。   原因是方家的那位老太太不知道抽了什麼風,突然對外宣稱說要過繼方家九老爺剛出生的小兒子到方家大老爺膝下繼承香火。   因為方老太爺在世的時候也是個風流的人,所以方老太太雖然只生了一雙兒女,且兒子還是個痴傻的,卻是有不少的庶子庶女。   方雅存和放雅茹只是她眾多庶子庶女中的兩個,其餘的那些庶女都被方老太太給胡亂嫁了出去,庶子則給趕出了方家讓他們在外面自立門戶。   方老太太年輕的時候是個狠角色,尤其是在方家老太爺去世之後,對那些姨娘以及庶子庶女們的積怨都徹底的爆發了出來,下手之時毫不手軟。   所以相較於方家其餘的那些庶子庶女,方姨娘和方雅存姐弟兩人算是命好的了,方雅茹嫁到任家當了貴妾衣食無憂,方雅存更是被定為方家未來的當家人。   當然這也與方姨娘工於心計,擅於為自己和弟弟兩人謀劃有關係。   方家九老爺也是方家諸多庶子當中的一個,因為是早產身體孱弱,方老太太也沒有將他當一回事,將他當貓兒狗兒一般的養大了,等到了年紀就將人趕了出去讓他自生自滅。   方雅存對這位九弟甚至沒有什麼印象,還以為他在被趕出家門之後就悄無聲息地死在了什麼地方了,不想這會兒卻是突然冒了出來,還生了個兒子要過繼給方家那個痴傻的大老爺方雅尋繼承香火。   方家大老爺方雅尋也就是方老太太的唯一嫡子生下來就是個痴兒,不過方老太太還是給他早早的娶了妻,期望他能生出個一兒半女來好繼承方家。   只可惜事與願違,方大老爺似乎是不能生育。   方老太太相繼給他納了三房妾室,肚子始終是沒有動靜。   最後還是方大老爺的正妻紅著臉吱吱唔唔地告訴方老太太。   方老太太這下真急了。   她什麼法子都用過了,想要治好兒子的病,甚至還偷偷的請了些教坊女子進府給方大老爺開蒙,無奈方大老爺這個傻子傻的好像不僅僅是頭。 第339章斷你後路   這麼到了最後,方老太太終於心灰意冷,而方雅茹和方雅存姐弟就這麼在方家冒了頭,畢竟方家需要一個繼承人來支撐門戶,否則方老太太也沒有辦法對方氏的族人們交代。   這些年來方雅存在外面確實做得很出色,且無論是他還是他的夫人劉氏在方老太太面前都極為恭順,對方老太太的一雙兒女方雅尋和方雅慧也力所能及的照拂。方老太太年紀大了,心腸沒有年輕時候那般硬了,見方雅存夫妻兩人為人本份,便也悉心栽培方雅存,漸漸地放心將方家交到他手中去。   方雅存也以為方家最後交到他手中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即便是現在方老太太還沒有死,方家大部分的事物也都是由他接手了。   可是他沒有想到會突然出現這種變故。   方雅存很清楚方家是他在官場上立足的根本也是保證他姐姐在任家的地位的前提,所以先解決方家的家務事事情才是當務之急,因此去燕北的事情自然是先擱淺了。   這幾天,方夫人劉氏也是急上火,額角上冒出了好些紅疙瘩,撲上好幾層厚粉都遮不住。原本方雅存要親自去燕北找方姨娘,劉氏就有些不同意的,因為方姨娘方雅存手中損失了不少的人手,上面本就對方雅存頗有責難。   而且她去過燕北,也到過任家,知道不太可能是任家將方姨娘怎麼樣了,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絕對不會輕易得罪方家。她怕方姨娘的失蹤針對的不是方姨娘本人或者任家,而是他們方家。   她將自己的疑慮與方雅存說了,方雅存卻還是執意要過去,甚至還想接過燕北那邊的掃尾工作,畢竟折了的那些人很有可能會引出不少問題來。   無論方雅存怎麼說,劉氏都認為他是為了他姐姐才去燕北冒險,所以心裡對方姨娘產生了幾絲怨懟的情緒。   其實劉氏心裡一直是有些瞧不起方姨娘的,可是方雅存總是在她面前提起方姨娘是多麼不容易,反覆叮囑要她儘可能地顧忌他的姐姐,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都儘量去幫一幫。   劉氏因為容貌不佳,所以性子上就表現得比很溫順,出嫁之後向來是惟夫命是從。她想著自家夫婿能有今日也確實有方姨娘不小的功勞在,所以不管心裡怎麼想,她對方姨娘母女都是照顧有加的,對於這一點方姨娘和方雅存心裡都很滿意。   可是上一次方姨娘要求接管方雅存手中朝廷安排在燕北的人手的時候,劉氏就不贊同了。儘管方姨娘說的天花亂墜,劉氏也不認為她一個內宅婦人能有本事能駕馭住這麼些人,何況這還是干係重大的大事,她怕最後他們會被方姨娘牽連。   結果好的不靈壞的靈,方姨娘手裡的人手果真出了大事。   劉氏正在伏案寫信,方雅存面沉如水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李氏連忙將手中的筆放下,迎了上去。   「老爺回來了?杏兒,去打水來伺候老爺淨臉更衣。」   方雅存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修長勻稱,面容與方姨娘有五六分相似,因男生女相而越發顯得秀雅俊美。面容平常的劉氏站到他面前容貌襯得更加的暗淡無光。   方雅存擺了擺手道:「不必忙了,我馬上要出門。」   劉氏揮手讓丫鬟們退下去了,又親自捧了溫茶來給方雅存,她覷著方雅存的臉色,小心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方雅存接過溫茶喝了一口,冷聲道:「還能怎麼!管事說老太太已經將九弟的孩子接了來,下午就要進府了!」   劉氏聞言一驚:「怎麼會怎麼快?老太太那裡都沒有讓人來與我說一聲,我也好安排院子啊。」   方雅存冷哼一聲道:「安排什麼?不需要你安排了。那孩子以後會住在老太太的院子裡,跟她同吃同寢。」   「那九弟九弟妹他們?」   方雅存聞言臉色越加不好:「九弟身子不行了,我讓大夫去看過,說是撐不過幾個月了。等九弟去世之後,九弟妹會去庵堂裡住。那個孩子會由老太太親自撫養長大。」   劉氏一驚:「怎麼會這樣?」   這些事情老太太都是瞞著他們的偷偷安排的,連她這個當家主母也都是事後才知道。   方雅存看向劉氏皺眉道:「她今日還是不肯見你?」   劉氏聞言也是愁容滿面地點了點頭:「我今日過去請安,母親派人出來告訴我她身子不舒服,我請了大夫進府她也讓人打發出來了。老爺,老太太的轉變也太快了,會不會是有什麼人在暗中挑撥?」   從年輕的時候起方老太太的名聲就不怎麼好,劉氏嫁過來之前也擔心會不會被方老太太刁難。可是這些年來,方老太太對她雖然並不是太親近,卻也從來沒有刻意為難過她,該給的體面也都給了,她每次給老太太的孝敬老太太也都笑眯眯的受了,心情好的時候還會給些回禮。她還以為當年那些傳言都只是以訛傳訛,方老太太並沒有那麼難相處。   沒想到十幾年都平平順順地過來了,眼瞧著就要修成正果,老太太卻鬧起了么蛾子來。   方雅存眼睛微微一眯,沉吟道:「老太太對我們的態度開始轉便應該是從上一次大姐姐回娘家之後開始的。」   劉氏想了想,確實是如此,只是她還是有些想不通:「這些年我們與大姐姐一直都有來往,逢年過節我也沒有少往秦家送禮,秦家辦各種喜事我們給的隨禮也都是最拔尖的,為的就是給大姐姐在夫家做臉面,好幾次在外頭遇見大姐姐,她對我的態度也很親熱。我實在是想不通她為何要挑撥我們與老太太之間的關係,難道把我們踩下去換個奶娃娃來當家主,她能得到的好處更多不成?」   對於這一點方雅存也想不通,不過他道:「我聽說這些年,大姐姐都有瞞著老太太在接濟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九弟能成親也多虧了她暗中幫襯。」   劉氏也嘆道:「這些我倒是聽說過,聽說大姐姐出嫁之前就是個心腸軟的好性子,姐妹們在老太太那裡犯了錯,也都是求了大姐姐去求情的。我與她接觸過好幾次,並不覺得她是個喜歡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難道這當中有些什麼誤會?」   誤會?當真只是誤會麼?   劉氏一句話,卻是讓方雅存沉默了下來,心下也隱隱升起了一股不安。   這時候外面有人稟報說外頭有人過來請老爺去衙門。   方雅存只有起身道:「我出去了,老太太哪裡你再去一趟,就說是問問給孩子安排奶娘的事情,看她願不願意見你。另外你再去大姐姐家裡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打聽出什麼來。至於族裡過繼的事情……你寫一封信給你兄長,讓他聯繫一些人到時候給我們幫襯一下。」   劉氏忙起身應了,一邊送方雅存出門,一邊道:「妾身之前就已經在寫家裡寫信了,老爺放心就是。你已經當了這麼多年的家,別人想要找個奶娃娃替代你哪裡就那麼容易?就算老太太她要一意孤行,與我們方家有生意來往的那些世交也會站出來幫您說一句公道話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方雅存聞言停住步子,轉過身來輕輕捏了捏劉氏的手心,溫聲道:「幸苦你了,這些年也多虧了有你在我背後幫我操持,讓我省了不少心。」   劉氏悄悄瞥了外頭站著的丫鬟一眼,羞紅了臉,低聲道:「夫君說這些見外了,這本就是我份內之事。」   方雅存對劉氏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劉氏目送方雅存離開之後,繼續回去將之前沒有寫完的信寫完封號,讓人幫她送去了娘家。然後便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又去了方老太太的院子。   只是她才走到院門口就給方老太太院子裡的一個婆子給攔下來了。   「太太,我們老太太還病著,說是不想見客。」   劉氏平日裡對方老太太院子裡的人都是和顏悅色的,這次卻是拉下了臉端起了當家太太的架勢:「什麼客不客的?我是客人嗎?」   那婆子一愣,忙賠笑道:「您當然不是客人,不過老太太確實是交代過誰也不見,太太您就別為難我們這些當奴才的了。」   劉氏皺了皺眉,她想要去方老太太那裡探一探口風,好早做打算,可是方老太太連她的面也不肯見了,這下要如何示好?   劉氏只有軟下聲來道:「你再去幫我問問吧,我聽說九弟的孩子今兒下午就要進府了,我想要向老太太請示一下奶娘和伺候的人都要怎麼安排,如果人手不夠的話我也好早些讓人去尋。」   婆子立即道:「哦,您若是要問這個的話奴婢倒是聽老太太提起過,老太太說了,小少爺來了就由她帶著住在正房裡,奶娘嬤嬤丫鬟們她一早就已經挑好了。」   劉氏聞言一驚,老太太連這些都已經挑好了?可是為何她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難道一早就已經在防著她了?   ********************這個時候作者君不加更求票不科學……〒_〒   票票快到碗裡來……   擺碗…… 第340章悶頭一棍   這麼想著,劉氏的臉色也難看了起來。   那婆子平日裡也得了劉氏不少好處,看見她如此,想了想還是道:「要不奴婢進去幫您問問老太太?說不定她這會兒想見您了呢?」   劉氏點了點頭:「好,你去問問老太太。」   那婆子忙應聲去了。   方老太太最近確實是不舒服,這會兒正懨懨兒的半靠在軟塌上歇涼。   婆子進來稟報的時候,不知道哪一句惹到了方老太太,她當即坐直了身子指著婆子就罵:「我不是說了不見的嗎!你到底是誰的人!來人啊,給我拖下去打五十板子,讓她長長記性!」   那婆子許久沒見方老太太發這麼大的火了,事實上方老太太年輕的時候打殺個把人實在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尤其是方老太爺剛去世那會兒,她沒少對原本就看著不順眼的姨娘們下狠手。不過近些年來,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信了佛的緣故,脾氣已經好了許多了,所以這婆子差點忘記了方老太太的本性,這會兒被嚇得渾身都哆嗦了起來。   「老太太饒命,老太太饒命啊!奴婢只是瞧著四太太來了好幾次,所以才幫她來稟報一聲,老太太繞了奴婢吧。」   方老太太心氣兒正不順,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正要叫來人將這婆子給拖出去,正半跪在軟塌邊上給方老太太捶腿的一個丫鬟忙輕輕扯了扯方老太太的衣袖,給她使了個顏色。   方老太太似是想起了什麼來了,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揮手道:「行了,這次饒了你,再有下一次就自己下去領罰吧!下去!跟外頭的人說,我誰也不見!」   婆子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劉氏在外面等著婆子進去通報,等了不多會兒就見那婆子滿臉大汗地跑了出來,不由得驚訝:「這是怎麼了?」   婆子忙道:「四太太您請回吧,老太太她說了誰也不見。」   劉氏聞言還想再問,那婆子卻是低著頭半句話也不肯說了,劉氏見了納悶不已,卻也只有先離開了。   回去之後她便讓人往方家大姑奶奶方雅慧的夫家遞了帖子,想要明日過去拜訪方雅慧。   而那邊方老太太等婆子出去之後,卻是冷笑道:「來看我?是來看我什麼時候死的吧!我若是死了,方家就落到他們手裡了,狼子野心的畜生,他們當我還怎麼都不知道呢!」   給方老太太捶腿的丫鬟忙道:「老太太,您先彆氣,您若是氣壞了,別人不心疼,我們大姑奶奶可心疼,誰讓她才是您親閨女呢。」   方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又躺回了榻上,她看了一眼給她揉捏腳心穴位的丫鬟道:「你說的對,我這一輩子也只有慧兒和存兒這兩個親骨肉,至於別的什麼人再如何的掏心掏肺的對他們好,他們也能在背後挖你的心吃你的肉。我這次算是想通了,我就算是把方家就這麼毀了也不會把它交給別的什麼狼心狗肺的人!哎喲……」   丫鬟見方老太太呼疼,立即停了手:「奴婢該死!」   方老太太卻是擺手道:「沒事,你按得很舒服,繼續。對了,她從哪裡找來你這麼個可心的丫鬟的?」   丫鬟便又低頭輕按了起來,一邊笑道:「回老太太的話,奴婢是大姑奶奶託秦家的姑奶奶找的人,奴婢的祖上曾經是宮裡的太醫,所以家傳了一手針灸推穴的手藝。大姑奶奶見奴婢這一手按摩穴位的活兒做得還行,想著您老人家最近總是說手腳發汗,便讓奴婢來伺候您了,大姑奶奶可孝順了,她總是惦記著您呢。」   方老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算我沒白疼她。」   丫鬟抿嘴一笑:「那可不是,不光是我們大姑奶奶,表小姐和表少爺也都常記掛著您呢,奴婢來方家的時候,他們還託奴婢向您問好了。」   方老太太臉上的鬱色終於被衝淡了不少,可是想到活潑可愛的外孫外孫女,她又不由得想起來自己兒子不能生育的事情,終究還是意難平:「你祖上不是太醫嗎?你說大老爺那種情況,還有沒有生育的可能?」因為這丫鬟是方雅慧送回來給方老太太的人,這些日子又伺候得方老太太很是舒坦,還能與她聊一聊女兒和外孫們的趣事,方老太太對她比對自己房裡的幾個大丫鬟還要信任一些。   丫鬟想了想,嘆氣道:「其實之前大姑奶奶發現大老爺是被人偷偷下了絕育的藥才導致不能生育後還特意將奴婢叫過去問過這事兒,只可惜大老爺是早年就被人下了藥,且一下就是好幾年,現在想要再治的話……怕是已經遲了。」   方老太太雖然心裡已經知道了答案,這會兒聽著卻依舊還是很失望。   那丫鬟見了連忙勸道:「老太太,大老爺那裡雖說治癒的希望不大,但是您還是可以尋訪一些名醫試試看,至少現在已經知道癥結在哪裡了不是?九老爺的孩子您也還是帶在身邊教導,九老爺眼瞧著就要不行了,九太太又一心想要進庵堂當姑子去,將小少爺過繼給大老爺您幫著帶在身邊教導,等小少爺長大了之後也只有感激您孝順您的。就算是今後大老爺病治好了,有了自己的孩子,這個孩子也還可以給他當個左膀右臂啊。」   方老太太聽了也不由得點頭,末了又問:「這些都是慧兒讓你跟我說的?」   丫鬟聞言抿嘴一笑:「大姑奶奶也總是想著娘家好的。她原本對四老爺和四太太都很親近,還總是在您面前說他們的好話,不想卻是無意間得知了大老爺不能生育的真相,實在是……哎!大姑奶奶心裡著實是不好受。」   「這哪裡能怨慧兒?別說是她,就連我也被他們給騙了!若不是現在方家已經有大半不知不覺落到他手裡,他又成了些氣候,我現在也不必為了穩住他們而忍氣吞聲,連仇也不能報!我早該料到的,當初他們的姨娘活著的時候就會做一手藥膳,還憑著這個爬上了太老爺的床,我卻沒有料到他們會為了謀得方家的家產而下毒害尋兒!」   說到最後,方老太太幾乎恨得要咬碎自己那一口牙。   當她從女兒那裡得知唯一的兒子不能生育是被人在年少的時候下了好幾年的絕育散,而下毒的人很有可能是放雅茹方雅存和他們的姨娘的時候,方老太太恨不能將他們碎屍萬段。   可是這一次女兒似乎聰明了,告訴她現在要先穩住方雅存夫妻,等到該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後再與方雅存撕破臉不遲,方老太太心裡雖然十分不甘願,卻也知道女兒說的是對的,不然方雅存很有可能先下手為強,藉機將方家徹底掌控。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只是她也實在不願意再看到方雅存和劉氏,只能一邊稱病避開,一邊暗中召集一些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想要先將九老爺的孩子過繼過來,然後再將方雅存趕出方家。   而劉氏派去給方雅慧送帖子的人卻是回來稟報說,大姑奶奶也不太舒服,最近不想見外客,讓劉氏改日再過去。   方雅慧是個沒有太多心機的人,對劉氏向來也很友好,劉氏還從來沒有在方雅慧那裡吃過閉門羹,所以劉氏便知道這件事情果真是與方雅慧有些關係了。   下午,九老爺的孩子果然被送了過來,劉氏卻連孩子的面都沒有見到孩子就被送到了方老太太手裡,幾個乳娘也是與孩子一起來的,劉氏後來才知道這幾個乳娘還是老太太讓方雅慧去找的。   由於任老太太之前的保密工作做的好,過繼的事情竟然先前就已經安排好了,孩子一送進來之後就被記到了族譜上,連方雅存都沒有驚動,方雅存知道的時候木已成舟。   事後方雅存又驚又怒,他是方家未來的當家,方氏一族未來的族長,他原本以為經過這些年的經營方家已經有大半在他的掌控當中了,可是過繼的事情發生之後方雅存卻是有些懷疑了。   他覺得事情不是這麼簡單,這次的事情絕對不止是方老太太一人在背後搗鬼,她一個人不可能在瞞著她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方雅存想絕對有別的家族參與了進來,而這個參與進來的家族,方雅存覺得應該是方雅慧的夫家秦家。   劉氏安慰方雅存道:「孩子雖然過繼給了長房,但是畢竟只是個幾個月大的嬰孩,等他長大至少還得十幾年,方家還能等著讓他來做主不成?」   方雅存心裡這才平順了些,卻是對族中的事情愈加注意了,生怕方老太太再出什麼招數。   果然,沒有過幾日,方老太太突然請來了方家好幾個原本已經不管事的族老進府,說要開祠堂,清理門戶。   而被清理的對象竟然是方家下一任家主方雅存!方雅存的罪名是他和自己的姐姐以及姨娘合夥,暗中對方雅尋下毒,想要謀取方家財產。   ************方家的事情很快就了結了,不會詳寫^^~作者君想寫些愉快的事情了~. 第341章誰更重要   方老太太這一次行事簡直就是雷厲風行,頗有一些她年輕時候的氣勢在。   不過誰也不知道其實這一次方老太太能這麼順利的對上方雅存是因為有高人指點,並且為她暗中打點關節,否則以方雅存現在的氣候,方老太太未必能做得這麼出其不意。方老太太則以為這是女兒女婿在暗中出力的結果。   除了逢年過節祭祖的時候,方家已經很多年沒有開過祠堂,對於方老太太和方雅存之間的恩怨,方家其他人瞧著也是雲裡霧裡的,畢竟平日裡這對嫡母庶子之間很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樣子,誰也沒有想到他們要麼不鬧,一鬧就是這麼大的陣仗。   方雅存即便是有所防備也沒有想到方老太太會突然發力召集這麼多人開祠堂,想要將他逐出方家,不過一開始他也並不擔心方老太太僅憑著幾句話就能將他拉下馬,這些年他在方氏族中也暗中拉攏了不少自己的勢力。   方太太劉氏也被這一變故弄得險些亂了陣腳,好在她一早就給自己的娘家兄弟送了信去,她娘家與方家也有些交情在,雖然這是方家的家務事,但是如果方老太太執意要將方雅存掃地出門的話,劉氏娘家也不會坐視不理。   可是在開祠堂的當天,方老太太拉著痴痴傻傻的方雅尋對著方氏族人一翻泣血哭訴,以及接二連三地呈現出來的人證和物證讓方雅存夫婦感覺到了不妙。   方氏族人看向方雅存的目光也漸漸變了。   畢竟毒害兄長謀害方家嫡枝子嗣這一條罪名實在不小。   雖然方老太太呈現出來的證據大部分都是指向方雅存的生母,那位早已經過世了的姨娘,但是也有證據表明在那位姨娘去世之後還有人在繼續給方雅尋下毒,而這個繼續下毒的人除了最後得益的方雅存和方雅茹姐弟還能有別人嗎?方老太太將證據呈現出來給族人過目之後就揚言要報官,但是族裡一些資歷較老的族老都不同意報官,畢竟這件事情對於方家而言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這種家醜一般都是族裡開祠堂來解決的,宗法在很多時候都比朝廷的律法更令一些大家族的掌權之人擁護。   好在到了這個時候還為方雅存說話的人也有一部分,對於方雅存的姨娘下毒害方雅尋之事因為證據確鑿,大部分人都選擇相信,所以這一部分人也都是為方雅存本人辯解。   最後雙方各執一詞,方雅存為了讓自己能喘一口氣示意自己人提出暫時休息一下,他需要時間想辦法讓自己擺脫當前劣勢。   方家族裡的那幾位族老年紀也大了,做了一上午也確實是有些精力不濟,方老太太也只有同意了,親自招呼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去一旁喝茶用些吃食。   方雅存這個時候還能勉強地維持住禮數周到,不過他也只是在年輕一輩中有些威望,老頭子老太太們都不怎麼賣他的帳,他便暗中叫了幾個親近之人去一旁說話。   方老太太在上面瞧見了,不過是報以一聲冷笑就隨他去了。比起方雅存的窘況,方老太太則是一副勝券在握的自信。   因為族裡還沒有下令要將方雅存如何,方雅存現在暫時還不是戴罪之身,方老太太不攔著他,別人便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只是因為今日方老太太丟出來的證據太令人驚心,情況對於方雅存而言實在是不利,所以他與自己人商量了一會兒也沒有商量出什麼好計策可以立即就翻盤。看方老太太今日的架勢,很明顯不會給他們準備反擊的機會的。   倒是最後一個平日裡受過方雅存不少恩惠的年輕人猶豫著道:「老太太說之後給方雅尋下毒的人是你卻是沒有足夠的證據的,畢竟當時可以下手的除了你之外並就沒有別人了。」   這人說到這裡,看了方雅存一眼,卻不繼續往下說了。   另外一人恍然領悟道:「對了,當時四姑奶奶還沒有出嫁!而且聽說四姑奶奶也跟著芳姨娘學了一手好藥膳,是懂一些藥理的,出嫁之前也經常給老太太做藥膳,說起來她一直在內院,比四爺更有機會能下……」   這人說到一半就被旁邊的人扯了扯衣袖。   說話那人抬頭,便看見方雅存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了。   「不行!」   眾人聞言對視了一眼,之前說話那人還試著勸道:「四爺,四姑奶奶已經出嫁了,且還是遠嫁到了燕北,現在就算是將罪名都推到她頭上,方家也不能將她招回來處置,有夫家護著,她還能有什麼事?您卻是不同了,若是您身上的罪名不能徹底洗脫的話,這家主之位怕是……」   還有人附和也道:「是啊,四哥。而且我聽說四姐她前一陣子似乎是失蹤了,至今都沒有找到人,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最後找到了怕也還不如沒找到呢。現在這種情勢下,拿四姐出來擋一擋未嘗不可。」   「是啊,四爺。」   方雅存惱怒道:「都閉嘴!我身為男人,怎麼能讓一個弱女子出來頂罪!那人還是我的親姐姐!你們都先出去吧!」   那幾個方雅存一派的人都搖了搖頭,然後走開了。   方雅存一口氣喝完了一蠱涼茶,這時候劉氏帶著兒子進來了。   方雅存看到劉氏就問道:「怎麼樣?舅兄那邊的人怎麼說?」   劉氏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方雅存見了心裡越發煩躁起來。   劉氏看著來回走動的方雅存許久,然後突然帶著兒子在方雅存面前跪了下來。   方雅存一愣:「你這是做什麼?」他伸手來扶劉氏。   劉氏卻是避過了他的手,方曙舟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父親,然後也跪著沒有動。   劉氏低頭道:「老爺,妾身嫁給你十餘載,從未曾求過你一件事,但是今日妾身卻是想要求您一件事。」   方雅存皺了皺眉:「什麼事情不能站起來好好說!」   劉氏苦笑一聲,低聲道:「若是只有我與你夫妻二人,那麼無論有什麼樣的結果,妾身都願意與君共同進退,生死不棄。」   方雅存不由得一怔。   劉氏摸了摸兒子的頭,繼續道:「可是妾身是個做母親的人,妾身實在是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孩子今後被人唾罵,說親無門,前途盡毀。所以即便知道這樣很自私,妾身也還是忍不住要自私這一回了。」   「這是何意?」   劉氏終於抬首看向方雅存:「妾身之前聽到了你與他們的對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方雅存瞪大了眼睛,臉色難看地道:「你也想要讓姐姐頂罪?」   劉氏道:「頂罪?為何是她為我們頂罪?老爺,你與妾身說句實話,給大伯下毒之人是你嗎?」   方雅存不由得語塞。   劉氏看著方雅存的神色,苦笑道:「你我夫妻十餘載,我怎麼不知道你的為人?說你買通人暗下殺手我信,可是要你給大伯下毒你卻是不會做的。妾身想,給大伯下毒的人也只有你姐姐了。」   方雅存撇過頭去:「胡說八道!」   劉氏卻是定定的看著方雅存不語。   方雅存閉了閉眼,終於道:「無論四姐她做了什麼,她都是為了我!若是沒有她,我也不會有今日。我方雅存雖然不是什麼良善的好人,卻也知道不應辜負為我犧牲,給人當妾的親姐姐。」   劉氏看著方雅存失望地道:「那我和孩子呢?老爺,我和孩子就活該被辜負嗎?你總說四姑奶奶吃那麼多苦都是為了你,可是我看到的她卻是你幾個庶出姐妹中過的最好的一個,這當中難道就沒有我們這些年來護著捧著的功勞嗎?以往你讓我幫著她,我也自認盡了一個娘家人的責任,從未虧待過她。這一次若是不為了孩子,我也願意與你承擔她做下的罪孽,可是我不能。老爺,你看看我,再看看孩子,我們才是一家一體,我們才能榮辱與共啊!」   方雅存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我……我不能……」   劉氏眼中慢慢浮現出了失望之色。   末了,她擦乾淨臉上的淚,拉著兒子站了起來,看著方雅存慢慢道:「老爺,你不能,我卻能的。我已經與我娘家說了,讓他們想辦法將這件事情都推到四姑奶奶身上!」   方雅存一臉震驚地看著劉氏:「你……」   劉氏卻是慢慢平靜了下來,一字一句地道:「妾身心意已定!你若是為四姑奶奶抱不平,最後還是打算為她擔下罪名,那麼我便帶著兒子吊死在方家門前,妾身是什麼人你應該也清楚,妾身從來是說到做到,棺木妾身已經讓人去買了。」   劉氏頓了頓,又道「這件事過後,你若是想要休了妾身,妾身也無怨!只要你好好對待孩子,妾身就去庵堂裡過這下半生。」   說完,劉氏就屈膝行了一禮,帶著孩子出去了。   方雅存往前追了兩步,想要叫住劉氏,卻終究還是沒有踏出門去,只能怔怔地立在門口,看著劉氏帶著兒子離開。   *************雙倍粉紅還在繼續,求月初的粉紅票~o(∩_∩)o下一章大概在10點左右。. 第342章失勢   劉氏的表態讓方雅存內心痛苦不已。   他與劉氏多年夫妻,當初會娶劉氏進門更多的看中的是劉氏的家族會帶給他助益,而對於劉氏這個相貌平平的妻子,他年少的時候是有些看不上的。   後來他在方家立足的之初,劉氏的家族明裡暗裡確實給了他不少的幫助,劉氏相貌雖然不佳,但是性情溫順,善解人意,又向來以夫為天,即便是方雅存常常以挑剔的眼光來看她,也實在是挑不出來她除了容貌之外的任何缺點,再後來兩人又有了孩子。   這麼些年下來,方雅存對劉氏也是有感情的。   雖然他年少輕狂的時候也曾暗中想過,等到他功成名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眼色過日子的時候,想要什麼樣的如花美眷沒有,可是到了一定的年紀閱歷漸增之後他也明白了,這一生有劉氏這樣的妻子,其實算是他的福氣。   他幼時生長的環境比較特殊,最早有姨娘護著他們姐弟,姨娘不在了有姐姐處處為他謀劃,但是在方家這樣的環境中,方雅存從小到大都是過得戰戰兢兢的,生怕嫡母那一日看他不順眼會要了他的小命,他的生活真正安定下來是在劉氏進門之後。   剛剛劉氏說她要帶著兒子吊死在方家門前,不知道怎麼的就讓方雅存回想起了當年那些朝不保夕的幼年和少年時代,這讓他心慌了。   下午,方老太太再次讓眾人去方家祠堂商討對方雅存的處置問題。   劉氏娘家果然安排了人提出了眾多疑點,然後將罪名漸漸推到了方姨娘頭上。在這個過程中,劉氏的目光一直停在方雅存身上沒有移開。   方雅存站在那裡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每次他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一接觸到劉氏絕望中暗含祈求的目光,便又失去了開口的勇氣,這是方雅存這一生中過的最為煎熬的時刻。   一位族老開口問方雅存:「老四,事實是這樣嗎?是你姨娘和姐姐給雅尋下的絕育散?」   方雅存面對眾人的目光,又看了看劉氏和兒子,最後頹然地喃喃道:「不知道,我不知道。」除了「不知道」,他不知道還能怎麼回答別人的質問。   一邊是他的親姐,一邊卻是他的妻兒。   劉氏見狀卻是鬆了一口氣,眼中也浮現出一絲歡喜的情緒。   她想,這麼些年,她總算沒有白白對他掏心掏肺。在這之前,劉氏心裡一直都是忐忑的,她並不真的想死,她也更怕他們母子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個方雅茹。   方老太太看了方雅存一眼,嘲諷又輕蔑的樣子。   傾向於認為方雅存與這件事情無關的人也不少,所以方雅存不承認,方老太太又暫時拿不出更加有用的證據來指證方雅存,族裡也不能隨便給方雅存定罪,而且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更合適頂罪的人出現了。   一個死去的姨娘和一個早已經不是方家人的姑奶奶,自然是比方雅存這個差點要成為方家未來接班人的人帶給方家的動蕩小。   不過方老太太卻是不肯放過方雅存的,她認為方雅存即便是沒有動手,至少也是知情之人,可是她栽培了他這麼多年對他一直傾心信任,卻不見方雅存告知她真相,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如果方家族中不處置方雅存,她就要將這件事情報官,交給官府來定罪。   官府插手能不能給方雅存定罪不好說,不過方氏一族的臉會丟儘是肯定的。   方老太太也是個難纏的人,這一點方家人都知道。   一直吵到了晚上,最後方老太太終於同意後退一步,方雅存不從族譜中除名可以,但是要從方家祖宅中搬出去,至於方家的繼承人她要另定。   當年方雅存一個庶子能做得了方家的主是方老太太支持的結果,現在方雅存的翅膀雖然硬了,但是方老太太身為族長夫人,在族中的餘威還是有的。   方雅存那一方也想著,方老太太接了九老爺的孩子進府,看樣子是培養那個小孩子當方家的接班人了。但是方老太太想是一回事,事實會不會如她所願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畢竟孩子還小,方老太太年事已高,方家年輕一輩中能有能力接方雅存的班的人少之又少,方家最後還是要依靠方雅存這位四老爺。只要方雅存不被趕出方家,以後也不是沒有當家主的機會。   方雅存那一方商量了一番,覺得這個時候先穩住方老太太,讓方雅存脫罪,將事情平息下來最為緊要,別的可以再徐徐圖之,不然被方老太太不管不顧的鬧下去,方家肯定會受到影響,大家的利益都會被損害。   所以,方老太太的要求方雅存那一方商量之後就接受了。   方雅存這一房儘快從方家祖宅搬離,方家族中之事暫時由幾位族老接手,他們這一支的產業則交回方老太太手中。芳姨娘人已經不在了,方老太太想要追究也追究不得。方雅茹心思歹毒,助紂為虐,謀害長兄,被方家逐出族,方家會去信給任家表示從今而後不再承認她是方家女。   如果方姨娘還在任家的話,這對她而言是一個十分沉重的打擊。被方家除名就意味著她沒有娘家了,百年之後她的牌位上也不可以稱「方氏」。一般的出嫁女子會因此而羞憤自盡的大有人在。   不過方雅存和劉氏卻覺得方老太太今日的所做作為實在是不像她之前的風格,怎麼有些重重拿起,輕輕放下的意思?尤其是方雅存,他年幼的時候沒有少在方老太太那裡吃苦頭,有些不相信方老太太會這麼容易就放過了他。   不管方雅存夫婦兩人心裡是怎麼想,方老太太似乎真的有將事情就這麼了結的意思,等交接之事商量好了之後,方老太太就安排人送客了。   族人都離開之後,方老太太看也沒有看方雅存夫婦一眼就讓人扶著回了自己的院子,只讓人來通知他們快寫搬離方家,且不準帶走方家的任何財物,就與那些以前被她掃地出門的庶子們一樣。   方雅存心裡鬱誶,也一言未發,一路上都陰沉著臉,更沒有看劉氏一眼。   等夫妻兩人回去之後,劉氏便回房換了一身衣裳褪去釵環,親自捧了筆墨紙硯到方雅存面前來求他寫放妻書。   方雅存瞪了劉氏半響,最後踢掃掉了她手中的東西,拂袖而去。   劉氏低頭看著地上灑落的紙筆,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嘴角邊卻是緩緩勾出了笑意。   身為一個平凡女子,她其實並不太在意什麼夫貴妻榮,這麼些年無論她做什麼,心裡想的都是讓他能滿意她。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她在意的是自己的夫君心裡到底有沒有她這麼個人,她怕的是在她夫君心裡別人佔據的位置比她更重要。   患得患失了十幾年,在這一刻她竟然才感覺到了真正安心。   方雅存經營了這麼些年也有些家底,所以第二日他們就從方家搬離了出去,一家人住到了之前買的一座小院裡。   不過對於方家,方雅存卻是不願意放手的。已經吃進嘴裡的東西,誰又願意吐出來?   方雅存的算盤打的極好,他打算拖延一段時間將手中的產業置換出去,留個空殼給方老太太。   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方老太太竟然能先一步就料到他的打算,在一早就拿到了方家名下產業的所有的帳本,並且重金請了好幾個極有資歷的掌柜拿著帳本去與他一一交接,只要數目有一點不對之處他們就不依不饒。   在他算一步,敵人算三步的情況下,方雅存的如意算盤被徹底粉碎了。方老太太以令人驚訝的速度收回了方雅存手中的所有產業。   方家族人誰都得嘆一句,薑還是老的辣。   收回了方雅存手中的產業之後,方老太太並不解恨,她讓人去挖了芳姨娘的墳,將方姨娘的屍骨燒毀扔進了茅坑,還請了一些江湖術士日夜做法,要讓芳姨娘在地下也不得安寧。   方雅存得到消息之後氣得差點吐血,他回方家去找老太太理論,卻是連方家的大門也進不去了。   而方雅存的上司這陣子又來找方雅存要銀子給上頭孝敬,不過現在方雅存已經不能再隨意支取方家的銀子了,自出手自然就沒有以往大方,這讓馮免十分不悅,在得知方家發生的事情之後,馮免對方雅存的態度也冷淡了許多。   以至於後來上面派人來追究那些在燕北折損的探子的事情的時候,方雅存被盧公公的人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之前的升遷之事也不了了之了。   方雅存自顧不暇,雖然依然有派人去找方姨娘,但是也沒有時間和本事去找人算帳了。   方家動亂的這段時間,任瑤期都有接到江南送過來的信,所以對於方雅存的處境她瞭若指掌。   *********************求票票啊~求票票~^^~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眉南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也謝謝親們的祝福~o(∩_∩)o 第343章否極泰來   任瑤期知道,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首先,方家老太太為了給自己的兒子報仇就不會輕易讓方雅存好過,必定會時時刻刻地盯著他。而那些原本就圍繞在方雅存身邊的人,大部分是因為利益而凝聚在一起,現在方雅存失了方家權柄,無法再給那些跟隨在他身邊的方氏族人更多的好處,方老太太那一方也會趁著這個機會拉攏人心,如此以往,最後方雅存身邊還能剩下多少人?而方雅存在方家失勢後,他在官場上的路也必定不會像以前那樣好走了。   方雅存自顧不暇,方姨娘「畏罪潛逃」,剩下一個任瑤英,她若是從今以後安安分分的當她的任家九小姐,不自己作死,以李氏和任三老爺的性子,自然會給她一份她應得的嫁妝,將她嫁出去。   任益鴻是個男子,又向來不參與內院之事,與她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相安無事。   如此一來,任家三房內部的不安定因素就被大致清除了。   任瑤期也不得不感嘆,那位褚九爺辦事就是爽利。雖然對付方雅存的各個細節都是任瑤期事先算計好的,再交由褚九爺去實施,但是若沒有褚九爺這個地頭蛇,任瑤期相信自己要扳倒方雅存定不會這麼事半功倍。   而這個時候的江南褚家,褚九爺夫婦也在談論任瑤期。   褚夫人秦氏拿著幾封信看了許久,搖頭嘆道:「這信上面的字跡工整端正,一看就是極有功底的,可是我竟然瞧不出這一手好字是出自男子之手還是出自女子之手。」   在一旁看書的褚九爺往自己妻子手中的信上瞄了一眼:「字是極好,卻沒有什麼特色。你還是少琢磨這些了,是男是女都與我們無關,只要安心做好這位交代的事情就好。」   秦氏聞言笑道:「我這不是好奇嗎!相公,你說這位與那位公子是什麼關係?又是什麼人吶?」   褚九爺皺眉:「好奇害死貓!」   秦氏二十幾歲的年紀,性子還有些活潑,聞言撇了撇嘴:「這裡就我們兩人在,說說又怎麼了?我覺得寫信的這位定是一位男子,還是一位計謀無雙的佳公子。不然哪裡能有這麼厲害?走一步算三步不說,十幾年前的舊事,還能找出那麼多的證據出來!」   褚九爺不以為然,哂笑道:「婦人之見!人都已經死了,要證據還不簡單?」   秦氏瞪大了眼睛:「相公你是說之前交給方家老太太的那些證據都是捏造的?」   褚九爺聚精會神地看書,沒有搭理。   秦氏湊過去,將褚九爺手裡的書一把給抽了出來藏到了自己背後。   褚九爺無奈,只能敷衍道:「一半一半吧。」   秦氏不由地皺眉:「這麼說,那位姨娘可能是被冤枉的?她也許根本沒有下毒?」   褚九爺起身繞到秦氏後面將自己的書搶了回去,又躺回了軟塌上,冷笑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她沒做過,我能去幫人陷害一個已經死了的婦人?不過,她既然做過,就不要怕別人翻舊帳!」   秦氏也是個心思玲瓏之人,聞言便懂了。   方家那位姨娘害方雅尋之事應該是真的,只是寫信之人讓他們準備的那些證據怕就沒有那麼真了。   只是因為方雅存知道他姨娘和姐姐曾經做下過這一樁事,突然被人揭發出來心虛了,所以就沒有往證據的真假方面去想,讓他們鑽了個空子。   秦氏感嘆道:「這還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所以說人啊,做什麼也別做虧心事,做什麼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說到這裡秦氏又放低了聲音對褚九爺道:「對了,說起來那位方雅茹我做姑娘的時候也見過好幾次呢,那時候她總是柔柔弱弱地跟在我嫂子後面,說話細聲細氣的,不過我娘似乎很不喜歡她。後來我無意間聽到我哥哥房裡的大丫鬟們說的話才知道,原來她曾經偷偷給我哥哥送過香囊,後來被我哥哥的丫鬟拿到了香囊並交給了我母親。之後我娘不準她們對我哥哥提起這件事情,每次方雅茹跟著大嫂來我家,我母親就故意將她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人仔細看緊了。我當時還覺得母親是因為看不上她庶出的身份呢,現在想想,她老人家還真是火眼金睛,這種心思惡毒的女人,娶回去還不要家宅不寧啊!」   褚九爺有些無奈地看了秦氏一眼,秦氏這人心眼好,人也聰明開朗,就是有些呱噪。每次夫妻兩人私下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喜歡絮絮叨叨地跟他聊些女人的八卦,也不管他願不願意聽。   不過好在秦氏也是個知道分寸的,她是因為覺得夫妻一體,沒有什麼是不能談的才會對褚九爺無所不說,對別人她的嘴還是很緊的,這也是為何褚九爺會放心將一些事情告訴她並交給她辦的緣故。   褚九爺想要安安靜靜地看會兒書,只能想辦法將妻子支開:「你有時間就回娘家一趟,去看一看你大嫂。她是個心善的,雖然因為方雅存他們下毒害她兄長的事情憤而與方雅存反目,但是心裡肯定不會好受的。」秦氏白了褚九爺一眼:「這還用你說!嫂子那裡我已經去勸過了。」   秦氏在娘家的時候就與方雅慧感情極好,方雅慧對秦氏這個小姑子頗為照顧。所以在聽說了方雅存他們對方雅慧親哥哥的所作所為之後,秦氏義憤填膺,自告奮勇要幫嫂子娘家清理門戶。   秦氏想起了什麼來,又道:「對了相公,嫂子說方家老太太有意要將方家的產業交給她和我哥哥代為打理。不過我嫂子說她已經是出嫁之女,當初嫁人的時候娘家也給了不少的嫁妝,不好再插手娘家的生意讓夫家惹人閒話。」   褚九爺抬頭:「母親和舅兄怎麼說?」   秦氏得意道:「那還用說!我娘和幾位兄長都是正派人,難道還能眼紅方家的家產不成?我娘讓哥哥幫方老太太多找幾個口碑好能力好的掌柜,大嫂說她會回娘家一趟說服方老太太將幾位本份老實的庶出兄弟叫回去,將方家的生意分給他們來管,這樣以來方家族人也沒有話說了。」   褚九爺點了點頭:「此乃正理。」   至於方姨娘那裡,自然是有人將外面發生的事情告知她。   當方姨娘得知方家已經對她姨娘和她定罪,並將她從方家逐出去的時候,方姨娘的臉色十分精彩。   「這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有證據!明明已經……」方姨娘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方姨娘這段時日迅速地削瘦了下去,原本細心保養的一頭柔順的烏髮也變得枯黃暗淡,甚至還出現了不少的白髮,加上臉上的傷疤和掉了兩顆門牙,讓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醜陋憔悴的老婦人。   她突然抬頭看向說話之人,眼神有些瘋狂和固執:「我弟弟呢?我弟弟他會來找我救我出去的對不對?」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同賀語氣不變地如實告知:「方雅存被逐出了方家祖宅,方氏族長會另選他人,方老太太將方家所有產業從他手中全數收了回去,分交給了其他幾位庶子打理。方雅存受你牽連,被降為從七品州判。」   同賀頓了頓,最後道:「你已成為棄子。」   「棄子?棄子?……」方姨娘恍惚地坐倒在了床上,喃喃地重複道。   同賀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在走出去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屋裡突然傳來了方姨娘的笑聲,過了許久,那笑聲又變成了嗚嗚的哭聲。   同賀頭也沒回地吩咐外面的人將人看牢了,然後離開了別院。   在方姨娘和方雅存接連出事之後,任瑤英果然安分起來了,雖然她偶爾還會掉眼淚,但也不敢再隨意招惹李氏和任瑤華了。   六月初,李氏籌備了許久的賞花會終於開起來了。   這是李氏第一次辦這種聚會,所以她十分重視,從請帖的設計到宴會上點心瓜果的準備,都是她帶著任瑤華和任瑤期母女三人一起商量著籌備的。這一陣子為了準備這一次的賞花會,雖然有些忙,但是她們也都樂在其中。   三老爺對這種風雅的聚會也是樂見其成的,還很大方地拿出了自己珍愛的二十幾盆蘭花,牡丹花盆栽給妻女長臉,湊個趣兒。   收到李氏的帖子的太太們也很賞臉,都讓人回口信說會來參加。   這一日一大早,任瑤期就起身裝扮了起來,為了貼合今日的賞花會,李氏給她和任瑤華各自準備了一身新衣裙,任瑤期是一身鵝黃色繡了禪蘭花襽邊的襖裙,任三老爺之前見了說她穿得好看,還給這身衣裳賜了個別名叫「惠蘭」。   任瑤華穿的則是一身銀紅色繡滿了大朵牡丹花的對襟褙子,顯得她容貌越發豔光逼人,任三老爺也給她這一身賜了個名,叫「胡紅」。   李氏則穿了一身藕荷色繡蓮花的對襟褙子,看上去素淨又端莊,三老爺曰「清漣」。   *********************************求票票啊,求票票^^~. 第344章歸來   *********   粉紅30+   *********   李氏也給任瑤英做了一身新衣裙,是粉紅底子繡白梅花的襖裙,衣料和做工都與任瑤華和任瑤英兩人的差不多,任瑤英拿到衣服之後過來謝了李氏,只是她看上去還是有些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   今日來的最早的是柳太太和女兒柳夢涵,她們還帶了一盆自己種出來的虎頭蘭來。   這是之前就說好的,今日既然是賞花會,那麼來參加的太太小姐們都要帶花來,最後還要評出花魁。   之後陳太太母女和另外兩位太太也來了。陳太太帶了一盆「洛陽紅」,另外兩位太太一位帶了盆「翠一品」,一位帶了盆「魏紫」。   歐陽氏和幾位年紀稍大的太太來的比較晚一些,歐陽氏帶了一盆「白雪塔」和一盆「鳳凰振羽」,其餘幾位太太也都帶了花中名品。   李氏讓人在庭院裡搭了一個涼棚,將家中的名花擺了出來,又擺上了矮几和矮凳,讓人上了茶水點心。在搬過來這裡之前,任三老爺將這院子上上下下都休整過一遍,且都是按照他的審美來修的,任三老爺別的不說,在這一方面還是極有天賦和眼光的,所以即便只是一個普通的庭院,也給人一種心曠神怡之感。   這時候剛好是初夏,上午還不是很熱,院子裡有涼棚遮陽,溫風習習,坐在庭院裡賞花喝茶,聊些城中趣事,也是一件極其愜意的事情。   今日來的都是一些家教極好的太太和小姐,對於八卦之事聊起來也都是適可而止。任家前一陣子的變故大家都知道,但是卻沒有人拿出來說,甚至連偷偷議論也沒有,對主家十分尊重。這些太太們的脾性極對李氏的胃口,所以她也是真心想要與她們相交。   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跟柳夢涵和陳之意以及另外兩位小姐在一起聊些花花草草的事情,幾位小姐年紀雖然小,但是也都是讀過書有些見識的,尤其是柳夢涵和陳之意,也算得上博聞強識的女子了,加上一個眼界寬闊的任瑤期,她們在一起也聊得十分投契。   任瑤英之前也出來過一會兒,不過今日來的這些小姐們都是嫡出的,雖然她們並沒有在瞧不起任瑤英的意思,也沒有在言語上擠兌她,但是任瑤英總感覺到別人對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熱情,對她則十分冷淡,坐了一會兒之後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最後自己找了藉口躲回房裡去了。   任瑤期正聽柳夢涵和陳之意兩人妙語連珠地辯論是柳家的那一株「虎頭蘭」好,還是陳家的那株「洛陽紅」更出色,外面門房匆匆忙忙進來稟報說有貴客到了。   任瑤期奇怪有誰會在這個時候過來,之前下帖子請的太太小姐們除了一位李太太因為娘家兄弟喜得貴子回了娘家不能過來之外,其他收到帖子的人都到了。   任瑤期正納悶著,卻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眉目精緻中暗含英氣的女子出現在了院門口。   任瑤期看到來人面上一喜:「郡主?」   原本輕聲談笑的眾人也都被突然出現在這裡的蕭靖琳嚇了一跳,還是歐陽氏反應過來,笑著道:「喲,郡主回來了?」   眾人都起身向蕭靖琳行禮,蕭靖琳點了點頭:「聽說這裡有個賞花會,我過來看看,你們隨意,不用顧忌我。」   李氏忙讓人去再添座位上來。   任瑤期笑著迎了上前,嗔怪道:「靖琳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來信的時候怎麼不說一聲?」   蕭靖琳臉上也露出了笑模樣:「怎麼?驚嚇到你了?」   任瑤期眨了眨眼:「怎麼會是驚嚇,是驚喜才對。我還以為你要中旬才能回來呢。」   蕭靖琳朝著與她打招呼的閨秀們點了點頭,然後才道:「我是今日清早回來的,原本打算明日來看你,不過蕭靖西說你們這裡今日在辦賞花會,讓我過來看看。」   聽蕭靖琳提到蕭靖西,任瑤期頓了頓。   雖然不知道蕭靖西是怎麼知道她家今日辦花會的,不過蕭靖西讓蕭靖琳過來的用意她大概能猜到。李氏和她們想要在雲陽城裡站穩腳跟,有了郡主或者說燕北王府的承認,她們以後會更順利一些。   蕭靖琳沒有看到任瑤期臉上的神色,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盆景,雖然她看不出名貴品種的花和花園子裡種著的那些有什麼區別,不過想起自己剛剛匆忙之中隨手帶過來的那一盆,蕭靖琳還是很猶豫要不要拿出來。   跟在蕭靖琳身後的紅纓沒有看到蕭郡主臉上的糾結,她看郡主打量院子裡擺著的花,便跑出去將她們落在馬車上的花給捧了進來。   眾人看到蕭郡主的丫鬟捧了花來,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咦?這是什麼花?」有一位年紀較小的小姐好奇地湊了過來。   蕭靖琳一臉深沉狀。   「哎喲,還長了刺兒呢!」那位小姑娘捂著手指頭驚呼道。   柳夢涵和陳之意對視了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道:「這個是……仙人掌?」   「啊?仙人掌?仙人掌是花嗎?」   「這顆仙人掌不是開花了嗎,算……算是花吧……」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忍不住笑。   蕭靖琳這才點了點頭對大家道:「這是我二哥種的,我見這玩意兒開花挺稀奇的就帶了過來,湊個趣兒。」   眾人聞言注意力立即被蕭二公子吸引了過去。   蕭二公子是什麼人啊!那可是謫仙一般的人物!蕭二公子種出來的花肯定與一般的花不同!即便這只是一盆開了花的仙人掌。   於是打量這一盆仙人掌的目光,便又懷疑變成了各種猜測。   任瑤期揶揄地看了蕭靖琳一眼,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蕭靖琳最愛做的就是拿蕭靖西當擋箭牌了。   之後,日頭大了些了,李氏又招待眾人去了之前就收拾了出來的大花廳。   任瑤期尋著機會帶著蕭靖琳去了自己房裡敘話。   兩人雖然兩年沒有見面,但是卻時常有信往來,所以並沒有陌生感。   只是任瑤期瞧著蕭靖琳似乎又長高了不少,之前還與她差不多的身高,現在已經高了她半個頭了,而且可能因為經常在外巡關的緣故,蕭靖琳的膚色有些微微偏暗,卻讓她看起來越發的輪廓分明,有一種不同與其他閨閣千金的美麗。   蕭靖琳瞧著任瑤期卻是覺得她比兩年前更加好看了,任瑤期前一陣子已經過了十四歲的生辰,五官較之兩年前張開了些,容貌和氣質越發出挑起來,尤其今日這一身鵝黃色的衣裳很襯她白皙剔透的皮膚,看上去清麗出塵的很。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不過蕭郡主看著任瑤期,在她頭上比了比,有些嫌棄道:「怎麼矮了這麼多?」   任瑤期不由失笑,也不與她計較。   「怎麼提前回來了?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會在生辰之前幾日趕回來。」蕭靖琳生辰是在六月二十二,任瑤期以為她最快也要六月十幾才會回來。   蕭靖琳道:「我母親說這次來參加我及笄禮的人會有不少,讓我早些回來做準備。」   任瑤期點了點頭。   燕北王府的郡主及笄,也算得上是燕北的一件大事,屆時無論是寧夏還是朝廷都會派人來燕北祝賀。   現在燕北,寧夏,朝廷之間的關係十分敏感,蕭靖琳早些回來也好。   「對了,雲文放好像回回來。」蕭靖琳突然道。   蕭靖琳在與任瑤期的通信中也會偶爾提起雲文放,聽說他現在已經是五品鷹揚將軍,手底下帶了一隊人馬,屢立奇功。   任瑤期對雲文放的消息不過是看看而已,從不發表意見。   聽蕭靖琳說雲文放會回來,任瑤期也不過是笑了笑。   這兩年,雲文放應該也經歷了不少事情。任瑤期倒是希望他可以真正的成長起來,至於他們之間,這一生本就沒有什麼瓜葛,以後也不會有。   蕭靖琳若是不提起雲文放,任瑤期也不會刻意去想起他。   蕭靖琳見任瑤期態度平淡,便也沒有再繼續說雲文放的事情。只是她在邊關的時候也見過雲文放幾次,雖然從軍人的角度而言,雲文放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將領,蕭靖琳也慢慢改了對他的輕視態度。   不過她也能看出來雲文放這種人十分執拗,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目標,這也是她會將雲文放的消息告訴任瑤期的原因。只是希望任瑤期能心裡有數。   ***********************************************************任瑤期笑問:「怎麼提前回來了?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會在生辰之前幾日趕回來。」   蕭靖琳面無表情道:「作者君說讓我快馬加鞭趕回來幫她賣個萌,把票給漲上去。我瞧她哭得挺慘的,便當日行一善了。」   任瑤期:「……」   作者君:(^o^)**************** 第345章   之後兩人又聊到了寧夏的事情。   蕭靖琳道:「狄氏前陣子生了個兒子,母子平安。」   任瑤期想到上一次外祖母容氏告訴她的吳家要和曾家聯姻之事,便與蕭靖琳說了。   蕭靖琳瞭然道:「狄氏若不是有狄家人護著,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現如今寧夏,想要讓吳蕭和斷子絕孫的人可不在少數,這其中就有他的妻子和女兒。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蕭微和吳依玉派去殺狄氏的人少說也有十幾波,可惜最後無不鎩羽而歸.狄家將狄氏保護得滴水不漏,據說替身都找了十幾個,分別藏在各處,蕭微和吳依玉殺錯了好幾次人。   任瑤期暗自搖頭,蕭微自作聰明,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立身的根本,只會做這些毫無用處的無用之功。她若是能始終堅定地與燕北王府站在同一立場,別說是一個狄家一個狄氏,吳蕭和不管生了多少個庶子,她也能穩坐寧夏第一夫人的位置無人敢動,她的女兒在婚姻一事上也能多許多選擇。   任瑤期和蕭靖琳在房裡敘了一會兒話,沒有多久桑椹就來稟報說李氏在找任瑤期,讓她帶人去庫房把那幾套梅蘭菊竹以及各種花卉的碗碟都找出來。   前年在打制這批瓷器的時候上面用的花樣子都是任三老爺和任瑤期兩人畫的,打好了之後便一直收在庫房裡沒有用,還是周嬤嬤提起說,今日拿出來用的話正好應景,又能讓任瑤期在大家面前長長臉,李氏便讓任瑤期去將這一批碗碟找出來用。   蕭靖琳已經回來了,且短時間內肯定不能再離開,兩人要敘話的話也不急在這一時,所以任瑤期安排好蕭靖琳之後就帶著人去庫房了。   中午用飯的時候,眾人瞧著無論是碗碟杯盞,還是調羹筷子無不別致精巧皆是讚嘆不已,得知是任三老爺和任瑤期父女兩人自己花的花樣子,都是交口稱讚,讓向來不怎麼虛榮的李氏也不得不虛榮了幾把。   有幾位夫人還想找李氏要圖樣子,說回去之後也要照著打上幾套,留著給女兒當嫁妝。任三老爺和任瑤期對這些都無所謂,李氏便笑著應下了。   因為這次的賞花宴,這些夫人太太們帶來的花都是些不相上下的名品,所以在最後評比的時候就有些爭論了,不過這些夫人太太們也都是極有分寸的,她們的花雖然好卻都不會好到能喧賓奪主的地步,所以花中狀元和花中榜眼分別是任三老爺培育出來的一株蘭花和一株「十八學士」的茶花,花中探花則是歐陽氏帶來的那一盆「鳳凰振羽」。   之後歐陽氏提議,還是不要再評什麼第四,第五了,不如來評「花中老壽星」,「花中美嬌娥」等等來得有趣。   歐陽氏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各家小姐們便絞盡腦汁地給自家的花兒們想頭銜,過程中熱鬧不已。   最後幾乎各家的花都入了選,就連蕭郡主帶來的那一盆仙人掌都被任瑤期玩笑地安上了個「花中女將軍」的名頭。   香芹在一邊與蘋果小聲嘀咕:「誒,為啥是女將軍啊?難道花也分男女?」   蘋果頓了頓,肯定地道:「因為它開花了。你見過男人帶花?」   「哦,也是。」香芹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又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熱鬧來。   這次的賞花會,李氏算得上的初戰告捷,她的溫婉謙遜,知書達理給來赴宴的夫人太太們心裡都留下了一個極好的印象,讓人忽略了她只是一個商戶人家出身的媳婦,更多的讓人想起來的是她的另外一個身份,獻王嫡女,先皇的嫡親孫女。加上任時敏在雲陽書院的年輕一輩先生中也是極有才華和風度,又不喜歡與人爭名奪利,很有些魏晉君子之風,讓原本是看在歐陽氏的面子上才與李氏接觸的夫人太太們也起了與李氏相交的心思,而原本就與李氏極為投緣的柳太太和陳太太則與李氏更加親近了。   其實除了這些因素以外,諸人的態度還與蕭靖琳的到場有關。   雲陽城裡的人都知道,蕭郡主並不是一個喜歡瞎湊熱鬧的人,別人給她送帖子她基本上都是不會去的,這一次卻是不請自來,且還是在從邊關回來的當日過來的。   蕭郡主的態度不得不讓人想到燕北王府的態度,眾人心裡便有了數,看來前一陣子燕北王府對任家的那個小小的教訓並沒有遷怒到任時敏這一房人。   到最後賞花會結束,李氏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去送客的時候,又有幾位太太邀請李氏母女去參加她們的聚會或者小宴會,李氏都欣然應下了。   蕭靖琳反到是留到最後才走的,李氏對蕭家的人雖然並不像是其他燕北人那麼敬畏,不過她還是很喜歡這個與自己女兒交好的性格隨和沒有架子的郡主的,見蕭靖琳也喜歡那些花卉瓷器,李氏將一套沒有用過的長頸圓肚繪了桃花的酒瓶送給了她。   蕭靖琳倒是爽快地接下了,還與任瑤期道回去後要用這個瓶子裝她喜歡的桃花釀,讓任瑤期聽了哭笑不得。   任瑤期親自送蕭靖琳出二門。蕭靖琳今日是帶著紅纓騎馬來的,沒有乘馬車。「過幾日請帖應該就會送到了。」上馬之前,蕭靖琳說道。   蕭靖琳說的請帖是她及笄宴的請帖,燕北王府會給一些重要的世家發邀請帖,按理任家這樣的人家是收不到這種帖子的。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好。」   蕭靖琳又好奇地道:「那個你想好了沒有?」   任瑤期知道蕭靖琳說的是她的小字,便眨了眨眼:「想好了,不過現在不告訴你。」   蕭靖琳孩子氣地撇了撇嘴,轉身上了馬:「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情的話你來王府找我。」   任瑤期點了點頭,目送著蕭靖琳帶著紅纓騎馬離開了。   等任瑤期回了內院,香芹抱著盆花氣喘籲籲地跑了出來:「五小姐,五小姐,郡主的『女將軍』落下來沒有帶走!」   任瑤期看著那盆開花的仙人掌覺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蕭靖西故意與蕭靖琳開玩笑的,給她找了這麼一盆花來。   「先放到花房裡吧。」她之前聽到蕭靖琳說讓紅纓將這玩意隨便處理了,蕭郡主向來不是惜花愛花的人。   香芹又將花樂顛顛地抱走了,還特意交代花房裡的婆子道:「婆婆你可要好生照看著啊,這可是燕北王府裡開出來的花,說不定是沾了仙氣的!能保佑我們家上上下下平安富貴,可馬虎不得!」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嚇得花房裡的人都不知道要不要準備個香案把這盆仙人掌給早晚三炷香供起來。   接下來這段時間,任瑤期沒有刻意去找蕭靖琳,因為知道王妃讓她這麼早回來肯定也是有不少事情需要忙的。   不過任瑤期卻是斷斷續續地知道了一些寧夏那邊的消息,曾奎從雲陽城去寧夏的時候在半路上就被人攔截了一次,還被傷了胳膊,不過總算是沒有傷及性命。外面傳言說這是吳家大小姐吳依玉動的手,她不想嫁給曾奎,所以想要嚇唬曾奎。   可惜曾奎不是被嚇大的,依舊回了寧夏。   而曾家和吳家的聯姻也不是吳依玉胡攪蠻纏地鬧一鬧就能被攪黃了的,蕭微的態度似乎是十分堅決,怕吳依玉那裡再出么蛾子,她甚至下令禁了女兒的足。   其實真要結兒女親家的話,蕭微肯定是看不上容貌有損的曾奎當她女婿的,而曾潽也未必願意給自己唯一的兒子娶一個動輒喊打喊殺,名聲也不怎麼好聽的媳婦。   不過現在雙方都被形勢所迫,曾家和蕭微結成同盟才能在寧夏勉強站穩腳更,否則他們雙方的勢力都會被燕北王府蠶食殆盡。   於是沒有多久,寧夏那邊就傳出了前後兩任寧夏總兵正式結為兒女親家之事。曾奎和吳依玉成為了最新出爐的一對未婚夫妻。   兩家聯姻已經成了定局,吳家大小姐吳依玉卻是沒有因此而消停下來,依舊是隔三差五的放話說要找曾奎那個醜八怪麻煩。   只是有了兩家的聯姻,無論是曾奎還是蕭微都得到了一些實惠。蕭微手裡原本就有一些忠於吳家嫡枝的人,加上曾奎手裡的人以及他朝廷委派的寧夏總兵的名頭,倒也聚集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當然現在狄家手裡有了吳蕭和的唯一繼承人,向他靠攏的勢力也不在少數,狄家和曾吳聯盟都在竭力吸收寧夏兵力,雙方正式對上了。   在寧夏勢力正龍爭虎鬥的時刻,蕭靖琳的及笄禮被定在了六月二十二,她生辰是的當日。   及笄禮前三日,燕北王府太史開始卜選蕭靖琳及笄禮上為蕭郡主加冠的來賓。   **************************補昨日更新.求票**************************. 第346章人選   燕北王也在這個時候回了王府。   燕北王在這個時候回雲陽城定是為了親自主持蕭靖琳的及笄之禮。   在來賓的卜選上雖然也需要按照一定的流程,但是一般而言正賓都是事先就挑選好了的。   關於蕭郡主及笄禮上的正賓人選,眾人猜測不是雲陽書院的徐山長夫人,就是雲家的老太太,這兩人之中徐夫人歐陽氏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前幾日蕭靖琳曾捎信來與任瑤期說想要請她擔當自己及笄禮上的贊者,王妃那裡並沒有說什麼,她讓任瑤期提前做一下準備。   任瑤期覺得在燕北郡主的及笄禮上擔當贊者,對她的身份而言有些不符。不過到了及笄禮的前兩日,外面又有傳言說郡主及笄禮上的正賓定了徐夫人歐陽氏,贊者則是由雲家大小姐雲秋晨擔任,並沒有提及任瑤期的名字。任瑤期知道蕭靖琳的及笄禮並不是普通小姐的及笄禮,當中怕是有很多的講究,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也覺得很正常。   不過蕭靖琳那邊卻並沒有再遞消息過來,這讓任瑤期覺得有些奇怪。   倒是燕北王府的請帖送了過來,令任瑤期意外的是請帖上邀請的除了她之外,還有她的母親李氏以及姐姐任瑤華,收到這一份請帖之後,任瑤期不由得十分感激燕北王妃,這個時候燕北王府願意在明面上扶李氏一把,李氏今後在雲陽城裡的交際會更加容易。   及笄禮前一日是宿賓,也就是去邀請被卜選出來的正賓。一般人家「宿賓」都是應該由主人親自前去邀請正賓。但是因燕北王和燕北王妃身份特殊,所以應該是派遣王府禮儀官去進行這一儀式的。   但是到了「宿賓」當日,燕北王妃卻是坐了王府馬車出門了。   眾人想到燕北王妃和徐夫人歐陽氏還是師徒關係,想必是為了表示對師長的尊敬才會親自前去邀請。燕北王妃的馬車從正陽街經過之後果然去了寶瓶胡同。   可是最後讓眾人大跌眼鏡的是,王妃的車架並沒有從寶瓶胡同穿過去往雲陽書院,她的馬車在寶瓶胡同裡的一座普通民宅前就停了下來。然後就有隨車的侍從去敲那一家的門。   「吱呀」一聲,民宅的門打開,年紀微大的門房往外面看了一眼,看到門口停了這麼多的車架的時候卻並沒有被驚嚇到,反而是在問明了來者何人之後,立即回了內宅去稟報主家。   不多會兒,這座民宅的門便從裡面大開了,一位二十來歲的女子匆匆走了出來,對著燕北王妃的轎子行了一禮,恭敬地道:「貴客有請,家主已在二門恭候尊駕。」   王妃身邊的辛嬤嬤出來吩咐了幾句,王妃的馬車就緩緩駛進了那扇並不寬敞的金柱大門,因為巷子有些狹窄,即便是兩扇大門都開了,後面的馬車要跟著一起進去也不方便,所以王妃帶來的隨從丫鬟門在門口就下了馬車,跟在王妃的車駕之後步行進了府。   等人都進去之後,為了不擋住胡同,也為了等會兒王妃的馬車好出來,停在門口的馬車都被陸續從後門趕進了院子。這宅子門面雖然不大,裡面卻是寬敞得很,後院裡停放十幾輛馬車都沒有問題。   而王妃進這座民宅與主家談了些什麼事情,外人無從打探,但是這座宅子的主人是誰在整個雲陽城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這裡正是廢獻王李乾的住宅。   廢獻王來燕北已經有十幾年,但是與燕北王府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獻王府的人從未去過燕北王府,燕北王府的當權人也未曾踏入過廢獻王家的院子。這一次卻是燕北王妃光明正大的前來拜訪。這當中的意義不由得外人不多想。   燕北王妃在廢獻王府上並沒有多做停留,大概只待了一刻鐘的時間就又乘著馬車出來了。   她帶來的車架也從後門陸續駛了出來,跟著王妃緩緩離開。   燕北王妃初探獻王府在這個時候引發了不少人的猜測,關於各種猜測也是眾說紛紜,反正大家都覺得這些上位之人一舉一動無不暗含深意,王妃的探訪肯定不簡單。   任瑤期自然也很快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她也有些驚訝,不過她猜測可能是與蕭靖琳的及笄宴有關係。不過她知道這個時候肯定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她外祖一家的一舉一動,所以她並沒有派人去找李氏問明緣故,反正該知道的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到了第二日,蕭靖琳及笄宴的正日子,眾人終於知道了燕北王妃去寶瓶胡同所謂何事了,獻王妃容氏被邀請成為蕭郡主及笄宴上的正賓。這結果似乎是在意料之中。也對,除了這件事情,王妃還有什麼事需要明目張胆的去登門拜訪?但是對於容氏擔當正賓這件事情又似乎是在眾人意料之外的,按理說正賓的人選除了德高望重之外還需要福祿雙全,可是容氏雖然曾經貴為皇子正妃,現在卻算得上是以待罪之身客居燕北,請她來當正賓真的合適嗎?   面對眾人明裡暗裡的猜疑,王妃很輕描淡寫地解釋道:此乃天意,是王府太史官卜算出來的人選,即便是王府也應該順應天命。   對於王妃的說法,大家明面上樂呵呵地表示明白了,到了私底下相信的人卻不多。大家聯想到最近寧夏那邊曾家和吳家聯姻之事,暗自猜測燕北王府是不是也要接著抬舉廢獻王來膈應南邊的朝廷?不過對於獻王能否真的能夠翻身,眾人都覺得不太可能。燕北王府就算是要抬舉獻王府來對抗朝廷,獻王一家也不過就是幾枚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棋子而已,擺著好看,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   任家老爺子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雖然很是驚訝,不過他想了想之後也決定還是暫時持觀望的態度看看,他也不相信獻王府能夠一朝翻身,不然這麼多年都幹嘛去了?不過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派了長子任時中去了一趟雲陽城,找任時敏打聽情況。只可惜任時敏一問三不知,問了也是白問,任時中只能無功而返。   而任瑤期在燕北王府見到外祖母容氏的時候已經不那麼驚訝了,她想可能因為容氏要當正賓,所以才沒有讓她成為蕭靖琳的贊者,不然就太引人側目了。   不過任瑤期又想到,當時蕭靖琳既然會給她捎信讓她做準備,那就說明讓她擔任贊者並沒有遇到太多的反對意見,至少王妃那裡並沒有拒絕。而後人選的改變是在三日前「筮賓」的時候,那一日正好是燕北王回府之日。不知道這當中會有些什麼聯繫。   容氏看到李氏母女的時候朝著她們笑著點了點頭,當時她正與燕北王妃坐在一起說話,便招手讓李氏過去讓李氏給王妃見禮。   王妃扶住了李氏的手讓她也坐下一起敘話,又十分熟稔地對任瑤期笑著道:「你母親和姐姐留在這裡與我說說話,你去看看靖琳好了沒有,還有半個時辰就要開始了,她若是準備好了我們就要去承德殿了。」   承德殿相當與燕北王府蕭氏一系的宗祠,平日裡通常不開,只在年節祭祖或者舉行儀式的時候會開,蕭靖琳的及笄禮會在承德殿大殿的東房進行。   任瑤期應了一聲,便轉身走了。   她在燕北來往多次,對燕北王府已經很是熟悉了,根本無需人領路,自己就能找到蕭靖琳。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似乎正在等任瑤期去找她,見到她的時候便將屋裡之前伺候她沐浴更衣的人都打發了下去,只留下了紅纓伺候。   蕭靖琳開口就道:「對不住,原本母親已經應下了讓你擔當我的贊者,所以我以為……」   任瑤期笑著拉住了她的手道:「沒關係,如今這樣也好。」   蕭靖琳見任瑤期並沒有怨怪的意思,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說道:「我之前也沒有料到會是你外祖母來當正賓,不過你說的沒錯,這樣的結果也不壞。」   蕭靖琳與任瑤期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一笑。   燕北王既然請了容氏來當正賓,那麼就是對之前蕭靖西和獻王府私自結下盟約的一種表態。這麼一來,她們至少在短時間之內不用擔心她們會成為敵對關係。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等時間快到了王妃派人來請,她們才去了承德殿。   任瑤期還是第一次到承德殿,燕北王府的所有建築都是莊重而威嚴的,承德殿作為宗祠莊嚴的風格比其它各殿更甚。   王爺王妃,容氏,以及被邀請來的觀禮之人已經到了東殿。   散發的蕭靖琳被人引到了王爺和王妃面前,任瑤期則退回了李氏和任瑤華身邊。   **************************求票票~o(∩_∩)o**************************. 第347章冤家路窄   燕北王任瑤期之前也看到過,不過這一次與以往在眾人面前不同的是,他看著蕭靖琳的時候眼中有一種慈父的欣慰,這讓他看起來與一般見著女兒長大成人的父親沒有什麼不同。   給蕭靖琳充當贊者的果然是雲家大小姐雲秋晨,她一身緋色的衣衫含著笑意盈盈地立在那裡,即便是什麼話也不說也很容易吸引住在場之人的目光。   整個及笄禮的過程十分繁瑣,可能是因為身份的不同,蕭郡主的及笄禮比普通姑娘家的及笄禮花的時間更長,穿著上也比普通姑娘家多了一頂四鳳朝陽的鳳冠以及一身深紫色的制式禮服。   等到快禮成的時候,外面有人進來走到到燕北王面前低聲稟報了幾句什麼,燕北王點了點頭吩咐了幾句,便抬手讓有司繼續。   終於禮成之後,蕭靖琳穿著一身沉重的禮服向王爺和王妃行叩拜之禮,這時候外面有一個尖細的聲音道:「聖旨到,燕北王蕭衍燕北王妃雲氏攜郡主蕭靖琳接旨。」   東殿裡瞬時靜了一靜,眾人都轉頭看向燕北王。   燕北王面色不變,吩咐人準備香案接旨。王妃也吩咐侍從安排賓客們先退去前面的清正殿喝茶。這會兒先到的只是打頭的小太監,告訴主家有聖旨到了,趕緊的準備香案迎接聖旨,真正的宣旨太監還在後面。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也跟著容氏和李氏他們從東殿裡退了出去。   見任瑤期一路上都皺著眉頭,容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聲道:「放心吧,不會有什麼大事。」   任瑤期點了點頭,她也知道以現在燕北王府的實力,朝廷就算是再看燕北王府不順眼,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到燕北王的地盤上來挑釁,只是她從剛剛開始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所以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不過見容氏也注意到了她,任瑤期怕她們擔心,便什麼也沒有說,跟著眾人一起退往清正殿。   她們幾人出來在最後,所以也落在了眾人後頭,只是正當要進清正殿殿們的時候,卻見一行人往這邊走了過來。   那一行人中,走在前面領路的似乎是燕北王的庶弟蕭衡和蕭三公子蕭靖嶽,而當任瑤期看清楚了與蕭衡並肩走在一起之人是誰的時候,不由得頓住了步子,立在了當場。   容氏和李氏都回頭看了任瑤期一眼,李氏正要說話,那邊的幾人卻也正好瞧見了他們,朝著他們快步走了過來。   一個略有些陰柔的聲音笑著揚聲道:「喲,這不是獻王妃殿下嗎?」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撇開眾人幾步迎了過來,不過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卻又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有些懊惱地道,「誒,瞧我這記性,這世上哪裡還有什麼獻王和獻王妃?我真是老糊塗了。」   說著他又笑吟吟地盯著容氏一臉為難的問道:「您說我這會兒稱呼您什麼好呢?」   容氏仔細辨認了那人幾眼,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原來是盧公公,好久不見了。」   既然容氏叫他公公,那就是宮裡的太監了,李氏和任瑤華都不由得朝那人看了過去。   之間這位盧公公一身總管大太監的蓮青色常服,頭上帶著發冠,看上去像是三十幾歲的年紀,生得倒是白皙俊秀,一臉斯文相,不過他看人的眼神卻讓人打心眼兒裡覺得不舒服,粘膩陰柔,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的感覺。   盧公公嗤笑一聲:「喲,您老記性真好,居然還記得咱家。當年您常進宮那會兒,咱家還是個屁事兒也不懂的娃娃,只會跟在大太監們後邊裝孫子呢。這一晃都十幾年過去了……不過您看,沒個稱呼也不成,不然我就叫你……對了,廢獻王妃的娘家姓什麼來著?」說著盧公公輕拍著額頭,轉身問跟在他身後的小太監。   小太監年紀雖然不大,卻也是個機靈的,立即回道:「回爺爺話,廢獻王妃娘家姓容。」   盧公公撫掌道:「對對對,是姓容!瞧我都快忘了,容家當年也是個大家族啊,廢獻王妃的祖父可是當過宰輔的大人物,只可惜後來這一大家子也沒剩下什麼人了,也難怪我現在連你姓都想不起來了。」   容氏聞言面色不變,微微含笑站在那裡沒動,仿佛盧公公口中說的並非是她的娘家。   盧公公的視線卻是轉到了李氏以及任瑤期兩姐妹身上,任瑤期面無表情地垂下了眸子,沒有人看到她藏在袖子中的手卻是在微微發抖。   「容氏,這些都是你的什麼人啊?哦,這位咱家還有點兒印象,當年也經常跟著你進宮見宛罪妃的,是嘉怡郡主吧?」   李氏看了看盧公公又看了看容氏,十幾年前她經常出入宮廷的時候盧公公還真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太監,所以她沒有什麼印象,且這位公公從剛剛說話開始就一直的話中帶刺,隱含惡意,所以李氏只笑了笑,沒有說話。盧公公身邊的小太監卻是不滿的叱罵道:「你盧爺爺在與你說話呢。」說完又嘀咕道,「也不看看現在是誰家的天下了,真當自己還是什麼郡主不成?」   向來不與人爭執,性情平和的李氏卻是出人意料地回道:「我祖父姓李,名諱為鄴,不知你說的爺爺是哪一位?」   這句話讓在場之人都靜了靜,李鄴是先皇的名字,一般人是連提都不敢提的,就連盧公公也不敢當眾接話說「你爺爺是我。」   那個小太監是宮裡出來的,比任何人都知道厲害,見自己剛剛為了討好盧公公說錯了話,給人抓住了大把柄,嚇得臉「刷」地就白了,差點尿了褲子。   盧公公盯了李氏半響,突然笑了,然後一巴掌重重地扇到了那給小太監臉上。   接著他一邊接過另外一個小太監遞過來的帕子擦著手一邊漫不經心地道:「回去之後自己到太后娘娘面前領一百個板子,能不能活命就看老天爺臉色吧。」   那小太監跪到了一邊一聲也不敢再吭。   盧公公卻是笑著對容氏點頭道:「不錯,真不錯!」   容氏知道這些在太后面前伺候的人是想要折辱她們來討好遠在京都的顏太后,這種事情她當年就已經見怪不怪了,所以盧公公別有深意的笑容並沒有撼動她分毫。   她點了點頭,微笑道:「盧公公這次來燕北是有正是要辦吧?我們就不打擾盧公公辦正事了,先行告辭。」   蕭衡也道:「盧公公,承德殿就在前面不遠了,我帶您過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盧公公卻是沒有玩夠一般,將目光從容氏身上掠過,看向了李氏和任瑤期姐妹,任瑤華被一個閹人盯得很不痛快,若是依著她以往的脾氣這會兒早就發作了,不過她現在的性子已經沉穩了許多,也知道宮裡來的人不是隨便能得罪的,便皺了皺眉低下了頭去避開了盧公公的視線。   盧公公的目光在任瑤華和任瑤期身上轉了轉,又笑著點了點頭:「不錯,真不錯。」   他雖然沒有說什麼不錯,不過他的目光卻是很明顯地含著惡意的,任瑤華差點沒有忍住,被任瑤期悄悄地從袖子底下握住了手。   盧公公轉頭對蕭衡和蕭靖嶽父子道:「身上流著宛罪妃的血果真是不一樣啊,瞧這兩個小姑娘長得,嘖……尤其是這一個,還真有幾分宛罪妃當年的影子在。小丫頭,來告訴咱家,你叫什麼名兒?」   盧公公走近了任瑤期,抬手就要朝她下巴處捏來,容氏和李氏臉色皆是一變,正要喝止,站在任瑤期身邊的任瑤華卻是眼疾手快地上前半步擋住了任瑤期,然後將盧公公狠狠地推了一把。   任瑤華滿腔的怒火,下起手來自然也有些重,盧公公沒有料到還真的有人敢對他動手。他身上有皇帝的聖旨,就連燕北王府也不敢明著動他,所以他才敢在燕北王府的地界上痛打獻王府的落水狗,好回宮之後跟太后稟報,給太后逗個趣兒。所以他一個沒有防備就被任瑤華推了一個踉蹌,然後扭到了右腳的腳脖子,當即「哎喲」了一聲,疼得臉色有些發白。   蕭衡和蕭靖嶽見狀臉色都是一變,連忙上前去過問盧公公有沒有傷到哪裡。   盧公公扭曲著臉色,指著任瑤華尖聲道:「竟然敢對咱家動手,還不快去給我把人抓住了。」   李氏連忙將任瑤華拉到懷裡護住。   容氏見事情鬧大了,也有些棘手,只能上前道:「孩子不懂事,還請公公大人有大量別與她計較。公公你沒事吧?我去幫你請大夫來看看。」盧公公充耳不聞,只朝著另外兩個小太監叫道:「還不快去把那丫頭給我抓過來!」   原本進了清正殿的人聽到動靜,也出來了幾個。不過看到是與容氏她們起了衝突的是一個太監,誰也不好前來勸解,只有暗中派人去承德殿通知王爺和王妃。   眼見著那兩個小太監就要奉命上前來抓任瑤華,任瑤期也急得想要化解這危機,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不能讓任瑤華落到盧公公的手裡,不然任瑤華很有可能會被他給毀了。   正在這個時候,不遠處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道:「原來都在這裡,盧公公,香案已經備好了,我父王母妃還在承德殿等著接旨呢。」 第348章彼此心意   ********************   粉紅90+   ********************   任瑤期聽到了這個聲音,連忙轉頭看了過去。   便看見蕭靖西正疾步朝著他們走來,對上她的視線,蕭靖西朝她微微笑了笑,雖然只是一個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卻不知怎麼的讓任瑤期鬆了一口氣。   兩個小太監轉頭看到了蕭靖西,他們是認得蕭二公子的,下意識地就停住了步子。   盧公公正在火頭上,根本就沒有看到來的是什麼人,只擺了擺手道:「且待我抓住了這個小賤人再說!」   蕭靖西走到了盧公公和任瑤期他們之間,似是沒有看到盧公公一身狼狽的模樣,也沒有發覺在場之氣氛又異,淺笑著道:「盧公公不會就打算這樣去宣旨吧?二叔你帶著盧公公先下去稍作梳洗,換身衣服再去承德殿。」   盧公公這才看到說話之人的蕭靖西,蕭二公子他自然也是認得的,對蕭靖西這個人他也有些忌諱,不過他還想要開口說什麼,卻被蕭靖西溫聲打斷道:「香案已經備好了,公公若再不快一些三炷香就要燒完了,到時候聖旨還沒到可是對聖上的大不敬。」   一般而言,宣讀宣旨是有大講究的,在打頭陣的小太監出現之後,接旨的人就要準備香案,並點上香,然後等候後到的宣旨太監來宣旨,而宣旨太監則必須要在香燒完之前念完甚至,否則就是對皇帝的大不敬。   盧公公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他外衫已經弄髒了,必然不能就這樣去宣讀聖旨,只能先去梳洗一下將衣服換了下來,若是還耗在這裡的話真的有可能會趕不上宣旨的時候。   所以他扶著自己徒孫的手站了起來,試著動了動腳,好在剛剛只是扭到了經絡,疼了一下,並沒有真的傷到骨頭。   他這會兒也慢慢恢復了太后身邊總管大太監的姿態,對蕭靖西行了一禮:「蕭二公子,咱家失禮了,失禮了。」   蕭靖西笑著頷首,對蕭衡道:「二叔,勞煩你陪盧公公去梳洗了。」   蕭衡應下了:「公公這邊請。」蕭衡也不希望這件事情這會兒鬧大,畢竟他也算是主家,又正在當場,傳出去的話他面上也無光。   蕭靖嶽卻是對蕭靖西擠了擠眼道:「公公只是瞧著任五小姐長得好看,想要上前看仔細一些,然後引起了些誤會。」   蕭靖嶽是在心裡暗自笑話盧公公明明是個太監,還這般好色。   可惜蕭靖西與他卻是沒有什麼共同語言。   盧公公突然覺得自己的脖子處有些發冷,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顫慄下意識地爬上了他的心尖,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卻是什麼也沒有摸到,以為是自己昨晚睡驛站著涼了,便沒有在意。   盧公公在被人扶走之前,還滿是惡意地盯了容氏她們一眼,尤其是在盯著任瑤華的時候,眼中有很明顯的「這事兒沒完」的意思在裡面。   反正已經撕破了臉了,任瑤華也不怕他,冷冷地瞪了回去。   蕭靖西看著盧公公他們的背影走遠了,才回頭來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笑著對容氏道:「怪我招待不周,讓你們受驚了。」   容氏嘆氣道:「是禍躲不過,他本就是衝著我來的,這次還要多謝蕭二公子解圍。」說著容氏又看了看任瑤期和任瑤華,眼中有著明顯的擔憂。   容氏很清楚盧公公是什麼心思,她到不怕這些人明著給她難堪,她只怕李氏和兩個外孫女會被他們牽連。   容氏知道,對於盧公公這種人,他要做的就是費盡心機地討顏太后的歡心,而有什麼比折辱與宛貴妃有血緣關係的後人能更讓太后高興的?   任瑤期也皺了皺眉看了任瑤華一眼,因為任瑤華的那麼一推,盧公公的注意力反到是盯在了任瑤華身上了,任瑤期擔心他會對任瑤華動手。   盧公公那種人性格扭曲偏執,只要是得罪了他惹了他不快的,他必定會一直記在心理,並伺機報復。從這一點而言,盧公公與曾潽算得上是一丘之貉。   蕭靖西道:「既然是在王府發生的事情,就由王府出面解決吧,你們不必太過擔心,這裡畢竟是燕北。」   蕭靖西肯開口攬下,容氏也鬆了一口氣。   蕭靖西說的沒錯,這裡畢竟是燕北,不是京都,盧公公再得顏太后的寵信,他的手也伸不到燕北來,又有蕭家插手,她們只要小心防備,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   容氏並非是真怕盧公公,反正獻王府的真正實力燕北王府如今與他們早已經是心照不宣,盧公公正要欺人太甚,獻王府要派人去解決了他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現在盧公公是來燕北宣旨的,身上必定還背負顏太后的什麼命令,算的上是半個欽差,若是在燕北的地盤上出事,燕北王府不好與朝廷交代,很有可能被朝廷找到攻擊的藉口。獻王府既然已經與燕北王府結盟,就應該顧忌到燕北王府的利益。   容氏只是覺得小人難纏,就怕別人耍什麼下三爛的陰招。   蕭靖西親自送了容氏幾人去到清正殿,然後才離開清正殿回承德殿。   等清承德店那邊接完了旨之後,王妃才帶著蕭靖琳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   蕭靖琳找到任瑤期,避著眾人帶著她去一邊說話。   「聽說你們剛剛被盧裕刁難了?」盧裕是盧公公的本名,不過他後來成為了太后身邊的伺候的人之後,為了與太后的八字相配,被太后重新賜名為盧德新,外面的人就沒有再稱呼他為盧裕了,等到他成為了太后身邊的大總管的時候,連盧德新這個名字都沒有幾個人敢直呼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盧裕是誰,任瑤期卻是知道盧公公的這些底細,所以無論的蕭靖西還是蕭靖琳提起盧裕這個名字,任瑤期都知道是誰。   任瑤期輕嘆一聲,將之前的事情說了一遍,蕭靖琳皺眉道:「不過是個太監,還真把自己當成了爺了。你也別怕,等會兒我讓紅纓和紅葉跟你回去,他若是敢去找你麻煩,就揍他一頓!」   這時候一個男聲在她們後面道:「除了動手揍人你還能想出什麼法子?」   任瑤期和蕭靖琳回頭,便看到蕭靖西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正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蕭靖琳斜睨了蕭靖西一眼:「至少我還幫著出主意了,不像某些事後諸葛,也不知道當時到哪裡去了?」   蕭靖西還沒來得及說話,蕭靖琳看了任瑤期一眼,突然靜靜地一笑,說道:「難不成聽到來的是賜婚的聖旨,心裡高興壞了,所以到一旁偷著樂去了?」   蕭靖琳的話讓任瑤期愣了愣。   賜婚的聖旨?給誰賜婚?   蕭靖琳既然會拿出來說事,那就不是給她的賜婚聖旨,難道是……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不由得看向蕭靖西。   蕭靖西對上任瑤期的目光,心下一跳,連忙解釋道:「不是給我的。」   任瑤期:「……」   蕭靖琳學著蕭靖西似笑非笑的樣子看了他幾眼:「誰說是給你賜婚的聖旨了?你急個什麼勁兒?」   蕭靖西:「……」   看到任瑤期一臉疑問的表情,蕭靖琳這才好心地解釋道:「太后給蕭靖嶽賜婚了。」   任瑤期聞言有些驚訝:「蕭三公子?」   蕭靖琳點了點頭:「聽說是一位什麼才德兼備的宗室女,過一陣子就會送人過來完婚。」   任瑤期不由得想著,朝廷難道是想要從內部分化燕北王府?就如同蕭靖西暗中支持狄家與曾潽對上一樣,朝廷想要扶持蕭衡這一支與燕北王對上。讓敵人從內部互相消耗確實是兵法中的上上之謀。   不過不是賜婚給蕭靖西的就好。   這個想法一浮現在任瑤期的腦海中,就讓她呆愣住了。   就算朝廷賜婚給蕭靖西了,與她又有什麼利害關係?她還能阻止太后的賜婚不成?   任瑤期不由得看向蕭靖西,正好蕭靖西也正專注的看著她,兩人的視線一對上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將他們籠罩了。   任瑤期回過神來,微微低下了頭,轉移話題道:「聖旨還說什麼了?只是賜婚嗎?」   任瑤期沒有注意到,若是以往她肯定不會這麼直白地問聖旨的內容,她向來的小心謹慎之人,很注意不會讓自己落下什麼明顯的把柄被人抓小辮子。   所以她的心還是有些亂了。   蕭靖西之前還有些失落,不過他也是心有九竅的人,立即就注意到了任瑤期平靜表象下的不尋常,心裡不由得歡喜起來。   *****************************************************************************************四更求票……   作者君這是玩命的節奏……〒_〒   快來表揚勤奮的作者君……. 第349章終於來了   蕭靖西的眼中慢慢地染上了笑意,他自然不會點破,只順著任瑤期的問題回道:「今日這道聖旨是頒給燕北王府和靖琳的,朝廷給了她一個靜淑郡主的封號。至於給蕭靖嶽賜婚之事是太后口諭。」   「靜淑郡主?」任瑤期聽到蕭靖琳的封號不由得看向她。   蕭靖琳瞥了蕭靖西一眼,然後不在意地對任瑤期道:「可能是朝廷見我前一陣子在嘉靖關太折騰了,所以賜了我這麼一個封號,讓我好自為之,學一學普通閨閣女子的靜雅嫻淑。」   雖然面上沒說,蕭靖琳心裡還是很鄙視朝廷的小人行徑的。   她覺得朝廷與其諷刺她一個女人牝雞司晨,還不如抓緊時間訓練訓練那些個細胳膊細腿的所謂「朝廷精銳」。男人無用還好意思怨恨女人太強,真是讓人嗤之以鼻。   任瑤期也覺得朝廷此舉實在是有些太小家子氣了。   她聽說蕭靖琳這兩年立了不少戰功,若蕭靖琳是男兒身的話,被封個將軍是再正常不過了,只是這些年來朝廷從未嘉獎過她。好在蕭靖琳也並不在意這些虛名,而她憑著自己的本事,在燕北軍中的威望也不小,即便蕭靖琳身上並無將軍頭銜,下面的燕北士兵見了她都會恭敬地叫一聲蕭將軍,而這與她燕北王府郡主的身份並無關係。   「對了,我的小字呢?」蕭靖琳之前與任瑤期約好了兩人在對方及笄的時候為對方取小字的,見任瑤期這裡沒有動靜,不由得問道。   任瑤期便道:「你覺得鳳陽這個字如何?」   「鳳陽?」蕭靖琳眨了眨眼,正等著任瑤期給她解釋意思。   蕭靖西已經低聲念道:「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這是出處。」   蕭靖琳便也跟著念了一遍,又在心裡仔細琢磨了一番,然後她臉上慢慢地浮出了笑意:「蕭鳳陽……不錯,我很喜歡。」   蕭靖琳向來都覺得,能不受拘束地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就好,別人能不能理解她她並不在意,但是有人能懂她的感覺真的不錯。   見蕭靖琳喜歡自己給她起的字,任瑤期也很歡喜。   這時候紅纓走過來對蕭靖琳道:「郡主,王妃正在尋你呢。」   蕭靖琳便走開兩步去詢問紅纓。   蕭靖西趁著這個機會低頭輕聲對任瑤期道:「盧裕那裡我會讓人盯著,你別怕。」   任瑤期抬頭,對上蕭靖西溫柔專注的眼眸,心下一跳,垂下眼帘道:「謝謝。」   蕭靖西總覺得覺得任瑤期對盧裕的態度有些奇怪,按理說今日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他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任瑤期對方姨娘說起自己曾經做的那個噩夢的事情,不過蕭靖西卻沒有出言相問。   「你……」蕭靖西似乎想要開口說什麼。   任瑤期便又抬眼看向他。   蕭靖西頓了頓,正要開口,蕭靖琳卻是已經與紅纓說完了話,走了過來。   蕭靖西便將快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轉頭問蕭靖琳道:「王妃找你有事?我們先回去?」   蕭靖琳點了點頭,今日是她生辰,來了不少祝賀的人,寧夏那邊也派了人過來了,她不好一直躲著不見人,王妃讓她出去露露臉。   蕭靖西沒有將之前的話再接下去,只道:「你們先去吧,我也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任瑤期便與蕭靖琳一起離開了,只是一路上她還是忍不住想蕭靖西剛剛那一句未出口的話是什麼。   蕭靖琳的及笄宴,雖然遇上了盧裕這麼個不速之客,不過對於獻王府,總的來說還是一個很重要的開端。   獻王妃大張旗鼓的邀請廢獻王妃容氏作為郡主及笄宴上的正賓,可以說是給了燕北各個世家貴族一個信號。在獻王一家來到燕北的這十幾時間裡,因為朝廷忌諱和燕北王府的漠視,幾乎所有的燕北世家都不約而同地忽視了獻王府眾人的存在,將他們摒棄在燕北貴族們的社交圈之外。   而如今,這一持續了十幾年的僵局,似乎正有打破的趨勢。   蕭靖琳及笄宴的第二日,獻王府就有人登門了。   而第一個登門拜訪獻王府的,是雷家。   雷家目前沒有當家主母,所以是雷家家主雷霆親至。雷霆說是之前驚擾了李乾的車駕,這一回是親自來探望的。雖然雷霆在寶瓶胡同待了不到兩刻鐘的時間就離開了,但是卻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第三日,雲家也有人來寶瓶胡同拜訪容氏,來的是雲家大太太,雲家大太太在寶瓶胡同帶了半個時辰才離開。   雷家和雲家的態度讓原本還持有懷疑態度的各家族心裡暗暗都有了數。   雷家姑且先不論,畢竟雷家遷回燕北的時日還尚短,但是誰都知道,雲家向來是以燕北王府馬首是瞻的,雲家親近獻王一家,焉知不是燕北王府暗中授意?   於是到了第四日,第五日,來獻王府拜訪的人也陸續多了起來,還有一些燕州以外的州府的人家也派了人過來。   雖然很多家族都不是家主親至,而是派了府上的管事來送些平平常常的小吃食小點心,或者送來個帖子邀請容氏或者獻王父子去赴宴。   獻王府這邊的態度很平常,既不受寵若驚也不冷漠以對,給送東西的,容氏都收下了並交代下面按規矩回了一份,來邀請赴宴的,則大部分都推了,只有一小部分確實是家主誠心相邀,又實在推不掉的才應下了。   李氏和任瑤期姐妹也聽到了外面的這些動靜,李氏參加完蕭靖琳的及笄宴回來兩日之後應邀去參加雲陽書院的一位顧太太辦的茶會。顧太太也是世家出身,邀請的人除了雲陽書院的太太們以外還有一些別家的夫人太太。   李氏來雲陽城之後只與雲陽書院的太太們相交過,不過那一日主動來找李氏搭話的人卻是不少,且並不只是雲陽書院的太太們。   對於這種情況,任瑤期並不意外。   燕北的世家大部分都是看燕北王府的臉色行事,從燕北王妃親自去寶瓶胡同請容氏開始,任瑤期就已經意料到了這些情況。不過對於她們而言,並不是一件壞事。   至於任瑤期之前擔心的盧裕那裡,卻是一直都沒有動靜,也沒有再派人來她們這裡找茬。任瑤期後來才知道,盧裕在郡主及笄宴第二日一早就急急趕去了寧夏,自然是沒有空閒再來尋她們的麻煩。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至於盧裕是因為什麼事情匆忙從雲陽城離開任瑤期就不知情了,不過蕭靖西那邊肯定是做了些什麼。   蕭靖琳之後又給任瑤期送了信來,說盧裕以及他這次帶來的人身邊都有人盯著,不會給他暗中動手的機會。任瑤期這才放了心。   而盧裕在抵達寧夏後不久,朝廷就又下來了一道聖旨,給了盧裕監軍一職,讓他暫時留在寧夏協助曾奎寧夏軍務,盧裕就這樣被絆住了。   這一日,任瑤期和任瑤華正在正房聽周嬤嬤給她們講些治家之道,門房卻是進來稟報說任家大太太來了。   這還是自他們搬來雲陽城之後,大太太第一次來他們府上。   李氏連忙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迎了出去,又讓人去把任瑤英也叫出來。   大太太見她們都在二門迎她,忙上前扶住了李氏的手笑道:「這是做什麼?還都迎了出來,還怕我找不到地兒不成?」   李氏笑了笑,請大太太進院子。   大太太不肯先走,便攜了李氏的手一起走在前面,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跟在後面,一行人一起去了正房。   等到各自落座,李氏吩咐人上了茶點之後才道:「大嫂今兒怎麼有空來雲陽城的?」   大太太隨意地打量了一下正房,微笑道:「來辦些事情,順道過來看看你們。我剛一路走來瞧著這院子雖然不大,布置得倒是十分精巧,這怕是三弟的手筆吧?」   李氏也笑道:「確實是老爺布置的。」   接著大太太又與李氏聊了一些家常事,眼見著快到中午了,李氏便留了大太太吃飯,大太太也沒有拒絕。   大太太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溫和明事理的,之前在任家的時候對李氏雖然並不熱情,卻也沒有明著打壓,就連任瑤華對大太太也沒有多少惡感。   見氣氛漸好,大太太突然問道:「對了前些日期你們不是去參加了郡主的及笄宴了嗎?聽說那一日燕北王府裡很是熱鬧,不單單是燕北的名門世家都來了,連南邊的朝廷也來給郡主頒了一道加封的聖旨。」   大太太的這句話一出口,任瑤期就知道大太太準備進入今日的正題了。   從燕北王府邀請容氏之後,燕北各大家族都陸陸續續地對獻王府表示出了自己的善意,不過任家卻是一直都沒有動靜。   任瑤期之前還在心裡想著,不知道任家這次能忍多久。   這不就來了嗎?   ******************補更新……   下一章九點左右. 第350章回娘家   果然,接下來大太太就開始向李氏打聽燕北王妃為何會邀請容氏去當郡主及笄宴上的正賓之事。   李氏並不太知道獻王府和燕北王府之間的內幕,她許久沒有回娘家了,上一次見到容氏,容氏也沒有對她提起過太多。   所以大太太問了半天,也沒有從李氏口中問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大太太笑道:「前幾日,我還聽老太太提了一句,說三弟妹似乎已經許久沒有回娘家了?」   李氏聞言笑了笑。   大太太又道:「雖說三弟妹你已經嫁到了我們任家,是我們任家的人了,但是娘家那邊也不能少了往來才是。不然外人見了,還以為是我們任家不通情達理,不準媳婦回娘家探親呢。」   李氏低頭道:「大嫂說的是,之前是我考慮不周。」   李氏雖然無爭,卻並不是愚鈍之人。之前她之所以不回娘家,是因為任家不喜歡她往娘家去,之前幾年她每年也會抽空回寶瓶胡同一趟見父母,可是每次回去之後任老太太都不太高興,次數多了她便也明白了,就儘量不回娘家了。   現在大太太卻是說是她不願意回娘家,而不說是任家不喜歡她回去。   不過李氏順從習慣了,並沒有反駁大太太的話。   大太太聽了心中滿意,她心裡其實也清楚,這些年來是任家怠慢了李氏。不過現在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見獻王府似乎有起復的趨勢,便想重新經營這門姻親關係,而李氏就是雙方的橋梁。   剛剛大太太出言試探李氏的態度,見李氏還是那一幅順從的性子,並沒有因為娘家這一陣子出了些風頭就對她拿嬌便鬆了一口氣,覺得今日被任家二老譴來的任務大概可以完成了。   於是大太太越發親近地對李氏道:「那就抽空帶著兩個孩子回去看看吧,也順便代我們老太爺和老太太向李老爺和李夫人問個好,老太太之前還說,若非是老太爺身子不好,她現在走不開身,也想跟親家家裡走動走動呢。」   李氏也應下了,又過問了一下任老太爺的病情。   大太太嘆道任老太爺如今的身子到底是不如以前了,這陣子雖然沒有再咳血,卻也總是動不動就會覺得累,現在家中大部分的事情已經交給了任大老爺和任益言。   李氏便吩咐周嬤嬤去準備一些上好的藥材,等會兒給大太太帶回去給任老太爺,雖然東西不多,但是也是三房子孫的一點心意。   之後大太太便留下用了午膳。   午膳過後,大太太臨走之時又拉了李氏到一邊去說話,這一次是避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的。   等到送了大太太出門之後,母女三人回了正房,任瑤華就問道:「娘,大伯母剛剛與你說了些什麼?」   李氏聞言嘆了一聲,從自己的衣袖裡拿出了一個大紅底子的織金荷包:「大嫂說這是老太太讓她送來的。」   任瑤華拿過李氏手裡的荷包,在手裡掂了掂,荷包瞧著不小,卻很輕。任瑤華將荷包打開,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卻是「咦」了一聲。   坐在任瑤華身邊的任瑤期轉頭看去,便見任瑤華從荷包裡拿出來的是一把每張面值一千兩的銀票。   任瑤華數了數,抬頭道:「兩萬兩?這是?」   李氏道:「老太爺說你外祖家中這段時日有不少的應酬,肯定也少不了人情往來,便讓老太太拿了些銀子出來給我,讓我送去給你外祖,以免他們捉襟見肘。還說以後如果銀子不夠的話,就去找你大伯父。」   李氏在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喜色。任家冷了她和她娘家這麼多年,這會兒突然又是讓她回娘家,又是給銀子的,為的是什麼,她心知肚明。   任瑤期開口道:「大伯母還說了什麼?祖母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你去做?」   李氏將二十張銀票折好,又收回了荷包裡,輕嘆道:「倒也沒有什麼事情,只是讓我沒事就帶你們去外祖家串串門……」   「然後順便打聽一下獻王府和燕北王府的事?」任瑤期淡笑道。   任老太爺打的是什麼算盤,沒有人比任瑤期更清楚了。   任家既然能借方雅存攀上宮裡的人,自然也能再回來和獻王府套近乎,如果獻王一家真的有起復的可能,任家這一門姻親自然也能跟著沾光。   任瑤期看了一眼李氏手裡的荷包,心中暗諷,任家的銀子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任瑤華皺眉道:「那這些銀子……娘你真的要給那邊送去嗎?」   任瑤華不喜歡外祖一家,無論他們會不會起復,她都不會喜歡。李氏想了想,說道:「等你們父親回來,我問問他的意思吧。若是他覺得不妥,便不送了。」   獻王府現在有沒有錢李氏並不清楚,就算的獻王府有錢,他們也不敢拿出來花。這也是李氏這些年來一直接濟娘家的緣故,因為就算獻王還有一些家底沒有露出來,也要給朝廷一種他們已經山窮水盡了的印象。   可是這一回任家主動給李氏銀子讓她去接濟娘家,她卻有些不敢要了。天上不會掉餡兒餅,這是三歲的孩子都知道的事情。   對於銀子要不要送去給獻王府的事情,任瑤期覺得並不是任家要不要送的問題,而是獻王府願不願意收的問題。   到了今日,任瑤期已經看出來了獻王府肯定不會甘願就這麼窩在燕北一輩子,以後肯定會有一番大動作。而對於任家這樣的親家,獻王府就算是不想再認,也沒有什麼可指謫的。不過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罷了。   所以聽李氏說要過問任三老爺的意思,任瑤期也沒有說什麼。   晚上,任時敏回來之後,李氏便將今日大太太過來的事情告訴了他。任時敏也不喜歡嶽家,也與獻王府得勢不得勢沒有什麼關係,他就是不喜歡自己的嶽父和大舅子的為人,覺得道不同不相為謀。   不過任時敏在金錢上並不在意,雖然這些年他都知道李氏有暗中補貼娘家,卻也什麼也沒有說,還依舊是將家裡花用的銀子給李氏管著,並不曾苛待。也就是因為這一點,周嬤嬤對任時敏這個姑爺也沒有話說的。   所以聽說任老太太給李氏銀子讓李氏送去給丈人,他也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只讓李氏自己做決定就行。   李氏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帶著兩個女兒回一趟娘家。   於是第二日,李氏便讓人準備好馬車,又備了一些禮品,然後帶著任瑤華和任瑤期姐妹兩人回娘家去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見李氏回來了,獻王和容氏都很高興,獻王還推了別人邀請他去釣魚的約,決定在家裡見見許久不見的女兒,李天佑出了門也被叫了回來。   「爹,娘……」李氏帶著兩個女兒行了禮之後,看著獻王夫婦喚道,話還沒有說出來,眼淚就先流了出來。   雖然不久之前李氏還見過容氏,不過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回娘家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容氏看著李氏如此有些心疼,拉了她在炕上坐下了,嗔道:「回來是好事,你哭什麼?沒瞧見孩子都在旁邊看著嗎?也不嫌丟人!」話雖如此,她自己卻也紅了眼眶。   而獻王卻是嘆了一口氣,起身要出去。   「爹……」李氏有些無措,還以為李乾是生了她的氣,要走。   李乾停下步子,轉頭對李氏笑道:「你們說話,我去問問看今日有沒有你愛吃的菜。」   李氏破涕為笑:「爹爹還記得女兒喜歡吃什麼?」   「自然記得,你最喜歡吃糖葫蘆,你小時候我還瞞著你娘甩開侍衛們偷偷抱你出去買過好幾次,後來被你祖母知道了罰我們三年不準吃糖葫蘆,你哥個還因此記恨了你好久。」李乾難得出言打趣道。   被當著女兒的面打趣,李氏有些不好意思了。   任瑤期卻是想,原來她以前一直都沒有注意到,獻王一家在人後也是如普通人家一般有著普通家人的溫情。   李乾出去之後,容氏便攜了李氏上炕說話。   聊了幾句之後,容氏便問李氏今日的來意。   在自己的母親面前,李氏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便將任家二老讓大太太來找她的事情告訴了容氏。   容氏聽完之後並不意外,反而是笑了笑:「你婆家出手還是很大方的。」   這時候,卻聽李乾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銀子你先退回去給他們。」   眾人聞言均轉頭朝門口看去。   只見李乾和李天佑爺兒倆,每人手上都舉了三四串糖葫蘆走了進來。李天佑的嘴裡還被一嘴的山楂塞滿了,正吧唧吧唧地四處找地方吐核兒。   *************************************************感冒了,一直流鼻涕,不知道是不是禽流感……〒_〒   作者君很擔心,如果是禽流感的話,親們是不是不敢再給作者君投票了…… 第351章發作   *********************   粉紅120+   *********************   倚紅拿了一個大瓷碟進來了,接過李乾和李天佑手裡的糖葫蘆,在瓷碟裡擺好了,放到了李氏和任瑤期姐妹面前。   李乾走到炕上坐下挑了一串糖葫蘆遞給李氏:「門口只有買山楂餡兒的,將就點吃。今日沒有準備,下回來了我們自己做吧。」   李天佑在一旁道:「對對對,下次讓倚紅去熬糖,我要吃糯米餡兒的!上面再撒一層乾果!」   李天佑的話勾起了李氏兒時的回憶,她李氏忘了之前要說的話,結果李乾遞過來的糖葫蘆笑道:「謝謝爹。」   容氏看了話題轉得忒快的父子兩人一眼,問李乾道:「老爺之前說什麼?」   李乾正給任瑤華和任瑤期發糖葫蘆,聞言隨口道:「什麼說什麼了?」   李天佑走過來撿了一串糖葫蘆,一面好記性地提醒他爹:「『銀子你先退回去給他們』這一句。」   李乾「哦」了一聲,語氣隨意地道:「讓你退回去就退回去,我是一家之主,得聽我的!」   容氏也沒有與李乾分辨,笑了笑,轉頭對李氏道:「既然你爹不願意收,你就讓人送回去吧。」   李乾「嘖」了一聲,在一邊揮著竹釺子小聲算道:「兩萬兩啊!還真不少。我算算啊,夠買好幾隻鬥雞,好幾隻蟋蟀,然後雞又生雞,蟋蟀又生蟋蟀……嘖,還真不要啊?怪可惜的……」話雖然是這麼說,他臉上卻沒有太多遺憾的表情。   任瑤華在一邊聽著,卻是實在忍不住了,含著怒氣開口道:「退回去?那以前的銀子也要一起退回去嗎?」   李氏一愣,然後皺眉呵斥任瑤華道:「華兒,怎麼這麼沒規矩!」   任瑤華冷冷地看了正用自己的袖子擦嘴的李天佑,諷刺道:「規矩?哪家的規矩?」   李天佑擦了一把嘴,不在意地朝著任瑤華露齒一笑。   李氏卻是猛然抬手,給了任瑤華狠狠一個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將眾人都給震住了。   任瑤華也沒有料到李氏會打她,愣愣地抬頭:「娘……」   李氏打了任瑤華之後也有些後悔,可是剛剛任瑤華話裡諷刺意味卻是狠狠地戳到了她的心窩,所以她依舊是冷著臉噙著淚道:「給我認錯!」   任瑤華今日原本就不樂意來,若不是李氏非要帶她一起來的話,她根本就不想踏進這裡半步。   就算獻王府能夠起復又能怎樣,如果獻王府這些年真的有隱瞞自己的實力的話,她的心只會更冷。這些年在她們孤立無助被一個姨娘欺負的時候,外祖家在哪裡?為了他們做大事的人心中所謂的大業,連骨肉至親也能拋下不管麼?既然當初就已經決定捨棄了他們,現在又來做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給誰看?這些年,李氏偷偷給娘家送了多少銀子?任瑤華面上不說,心裡怎麼會不知道。可是之前李氏給的銀子他們都收下了,現在眼瞧著自己能翻身了,就擺起了派頭來了麼?   任瑤華捂著臉冷笑道:「認錯?認什麼錯?我只是心寒而已。現在攀上了燕北王府了就瞧不起任家了銀子了不成?那早前你們幹嘛去了?要裝清高就該一開始就一文不要,不要等到這個時候才嫌棄任家的銀子滿是銅臭味!但是你們現在回絕地這麼幹脆就沒有為我娘想過嗎?你們有沒有想過她回去之後要怎麼向公婆交代,有沒有想過她會被夫家責難,怨她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李氏想要阻止任瑤華再說下去,任瑤華卻是站起了身來:「我原本就沒有想要沾外祖家什麼光,以後你們享你們的榮華富貴,不必想著還有我這麼個外孫女了。」說完這句話,任瑤華就起身走了。   「三姐——」任瑤期連忙叫道,可是任瑤華早已經快步走出了屋子。   屋子裡瞬時靜了下來,半響,李天佑「呵呵」看一聲,看了眾人一眼乾巴巴地說道:「喲,這丫頭氣性兒還真大哈,也不知道隨了誰。」   李氏又急又氣,只能然後吩咐周嬤嬤派人跟出去,坐在那裡除了抹淚不知道該說什麼。   任瑤期原本也想要跟著出去看看,卻被李氏拉住了手,便只能坐下來輕聲安慰李氏。   李乾沉默了半響,突然道:「這些年,讓你們受苦了。這丫頭……這丫頭雖然性子急,話卻是說得有道理的。」   李氏母女能被一個商戶如此欺負,卻是是因為他們不願意太早暴露自己手中的實力,說白了就是外家不頂事。也怪不得任瑤華會怨恨他們。   容氏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讓李天佑派人跟上任瑤華看看,別讓她出什麼事。被任瑤華這麼一鬧,李氏也沒有心情在娘家待下去了,她有些擔心任瑤華急匆匆出去有沒有回家,還擔心自己之前那一巴掌打重了會讓任瑤華臉上腫起來。   容氏明白李氏的心情,便也沒有多留她,只道:「你先回去看看華兒吧,瑤期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任瑤期被點名留了下來,也沒有說什麼。   李氏見還有一個女兒能理解她的娘家,願意跟外祖家親近,心裡也安慰了一些,代任瑤華向自己的雙親道了歉,然後帶著人回去了。   等人都走了,李乾和李天佑父子也出去了的時候,容氏才問任瑤期道:「期兒,你不怨恨我們嗎?」   任瑤期想了想,如實道:「幼時也曾怨過的,還有些羨慕七妹妹和八妹妹她們。不過後來長大了便知道了,好日子壞日子其實都是自己過出來的,這些年我們過的不好其實自己本身的原因更大一些,您瞧,現如今我們過的不也不錯嗎?」   這是任瑤期的心裡話,她很久以前就已經想通了。   其實獻王府也不容易,她們的舅舅李天佑至今都沒有成親,也沒有孩子。找不到合適的人家是一個原因,更多的原因怕還是忌諱朝廷。   一個沒有男丁繼承香火的獻王府比子孫滿堂的獻王府更能讓人放心。   為獻王府犧牲的,絕對不止李氏一個,且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的。   退一步說,就算獻王府忍不住提早暴露了自身實力,暫時護住了他們在任家過好日子,之後又能否躲得過朝廷接踵而來的趕盡殺絕?獻王府一旦不存在了,她們母女在任家的日子就好過了嗎?這些年朝廷定是將他們的處境看在眼裡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李氏見任瑤期這麼說,倒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她嘆道:「對於你外祖父不願意再收任家銀子的事情,你是怎麼看的?你也以為是你外祖父想要揚眉吐氣,氣一氣任家二老嗎?」   任瑤期搖頭:「我們母女能不能在任家立足,並不取決於你們收不收任家的銀子,而是取決與獻王府今後能展現出來的實力。依照我祖父的性子,現如今就算你們不收他的銀子明著拂了他的臉面,他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與你們翻臉,反而會對你們越發忌憚。如此一來,任家更不敢輕視我們母女了。」   任老爺子就是這樣的性子。   如果這次獻王府收錢收得太快的話,任老爺子說不定還會在心裡嘀咕,覺得獻王府就算是能翻身也不過如此。他們現在能被任家用銀子籠絡住,以後也能被任家用銀子籠絡住,反倒是不會特別顧忌李氏了。   反倒是拒絕了任家的銀子,會讓任老爺子覺得獻王手中肯定還有後招,且現在是對他們薄待李氏心有不滿,想要來個秋後算帳。以後在對待李氏的時候也會尊重一些。   獻王若真的不心疼李氏,大可以歡歡喜喜地收下任家的錢,繼續讓任家和眾人都雲裡霧裡,看不清楚。   容氏聞言欣慰道:「好孩子,你有一顆玲瓏心啊!」   容氏想著,這個外孫女不僅僅是在容貌上像宛貴妃,就連聰慧也隨了宛貴妃,現在年紀尚小就如此通透豁達,假以時日定也會是一個人物。   也難怪連蕭靖西那麼個人也動了心思。   任瑤期不知道容氏心中所想,聞言抿嘴笑了笑。   容氏又道:「對了,之前有一樁事情原本想要告訴你母親的,不過她先走了,我便與你說吧。」   容氏與任瑤期接觸的次數多了,也知道這個外孫女年紀雖然不大,卻是比她母親更有主意能當事的人,所以便也將她當作了成年人來對待。   任瑤期點了點頭:「外祖母請說。」   容氏沉吟道:「這些日子,有不少人家想要給你舅舅做媒。」   *********************************************************************************三更求票……   雙倍粉紅到1月7日截至~親們手裡還有票沒?^^~. 第352章李天佑的婚事   已修改   ********粉紅150+********任瑤期聞言並不驚訝。   現在獻王府既然復出有望,那麼自然就有人想要與獻王府聯姻。李天佑年紀雖然不小了,卻是獻王和容氏的獨子,且還未曾有過婚配。   燕北王府已經表了態,不機會獻王府與各世家往來,那麼就算的嫁個不得寵的庶女或者是旁枝之女給李天佑觀望一下也是有益無害的。   任瑤期以為容氏想要與她說說給李天佑物色的正妻人選,好讓她回去說給李氏聽,讓李氏也參詳參詳,便問道:「不知外祖母看上了哪一家的閨秀?」   不想,容氏卻是搖了搖頭:「你舅舅的婚約一早就已經定下來了。」   任瑤期聞言一愣:「可是我聽說……」任瑤期頓了頓。   李天佑年少之時曾經定過一次親她是知道的,還知道這門親事是在先皇還在世,宛貴妃還寵冠後宮的時候就定下來的,那位姑娘的出身自然是不一般,聽說是三朝元老內閣首輔文淵閣大學士紀楠的嫡長孫女。   只可惜在宛貴妃失勢之後不久,紀家和容氏的娘家一樣被宛貴妃和獻王牽連,滿門獲罪。李天佑的那位未婚妻,紀家大小姐不願意去做官奴被人糟蹋,懸梁自盡了。   容氏看到任瑤期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明白她也是聽過這段典故的,頷首嘆道:「可惜了芙韻那丫頭。你若是見過她,你也會喜歡她的,見過她的人都喜歡她,你母親年幼的時候就很親近她。」   見容氏傷感,任瑤期連忙出言安慰她。   容氏搖頭道:「沒事,只是想著有些可惜,紀家只是被無辜卷進來的。我與你提起這件事情,是想說,我們既然已經定了紀家的媳婦,那就會娶紀家的女兒。」任瑤期有些驚訝,難道那位紀芙韻當年沒有死還活著?可是看容氏為她可惜的表情又不像。   容氏提聲對著外面喚道:「倚紅在外面嗎?進來一下。」   容氏的話落音沒有多久,倚紅便掀帘子走了進來,低頭行禮道:「老夫人,婢妾在。」   容氏朝她招了招手,笑道:「沒有外人在,就不用這般規矩了,你過來。」   倚紅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順從地走到了容氏面前。   容氏卻是拉著她的手在炕上坐下了,倚紅便也不再推辭,端端正正的坐了。   容氏對任瑤期道:「現在你暫且叫一聲紀姨媽吧。」   任瑤期愣了愣,倚紅姓紀她上一次聽閔文清叫過,不過卻沒有想到她會是三朝元老紀家的女兒。   雖然有些意外,任瑤期還是立即就叫了一聲:「紀姨媽。」   倚紅抿嘴一笑,衝著任瑤期點了點頭,竟有一種格外溫婉端莊的氣質。   容氏嘆道:「當初紀家滿門遭難,只有紀家嫡出的二小姐紀芙穎回了外祖家而逃過了一劫,她乳娘便將自己的女兒替了她。芙穎逃出來之後打聽到我們來了燕北,就扮成了小乞兒一路找了過來,幸虧在路上遇上了後來趕來的鄭國良他們。鄭國良原本是貴妃身邊的人,自然是認的芙穎的,這才一路有驚無險。只是我們本就是被發落的,芙穎只有也扮成戲子進來,最後還成了個丫鬟。說起來,終究是我們虧待了紀家人。」   倚紅也就是紀芙穎連忙道:「老夫人萬不可這麼說,當年貴妃娘娘本就對我祖父有恩。後來紀家遭難,若非您和王爺收留芙穎,芙穎怕是早已經與姐姐一樣成為了一具枯骨。」提起自己的家人,紀芙穎忍不住紅了眼眶。   容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孩子,你放心。我們一直都記得與紀家的婚約,無論獻王府今後如何,你都是我李家的媳婦。」   倚紅對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李天佑的通房丫鬟。不管她與李天佑是不是真的有夫妻之實,她都只能跟李天佑了。   現在獻王府起復在即,來給李天佑說媒的人不少,容氏和獻王卻一直記得紀家為獻王府做出的犧牲,所以無論別家的姑娘再如何出類拔萃家世顯赫,他們都沒有鬆口。   倚紅聽到這裡已經落下淚來:「老夫人,芙穎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戲子,怕是配不上爺了。老夫人還是另為爺求一門名門淑媛,這樣對獻王府今後也是一個助益。芙穎願意以侍妾的身份待在爺身邊……」   任瑤期覺得,容氏在這個時候挑明倚紅和李天佑的親事,一方面是獻王和容氏顧念舊情,因當年有愧於紀家,所以想要做出補償。另一方面,獻王夫婦此舉會讓那些跟隨他們的人,尤其是還在河中的那些人知道,任何人為獻王府做出的犧牲獻王都記在心裡,不敢忘卻,也算是打了一回感情牌。   如果獻王府真的讓紀家的女兒給李天佑當侍妾,才會讓知情之人寒了心。   容氏正想要說什麼,李天佑卻是掀帘子進來了,咧嘴一笑道:「喲,這會兒害羞了?這些年你對爺管東管西的時候怎麼沒見害羞啊?哪個侍妾敢動輒就對爺說教,連出門喝個酒回來都要被念的耳朵起繭子?」   紀芙穎聞言臉紅得能滴血,不由得惴惴地看了容氏一眼,怕容氏怪罪。   在外面她自然是不敢教訓李天佑的,但是在李天佑太胡鬧的時候,她關起門來也還是要說他幾句的。忠言逆耳,她以為李天佑因此不會喜歡她,可是怎麼聽他這話的意思好像並不反對娶她?容氏卻是不以為意,笑著擺了擺手:「行了,你們要翻舊帳都出去翻,別在這裡擾了我和期兒說話,頭疼。還有你,難怪連外甥女都笑話你沒規矩,進來都不知道稟報一聲的!」   李天佑拉著紀芙穎起身,一邊笑嘻嘻道:「兒子沒規矩您又不是今日才知道。兒子若是不偷聽,怎麼知道這世上還有人不想嫁我這樣風神俊雅的如意郎君?」   容氏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李天佑和紀芙穎兩人出去了,然後又轉過頭來與任瑤期道:「我打算在年底前擇一個好日子,將你舅舅和芙穎的事情辦了,你回去之後與你母親說一聲。」   任瑤期點了點頭:「是,外祖母。」   「另外……還有一事。」容氏想皺眉道。   任瑤期看著容氏,等她說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容氏想了想才道:「瑤華今年已經十六了,你母親那裡是不是還沒有合適的婚配人選?」   任瑤期搖了搖頭,李氏最近也在為任瑤華的婚事頭疼。任瑤華也並非是無人問津,可是從韓雲謙到丘韞再到曾奎,婚事就沒有順利過,甚至還招來了不少災禍。   曾奎的事情之後,李氏也曾找人給任瑤華算過命,算命的說任瑤華命格極貴,有旺夫興家之相,不過因為命數中的幾朵桃花帶了煞,所以不宜過早婚配,最好能等到17歲以後再成親,夫婿則須得比她大五歲以上且同樣命格貴重才能破得了這煞氣。只要任瑤華能熬得過年少這一大桃花劫,這一生必定榮華富貴,子孫滿堂。   現在任瑤華已經十六歲了,就算是要十七八才成親,婚事也該先定下來了。   到了雲陽城之後,李氏也注意過與她交好的那幾家人家的少爺,只可惜不是已經婚配了就是年紀不合適。   容氏聽了李氏為任瑤華算命之事,嘆道:「這種事情不可盡信,卻又不能不信,不為別的,就是求個心安罷了,也難為你娘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她雖然不信這些,不過那算命的也說對了好幾處。任瑤華這幾年沾惹上的不就是爛桃花麼?   而李氏對這些則是全信了,再給任瑤華物色人選的時候就挑年紀大任瑤華五歲的。可是在燕北,二十一了還沒有婚配的男子畢竟是極少的,就算是有那麼一些,李氏也未必能看得上。   至於任家老太爺和老太太那裡,在經歷過曾家的事情之後對結親之事也謹慎了不少。   任瑤期聽說最近京城二老太爺手中的生意出了不少問題,頻頻寫信回來向任老太爺求助。任老太爺從未真正放棄過江南那些產業,自然是急人所急。可是他現在精力不如以前了又不敢太明目張胆地插手江南之事,而方雅存那裡又官途不順自身難保。   所以任老太爺現在忙得很,也沒有太多餘閒為任瑤華的婚事操心了。   容氏道:「不過若是能定下來,還是早點定下來為好啊,就怕到時候夜長夢多……」   任瑤期十分敏銳,聽容氏的語氣中含有擔憂,便立即出聲問道:「外祖母,可是出了什麼事?」   容氏皺眉道:「我只是有些擔心而已。我聽說顏太后喜歡招些年輕姑娘進宮或給公主們做陪讀玩伴或留在身邊伺候,這次又下令要在民間尋些相貌出眾讀書識字的女子進宮充當女官宮女。瑤華上次得罪了盧公公,在燕北的地界上燕北王府或許能保你們周全,可是萬一盧裕往太后面前一提,想個法子把瑤華弄進宮去……」   ***粉紅雙倍最後一日,求票票~o(∩_∩)o. 第353章修改   容氏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李天佑和紀芙穎兩人出去了,然後又轉過頭來與任瑤期道:「我打算在年底前擇一個好日子,將你舅舅和芙穎的事情辦了,你回去之後與你母親說一聲。」任瑤期點了點頭:「是,外祖母。」   「另外……還有一事。」容氏想皺眉道。   任瑤期看著容氏,等她說話。   容氏想了想才道:「瑤華今年已經十六了,你母親那裡是不是還沒有合適的婚配人選?」   任瑤期搖了搖頭,李氏最近也在為任瑤華的婚事頭疼。任瑤華也並非是無人問津,可是從韓雲謙到丘韞再到曾奎,婚事就沒有順利過,甚至還招來了不少災禍。   曾奎的事情之後,李氏也曾找人給任瑤華算過命,算命的說任瑤華命格極貴,有旺夫興家之相,不過因為命數中的幾朵桃花帶了煞,所以不宜過早婚配,最好能等到17歲以後再成親,夫婿則須得比她大五歲以上且同樣命格貴重才能破得了這煞氣。只要任瑤華能熬得過年少這一大桃花劫,這一生必定榮華富貴,子孫滿堂。   現在任瑤華已經十六歲了,就算是要十七八才成親,婚事也該先定下來了。   到了雲陽城之後,李氏也注意過與她交好的那幾家人家的少爺,只可惜不是已經婚配了就是年紀不合適。   容氏聽了李氏為任瑤華算命之事,嘆道:「這種事情不可盡信,卻又不能不信,不為別的,就是求個心安罷了,也難為你娘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她雖然不信這些,不過那算命的也說對了好幾處。任瑤華這幾年沾惹上的不就是爛桃花麼?   而李氏對這些則是全信了,再給任瑤華物色人選的時候就挑年紀大任瑤華五歲的。可是在燕北,二十一了還沒有婚配的男子畢竟是極少的,就算是有那麼一些,李氏也未必能看得上。   至於任家老太爺和老太太那裡,在經歷過曾家的事情之後對結親之事也謹慎了不少。   任瑤期聽說最近京城二老太爺手中的生意出了不少問題,頻頻寫信回來向任老太爺求助。任老太爺從未真正放棄過江南那些產業,自然是急人所急。可是他現在精力不如以前了又不敢太明目張胆地插手江南之事,而方雅存那裡又官途不順自身難保。   所以任老太爺現在忙得很,也沒有太多餘閒為任瑤華的婚事操心了。   容氏道:「不過若是能定下來,還是早點定下來為好啊,就怕到時候夜長夢多……」   任瑤期十分敏銳,聽容氏的語氣中含有擔憂,便立即出聲問道:「外祖母,可是出了什麼事?」   容氏皺眉道:「我只是有些擔心而已。我聽說顏太后喜歡招些年輕姑娘進宮或給公主們做陪讀玩伴或留在身邊伺候,這次又下令要在民間尋些相貌出眾讀書識字的女子進宮充當女官宮女。瑤華上次得罪了盧公公,在燕北的地界上燕北王府或許能保你們周全,可是萬一盧裕往太后面前一提,想個法子把瑤華弄進宮去……」   ***   粉紅雙倍最後一日,求票票~o(∩_∩)o. 第354章出事   容氏的話讓任瑤期也不由得警醒起來。   太后若是真的要招她們姐妹入京,就算是燕北王府也不好阻攔,畢竟從名義上論,她們也是大周子民。不過入宮的女子須得是未有婚配的,若是有婚約在身的話即便是太后,也不好強行詔人進京。   「可是總不能因為怕他使陰招,就將三姐隨便婚配吧?」任瑤期皺眉道。   容氏聞言卻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任瑤期:「你只擔心你姐姐?你自己呢?若是太后招你進京怎麼辦?」   任瑤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容氏的話。   容氏搖了搖頭嘆道:「燕北王府或許有能力能護你,但是你確定有人願意為了你得罪太后嗎?大多數時候,女人都只是權利鬥爭之下的犧牲品。」   任瑤期知道容氏誤會自己沉默的含義了,不過她也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道:「我知道的,外祖母。」   容氏知道她是個聰慧的,便也不再提了,只是囑咐任瑤期道:「回去讓你母親好好思量思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任瑤期應下了,之後不久容氏派去跟著任瑤華的人回來了,說任瑤華離開之後就坐自己的馬車回了家,他們見任瑤華安全進了府就回來稟報了。   任瑤期在容氏這裡用完了午膳才回去,回到家的時候李氏正在午休。任瑤期便沒有打擾李氏休息,想著等下午李氏起身之後再將容氏的話轉告給她。   不過周嬤嬤將任瑤期拉到一邊告訴她說,李氏回來之後任瑤華與李氏又有爭執,李氏剛剛一直在屋裡流淚,好不容易才被周嬤嬤勸著睡下了。   周嬤嬤讓任瑤期去看看任瑤華,好好勸勸她。   任瑤期無奈地一嘆,任瑤華對外祖一家一直都有偏見,任瑤期不止一次勸過她,任瑤華依舊不能釋懷。   道別了周嬤嬤,從正房出來之後,任瑤期便去了東廂找任瑤華。   可是另任瑤期意外的是,任瑤華不在屋裡,倒是大丫鬟蕪菁坐在內屋的炕上拿了個繡棚在繡花。   見任瑤期進來,蕪菁連忙將手上的活計放下,下炕來行禮。   任瑤期環顧了一圈,驚訝道:「三姐呢?不在屋裡?」   蕪菁一開始還有些支支吾吾的,不過見任瑤期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地盯著她,她還是低下頭道:「三小姐她出門了。」   任瑤期連忙問:「她去哪裡了?什麼時候出去的?身邊帶了些什麼人?為何連周嬤嬤都不知道?」   蕪菁道:「三小姐從太太那裡出來之後將自己關在了屋裡,還把奴婢和蘋果都趕出來了。後來雷家小姐捎了信過來,奴婢進來給三小姐送信,三小姐看完信之後就說要出門一趟。只是那時候太太正在氣頭上,周嬤嬤也在勸太太,三小姐不願意在那個時候去正房請示,所以就吩咐奴婢去準備出門的車。門房見是三小姐出門,還以為是太太允了的,就沒有攔著。」   任瑤華在三房做主慣了,下面的人都怕她,向來她的命令與李氏的命令差不多。見是她出門,誰也沒有攔路,以為太太那裡已經知道了,誰都不會認為任瑤華是私自出門。   任瑤期連忙問道:「三姐是去赴盼兒的約嗎?」   蕪菁點了點頭:「是的五小姐,三小姐接到雷家小姐的信後就說要出門一趟。您也知道,三小姐平日裡也不喜歡出門的,只有去見雷家小姐的時候才會出去。」   任瑤期不悅道:「那也應該與母親或者周嬤嬤說一聲。你們怎麼也不勸著些?就算的勸不住,也該早些說出來,不然若是出了什麼事情可怎麼辦!」   蕪菁不安道:「不會出事吧?三小姐去見雷家小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太太那邊不是每次都沒有攔著麼?」也就是因為任瑤華見雷盼兒的次數多了,李氏也都是允了的,她們才沒有太當一回事。   任瑤期心裡卻是很不放心:「盼兒的信呢?拿來讓我瞧瞧。我看三姐去了哪裡。」   蕪菁連忙去將之前那一封信拿了出來,遞給了任瑤期。   任瑤期將信打開之後便放了一半的心,這封信確實是雷盼兒所寫,雷盼兒的字跡和說話的語氣別人想要模仿也不太容易。   信中,雷盼兒約了任瑤華去她們之前經常見面的一家茶樓,就在正陽街上,任瑤期之前也去過一回。將信看完之後,任瑤期抬頭道:「三姐身邊帶了蘋果?還帶了什麼人?」   蕪菁連忙又說了幾個名字,除了房裡兩個二等丫鬟,幾個婆子之外都是平日裡經常跟車出門的那幾個,確實不像是偷偷遛出門的樣子。   任瑤期吩咐蕪菁道:「你去周嬤嬤那裡說一聲,然後讓周嬤嬤再多派幾個人去茶樓瞧瞧。如果三姐真的與雷家小姐在那裡,就讓人在外面候著,等三姐出來。若是三姐不在那兒就趕緊回來稟報一聲。」   蕪菁知道自己去找周嬤嬤肯定是少不得一頓排頭,不由得有些惴惴的,不過她還是說道:「五小姐,等三小姐回來您能不能勸勸太太不要生三小姐的氣?奴婢之前進來給三小姐送信的時候瞧見三小姐眼睛是紅的。她心裡其實傷心著呢。」   任瑤期知道任瑤華的性子,在外面很強硬,即便是要哭也是將人都趕出去,自己躲在屋子裡偷偷的哭,不肯讓人瞧見。   想到這裡,任瑤期之前因為任瑤華不說一聲就偷偷遛出門去讓人擔心的那點氣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想必任瑤華也是因為與自己的母親發生爭執還惹了母親生氣,所以心情很不好,想要出門去透透氣。   任瑤華平日裡表現的再如何強硬,她也只是一個才及笄的孩子,這個年紀是有偶爾任性一下的權利的。   蕪菁出去將任瑤華出門的事情告訴了周嬤嬤,周嬤嬤果然將蕪菁狠狠地教訓了一頓,還說等任瑤華回來後讓蕪菁帶著蘋果她們一起去她那裡領罰。   之後周嬤嬤就趕緊派了幾個人去了蕪菁說的那個任瑤華與雷盼兒約定好的茶樓。   任瑤期回了自己的房裡等任瑤華回來,她也需要好好想想怎麼勸說任瑤華才能不引起她的反感和厭煩。   只是周嬤嬤派出去接任瑤華的人回來之後卻說她們沒有在那間茶樓裡找到三小姐,倒是遇見了久等三小姐不至,要被雷家二爺接走的雷盼兒。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雷盼兒說她等了瑤華姐姐許久,卻不見瑤華姐姐赴約,還以為瑤華姐姐不來了。雷家的下人和茶樓裡的掌柜夥計也都說沒有看到任家的馬車來過。   周嬤嬤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大吃一驚,立即告訴了李氏和任瑤期。   李氏急的不行,立即派了人去各處找任瑤華。   任瑤期也被任瑤華無端失蹤的消息驚了一跳,連忙將之前周嬤嬤派出去的人叫來細細詢問了一番。被派出去的婆子回來的時候也試著打探過任瑤華馬車的下落,不過正陽街的人似乎都沒有見到過任瑤華的馬車。只是那幾個婆子也不敢打聽太多,怕傳出去不太好聽,所以就讓人急急忙忙回來稟報,剩下的幾個又沿途去找人了。   「母親,你趕緊派人去外祖家,讓外祖家的人也幫忙找找看。」任瑤期連忙對李氏道。   獻王府有不少高手,比起任家的這些普通婆子丫鬟,他們去找人會更迅速一些。   「奴婢去一趟吧。」周嬤嬤道。   周嬤嬤是從獻王府出來的,比別人更熟悉一些,任瑤期點頭道:「那嬤嬤快去。」   周嬤嬤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即坐了一輛馬車去了獻王府找容氏。   容氏得知之後連忙將冬生和秋生叫了去,讓他們帶著人去找任瑤華。現如今,獻王府也沒有在燕北王府眼皮子底下遮遮掩掩隱藏實力的必要了,倒是便於行事了不少。   任家和獻王府的人都在找任瑤華,而任瑤華從自家出去之後不久,就被人給盯上了。   任瑤華其實也並不是想要故意讓李氏她們擔心,她那時候心中正難過,恰好雷盼兒來信約她出門,她不想在那個時候去見李氏,便沒有招呼一聲就出門了。不過她留了蕪菁在屋裡,想著若是任瑤期回來或者周嬤嬤來過問必定能從蕪菁口中知道她的去處。   任瑤華許久沒有放由自己的性子任性過了,她也沒有料到,難得任性這麼一回卻有了麻煩。   任瑤華的馬車在快駛入正陽街的時候,在一條小道裡被人給堵住了。   一輛破牛車打橫著飛馳過來插到了任瑤華和後面跟車的那一輛馬車中間,攔住了任瑤華後面的那輛坐了丫鬟婆子的馬車,等後面那一車的丫鬟婆子回過神來的時候,任瑤華的馬車已經拐了個彎兒不見了。   ****************************************************************作者君又更晚了,請多多包涵~(┬_┬). 第355章救人   後面那輛車的人正想要趕緊的追上任瑤華的馬車,卻不想這時候不知道從哪裡又躥出來了好些人將她們圍住了,說是牛車被她們的馬車給撞壞了要她們賠償,然後那些人趁著這些丫鬟婆子們降低警惕的時候將她們都弄暈了塞進了馬車,最後趕著馬車揚長而去。   而任瑤華的那一輛馬車在拐了彎之後馬車夫就發現了不對,任瑤華忙吩咐車夫將馬車停下去查看一下後面的馬車發生了什麼事,馬車夫才將馬車停下就被人從背後襲擊,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就一頭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襲擊車夫的人坐上了車夫的位置,又有另外兩人也跟著坐上了車轅。   等馬車再次行駛起來的時候香芹一把掀開了馬車帘子,見外頭坐著的不是自己熟悉的車夫,而是三位陌生男子的時候香芹嚇得立即尖叫起來,一名男子眼疾手快一掌砍在了香芹頸側將人給劈暈了過去,然後與另外一人鑽進一同鑽進了馬車。   任瑤華吃了一驚:「香芹——」   她急忙抄起矮几上的茶壺往來人頭上砸去,又將案幾也掀翻了推了過去,正要喊來人,卻是被一人用之前敲暈香芹的同樣的手法給敲暈了過去。   就這樣任瑤華連同她帶出門的丫鬟婆子兩車人被人連人帶馬車給劫走了,那一伙人趕著任家的兩輛馬車挑著雲陽城裡的小巷子七拐八拐地出了城門,最後上了官道。   任瑤華被人擄走的地點雖然是在一條比較偏僻的胡同裡,不過帶走了那麼多人要想完全沒有動靜是不可能的,所以在獻王府派出來的人中有一位斥候出身的人在查到這裡的時候就從地上的車轅痕跡和腳印中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也有一個走街串巷賣針線的老婦人說自己當時正從另外一條巷子經過,恰好聽到了些動靜,還聽到了一名女子的尖叫聲。只是她因為有些害怕,所以立即轉身跑了,沒有走過來看動靜。   獻王府的人順藤摸瓜一路追蹤,最後發現那些人帶著任瑤華出了城上了往涿州方向去的官道,冬生讓秋生先回去向主子們稟報,然後自己帶著幾個人循著痕跡繼續追了上去。   任瑤期和李氏也馬上接到了獻王府那邊送過來的消息,李氏被嚇得差點暈過去,周嬤嬤連忙掐李氏的人中,一邊道:「太太您要穩住啊,不然三小姐可怎麼辦?」   任瑤期也道:「母親別急,冬生不是已經帶人追上去了嗎?我們再等等消息。」任瑤期心裡也擔心得很,不過現在卻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李氏也反應過來,抹著眼淚坐直了身子:「你們說的對,華兒還等著我去救她,我不能自己先亂了去。」   李氏知道若是她倒下了任瑤華的處境更加危險,任時敏是個不管事的性子,他就算是想要救任瑤華也沒有什麼辦法,而任家若是得知任瑤華被一夥來歷不明的男子擄走了的話,想不想讓任瑤華回來還是個問題。   李氏聽說,以前就有個姑娘在出門上香途中被強人給劫走了,最後雖然被官府救了回來卻被自己的族人給逼著自盡了。   想到這裡,李氏連忙道:「周嬤嬤!快吩咐下去,三小姐被人帶走的消息千萬不能傳出去,老太爺老太太那裡也要瞞住了!」   周嬤嬤連忙道:「太太放心,之前五小姐已經吩咐過了,奴婢已經安排下去了,連老爺那裡也先瞞住了,就說是三小姐今日去探望外祖,被外祖母留下了。」   李氏見任瑤期已經先一步想到了這一點,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還是期兒想的周詳。」對於要連任時敏一併瞞著的話李氏想了想也同意了。   任瑤期到不是信不過自己的父親,只是這件事情任時敏那裡幫不上什麼忙,且任三老爺是個光明磊落的性子,若是別人尤其是任家二老問到他頭上來的話,任瑤期怕他瞞不住。   見李氏這裡已經冷靜下來了,任瑤期又連忙派了蘋果去了一趟燕北王府找蕭靖琳。那夥人已經出了雲陽城往涿州方向去了,任瑤期怕獻王府的人最後因為一些顧忌鞭長莫及。而不管是燕州還是涿州都還是燕北的地界,任瑤期想著請燕北王府的人幫忙是最穩妥的。   蕭靖琳那邊得到消息之後怒極,立即找上了蕭靖西,一進門就沉下臉道:「現在什麼阿貓阿狗的都能跑到雲陽城來作奸犯科了?你雖然不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卻代世子行責多年,父王不在燕州你的那些個手下連個家門也看不好嗎?那還不如養幾條狼狗!」燕北王在蕭靖琳及笄宴之後不久就又離開了燕州。   面對蕭靖琳的怒火,蕭靖西面不改色地放下了手中看了一半的公函,讓嚇得不敢出聲的同賀下去給蕭靖琳端茶,然後微笑著抬頭道:「那將軍們豈不是都要改行做馴犬師了?」   蕭靖琳覺得蕭靖西的態度有些不對,她看了蕭靖西半響,敏銳地道:「難不成你都知道了?」   蕭靖西笑了笑,不置可否。   蕭靖琳看了蕭靖西一眼,皺了皺眉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才停下,轉過頭有些嘲諷地道:「我還以為你是個不同的,卻不想在你心裡終究還是利益為重,連保護個人都是瞻前顧後……」蕭靖琳嘲諷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失望。   蕭靖西見蕭靖琳當真生了氣,只能嘆了一口氣,搖頭苦笑道:「我之前怎麼不知道你竟是個急性子?若是要等你找來,我才知道出了事,依你之言到不如養條狼犬來行燕北王世子之責。」   蕭靖西的話讓蕭靖琳愣了愣,在明白了蕭靖西的話之後,她又連忙走了回來:「你說你知道瑤期的姐姐被人擄走的事情,且已經派了人去救人了?」   這一回蕭靖西不敢在戲弄脾氣大的蕭郡主了:「在他們出城門上官道的時候就有人來稟報我了。」   「所以你派人跟了上去?」任瑤華也沒有細想為何任家的馬車一出城門上了去涿州的官道,就會有人來稟報蕭靖西。   蕭靖西點頭道:「這是自然。」   不知想到了什麼,蕭靖西若有所思地笑道,「不過,沒有想到有人比我的人先一步跟了上去,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將人救下來了。」   蕭靖琳皺眉問道:「是什麼人?可靠嗎?你的人為何不自己動手?」   蕭靖西笑道:「只是覺得那人比我更合適出手。」   見蕭靖琳還要開口,蕭靖西又道,「我聽說任三太太最近在給任三小姐物色婚嫁人選?這次緣分到了也說不準。」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眯了眯眼,心想蕭靖西的話題怎麼轉換得這麼快?而且任瑤華的婚事跟他有什麼關係,他看上的不是瑤期嗎?不過郡主不是笨人,幾乎立即就想通了,瞪著蕭靖西臉色古怪道:「難道你怕任瑤華的婚事沒有解決就遲遲輪不到瑤期?」   蕭靖西:「……」   蕭靖琳鄙夷地看著蕭靖西道:「那你最好盼望著這件事情能夠如你所願順利收尾,不然讓瑤期知道你明明知道她姐姐遇險還悠哉悠哉地想要借著這個機會設計著要將她姐姐先嫁出去,你看她會如何!」   蕭靖西臉色一僵,輕咳一聲道:「我並沒有設計她姐姐,只是有人已經準備動手救人了我再湊上去也只多此一舉。倒還不如以靜制動,跟在後面幫他們善後。」   蕭靖琳見蕭靖西急忙解釋撇清的樣子,心中暗爽,外人哪裡見過蕭謫仙這副緊張心虛的模樣?蕭靖琳欣賞夠了蕭靖西難得的表情之後,不動聲色地靜靜一笑:「這些話你留著以後跟她解釋吧!」   說完,蕭靖琳就瀟灑地轉身走人了。既然蕭靖西的人已經跟上去了,那就不會讓任瑤華真的遇上危險,這一點蕭靖琳還是有把握的。   她還要讓人去給任瑤期遞個消息,以免任瑤期擔心。   蕭靖西看著蕭靖琳「砰」地一聲關上了他書房的門,然後不見了人影,只能苦笑。想了想,他又將同喜喚了進來,讓他帶些人也跟過去看看,以免出了什麼岔子最後任瑤期跟他翻臉。   任瑤期那邊很快就收到了蕭靖琳的回信,蕭靖琳說這件事情蕭靖西在任瑤華的馬車出城門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並派了人跟上去救人。   蕭靖琳覺得,無論如何,這件事情還是讓蕭靖西來負全責的好。蕭靖琳不覺得自己是在拆蕭靖西的臺,她覺得她是在給自己的兄長一個可以表現的長臉機會。而且也不能讓那個什麼突然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人將蕭靖西的功勞全搶了不是?蕭郡主再一次為自己從哥哥太優秀的陰影中最終艱難成長成一位善良的好妹妹而暗自點頭。   而任瑤期在得知蕭靖西已經插手了之後真正的鬆了一口氣,她相信任瑤華一定能平安回來的。   **********. 第356章僱主   而在後院裡住著的任瑤英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雖然周嬤嬤已經下了封口令,不過之前任瑤華和李氏先後從外頭回來,之後又發生了爭執,任瑤英恰好從廊下經過聽到了些動靜。   雖然任瑤英很快就被任瑤華的丫鬟發現並請走了,任瑤英還是留了一個心眼想要打聽李氏和任瑤華談的是什麼,所以一直暗中留意任瑤華和李氏這邊的動靜。後來任瑤華離府,不久之後任瑤期回來去找任瑤華,再後來任瑤英便見李氏陸續派了幾波人出門去似乎想要找人。   任瑤英暗中觀察到了最後,隱隱得出了一個另她驚訝的結論,任瑤華好像不見了?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任瑤英便故意找了個藉口去找李氏,不過卻是李氏身邊的大丫鬟喜兒見了她,喜兒說李氏有些不舒服,讓她明日再來。   任瑤英便笑著道:「那我去找三姐姐吧,這事兒我與三姐姐說也是一樣的。」   喜兒皺了皺眉,連忙攔住了她道:「九小姐,五小姐她去了外祖家還沒有回來,您有什麼事情不妨告訴奴婢,奴婢替你轉告太太一聲。」   又去了廢獻王府上?   任瑤英有些不太相信喜兒的說辭。任瑤華不喜歡自己的外祖一家在任家不是什麼秘密,怎麼可能才從那裡回來,轉頭又去了?還是自己獨自去的。且照之前的情形來看,任瑤華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並不怎麼愉快。   這時候鵲兒也掀了帘子出來,與喜兒說周嬤嬤正找她們有事。   見兩個丫鬟的視線都往她身上掃來,任瑤英知道自己再在這裡待下去肯定會讓人懷疑她的動機了,便笑了笑主動走開了。   任瑤期在得知任瑤英剛剛去了正房找李氏的事情的時候忍不住皺了皺眉。任瑤英與她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若是任瑤英從此以後能識相點不要總想著興風作浪她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可以與她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任瑤英好像並不是這麼想的?   任瑤期現在正擔心任瑤華,也沒有空閒來搭理任瑤英,只是吩咐下去讓人將任瑤英和她身邊的那幾個丫鬟婆子都看牢了,不準她們出門。   過了不久,外頭果然有人來報說任瑤英身邊的一個丫鬟說要出門買針線,被門房攔了下來。   任瑤期知道,無論如何任瑤華還是快些回來的好,不然時間久了若是傳出一些風言風語,對任瑤華是很不利的。   而任瑤華轉醒之後發現自己被綁住手腳堵住嘴倒在了一輛陌生的馬車裡,之前跟她一輛車的香芹已經不見了。   原來在出了城之後不久,那一伙人便兵分兩路,任瑤華的丫鬟婆子們被扔到了任家的那兩輛車上拉往薊州方向去了,香芹也在那其中的一輛馬車上。   而任瑤華則被換到了一輛原本就準備好普通的馬車上,被帶往涿州。   任瑤華猛地清醒過來,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發現衣服都還好好的才鬆了一口氣。她這時候心裡也有些害怕,不知道香芹她們現在怎麼樣了,也不知道這些人想要帶她去哪裡。   她原本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撞擊車壁向外面求救,可是貼著車壁仔細聽了一會兒之後她意識到周圍除了她這一輛疾馳馬車之外並沒有別的什麼人或者車,他們走的似乎是一條小路?任瑤華不敢輕舉妄動,她怕自己求救不成反而惹怒了外面的人給自己招禍。就算要自救,她也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任瑤華感覺馬車的速度終於放慢了,直至在什麼地方停了下來。   外面趕車的男子說道:「你去前面的村裡向那些村民買些乾糧,接下來的兩日我們需要一直趕路,不方便住店打尖也不方便生火。」   趕車的男子似乎是發號施令的那一個,任瑤華聽到有人應了一聲,然後騎馬離開了。   又有人下了馬湊過來笑道:「嘿,兄弟。你知道咱僱主是誰嗎?花這麼大的陣仗抓了這麼多人?不過銀子給的倒是挺大方的啊,每人拿五十兩呢,而且那些被我的弟兄們帶去薊州的婆姨和姑娘們賣出去的銀子也都歸了咱。」   外頭趕車的男子似乎不願意答話,還掀開車帘子往裡面看,似乎是想要看任瑤華醒了沒有。任瑤華從馬車停下來之後就閉上了眼睛,放緩呼吸,裝作自己還沒有醒過來,想要從外面的人的對話中聽出來些線索。   趕車的男子往裡面看了一眼就又將車帘子放下了。   「嘿,之前沒有細瞧,這姑娘長得還挺標誌的,難怪那些都讓咱買了唯獨這個要留下來,這要是賣了的話絕對能賣出個好價錢啊。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姑娘長得這麼好不是普通人家家裡養出來的吧?我們兄弟雖然並非燕州本地人不清楚底細,可是咱都是同道中人,你也不能幫著僱主蒙我們啊!這要是有來歷的姑娘,咱風險也大,收的銀子自然也要多些。」之前說話的男子在偷偷往馬車裡看了一眼之後,狐疑地說道。趕車的男子不耐煩道:「不過是商戶人家的女兒!你怕還跟上來作甚?與你那些兄弟一起去薊州不就行了。」   「嘿,話可不能這麼說,咱之前可只收了一半的銀子,現在人抓到了,你們要去見僱主邀功,我若是不跟著吃虧了咋辦?咱也有一幫子兄弟要吃飯,也不容易啊。」   趕車的男子冷哼了一聲:「隨你!」   任瑤華聽到這裡就發現了,原來綁架她的並不止一伙人,外面說話的這兩個就不是一起的。趕車的男子這一夥才是與僱主直接聯繫的,而說話的另外一名男子與帶走香芹她們的那些人則是一夥的,他們好像只是半路被拉來的幫手,非是燕州人,也不清楚僱主和她的身份。   任瑤華聽到不遠處似乎有牛叫的聲音,還有趕牛人的吆喝,這附近應該是有人的。任瑤華想了想,正打算要拼盡全力撞擊車壁引起別人的注意,卻突然聽到車外有人悶哼了一聲,然後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任瑤華心裡一驚,卻聽到趕車的男子道:「怎麼去了這麼久,不過是讓你做做樣子,然後找個機會將他做掉而已。這些江湖人腦子不好使,身手倒是好得很,跟了我們這麼遠都沒有機會將他甩開,探探他的脈搏看看死透了沒有。」   過了片刻,之前被派去買乾糧的人道:「已經死透了,放心,我的匕首是淬過毒的。」   趕車的人道:「將屍體先搬到馬車上,等找個合適的地方埋了。這蠢貨的人帶著馬車和那一群丫鬟婆子一起去了薊州,要是任家有人循跡找過來也會找去薊州,幫我們引開追兵。我們可以帶著她去找僱主拿銀子了。」   「還是你聰明,省了銀子又少了麻煩。」   任瑤華聽他們說要將屍體搬到馬車上來心裡一陣噁心驚恐,她平日裡再強悍也只是個才及笄的小姑娘而已,對死人是會本能地感到害怕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只是扛著屍體過來的那人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讓任瑤華有些驚訝,這份驚訝甚至還讓她暫時壓住了心裡對死人的恐懼。   那人嘀咕道:「也不知道那僱主是怎麼想的,她自己是個姑娘家,這麼大老遠的綁一個姑娘過去作甚?」   「哪來這麼多的廢話?她給錢,你幹活就是了!」   綁架她的人是個姑娘?任瑤華之前一曾猜測過抓她的人到底是誰,她想最有可能的應該是那個她在郡主及笄宴上得罪的盧公公,或者曾家少爺曾奎也有可能,可是怎麼會是個姑娘?與她有過過節的姑娘並沒有幾個。任瑤音算是一個,不過她已經去了江南,任瑤華不覺得任瑤音有本事能找來亡命之徒。任瑤英也算一個,不過外面的人說「這麼大老遠」顯然不是指與她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任瑤英。至於已經失蹤的方姨娘,她是婦人才對不應該是姑娘。   可是除了這些人之外,她並不記得自己還得罪過什麼姑娘家,值得人家花這麼大的手筆來對付她。   有人將馬車帘子掀開,將一個男人的屍體扔了進來。馬車本就不寬敞,任瑤華甚至能感覺到死人的手碰到了她的袖子,她咬住了自己的舌頭才讓自己沒有將尖叫聲發出來。   那人將屍體扔上來之後狐疑道:「怎麼這麼久還沒醒,不會是裝睡吧?」那人似是想要上來查看。   任瑤華心中一跳。   趕車的那人卻是嗤笑一聲:「你扔個死人到個姑娘身邊,她要是醒著的會沒一點動靜?那些人下手重了些而已。」   「也對,她醒了也能給嚇暈過去。」   「行了,時候不早了,趕路吧!現在還在燕州的地界上,我心裡總是不大踏實,我們得儘快趕到涿州去。」   「不踏實啥?等做完了這一票咱就往南去再不回來了。到時候娶妻納妾生孩子,不要太快活!」那人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   「但願如此!」趕車的男子嘆道。   ***剛剛看到多了個盟主,謝謝aki10086親~o(∩_∩)o. 第357章疼!   這時候馬車又動了起來,外面的兩位男子因忙著要趕路也停止了交談。   任瑤華想著,無論那個要綁架她的女人目的是什麼,都不能讓她得逞。可是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要怎麼樣才能從這些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手中逃脫?任瑤華看了一眼躺在她右手邊不遠的那一具男子的屍體,那人是被人從後背偷襲用一把匕首刺中後心而死,微帶暗黑的血液流到了馬車的地衣上,車廂裡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任瑤華閉了閉眼又轉過了頭來,這種場景令她想要逃走的念頭越發瘋長起來。   馬車又行駛了小半個時辰,等到了一個樹木比較茂盛的高地的時候馬車又一次停了下來,趕車的男子道:「就在前面的林子裡找個地兒將死人埋了吧,這樣馬車跑起來也能快一些。」   騎馬的男子應了一聲,也下了馬。   因這裡風比較大,任瑤華透過被風吹開的車帘子往外看了看,發現馬車停著的地方是一處地勢頗高的高地,右邊是一片樹木茂盛的林子,再往前一些左邊有一個大斜坡,斜坡下面似乎是一大片田地。   任瑤華不由得眼睛一亮,她想到了脫身的辦法了,雖然看上去難度有些大。   她打算等會兒挪到馬車車門邊,等馬車行到前面那一處斜坡的時候她就跳馬車,從斜坡上滾下去。下面既然是田地,這時候天色還早,肯定會有在田間勞作的人,雖然這麼做肯定會受傷,說不定還會因此失掉性命,可是這也比落在不懷好意之人手中要好。   至於外面的那兩人,肯定不能也跟著她從斜坡上滾下去,這麼高的坡度,那兩人要找路下去找她也不易,若是她下去之後僥倖還有命在,說不定能從他們手中逃脫出去也不一定。   任瑤華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可行,不由得有些激動起來。   只是任瑤華知道,這個時候她不能露出什麼馬腳來,便又閉上了雙眼等外面的男人進來將馬車裡的這一具屍體弄出去。   卻不想外面的那兩位男子卻是被從林子裡面突然冒出來的幾個人引起警惕,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為了不引人注意地迅速將任瑤華交到僱主手上只有兩個人,接應的人手都還在涿州。若是這些人是衝著他們來的,那麼在不清楚來人的實力之前是不能與之硬拼的。而那幾人卻是徑直朝著他們的馬車迅速地走了過來,還是散開呈包圍之勢。   兩人心裡暗叫一聲不好,互相朝對方使了一個顏色。趕車之人重重地抽了馬臀一記,駕動了馬車。   另外一人也迅速地翻身上馬,一邊驅動自己的坐騎跟上馬車,一邊彎身從馬鞍下拿出了一副弓箭。他只顧著往後警惕那從林子裡跑出來的幾人,卻沒有注意到前面的地上不知什麼時候被埋在草叢裡的一排鐵蒺藜。   趕車的人一聲「小心——」說得太遲了,那人的馬蹄正好踩在了鐵蒺藜上,前腿跪倒了地上,將馬背上的人重重地甩了出去。   趕車之人見了知道要糟,卻不能停下馬車去救同伴,不然他非但救不了人連自己都會埋伏的人給抓住,他只能在心裡念了一聲抱歉,然後又是重重的一鞭抽在了馬身上,將馬車駕得飛快,還要時刻注意著地上還有沒有鐵蒺藜。   任瑤華在馬車上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外面那人掉下馬去的聲音她還是聽到了,不由得暗中歡喜,難道是有人來救她了?可是下一刻,一個突然出現在前方的聽起來很開心笑聲卻像是一盆冷水澆到了任瑤華心頭。   於此同時趕車的人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悶哼了一聲,然後馬車車廂在一陣劇烈的傾斜後翻到在地。   任瑤華在被撞了兩次頭之後,重重地摔出了馬車,滾到了地上。她嘴裡吃進了一口塵土,被嗆得直咳嗽,左小腿處也是一陣鑽心的疼,讓她差點暈過去。   任瑤華下意識往自己的左腿看去,裙子上的血跡卻是讓她感覺到一陣頭暈。原來剛剛從馬車裡摔出來之後任瑤華的左腿被翻倒在地上的馬車上的一根突出來的木椽子扎到了。任瑤華想要伸手去摸一摸自己的左腿看看傷勢,可是她的手和腳都還是被綁著的。   之前趕車的那人也倒在前面不遠處,正爬起來想要逃走,卻是被人給一把按在了地上。   任瑤華感覺到一個人影走到了她面前,擋住了陽光,那人的臉也被藏在了陰影裡。   任瑤華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卻是疼得悶哼了一聲。   那人在任瑤華面前蹲了下來,任瑤華終於看清楚那他那一張醜如厲鬼的臉。   「嘖,怎麼這麼不小心呢?流了這麼多的血,會不會變成瘸子啊?」曾奎話說得好像很遺憾,語氣卻是很開心的樣子。   任瑤華疼得冷汗直流,一雙眼睛卻是冷冷地盯著曾奎。   曾奎這才想起來似得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哦,我忘了你的嘴被堵住了說不了話。」他笑嘻嘻地伸手過來將任瑤華口中用來堵嘴的布給扯掉了,然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任瑤華的臉道:「雖然很狼狽,不過還是好看啊!難怪吳依玉說要送我一份大禮,果然是大禮啊!」   「吳依玉?原來是她?」任瑤華咬牙道。   任瑤華實在沒有想到,她跟吳依玉無冤無仇的,甚至連面也沒有見過幾次,吳依玉竟然派人來綁架她。曾奎歡喜地點了點頭,又抬手來捏任瑤華的下巴:「原來你也認識吳依玉啊?她說要把你也變成跟我一樣的醜八怪再送給我,讓我們湊成一對。」   任瑤華有些反感地皺著眉躲過了曾奎的手,厭惡地道:「別碰我!」   曾奎一愣,然後眼神一冷,臉上的笑卻是更加燦爛了:「別碰你啊?可是不碰你你的腿怎麼辦呢?扎得這麼深一不小心可就瘸了。」   說著他的手就出其不意地重重地按到了任瑤華的傷口上。   任瑤華疼得忍不住尖叫了一聲,曾奎卻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他開心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來。   曾奎帶來的幾個幫手將戰局迅速收拾完了之後都走了過來,有人還從林子裡趕了一輛大馬車出來並提醒曾奎道:「公子,還是先趕路要緊,等回了寧夏才算安全。」   「是啊公子,這次您是藉口養傷瞞著老爺偷偷跑來的,我們要趕在老爺發現之前回去,不然屬下們就都吃不了兜著走了。」   曾奎轉頭看了他們一眼,那些人都噤了聲。   曾奎將手上沾染到的血跡抹到了任瑤華臉上,笑嘻嘻地站起了身:「那就先回去吧,回去之後我們慢慢玩。」   「公子,這位小姐腿上的傷要不要先包紮一下?傷得這麼重,不及時處理的話以後走路怕是會不便……」有人提醒曾奎道。   曾奎轉頭看了任瑤華一眼,卻是高興地擺了擺手道:「我剛突然想起來,她成了瘸子倒是與我這個醜八怪更般配了!所以還是不用包紮了,等她成了瘸子我就娶她過門。」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屬下們聞言面面相覷之後皆是汗顏。   他們以為曾奎瞞著他父親千裡迢迢地不眠不休地連夜趕路過來從吳依玉手上救出這名女子是因為對這女子有情意,卻不想他居然樂意見辛辛苦苦救出來的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變成個瘸子。   曾大少爺的心思果然不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少爺,這兩人怎麼辦?」屬下們指著倒在地上的兩人道。   曾奎道:「帶回去做成人彘送給吳依玉吧。她不是要送我大禮麼?我也該送她一份不是?」   人彘?   屬下們看著昏倒在地的兩人,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不過誰也不敢不聽話,有人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了兩個麻布袋子,將那兩人給套了,扔到了馬背上。   曾奎轉身想要將任瑤華抱上馬車,任瑤華艱難地往後挪了挪,狠狠地瞪著曾奎:「滾開!」   曾奎笑眯眯地看著任瑤華:「不願意跟我走啊?那你要怎麼辦?」   任瑤華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斜坡,可惜她現在受了傷,手腳又被綁住了,實在是挪不過去。   曾奎也順著任瑤華的視線看過去,突然撫手笑道:「呀,你想下去啊?這斜坡上可是有不少尖利的石子和斷裂的樹根,滾下去的話你這張臉怕是保不住了,至於腳麼?哦,反正你也要便瘸子了,腿斷不斷倒是無所謂。」   不待任瑤華回答,曾奎蹲下了身用他那一雙死魚眼盯著任瑤華的眼睛笑道:「好吧,既然你喜歡這麼玩,那我們來打個賭如何?你在一刻鐘之內自己爬過去並且從上面滾下去,如果你兩條腿都沒斷或者只是右腿斷了就算你贏了,如果你雙腿都斷了或者只是左腿斷了那就算你輸。你贏了我放你走,你輸了的話就乖乖跟我去寧夏。怎麼樣?賭不賭?」   聽到曾奎的話,任瑤華覺得可笑,她當初竟然還真的考慮過聽從任家的安排嫁給曾奎會怎樣。   ****************標題是幫華姐喊的……〒_〒   華姐黨有氣衝著曾奎去,表對作者君來,作者君是無辜的……. 第358章又來一波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是個正常之人麼?任瑤華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瘋子。這一刻她萬般感謝任瑤期,若她真的嫁給了這麼一個人,她懷疑以自己的性子總有一日會要與之同歸於盡。   見任瑤華不說話,曾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樣?賭不賭?」   任瑤華冷笑一聲,咬牙道:「賭!希望你說話算話!」   曾奎笑眯眯地道:「這是自然。」   他還好心地將任瑤華手上的繩子用匕首給隔斷了,「你這張臉我還是很喜歡的,所以等會兒可要好好護著點啊。」   任瑤華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她的手腕被綁了一路,因為血液不流通,這會兒已經沒有什麼知覺了,不過好在手臂和手肘還能使力。   看了一眼大概三四十步距離遠的那一片斜坡,任瑤華要啦咬牙艱難地往那邊爬了過去。   任瑤華咬著牙忍著痛爬了十幾步已經有些脫力了,而且腿上的傷處一直在流血,加上這一路與地面的的摩擦讓她的左腿傷勢加重疼得幾乎失去了直覺,一條長長的血痕在地上蜿蜒。   曾奎興致勃勃地靠在馬車車壁上看熱鬧,還時而給任瑤華拍手鼓勵。曾家的那幾個被曾潽從軍中挑選出來保護曾奎的隨從見了,都有些目不忍視。正常人都不會對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被如此折磨而產生什麼興趣,只有曾奎看得目不轉睛。   任瑤華趴在地上歇了一會兒,吐掉了口中的沙土,正想要繼續往前爬過去,變故卻是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從斜坡下突然冒出來了五個蒙著臉的人頭,這五人以一種令人感覺匪夷所思的速度從斜坡下跳了上來,也不知道他們是之前就藏身在斜坡上的還是從下面爬上來的。   任瑤華被驚了一跳,不過她今日遇到的變故已經夠多了,這群突然冒出來的人也不知道是敵是友,所以她很警惕地滾到了一邊去,並死死地盯著曾奎和突然冒出來的這兩撥人。   曾奎看到突然冒出來的人之後皺了皺眉:「你們是什麼人?難道是吳依玉派來的?」   曾奎的隨從反應也很快,立即將曾奎圍在了中間。   那五個人當中最後上來的那人看了看任瑤華,又看了看曾奎他們以及他們的馬背上那兩個碩大的麻袋一眼,不搭理曾奎的話,只用沙啞的聲音迅速道:「我帶著這丫頭先走去交差,你們去把大哥和二哥救出來。」   聽到這一句,任瑤華原本還有些希冀的心瞬間一沉,這幾人與那兩人是一夥的,都是吳依玉的人?   曾奎也聽到了這句話,眼睛微眯著,笑道:「吳大小姐到還有些本事,居然能請到這麼多人。」   那個蒙面人當中有人怪笑道:「曾少爺你還是顧及著你自己吧,僱主發話了,她要的可不止是這丫頭,還有你……」那人的話音一頓,惡劣地看了一眼曾奎的褲襠處,「還有曾少爺您身上的某一處。」   蒙面的幾人皆是一陣鬨笑。   吳依玉還真說過這類話,她之前放話說曾家若是敢娶她,她就讓曾家斷子絕孫。   曾奎聞言臉色一沉,之前臉上的笑意都不見了,陰沉的表情配上他那一張厲鬼般的面孔讓人不由得心中發寒。若是那些嫌曾大少爺笑得難看的人現在瞧見了他這副模樣,定是巴不得他以後能多笑笑了。   見主子受辱,曾奎的隨從們不幹了,有人拔刀道:「不過是些連面都不敢露的宵小,看見你們的僱主是看走了眼。」   蒙面人道:「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們只是些混飯吃的江湖人,拿錢辦事,家裡都是有老有小的,實在是怕得罪了神仙最後遭致報復啊!」   蒙面人中最先說話的那人不理他們你來我往的吵罵,徑直走到了任瑤華身邊蹲下,他的視線在她右腿上一掃眉頭皺了皺,然後彎腰要將任瑤華抱起來。   任瑤華甩手就給了蒙面人一巴掌,雖然隔著蒙臉的布,那一掌卻依舊是有些力道。蒙面人什麼話也沒說,依舊是將任瑤華攔腰抱了起來。   任瑤華又急又氣,對著那人又踢又打,蒙面人被踢中了腹部不由得悶哼了一聲,手卻沒有鬆開分毫。   曾奎吩咐自己的人過來將要帶走任瑤華的人攔住,其餘的蒙面人卻是同時攻了上去,蒙面人一邊對敵一邊要搶那兩隻裝了人的麻袋。蒙面人還剩四人,曾奎那邊卻是有六人,不過一交上手曾奎的人就發現了這四人的武功著實不弱,他們都被拖住了,不能攔著另一個蒙面人帶走任瑤華。曾奎看著眼睜睜地看著任瑤華被人帶走,冷笑一聲,躲在自己隨從們的保護圈後,從馬鞍上取下來了一副弓箭,取箭拉弦瞄準,他雖然沒有什麼武功,不過畢竟是武將家出身,射箭還是射得有模有樣的,接連三支箭朝著那抱著任瑤華離開的蒙面人背後射去。   那名蒙面人武功也不弱,前兩支箭看也沒往後看一眼就輕鬆地躲開了,到了第三隻箭的時候,任瑤華恰好朝著蒙面人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蒙面人似乎沒有料到任瑤華會動口不由得呆了呆,就這麼一閃神的功夫,曾奎的箭射了過來。蒙面人反應過來,抱著任瑤華往旁邊閃了閃,卻依舊還是讓那一支箭射到了右手的後臂上。   任瑤華只是想著不能被這人帶走送到吳依玉那裡,因此她這時候已經有些歇斯底裡無所不用其極了,所以連抓帶咬的毫不留情,見蒙面人受傷任瑤華心裡一喜,正要再給他一腳掙脫他,卻聽到蒙面人低聲道:「莫非你是屬狗的?」   這句話讓任瑤華讓原本已經有些陷入瘋狂的任瑤華突然間呆若木雞,因為她聽出來這個聲音與她之前聽到的那個沙啞的聲音完全不同,這個聲音低沉而有磁性,一聽就知道說話的是一位年輕男人。   最重要的是,這個聲音任瑤華覺得十分耳熟。   蒙面男子見任瑤華不再掙扎了鬆了一口氣,他將任瑤華抱上了曾奎的馬,矮身躲過了曾奎從後面射來的又一隻箭,然後動作敏捷地翻身上了馬,一隻手扶住任瑤華將她擺了一個不會壓到傷口的姿勢,一隻手握住韁繩。   「再忍一忍,馬車就停在前面不遠的的農莊裡,車上有傷藥。」等馬跑出離曾奎等人遠一些了,他才低頭道。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雖然這附近一時找不到大夫,不過包紮傷口我還是很拿手的,我保證你的腿也不會瘸,你別害怕。」   任瑤華聽著這幾句並不高明的安慰之言,卻是忍不住落下了淚了。在知道自己被人綁架了的時候,在與死人同乘一輛馬車的時候,在被逼著要從斜坡上滾下去生死不知的時候,任瑤華都沒有哭過,這會兒卻是忍不住趴在蒙面人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蒙面人低頭看了一眼哭起來比小孩子還要傷心難過不顧形象的女子,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能輕輕地在她背上拍了拍。只是他只有兩隻手,又要控馬又要穩住任瑤華,實在是有些不太方便。   好在等兩人到了他之前說的那個農莊的時候,任瑤華終於不哭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蒙面人將任瑤華小心地從馬上抱了下來,直接抱進了一間黃土和茅草搭建的農舍。   任瑤華這一路上都很乖巧,就像一直狼狽又可憐的紅眼兔子,蒙面人抱著她也不見她掙扎,還時而抽噎兩下,哪裡還有一點之前對著人又踢又咬的彪悍勁兒?若是香芹那丫頭在這裡,一定會以為自家小姐被嚇傻了或者是被任瑤英給附體了。   蒙面人將任瑤華在屋子裡唯一一張土炕上放下來,任瑤華試探地叫了一聲:「雷……雷大爺?」   蒙面人將任瑤華安置好了之後看了她一眼:「嗯。」他抬手將自己蒙臉的面巾扯了下來,露出輪廓分明的英俊面容來,正是雷家當家雷霆。   任瑤華徹底鬆了一口氣,正要說什麼,雷霆卻是起身往外走去。   任瑤華下意識地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雷霆步子一頓,轉頭看來。   任瑤華臉上一紅,將手放開了。   雷霆知道任瑤華今日是真的被嚇到了,所以才會這般,便放軟了聲音道:「藥箱在外面的馬車裡,我去將它拿進來給你包紮一下傷口。」   任瑤華點頭,不好意思道:「多謝……多謝你。」   雷霆轉身出去了,任瑤華這才看到雷霆右手的後臂上有一大團血跡。她終於回想起來雷霆之前好像中了一箭受傷了,而他之所以會受傷是因為她咬了他一口,使他沒有避開後面的箭……   這會兒安全了,任瑤華的神志也漸漸回來了,便將當時的情形悉數回憶了起來。   想起自己當時對雷霆又踢又踹又撓又咬,不知道給雷霆身上添了多少傷,任瑤華心裡就是一陣愧疚自責。她下手有多重她自己心裡最清楚。   ***************補1月7日更新……   十二點以後不要等更,熬夜對身體不好~. 第359章君子   雷霆很快就提著藥箱子回來了。   「抱歉,冒犯了。」雷霆將藥箱放到了土炕上,皺著眉道了聲歉,然後低頭給任瑤華檢查小腿上的傷口。   任瑤華下意識地縮了縮腳,卻是因為扯動了傷口而忍不住呼了一聲疼。   雷霆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才抬頭道:「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是這種熱天你的傷勢須得趕快處理,只是這裡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大夫,你且忍一忍吧。」   說著雷霆從藥箱裡翻出來了一塊棉布,他將棉布扯成了細條將自己的眼睛蒙住了,然後才動手將任瑤華左腿的褲子用小銀剪子剪開。   任瑤華見他蒙住了眼睛心下稍安,不過當雷霆的手碰觸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你自己的傷包紮好了沒有?」任瑤華低聲問道。   雷霆雖然蒙住了眼睛,不過他之前已經細細檢查了一遍任瑤華的傷勢,所以處理起傷口來沒有半點障礙。   「只是小傷,剛剛去馬車上拿藥箱的時候我已經止過血了。」   怕任瑤華看到他的傷勢東想西想,雷霆進來之前給自己的傷口草草地上了藥。雖然他覺得在曾奎手裡受的那一箭還沒有任瑤華之前踢他的那幾腳重。一個是外傷,一個是內傷。   任瑤華有些心虛地在雷霆的手腕上掃了一眼,上面有一個很明顯帶血的牙印,雷霆因為沒有將這點小傷放在心上,所以並沒有上藥。任瑤華卻是恨不能找個洞鑽進去。   雷霆動作迅速地給任瑤華上了藥,纏上了紗布,儘管他已經十分小心了,可是要完全不碰觸到任瑤華是不可能的。兩人從之前那兩句對話之後便沉默了下來。   直到雷霆幫任瑤華處理完了傷口之後才將蒙著眼睛的棉布解了下來。   任瑤華這才道:「對不起,我之前沒有認出來是你,所以把你弄傷了……」   雷霆見任瑤華一臉內疚不安的模樣,想了想,說道:「沒事,不疼,就是覺得牙還挺利的。」   任瑤華見雷霆說這一句時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忍不住破涕為笑。   雷霆順手將自己手腕上的傷口也灑了點傷藥,好讓任瑤華放心。   任瑤華看著他收拾好了,又打量了一下這間農舍:「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正好救了我?」任瑤華之前落到壞人手裡的時候是暗中祈求過有人可以出現救她走,可是她沒有想過這個人是雷霆。   雷霆將傷藥和紗布都放回了藥箱,頭也不抬地道:「自上次曾奎的事情之後,盼兒每次出門我都有叫人暗地裡跟著。聽聞你最近麻煩事也不少,所以你出來見盼兒的時候我也順道讓人留心了。」   任瑤華聞言一呆,愣愣地道:「你,你有叫人暗中保護我?」   雷霆看了任瑤華一眼道:「也不算。就是盼兒約你出來的時候我會讓人一路跟著你,不然萬一你在路上遇上了麻煩,雷家也是要負責任的。」   雖然雷霆說並非是刻意派人去保護她的,任瑤華聽到之後還是有些百感交集。   除了家人之外,雷霆是第一個主動來保護她的人。   自懂事起,任瑤華就想著要保護母親,後來她又想著要保護妹妹,她以為自己是個堅強的女子,天生就應該站在比自己弱小的家人面前為她們撐起一片天。   「原本就是為了以防萬一,不想這回還真派上了用場,你被人綁走的時候我恰好在正陽街見一個朋友,所以才能在接到消息之後及時跟上來。只是因為走得太急,來不及帶上太多人手,又不知道綁你之人到底是什麼底細,路上有多少接應之人,不敢輕舉妄動,所以才跟了這一路。」   雖然在與另外一撥人分開走之後只剩三個人,可是武功都不弱,且不知道暗中還有沒有前來接應的人手,也不清楚幕後指使之人是誰。   而雷霆急忙跟上來的時候身邊只帶了一個劉貴,他怕貿然行事,那些人狗急跳牆會傷了任瑤華。所以雷霆在確認任瑤華人在馬車上且並沒有受傷,綁她的人只想著要趕路去涿州,暫時並不會傷人之後才放心跟在他們後面,然後再在一路上暗中布置營救人手。很快雷霆便清楚燕州到涿州這一路的地形,他帶著自己臨時召集過來的人抄了一條小路趕到了任瑤華他們前面,原本他也是打算讓自己的人在林子裡埋伏,將任瑤華截下來的,不想卻是發現林子裡已經埋伏好了一伙人。   雷霆也沒有想到,曾奎會在這個時候帶著幾個曾家特意挑選出來保護他安全的護衛冒出來,更沒有料到任瑤華後來會受傷。   正在雷霆打算冒險救人的時候,他遇到了燕北王府蕭靖西手底下出門辦事的幾個頂尖高手。雷霆擔心任瑤華的傷勢,不敢再作拖延,當機立斷向燕北王府借了三個人再加上自己和自己的一個手下從斜坡處爬過來接近任瑤華。   在看到任瑤華的那一瞬,雷霆有些後悔自己之前沒有一早就冒險將人救下來,身為一族之長,他早已經過了只顧著一腔熱血的衝動年紀,而是習慣了用最穩妥的方式儘量萬無一失地達成目的,因為這樣才會將損失降到最低讓成功的機會最大。   他已經不止一次見識到了這個姑娘的倔強和即便是頭破血流也不肯屈服的傲氣。對於這種倔強和傲氣他很欣賞,卻並不認同,所以他特意提點了她兩次。   對雷霆而言冷靜自持遊刃有餘才該是一個優秀的人應該具有的品質,所以在考慮續弦的人選的時候他也都是注重這些品性的。   可是不知道為何,這樣披著一身刺的任瑤華總是讓他無由的感到憐惜和心疼,不忍心看她遇到挫折和受到傷害。明明比任瑤華柔弱堪憐的女子多的是,卻是激不起他半分保護欲。雷霆本就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濫好人,這樣的濫好人也當不了雷家家主。   對於自己一路跟過來救人的過程,雷霆雖然說得很簡練很輕描淡寫,任瑤華卻是知道從雲陽城出來走到這裡,才一個半時辰不到,雷霆又要緊緊跟著他們,又要暗中召集人手,還要安排救人計劃,他定是費了不少的心力的。   就是血脈親人大概也只能做到這樣周詳了,何況他於他不過是一個無親無故之人?「這裡不宜久留,我先讓人送你回雲陽城。」雷霆起身道。   「那你呢?」任瑤華連忙問道。   雷霆以為任瑤華害怕再遇上危險,便放軟了聲音安慰她道:「你別怕,我帶來的人都是信得過的,武功也都還過得去,再說還有幾個燕北王府的高手也要回雲陽城,正好可以與你一路。就算吳家和曾家再來人,你也是安全的。你的傷我剛剛只是粗略地包紮了一下,為了穩妥起見還是早些回去請大夫看一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覺得有雷霆在她心裡會踏實些,她現在也只認得雷霆,便又問了一遍:「你呢?不回去嗎?」   雷霆道:「我要先去處理些事情。」曾奎和他的手下肯定不是燕北王府和他手下那些高手的對手,現在必定已經落到他們手中了,他要先去把這個大麻煩處理了才能走。   他怕任瑤華在外頭待久了,對她一個女子而言不太好,任家肯定也會擔心,所以才讓她先走,他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再追上他們。   任瑤華見雷霆這樣說,也不好耽誤他辦事,便點了點頭。   這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我出去瞧瞧。」雷霆的目光掃過任瑤華那破了一截的裙子,微微皺了皺眉,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就轉身出去了,出門的時候還將外頭的門給小心關上了。   門外正等著兩人,見雷霆出來了,其中一個立即出聲問道:「任三小姐沒事吧?」   雷霆看見說話的人狐疑道:「你這次也是出來辦事的?」   雷霆之前因為情急,所以沒有時間多想,如今想想燕北王府突然冒出來的人未免也太多了,還正好在關鍵時刻被他遇上,現在連蕭二公子身邊的隨從同喜都出現了。   同喜輕咳一聲:「我是我們公子派來看看事情辦的怎麼樣的。聽說任三小姐受傷了,怎麼會受傷呢!不是一路都跟著的嗎!」這下回去要怎麼交代啊?雷霆挑眉看了同喜一眼,後來想想蕭二公子的這位隨從好像的出聲獻王府的,便明了了,點頭道:「是我失策了,任三小姐現在已經沒事了,腿上的傷也沒有傷到脛骨。」   同喜卻是眼睛微眯,警惕地看了看雷霆,再看了看他身後的那一閃緊閉著的門,突然瞪大了眼睛,指著雷霆道:「你……你……你……大夫……」   能言善辯的同喜驚得嘴裡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同喜「你」了半天之後,突然有些氣恨地瞪著雷霆道:「枉我一直覺得雷家大老爺是位頂天立地的正人君子……」   性格沉默寡言,從來都是給人當背景的,燕北王府暗衛出身的蕭華默默地瞥了同喜一眼,在心裡默默地抓狂:他剛剛不是還覺得雷霆能及時救人,救得好救得妙嗎?性命攸關的時候扯男女大防不是扯蛋嗎?不帶這樣冤枉人的啊!* 第360章有仇報仇   (因為有兩個345章,為了避免一直錯下去,這章標為348,在前面的標題改過來之前暫時沒有347章)   *****   雷霆想了想,淡聲道:「我會給個交代的。」至於是什麼交代,雷霆並沒有明說。   不過總算是堵住了同喜的嘴。   不過之後雷霆卻是發現,同喜從這個時候開始總是喜歡時不時的拿一副令他感覺到莫名其妙的奇怪目光看他。   其實同喜很冤枉,誰要雷霆這人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太敏感呢,同喜其實只是想要偷偷琢磨一下這位有可能成為獻王外孫女婿的男人身上有什麼閃光點而已。   「人已經拿下了?」雷霆這話是對蕭華說的,之前蕭華也參與了救任瑤華的行動,現在蕭華人已經站在了這裡,那就說明曾奎那邊已經解決了。   蕭華點了點頭:「嗯,真不易。」   別人聽了這話肯定以為蕭華是說曾奎那些人不好對付,不過雷霆卻是知道,蕭靖西的貼身暗衛出身的蕭華是燕北王府四大高手之一,他手下出來的也沒有一個弱者。所以蕭華的意思是,要扮成普通江湖人從曾奎那幫人手中搶兩個人,並且將他們都給控制住,還真不容易。   「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曾奎?」雷霆之前想著,曾奎既然是因為他的原因才對上的,那最後也理應由他出面善後。不過現在同喜也出現在了這裡,雷霆想著,或許蕭靖西那邊會有安排也說不準。   蕭華也看了同喜一眼。   雖然從職位論和資歷而論,同喜遠遠比不上蕭華,不過蕭華覺得同喜現在的地位就相當於朝廷派來的欽差或者皇帝身邊的內侍大總管那樣的,在做決策的時候是有必要聽他意見的。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默默地比對為太監大總管的同喜摸了摸下巴,笑嘻嘻道:「我們聽雷爺的就是。」   雷霆皺了皺眉:「聽我的?」   同喜擠眉弄眼道:「是啊,雷爺的人不是說我們要扮成吳依玉的人,然後從曾奎身上取一樣東西麼?以後不是就可以看吳家和曾家狗咬狗了嗎?雷爺的計策高明啊!」   雷霆這會兒想起來,之前那個開口調笑說吳依玉想要留下曾奎那玩意的人是他的屬下。   蕭華默默地瞥了同喜一眼,心裡道,不愧是主子身邊的近侍,連自己想要整治個人都要把雷家家主給拉下水,你說這人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呢?真是太奸滑了啊!難怪自古以來,內侍出身的往往沒有幾個好人,歪腦筋太多了……   見雷霆沉吟不語,同喜嘆了一口氣道:「原本小的也有些於心不忍的,畢竟曾家就這麼一根獨苗苗,絕人子孫會被天打雷劈的啊!可是聽蕭華大哥他們提起任三小姐的慘狀,小的這心裡實在是悲憤難忍啊!我們任三小姐她又招誰惹誰了?她就活該被人如此欺凌?他們曾家和吳家都算些什麼玩意?隨隨便便的就跑到咱們燕北王府的地盤來撒野了,他們以為燕北沒人了麼?這次不給曾家和吳家一點教訓,簡直是天理難容啊!」   蕭華:怎麼還拉上了他?雷霆想起任瑤華之前拖著傷腿艱難爬向斜坡的模樣,心裡也是有怒火的,雖然知道同喜這麼說也有拖他下水的意思,卻還是頷首道:「既然天理難容,那就替天行道吧。」   雷霆打聽到曾奎之前沒少糟蹋折磨無辜女子,廢了他確實算是替天行道了。   見雷霆答應出頭,同喜不由得對雷霆多了不少的好感。他這麼做其實也有想要試探試探雷霆的意思,身為一個男人,如果遇事躲閃,瞻前顧後,他是瞧不上的。好在這個雷霆好像還挺有擔當的樣子。且明明知道他在算計他,也不介意地答應了下來,心胸也夠寬廣。   「我先送任三小姐離開這裡。」雷霆上了停在一邊的馬車,拿了一件長長的披風下來。   同喜想了想,說道:「不如還是一起回去吧?雖說咱人也不少,可是任三小姐卻都不認識,她剛剛才遇上危險,怕是此刻心中不太安穩,有你這麼個熟悉的人在比較能讓她心安。反正曾奎那邊也花不了多長的時間,我們和任三小姐在這裡等你。」   聽同喜這麼說,雷霆又想到之前任瑤華欲言又止地問他怎麼不一起回去的模樣,心裡暗自責怪自己太過粗心了,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於是他點了點頭:「這樣也好,我去與她說一聲。」   這個時候兩人都忘記了,其實同喜也是任瑤華的熟人,還是認識在雷霆之前。   見雷霆又進去了,蕭華忍不住小聲問同喜道:「剛剛那些話都是主子讓你說的?」   同喜莫名其妙:「哪些話?」   蕭華指的是同喜一來就給雷霆扣帽子,還有剛剛讓雷霆下手對付曾奎的事情。不過蕭華這漢子雖然內心豐富又活潑,外在卻是沉默寡言又不善言辭的,只能用眼神企圖讓同喜明白他的意思。   同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然後有些鄙視地看了蕭華一眼:「如果什麼事情都需要主子吩咐之後才知道要怎麼做,還要我們這些人幹嘛?揣摩上意,急主子只所急,你懂不懂?」   蕭華默默地憋出來一句:「不懂。」   同喜了解地點了點頭:「所以說我是主子身邊知冷知熱不可或缺的隨從,你只能做主子手中的刀。」蕭華:「……」   其實蕭華心裡在罵娘:果然無論什麼時候貼身太監之流都喜歡在侍衛統領面前裝大爺!就因為他們缺乏英武之氣,娘|的這絕逼是嫉妒!   同喜沒有聽到蕭華內心的咆哮,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受教,覺得這暗衛頭子人還不錯,就繼續與他說道:「而且這事兒牽涉到了曾家,咱自己動手不太好吧?畢竟家國之事和私人恩怨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蕭華皺眉道:「王府動手可以說是家國之事,為何雷家動手就是私人恩怨了?雷家和任家有什麼關係麼?」   同喜拍了拍蕭華的肩膀,高深莫測地一笑:「這個你以後就知道了。」   蕭華:太監總管之類的都喜歡裝高深,讓別人覺得他們高人一等。果然是太討人厭了!雷霆進去之後發現任瑤華自己從土炕上下來了,正扶著炕沿慢慢走動,見雷霆進來,任瑤華差點沒站穩摔了。   雷霆連忙上前將她扶著坐下了,他把自己拿進來的披風遞到任瑤華的手上,然後板著臉教訓道:「你是想要以後都瘸著腿走路嗎?」   任瑤華尷尬道:「我以為你要去忙了,我總不能再讓別人抱去馬車上吧?所以想要試試能不能自己走出去,其實給我一根拐杖支撐的話還是可以的。」   雷霆嘆了一口氣,然後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附近辦完了事情馬上就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回雲陽城。這外面有武功高強的人守著,你別怕。」   任瑤華摸著手裡披風,將它搭在自己的裙子上,點頭:「好,你先去忙吧。」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雷霆便又放心地出去了,在出門的那一瞬任瑤華連忙說了一句:「你小心些。」   雷霆頓了頓,然後才走出門去。   雷霆,蕭華和同喜回到那片林子附近的時候曾奎和他的那些隨從果然已經被人綁了起來了,扔到了地上。   他們過去的時候正好聽到曾奎在那裡諷刺道:「怎麼?你們僱主要如何處置我?」   同喜不由得冷笑,然後高聲說道:「大小姐說了,要斷了你的命根子讓你就算是娶了她也洞不了房!」   曾奎的人立即罵道:「你們敢!我們家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蒙面人中有人憤憤道:「有什麼不敢的!你們挑斷了我們大哥和二哥的手筋和腳勁,讓他們成了廢人,我們是江湖中人,就算沒有吳家大小姐的命令也要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雷霆換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道:「僱主說了,解決掉這個想要吃天鵝肉的癩蛤蟆就安排我們和我們的家人離開,你曾家又能如何?僱主大方的很,給了我們她一半的嫁妝銀子呢。」   蕭微只有吳依玉一個女兒,很早的時候就在給她置辦嫁妝了,吳家有錢,吳依玉的嫁妝自然也豐厚得很。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所以吳依玉能請到這麼多的江湖高手為她辦事並不稀奇。   曾奎帶來的人都咒罵了起來,他們是曾潽特意挑選出來保護曾奎的,若是曾奎出了什麼事情,他們肯定是活不了的。   曾奎也有些臉色發白,在心裡將吳依玉罵了千百遍,他發誓只要他活著離開這裡,他定是會讓這個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雷霆朝自己的屬下使了一個眼色:「時間不早了,快動手,我們還得儘快趕到涿州去!」   雷霆的手下會意,拿著一把鋒利的長匕首就走到了曾奎面前,怪笑道:「大少爺,您別怕,我見過好幾次我爹給人騸牲口,一刀下去馬上就完事。」這人原本就是市井出身,一開口就痞味十足,到真像是江湖上混的。   「不要……」曾奎忍不住往後挪動著身體,想要躲過那人手中的匕首。   是個男人都怕當太監,曾奎心裡再如何扭曲,他也是個男人。   那人下手卻果然是快得很,一刀揮下去,曾奎便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補1月9日更新。. 第361章平安歸   迅速地解決完曾奎的事情之後,雷霆又回去找任瑤華。   雷霆的屬下陽賢追上雷霆問道:「主子,那個誰就扔在那裡任他自生自滅?」   雷霆停下步子轉頭看了他一眼,淡聲道:「你不是說你刀法很好,他暫時死不了嗎?」   陽賢拿出自己的長匕首比劃了一下,想了想又提起自己的衣擺將刀面擦了擦:「這種事情我見我爹做得多了,手法對的話確實是死不了,不過他是騸馬,我這是騸人啊……」   雷霆翻身上了自己的馬,不在意道:「沒事,想必曾家很快就會找過來了,這裡我們不宜久留,還是儘快撤離的好。」   見雷霆頭也不回地騎馬走了,陽賢回頭看了一眼,見燕北王府的幾個人也走了過來,便熱絡地跟他們打招呼:「這次真的多虧了幾位兄弟拔刀相助!等回去我請你們喝酒吃烤羊腿去。跟你們說,我片肉片得老好了!那可是祖傳的手藝!」   眾人看著他手中揮舞著的那一柄長匕首,想著曾某人剛剛血濺當場的場景:「……」   同喜下腹一緊,輕咳一聲:「剛剛已經見識過了。那個……今兒不早了,吃肉就不必了,下次,下次,哈哈。」同喜先溜了。   蕭華一臉不苟言笑的樣子朝著陽賢點了點頭,然後什麼也沒有說就帶著自己的人跟上同喜一起走了。   陽賢摸了摸頭,然後聳了聳肩。   雷霆回到之前的農舍之後就去找任瑤華,這次任瑤華乖乖地坐在床沿上沒有動,雷霆見了有些滿意。   見雷霆這麼快就回來了,任瑤華很是有些驚訝。   雷霆道:「事情辦完了,我們走。」倒是沒有與任瑤華解釋他之前是出去做什麼事情的意思。   任瑤華點了點頭,默不做聲地將之前雷霆給她的披風穿好了,披風是雷霆的,所以很長,她站起來之後正好可以遮住她的腳。   雷霆走到任瑤華面前蹲下。   任瑤華一愣,然後意識到雷霆是想要背她出門,不由得總有些臉紅,忙道:「你,你還是給我找跟拐杖過來吧……」   雷霆頭也沒回地道:「你拄著拐杖能過門檻?能跨水溝?能上馬車?」   任瑤華吱唔不語。   雷霆想了想,又說道:「還是你覺得抱你出去比較合適?」   任瑤華想到自己之前就是被雷霆一路抱過來的,這會兒倒是矯情起來了,便閉了閉眼,趴到了雷霆背上。   「帽子帶上。」雷霆輕輕鬆鬆地背著任瑤華站了起來,要出門的時候轉過頭小聲提醒道。   任瑤華連忙將披風上的帽子拉到了頭上,帽子幾乎遮住了她半邊臉,她低著頭的話別人根本看不清楚雷霆背上背著的是什麼人,是男還是女。   之前被雷霆抱回來的時候任瑤華情緒還比較激動,沒有想太多。這會兒低著頭趴在雷霆的背上,任瑤華能夠清楚地聽到雷霆緩慢而有力的心跳聲,碰觸到他背上緊實的肌肉,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成熟的男人氣息。   任瑤華覺得自己有些暈暈沉沉的,她甚至沒有注意到院子裡還有沒有別人,直到雷霆將她好生安置在了馬車上,她才抬起來被風帽遮擋得嚴嚴實實的臉。   雷霆找了個軟墊來放到她背後讓她靠著,又將之前注備好的茶水放到了任瑤華的手可以碰到的地方。   「我先下去了,你自己在馬車裡沒有問題吧?」雷霆自然不能跟任瑤華一起坐馬車,他要下去騎馬。   任瑤華點了點頭。   「我就在外面,若是有什麼事情你就敲一敲車壁。」   說完雷霆正要轉身下馬車,任瑤華卻是突然叫住她道:「等等。雷,雷大哥……」   任瑤華覺得現在還叫雷霆雷大爺的話倒是有些刻意生疏了,所以剛剛想也來不及想,出口就喊了一聲雷大哥。   對於這個新稱呼,雷霆只是挑了挑眉就接受了。   「有事?」   任瑤華叫完了之後有覺得自己突然改了稱呼有些莽撞了,不由得又有些懊惱,不過她還是說道:「我之前在馬車上醒過來之後就只有自己一個人,我的丫鬟她們……我之前偷聽到他們說要把我的丫鬟賣到薊州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將她們救回來?」   任瑤華冷靜下來之後就想起了香芹她們,任瑤華原本想著等回到雲陽城之後就讓人去把香芹她們追回來,可是後來想想,香芹她們是在一夥賊人手中。若是賊人沒有將她們賣出去,任家怕是也不能打聽到她們的下落的,可若是已經賣了出去的話,要找回來的難度也大了很多。   能跟著她出門的丫鬟婆子不是她的心腹,就是李氏和周嬤嬤信任的人。尤其是香芹,自幼就在她身邊伺候,她雖然有時候也嫌棄這丫頭呱噪又蠢笨,連拍個馬屁都會給她拍到馬腿上,可是畢竟是多年的情分,若是香芹被人賣了或者受了什麼罪,她心裡是會很難受的。   想到雷霆既然能從吳依玉和曾奎手中將她救出來,想必雷家比她們任家一個普通的商戶人家要有門路。   雷霆頷首道:「我這就讓人去一趟薊州,看看能不能將人追回來。」他之前跟出雲陽城的時候因身邊帶的人有限,所以沒有特意分出人手去救任瑤華的丫鬟和婆子,現在任瑤華既然已經沒事了,那幫她救一下丫鬟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任瑤華見雷霆答應幫忙找人,喜出望外:「謝謝你,雷,雷大哥。」   雷霆聞言難得開了一句玩笑:「雷,雷?我的新名字麼?」   任瑤華臉紅得越發厲害了,只是平日裡伶牙俐齒的她卻是找不出話來回敬雷霆。   雷霆下車之前道:「別擔心,你的丫鬟會沒事的。」   對雷霆而言,找幾個丫鬟並不是一件難事。   一行人回到雲陽城的時候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城門也還是開著的。進了城之後,燕北王府的人都先離開了,雷霆正要先將任瑤華送回去,卻有人奔著他們過來了。   「這位是雷家大老爺吧?小的是袁大勇,給雷大老爺請安。」來人看到雷霆就立即上前行了一禮。   與此同時,任瑤華所乘坐的那一輛馬車的車壁從裡面被輕輕敲了敲。   雷霆下馬走到任瑤華的馬車車窗旁小聲問道:「來的是任家的人?」   任瑤華的聲音隔著車帘子傳了出來:「嗯,你叫他過來回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知道袁大勇是瑤期的人,雖然她與他接觸的少,卻也是見過一兩次的。見袁大勇特意等在這裡,任瑤華猜到可能是任瑤期派他來的。   雷霆讓袁大勇過來。   袁大勇朝著馬車裡小心地道:「三小姐?是三小姐嗎?」   「嗯。是我妹妹讓你來的?有事?」任瑤華道。   見車裡坐的真的是任瑤華,且聽聲音也很平靜,袁大勇不由得大喜:「三小姐,您沒事真的太好了,五小姐一直在擔心您呢。對了,三小姐,五小姐她在前面不遠的胡同口等您。」   「這麼晚了她出來做什麼?」任瑤華皺眉道。   雷霆道:「我先送你過去吧,想必五小姐也等了你許久了。」   「嗯。」   雷霆護著任瑤華去了袁大勇說的那條巷子,果然看到有一輛馬車等在那裡。   見這邊來了人,那馬車帘子一掀,任瑤期走了下來:「三姐?」   任瑤華這邊聽到聲音也馬上掀開了車帘子。   「小心你的腿。」雷霆見她急急忙忙的樣子,忍不住皺眉提醒道。   見任瑤華的姿勢有些奇怪,任瑤期走過來打量她被披風遮住的腿:「三姐,聽說你的腿受傷了?嚴重不嚴重?」   在妹妹面前,任瑤華又恢復了她姐姐的樣子:「沒事,小傷而已,已經包紮過了。」   雷霆在一旁聽著無奈搖頭。   倒是姐妹兩人在看到對方的激動過去之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是任瑤華和任瑤期兩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睛。   雖然不信任瑤華說的她只是小傷,任瑤期也不好在這個時候去查看,只是招手叫來了一個婆子,讓她將任瑤華背到她的馬車上去。   「我已經請了大夫,回去給你好好看看。不過今日我們怕是得先住一次外祖家。」任瑤期等任瑤華趴到了婆子背上之後才說道。   任瑤華的背一僵,只是礙於雷霆在場,她抿嘴問道:「為什麼?」   任瑤期知道讓任瑤華這個時候去獻王府她肯定不樂意,不過她道:「不然呢?你就這麼回去?你帶出去的人和馬車在哪裡?」   「香芹她們被帶去了薊州,雷大哥已經派人去追了。」任瑤華道。   任瑤期卻是被任瑤華對雷霆的稱呼驚訝了一把,不由得看了雷霆一眼,不過她知道現在不是問這些事情的時候,便將稱呼問題暫時揭過了,只道:「我猜她們最快也不能在天黑之前回來,你難道要帶著一群人半夜裡回去?」   任瑤華不說話了。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上前拉了拉任瑤華的手,小聲道:「好了姐姐,就住一晚上,等香芹她們回來了我們立即回家。」   *****對不起,晚了……〒_〒. 第362章疙瘩   任瑤華吃軟不吃硬,見任瑤期這麼軟語求她,又想到任瑤期這麼做的用意還是為了她,心裡一軟就說不出反對的話來了。   任瑤期就當她是應了,便吩咐婆子背著任瑤華上馬車。   任瑤華不由得回頭看了雷霆一眼。   雷霆朝她點了點頭。   等任瑤華上了馬車之後,任瑤期朝著雷霆行了一禮,感激地道:「這次多謝雷大老爺救了我三姐。」   在雷霆順利救下任瑤華,他們還在回城路上的時候任瑤期就接到了蕭靖西讓人遞給她的報平安的消息,所以任瑤期才會提前安排好,自己出門來等任瑤華。   雷霆卻是想著這位任五小姐消息倒是靈通,他們這一路回來自然不可能大張旗鼓,她卻是能在這裡將他們等個正著,不過他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受了任瑤期的禮之後道:「恰巧遇上,舉手之勞而已。你姐姐腿上的傷只粗略包紮了一下,回去之後儘快讓大夫幫她看看。我不方便再與你們同行,我會派幾個人跟在你們的馬車後面,送你們回寶瓶胡同。」   任瑤期忙又謝了他。   雷霆不是多話之人,將事情三言兩語的交代清楚之後,就上了自己的馬離開了。   任瑤期也上了自家的馬車,正好瞧見任瑤華將之前拉開了一些的車帘子放了下來。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若有所思,她坐到任瑤華旁邊然後吩咐車夫去寶瓶胡同。   「這次多虧了雷家大老爺,等回去之後一定要讓母親備一份厚禮送去雷家。」任瑤期笑著道。   任瑤華「嗯」了一聲沒有說什麼,然後又問道:「母親知道我回來了麼?」   任瑤期點了點頭:「我剛剛已經派人回去告訴她了,她原本也要來接你,被我勸住了。」   任瑤華頓了頓,才道:「我……讓你們擔心了。」   任瑤期搖頭道:「你平安比什麼都好。」   任瑤華聞言卻是愈加愧疚:「今日若不是我與母親置氣,自己偷偷跑出門去也不會被吳依玉的人抓個正著,後來又遇上曾奎……我當時以為自己這次肯定是活不成了的,也恨自己脾氣壞,咎由自取……」   任瑤期握住了任瑤華的手,溫聲打斷道:「三姐,這不能怪你,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任瑤華:「……」   任瑤華今日情緒有些大起大落,剛剛因為自責便有些不能自己的低落,可是任瑤期這句話卻是徹底的攪合掉了她的低落情緒,讓她有些哭笑不得。   馬車很快到了寶瓶胡同,容氏身邊的楚楚早就候在了胡同口,見任家的馬車過來了,立即讓人回去稟報容氏。   任瑤期先下了馬車,然後讓人將任瑤華背進門。   因任瑤期之前就派人過來給容氏送了消息,容氏已經讓人將西廂的兩間房打掃好了,任瑤期和任瑤華過去的時候,容氏和紀芙穎已經在西廂等著了。   見婆子背著任瑤華進門,紀芙穎連忙去後院請大夫,其實獻王府本身也有一兩個能看病的能人,容氏怕任瑤華不喜,便還是讓人先去醫館請了一個擅長醫治跌打損傷和外傷的大夫進府,讓他在後院候著。   容氏沒有跟任瑤華這個晚輩計較今日那些不愉快,而是耐心地問了她的傷勢之後,讓人將她好生安頓在了炕上。   任瑤華自然是有些彆扭的,不過容氏問她什麼她也還是答了,沒有在這個時候跟人使性子。   等大夫進來之後,容氏提任瑤華將她的傷勢大致說了一遍,然後再讓大夫查看。大夫看了任瑤華的傷之後道:「姑娘運氣不錯,再偏半寸就要傷到骨頭了。傷口包紮得也很及時,又用按壓穴位的方法止了血,再好好休養個半個月十來日的就好了。」   眾人聞言終於鬆了一口氣。   紀芙穎問道:「傷口這麼深,會留下傷疤嗎?」女人總是會計較容貌的,雖然是傷在腳上,但是對於一個未出嫁的姑娘而言,留一個大傷疤在腳上還是有些遺憾的。   大夫道:「傷口有些深,疤痕怕是還會留下來的。等會兒我給她開些藥膏,記得每天早晚塗一次,雖不敢保證能半點痕跡不留,不過總是可以讓疤痕淡一些。」   容氏點了點頭,讓人帶大夫下去開方子抓藥。聽說腿上會有疤痕留下,任瑤華倒是沒有太過擔心,她今日能平安回來就已經是撿了一條命了,只留下一條疤痕並不算什麼。   見任瑤華一臉疲倦,容氏道:「我讓人送點吃的進來,填飽了肚子再吃藥吧。」   任瑤華今日連午飯都沒有吃,剛剛又一直都在趕路,在路上的時候雷霆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她覺得沒有什麼胃口就沒有吃,現在確實是有些餓了。   任瑤華沉默了片刻,然後悶聲道了句:「謝謝。」   雖然這聲謝謝乾巴巴的,容氏也沒有說什麼,笑了笑就帶著紀芙穎出去了,只留了姐妹兩人在房裡。   任瑤華向著牆壁躺了一會兒,然後又突然轉過身來問任瑤期道:「我是不是特討人嫌。」   任瑤期想了想,正要回話,任瑤華已經又轉過了身去悶聲道:「算了,還是別說了。」   任瑤期:「……」   在任瑤期以為任瑤華已經睡過去的時候,卻聽到她低聲道:「你和母親都不怪他們,我想或許有什麼事情的確是我誤會了也說不定。不過有些疙瘩已經結了太多年了,是日積月累結下來了,就算現在勉強揭開了我也不可能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任瑤期走過去坐到炕沿上,聽任瑤華繼續道:「我不是母親,我也不是你,你們可以善良大度,可以心平氣和,我卻無法做到,我從來就是一個惡人。不過我更不想讓母親傷心難過,讓她左右為難。所以以後我會儘量做到與外祖家的人和平相處的,該有的禮數我都不會少,你也放心。」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說完這一句就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任瑤期卻是明白了她未說完的話。   任瑤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也做不到說原諒就原諒。不過她願意試著去接受獻王府的人。   任瑤期知道,對任瑤華而言,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她也沒有對任瑤華說教。   就如任瑤華所言,有些疙瘩不是說解開就能解開的。若是她沒有經歷那些事情,又有了重活一世的機會,她未必能做得比任瑤華好。或許把這些交給時間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至少任瑤華以後不會對外祖家的人那麼排斥和反感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都是在一點一滴的相處中積累出來的,別人拿言語去說服還不如自己用真心去體會。   任瑤期和任瑤華在獻王府住了一夜,第二日天還沒有亮的時候雷家就來人了,且還送來了任瑤華的丫鬟和婆子,包括任家丟失的那兩輛馬車。   這一次雷霆自己沒有來,來的是雷家的管家劉貴。他將人和馬車交給獻王府的人之後就告辭了,劉管家對於雷家是如何幫忙將任家的人和馬車找回來的說法也很波瀾不驚,沒有半點邀功的意思,讓人聽了還真以為雷家只是舉手之勞順便幫了任瑤華一把,讓別人想表達一下感謝都不好意思回太大的禮。   所以任瑤期接到消息出來的時候並沒有遇到雷家的人。   倒是香芹嚎啕大哭地朝著任瑤期撲了過來:「五小姐……奴婢終於看到您了,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啊!」   蘋果立即閃身擋在了任瑤期面前,憋出了一句:「臭死了,別燻到五小姐。」頓了頓,又好心加了一句「三小姐在屋子裡。」   桑椹在一邊汗顏:你的意思是燻到三小姐就沒事嗎?香芹原本被蘋果的那句臭死了打擊了個體無完膚,她一個才被悽慘拐賣的姑娘,經過了這么半日一夜的功夫,衣服沒破,頭髮沒散臉沒髒,甚至連指甲縫都在下車前仔細剔過了。那一車的丫鬟婆子哪一個敢說有她乾淨整潔?這是任府第一丫鬟的素養!這樣還嫌她臭!   好在蘋果的那句三小姐十分有效地止住了香芹的暴跳,她立即眼淚汪汪地問道:「三小姐好不好?」   香芹醒過來之後一直哭一直哭,被人拿刀抵住脖子都嚇不住,差點將眼淚鼻涕都蹭到別人身上,最後那群人在實在忍不了的情況之下用破布堵了她的嘴,把她丟角落裡了。   等雷家的人找到她的時候,她第一句問的就是:小姐找到了沒有,她要去找小姐。雷家的人被她哭得抓狂,只有告訴她說任三小姐已經回去了,哭功一流的任家第一丫鬟這才消停,並在那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儀表很成問題。   任瑤期安慰了香芹幾句,讓桑椹先領她下去換衣服,等換完衣服再帶她去見任瑤華,她自己則去正房找容氏了。   容氏招手讓任瑤期坐下,然後問道:「雷霆這人如何?」   任瑤期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以為容氏問的是雷霆的人品。不由得有些奇怪,容氏之前不還誇過雷霆嗎?怎麼這會兒又反過來問起她來了? 第363章良辰吉日行正事   ******粉紅180+******容氏一看任瑤期的表情就知道她沒有明白她的意思,便直接道:「我問的是瑤華的夫婿人選。」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一愣。   任瑤華和雷霆?   她還從未往這上頭想過,畢竟雷霆是娶過妻的,再娶是續弦。   即便以世人的眼光看來,雷霆是大世家雷氏一族的族長,非但是生的身材挺拔,相貌英俊,還年輕有為,沉穩可靠,就算是有過一位結髮妻子卻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甚至他身邊連個侍妾都沒有,的確算的上是一位良人。   而任瑤華卻只是一個商戶人家出身的嫡女。   可是只要是人就會偏心,任瑤期也不例外。在任瑤期心裡任瑤華是值得一個最好的男子的,去給人做續弦太委屈她了。   「外祖母怎麼會突然想到他?」任瑤期道。   容氏笑道:「倒不是我突然想到了他,是今日的事情讓我不得不想一想了。原本雷霆出手救了瑤華,於情於理我們都要表示感謝的,而雷家也應該將這件事情的始末與我們交代清楚。畢竟我們才是瑤華的家人。」   任瑤期聽到這裡便回味過來了,接口道:「可是雷霆似乎並不要我們的感謝,甚至他也沒有來與我們說明此事,他的意思……」任瑤期想了想,「他是想要另外找個時機來提?」   容氏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他提的事情怕就不簡單了。」   任瑤期呆了呆,回想起來昨日任瑤華叫雷霆雷大哥的事情。昨日因為見任瑤華很累任瑤期也沒有再細問她,難道在雷霆救任瑤華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是他們不知道的?   任瑤期見容氏似乎並不反對的樣子,不由得問道:「外祖母認為雷霆合適?」   容氏想了想:「說句實話,在燕北比雷霆優秀的男子並不多。雖然是續弦,但是以世人的眼光看來,其實還是任家高攀了的。」   對於雲陽城或者說整個燕州的名門公子,容氏心裡都是有數的,要說比雷霆優秀的未婚男子,也並不是沒有,但是你看得上人家,人家卻未必看得上你的家世。   容氏也想過,等到獻王府真正起復的那一日,獻王府的外孫女或許可以跟著水漲船高,任瑤華也可以有更多的婚配人選。但是任瑤華今年已經十五歲了,他們等得起,她卻等不起。而且到了那時候,結親的政治因素也會更重一些,任瑤華未必就能找到比雷霆更合適的。   容氏說的這些任瑤期心裡也是明白的,所以她沒有說話。   容氏笑道:「現在看來你母親之前給瑤華算命所說的那位命定之人,倒是與雷霆的條件符合了。」   任瑤期想了想,到還真是如此。   容氏道:「好了,我們現在也只是在這邊猜測而已,到時候再看吧。」   雖然容氏這麼說,但是任瑤期從容氏房裡出來之後還是忍不住想雷霆和任瑤華的事情。   任家二老自然是一千個願意一萬個願意讓任瑤華嫁給雷霆的,李氏有了上次算命之人說的話,怕是也不會反對,任三老爺則根本不管這些。   那任瑤華呢?任瑤華可願意給人當續弦?任瑤期回到西廂的時候,香芹已經換了一身過來了,正抱著任瑤華的一直胳膊哭得稀裡譁啦,任瑤華一臉隱忍的看著她,不過終究還是沒有將香芹給踹開,可能是因為她放在外面的那一隻腳正好是傷了的那一隻的緣故。   見任瑤期進來了,任瑤華總算是找到了契機推開了香芹:「行了,去給我找一身衣裳來換。」   香芹吸了吸鼻子,睜著一雙桃子眼道:「小姐,不是才換的嗎?」   任瑤華看了自己袖子上的那一塊不明液體一眼,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香芹立即警覺地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給了十分狗腿諂媚的笑:「誒,奴婢這就去,您身上這誰給找的衣裳啊,綠不拉幾的怎麼配得上小姐您的花容月貌。」   好不容易將香芹給打發出去了,任瑤華問任瑤期:「現在回去麼?」   任瑤期走到任瑤華身邊坐下,笑道:「等會兒母親會讓人來接我們。」   任瑤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雷家的人已經回去了?」任瑤華問道。   「嗯,來的是雷家的一個管事,將人送到之後就走了。對了,剛剛外祖母還與我聊到了雷家大老爺。」   任瑤期的話讓任瑤華看了過來:「哦?」   任瑤期笑道:「外祖母說雷大老爺此人年紀輕輕就擔起了雷氏族長的重任,為人又沉穩可靠,心胸也不錯,難怪雲陽城裡不少人家讀盯著雷家大夫人的位置。」   任瑤華皺了皺眉:「你怎麼也學起了那些婦人們喜歡碎嘴的毛病了。」   任瑤期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自家人在一起說說閒話罷了,有什麼要緊!依我說,雷家大老爺確實是樣樣都好,只有一樣是不好的。」   任瑤華問道:「哪一樣不好?」她忘了自己剛剛才教訓了妹妹碎嘴,自己卻忍不住想要知道雷霆的那一點不好。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笑道:「自然是『續弦』不好,家世與雷家相當又是正經嫡出的姑娘,誰願意給人當繼室?」   任瑤華聽了這話卻是有些不悅地輕叱任瑤期道:「難不成死了結髮之妻是他的過錯?身為男子首先要立身正,有擔當,然後要無邪門歪道之心,有仁義助人之念。我看不出來雷大老爺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任瑤華斬釘截鐵的語氣讓任瑤期心下暗自驚愕,她還從來沒有從任瑤華這裡聽到她對一個男子這麼高的評價。   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麼?任瑤期想了想,正色道:「說到立身正,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雷太夫人去世那會兒,不是傳言雷霆這一支並非雷家嫡系麼?若是事實當真如此,三姐你還覺得雷霆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嗎?」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聞言沉默了片刻,卻是道:「若當真如此,我也不覺得他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一個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只能選擇自己要走的路。我憎恨方姨娘討厭任瑤英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她們不是嫡系,而是因為她們心腸歹毒心術不正。若是她們將自己的那點聰明用在正道上,我雖然不見得會喜歡她們,卻也不會處處針對。」   任瑤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任瑤華的話表明,如果雷霆真的來向任家提親,任瑤華不會因為雷霆娶的是繼室而反對出嫁,也不會因為雷家的出身而對雷霆改觀。   任瑤期對雷霆這個人倒是沒有什麼惡感,她只是想要弄清楚任瑤華的態度而已。   任瑤華卻是突然皺眉問道:「雷家的事情,你當初也有插手吧?」   任瑤期當初在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任瑤華雖然沒有做過幹涉,不過任瑤期也沒有刻意避開過她。   任瑤期坦然地點頭道:「是的,不過我並沒有做過對雷家不利之事。」相反,她還幫了雷家和雷霆一個大忙。   當初任瑤期沒有料到今後還會雨雷霆有什麼牽扯,現在想想,若是雷霆真的要求娶任瑤華的話,不知道他會不會對當初的事情心懷芥蒂。畢竟家醜不可外揚,雷家的來歷是雷氏的一個大秘密。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想了想,還是沒有繼續問下去。   姐妹倆的談話就進行到這裡,不久之後,李氏就派人來接任瑤期和任瑤華回家了。   回到任家,李氏和任瑤華母女一見面,自然是激動了一番,任瑤華離家之前的那一點不愉快兩人都忘得乾乾淨淨了。   任瑤英聽說任瑤期和任瑤華回來了,也來了正房,見任瑤華腿受傷了,還很是驚訝了一下,被李氏遮掩過去了。只是任瑤英心裡還是存了不少疑問,雖然她面上沒有表示出來。   那邊,雷霆之所以沒有在後來的兩日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向獻王府說明當時的情形,是因為他在等一個適宜出行,會親友,祈福,訂盟,納採,婚娶等等的良辰吉日。   所以過了兩日,容氏給任瑤期遞了個消息,說雷家家主雷霆造訪。   容氏很有意思,她的消息沒有送去給任瑤華,甚至沒有送去給女兒李氏,只單單給了任瑤期這個應該是與雷霆八桿子打不著關係的人。   任瑤期接到容氏這個模稜兩可,別人覺得沒有什麼實質意義的消息卻是明白了容氏的用意,想必雷霆這次在她們外祖父和外祖母面前真的表示了自己想要娶任瑤華的意思。   不過雷霆應該還沒有正式派媒人上門提親,因為李乾和容氏只是任瑤華的外祖,任瑤華是姓任的,雷霆要提親應該是向任家提。儘管任瑤期不喜歡任家,巴不得任家二老不要插手她們這一房的事,但是這個是正經的禮數,如果出了錯是會落人口實的。   而雷霆在提親之前先探獻王府的口風,是表示對李乾和容氏的尊重的意思,還有就明表面獻王府這一門親,他是想行的。 第364章喜鵲叫,喜事到   雷霆造訪獻王府之後不久,任瑤期又接到了關於寧夏的消息。   關於雷霆動手整治了曾奎之事,在任瑤華回來當日任瑤期就從燕北王府得知了,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讓任瑤期對雷霆這個人有了新的認識。   雷霆帶著任瑤華離開之後不久,曾家的人就找到了曾奎,那時候曾奎已經因失血過多而陷入了昏迷。   曾潽派來尋找曾奎的人見到曾奎慘狀之後十分憤怒,立即按當時曾奎身邊的那幾人的描述暗中尋找對曾奎施以毒手之人,最後那群「賊人」被曾家在附近一座農舍中找了幾個留下來照顧傷患的,兩個據說是首領之人受了重傷,最後被曾家人給當場亂刀砍死了。   而被其他賊人劫走的那一名女子卻是在半路上跳車逃走了,且恰好遇上了回雲陽城的閔將軍,被閔將軍派人給暗中送回了雲陽城。曾家這次派來找曾奎之人人數有限,不敢對上閔文清,只有帶著已經被醫治了一番的曾奎先回了寧夏。   曾潽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被人抬著回來了,且還成了一個殘廢,再也無法為曾家傳宗接代,差點因氣急攻心而倒下去。最後跟著曾奎出去的那些隨從沒有一個得了好下場。   而曾奎醒過來之後對他父親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爹,我要吳依玉那個賤人不得好死!」   曾潽也是恨吳依玉恨得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尤其是他後來查到,綁架任瑤華引曾奎去燕北之人果然是吳依玉的時候。曾潽自然不會輕易相信屬下的話,所以他還派人去查過,結果就是查到吳依玉這段時間買通了不少江湖人,還放言要閹了曾奎好讓他癩蛤蟆吃不了天鵝肉。   曾潽狠聲道:「你放心,這個仇為父一定要報!」   在曾奎回到寧夏第二日,他被吳家大小姐一刀切了子孫根的事情就傳遍了寧夏,許多人聽了不過是當做笑言沒有當真,因為這種傳聞以前就出過不少。不過還是有一些好事之人問到了吳依玉那裡,吳依玉不知道大禍臨頭,還嘲諷道「我是出了一大筆銀子,就等著看曾家斷子絕孫。」   這句話讓那些原本還打著要娶吳依玉好接手吳家勢力的某些人家立馬的偃旗息鼓了,其實這也正是吳依玉鬧這麼一出的目的。她不願意嫁曾奎,也不願意嫁寧夏任何一個名門公子,在她眼裡,他們連雲文廷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全是癩蛤蟆。   曾家則以為消息是吳依玉故意散播出來的,就是為了嚇退那些想要與吳家結親的人。   吳家大小姐痴戀雲大公子之事在寧夏知道的人還不少,因為吳依玉曾經當眾叱罵一個與她套過近乎據說是寧夏第一英俊才子的男子,說他連給雲文廷提鞋都不配。因此,曾家對吳依玉的憎恨更甚。   世人以為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曾家和吳家的婚事怕也會有變數,就連蕭微也悄悄派人去打探曾奎是不是真的受了傷。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曾家非但沒有取消婚約,還想吳家提出想要將婚期提前的要求。之前蕭微為了安撫吳依玉,雖然給她和曾奎定了親,婚期卻是定在了兩年之後。可是現在,曾潽卻是向蕭微提出想要在八月初就將兩人的婚事辦了,甚至連一向與吳依玉不對盤的曾奎也沒有提出反對。   蕭微這下開始猶豫了,她懷疑外界傳聞曾潽受傷傷了某處的傳言是真的。她雖然愛慕權勢,卻也不想讓自己的獨女去守一輩子活寡,所以態度便有些推諉。   曾家卻是開出條件,只要吳依玉肯嫁,就為吳依玉請封郡主,讓吳依玉以郡主和吳家嫡女的身份繼承原本吳蕭和手下勢力,曾潽則幫助蕭微和吳依玉母女兩人坐穩位置,將狄家趕出寧夏。   如果這些條件還沒不足以讓蕭微犧牲女兒的婚姻,那麼曾家隨後將總兵府印信和曾潽好不容易收攏到手的五千人馬交給蕭微作為娶吳依玉的聘禮則讓蕭微動搖了。五千人馬隨隨便便就給了她,也從側面說明了曾家現在的實力和曾潽的能力。   蕭微親自去了一趟曾家,還帶了一個大夫同行,說是想請大夫給準女婿看看病,以免成親的時候病還沒好不吉利。也不知道曾家是如何做的手腳,反正大夫給曾奎看完病之後說曾奎身體沒有問題,可以在八月初娶親。   於是吳依玉和曾奎的婚期就這麼定了下來。   吳依玉知道了之後大鬧了一場,蕭微又覺得有些對不起女兒,便又向曾家提出,若是成親之後吳依玉想要回娘家住,曾家不能阻撓。   曾潽在心裡冷笑,面上卻是應得好好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偷偷找到了吳依玉。   這人說他是曾經被吳依玉僱去燕北的某位江湖中人的兄弟,來向吳依玉要銀子來的。他們聽那位已經遭了曾家毒手的兄弟醉言,吳大小姐要請人閹了曾奎,就在曾奎偷偷去燕北的那次將曾奎做了,吳依玉需要按傳言給他們一萬兩銀子。   這人說得言之鑿鑿,連曾奎被砍掉的那玩意都拿到了吳依玉面前,還指出曾奎胯下靠近腿根處有一顆大痣。因為曾家封鎖了消息,雷家和燕北王府也沒有在明面上證實曾奎的那件事,一直以來曾奎成了太監的事情僅僅是傳言,且沒有幾個人肯真信。來找吳依玉之人的解釋是,他們兄弟死的死逃的逃,還一直在被曾家追殺,都不敢來寧夏,連他來見吳依玉一面也極為不易,所以外面的人並不知曉這件事的實情。   吳依玉看著那坨血肉模糊,被那人用冰盒子收好的據說是曾奎男|根的某物噁心的不行,不過她也有些懷疑曾奎真的出了問題。   只是最後,吳依玉卻是選擇了暫時按兵不動。為了徹底震懾那些打她主意的人,她在某些人的特意挑撥之下想出了一個十分惡毒的主意。   於是蕭微發現原本因為婚事而鬧騰的吳依玉突然消停了下來,甚至也沒有再抗拒她自己與曾奎的婚事了。   蕭微以為女兒長大了,想通了,十分欣慰,連對她的看管都放鬆了一些。所幸的是一直到婚期臨近,吳依玉都沒有鬧出過事情來。   任瑤期在陸陸續續的接到寧夏這些消息之後沒有多久,雷霆就再一次動作了,他這次是找了媒人直接去的任家提親。   除了白鶴鎮的任家二老,雲陽城的任三老爺和李氏也在同一時間得到了消息,當然,任瑤期和任瑤華自然也知道了。   李氏是又驚又喜又有些為難,驚的是雷家家主會突然向任瑤華提親,喜的是雷霆一表人才能力出眾且與任瑤華的那位「命定之人」條件完全符合,為難的自然是任瑤華嫁過去是做繼室的。   任三老爺見過雷霆幾次,世家出身的雷霆能文能武,談吐不俗,任三老爺對他並無惡感,所以對於他成為自己的大女婿的態度是不贊同也不反對。   至於任家老太爺和任家老太太則完全是驚喜了。   在給兩人合過八字之後,任老太太是越發歡喜了,因為這兩人的八字配到一處竟然是美滿姻緣,天作之合。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因此任家很快就同意了雷家的提親。   身為當事人之一的任瑤華則是被接二連三的消息給弄懵了。   在初初得知雷家去任家提親之事的時候任瑤華與眾人一樣的驚訝,她想為何雷霆會想娶她?明明她在他面前的幾次沒有一次是可以給人留下好印象的。   後來任瑤華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次雷霆抱著她騎馬,抱著她進農舍,給她包紮傷口的事情。她想,雷霆是因為這件事情才娶她的麼?他是一個正直又君子的男子,一定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吧?   不知怎麼的,任瑤華又突然的不高興起來。   後來,李氏打聽到任老太太要給任瑤華和雷霆合八字,任瑤華知道之後又緊張起來,她在婚配之事上已經吃過幾次虧,原本她覺得自己是能聽憑天意的,到了這時候卻又不自覺的在意了起來。   結果出來之後連李氏高興得不得了,連最後那一點顧慮也沒有了,比起女兒的安危和幸福,繼室不繼室的也不那麼重要了。   而任瑤華自己居然也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這陣子任瑤期一直在注意著任瑤華,她想若是任瑤華有一點不樂意嫁給雷霆的意思,她或許會想辦法將親事給攪合了。任瑤華的上一世的婚姻慘劇一直是任瑤期心裡的一道大結,所以她比誰都希望任瑤華能嫁一位良人,幸福美滿。   不過任瑤華這幾日雖然看上去有些彆扭又糾結,但是卻沒有對雷霆和這門親事有一丁點兒反感的意思,任瑤期甚至覺得,任瑤華之所以會彆扭和糾結是因為對這樁婚事上心的緣故。   婚事最終確定下來之後,李氏開始忙著為任瑤華準備嫁妝了。   任老太太也派了人來雲陽城接任瑤華回白鶴鎮,說是有事情要交代。   ******晚更的作者君來了……〒_〒. 第365章離心   當著來接人的那幾位嬤嬤的面,任瑤英說自己想任家二老了,也想要同任瑤華一起回去看望祖父和祖母,還說自己親手縫製了幾雙鞋襪,想要親自送回去請祖父祖母試穿看看合不合腳。   任瑤英這樣說了,李氏自然不能攔著她盡孝心。   任瑤期不放心任瑤華,便也跟著她們同行了。   回到白鶴鎮任家,姐妹三人立即被早就候在二門口的一眾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去了榮華院。丫鬟婆子們個個兒的笑容滿面,對著任瑤華和任瑤期姐妹兩人妙語連珠,極力奉承。   一婆子道:「老太太想念三小姐和五小姐想念得緊,一早就派了奴婢們到二門迎您二位,老太太身邊的珊瑚姑娘更是每隔那麼一刻鈡就會過來問一遍,說老太太一直在念叨二位,催著她出來看看。」她話語裡沒有一句提到任瑤英,仿佛來的只有任瑤期和任瑤華。   任家的人都知道任瑤華和方姨娘母女的恩怨。現在方姨娘背著個不光彩的名聲失了蹤,還被方家除了籍,方雅存在方家也逐漸失勢,而任瑤華和任瑤期姐妹一個與燕北王府郡主有交情,一個眼見著就要嫁到雷家做當家夫人風光無限。這些丫鬟婆子們都成了精了,自然懂得該怎麼迎合。   任瑤英落後了一兩步,無人搭理。儘管在回來之前她心裡已經有了一些準備,但是真正遇到這種怠慢的時候心裡還是難受得像是被人用鈍器在心窩口一刀一刀的慢慢扎著,疼得她差點暈過去。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兩位嫡姐,垂下眼慢慢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任老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掃前面那段時間的憔悴焦躁,喜怒無常,看到任瑤期和任瑤華進來的時候便哈哈笑著朝她們招手:「快過來快過來,讓祖母瞧瞧你們。」   任瑤期和任瑤華才打算向任老太太磕頭行禮,就被她一手一個給拉到了羅漢床上坐下了。任瑤英原本也跟在後頭行禮,任瑤期和任瑤華都被任老太太拉著起了身了,卻沒有吩咐讓她起身。   她咬了咬唇,只能跪下去默默地將禮行完了。起身的時候看到任老太太正拉著任瑤華和任瑤期一口一個「乖孩子」「心肝兒」的噓寒問暖,目光根本就沒有在她身上停留過半分,而她剛剛那一跪就像是連任瑤期和任瑤華也一併跪了,心裡不由得覺得十分屈辱。   任老太太當沒有看到任瑤英,任瑤英沒得吩咐又不敢去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也都忙著附和任老太太湊趣兒,也沒有人提醒一聲九小姐還在一直站著沒有落座,任瑤英也就只能低頭站在那裡。   任瑤期見此情景心下感嘆,以前這種事情她也是見過的,不過都是發生在她母親李氏身上。任老太太抬舉方姨娘,打壓李氏的時候,就經常給方姨娘賜座,卻對李氏視而不見。   如今風水輪流轉,任瑤期都還沒有動手教訓任瑤英,任老太太卻是先跳出來給她們出氣來了,仿佛這樣就能抵消以前發生的事情,只可惜,任瑤期並沒有體會到一絲半毫的快|感,她只覺得諷刺。   直到一番你慈我孝的大戲演完,任瑤英才找到機會插話獻上自己給任老太太做的鞋襪。   任老太太總算是發現了任瑤英的存在,不過面上依舊是淡淡的,直接讓丫鬟將任瑤英做的鞋襪給收了起來,別說試穿了,連看都沒有看上一眼。   「你先下去吧,我還有些話要與華兒和期兒說。」任老太太擺了擺手,沒有賜座,直接就將任瑤英給趕了出去。   任瑤英早就不想待在這裡自取其辱了,她很順從地退了出去。   任瑤英離開之後,任老太太將屋裡的丫鬟婆子們也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了任瑤華和任瑤期兩人。   見這情形,任瑤期就知道任老太太要說今日叫任瑤華回來的目的了,倒是連她也一起留了下來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任老太太摸著任瑤華的頭感嘆道:「我家華兒一轉眼就長大了,祖母也老了。」   任瑤華不比任瑤期,她對這個一直疼愛她的祖母還是很有感情的,見任老太太頭上果然出現了幾根白絲,不由得鼻子一酸挽住任老太太的胳膊嗔道:「祖母哪裡老了?祖母精神著呢!」   任老太太哈哈一笑,拍了任瑤華的頭一記:「就會哄祖母開心,是人都會老,祖母自然也不例外,不過讓祖母開心的是,總算能在老眼昏花之前看到我的華兒有個好的前程,祖母也知足了。」   任瑤華聞言有些感動又有些臉紅,逗得任老太太臉上的笑意更甚,還輕輕刮著她的鼻子取笑「喲,看看祖母瞧見了什麼?我家華兒居然也會害羞了?今兒真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   任瑤期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對祖孫的互動,她並不怨怪任瑤華與任老太太親近,任瑤華與她不同,至少到目前為止任老太太在面對任瑤華的時候扮演的一直就是一個疼愛她的長輩,儘管她偶爾也會因為李氏的緣故怪任老太太,但是這些年培養出來的感情還是在的。   任老太太語重心長地對任瑤華道:「不過華兒,你要記住了,將來出了這個門你也是任家的女兒,只有任家長盛不衰,你在夫家才能站穩腳跟,任家才是你最堅實的後盾。沒有娘家撐腰的女人,就像是沒有根的浮萍,是受不到夫家敬重的。姻親結的就是兩家兩姓之好,同氣連枝相互扶持才是正理。」任瑤期聞言,嘴角忍不住帶出來了一抹冷笑。   果然又是這一番話。   任瑤華現在總是與任瑤期待在一處,對她也算是比較了解了,所以別人沒有發現,她卻是看懂了任瑤期笑容中的諷意。她看了任老太太一眼,點了點頭:「知道了,祖母。」   任老太太對她的回答十分滿意,這種以娘家利益為重的話,她以後還會經常在任瑤華面前提起,好讓她牢牢記在心裡。因為任瑤期以後也會受到這種教育,所以任老太太讓她也留下來聽訓了。   「對了,聽說你們與雷家那個孩子走的極近?」任老太太問道。   任瑤華點了點頭:「盼兒有時候會給我們寫信,還會約我們見面。」   任老太太聞言不由得意味深長地看了任瑤華一眼:「所以你才見到了雷家大老爺?」   任瑤華皺了皺眉,立即道:「我們不方便去雷家拜訪,所以盼兒一般都是約我們在外面見面,她一直都是獨自赴約的,雷,雷大老爺並未同行。」   任老太太玩笑般地打趣道:「哦?這麼說你沒有見過雷霆?」現在雷霆成了任家的準孫女婿,所以任老太太便直呼雷家家主姓名了。   任瑤華頓了頓道:「遇見過一兩次,都是偶遇,也沒有怎麼說過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老太太對於雷霆突然來提親的事情也是有些不解,畢竟想要與雷家結親的人家不少,比任家條件好的大有人在,且不久之前任家的煤礦才受創,又因分家分了近一半的家產出去,雖然還不到敗落的地步,但是終究還是傷了些元氣。   任老太爺覺得這很有可能是因為獻王府將要起復的緣故,任老太太卻實想著會不會是雷霆看上了任瑤華,她也暗中打探過,知道任瑤華與雷家大小姐關係不錯,又見過雷霆幾次,似乎還說上了話。   現在見任瑤華否認,任老太太自是不信,不過她也不點破,只是拍了拍任瑤華的手道:「好了好了,祖母不過是隨便問問罷了。」   任老太太想了想,又道:「不過,以後你與雷家那個孩子還是先不要見面了的好。現在你與雷霆已經有了婚約,你要注意避嫌了。免得到時候外頭出來些什麼閒言碎語的,於你的名聲不好。小孩子麼,等以後你進了門,再隨便哄哄就好了。」   任老太太言語中有著對雷盼兒的不以為然,任瑤華聽了之後心裡有些不舒服,正要說話.任瑤期卻是先辯解道:「姐姐是因為憐惜盼兒沒有母親又沒有姐妹兄弟才總是不忍拒絕她的相邀的,才不是為了接近什麼人利用她一個孩子呢。」   任瑤期的話讓任瑤華一愣,仔細想想任老太太話裡的邏輯,任老太太可不就以為她是因為想要嫁給雷霆才故意使手段接近雷盼兒的麼?現在兩家的婚約成了,雷盼兒自然沒有了利用的價值了。   任瑤華感到心裡十分的膈應,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任老太太拍了任瑤期一記,掩飾的輕叱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祖母只是給華兒提個醒罷了,哪裡就是這個意思了。」   任老太太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臉上卻還是有幾分掩飾不住的不自在,任瑤華便明白了,任老太太心裡果然是這個意思的。   她咬了咬唇,她雖然沒有再說什麼,但是之前被任老太太那些煽情的話勾出來的感動和孺慕之情也淡了不少。   她是一個驕傲的人,忍受不了在別人心裡,還是在自己向來敬重的祖母心裡,自己竟然是這樣人品的女子。   任瑤期看了任瑤華一眼,她對任瑤華親近任老太太雖然不怨怪,卻也並不樂見。為了將來打算,還是讓任瑤華與任老太太離心的好,以免任瑤華將來在面對對娘家和婆家的選擇的時候陷入兩難的境地。   作者君回來啦~o(∩_∩)o 第366章再遇   從榮華院出來之後,任瑤華的臉色便一直都不好,任瑤期自然知道她是因為什麼事情而不悅,卻並沒有主動開解她。   倒是任瑤華忍不住問任瑤期道:「在祖母心裡,我難道真是一個工於心計,毫無廉恥之心的女子嗎?」   任瑤期聞言看了任瑤華一眼,然後淡聲說道:「在祖母心裡,工於心計,毫無廉恥之心並不是什麼缺點,你又何必介意。」   任瑤華聞言猛地皺起了眉頭,瞪向任瑤期。   任瑤期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態度,且你心裡也未必不清楚祖母是一個怎樣的人,所以別這樣看著我。」   任瑤華聞言頓了頓,然後抿唇道:「我是在祖母身邊長大的,她縱有千般不好萬般不好……對我卻總是好的。」   任瑤期低聲道:「是嗎?但願以後也會如此。」   她聲音不大,任瑤華沒有聽清楚:「什麼?」   正在這時候,門房婆子領著一個丫鬟從二門急急走了進來,任瑤期和任瑤華都停住步子看了過去,卻發現那丫鬟是五太太身邊的大丫鬟碧荷。   上一回五太太和任瑤玉一起中毒,她們身邊的丫鬟婆子們也都大換了一次血,這個叫碧荷的丫鬟還是她們的母親李氏讓周嬤嬤調教好了之後送給林氏用的,後來林氏對碧荷很滿意就留在了身邊。   碧荷是從三房出來的人,自然是認得任瑤期和任瑤華的,看到她們之後就立即走過來行禮:「奴婢見過三小姐,見過五小姐。」   見她臉上滿是喜悅的樣子,任瑤期便笑問道:「這麼急匆匆的,可是有什麼事情?」   碧荷立即道:「回五小姐的話,是大喜事呢!剛剛八小姐她醒過來了!」   「八妹妹醒了?」任瑤期聞言很是驚喜。   任瑤華也道:「什麼時候醒的?身子可好?大夫怎麼說?」   碧荷道:「醒了大概兩個時辰了,大夫說八小姐現在雖然還有些虛弱,也不能下床走動,不過再好好的調養一年就能慢慢恢復了。五老爺和五太太高興地不得了。三太太知道消息之後也立即過去了,又讓奴婢將這個好消息送回來給老太爺和老太太知曉。」   五老爺自從搬出任家之後就沒有回來過,他自己在雲陽城裡開了個筆墨鋪子,雖然店面不大,但是因為任時敏的幫襯,讓他與雲陽書院的外事管事接上了頭,有了書院這一大主顧他的小店生意自然還不錯。   聽說最近任時茂還有打算派人去東北關外收些皮貨回來做毛皮生意。   任五老爺正用實際行動表示自己打算自立門戶,任老太爺被他的行為氣了個半死,揚言任家再沒有五老爺任時茂這個人。   任時茂知道了之後也依舊是我行我素,並不肯低頭回來求任老爺子的原諒。   因為此事,任瑤期是有些佩服任時茂的,儘管她以前對這個五叔並不太喜歡。   任瑤期想著,既然是李氏讓碧荷來的,那李氏應該是想要做個合稀泥的,借著任瑤玉甦醒之事緩和五房和任家二老的關係。   雖然任瑤期覺得自己母親做的肯定將是一場無用功,不過不得不說,離開了任家之後,李氏在處理這些家務事的時候越發的駕輕就熟起來了。   「那你快去吧。」任瑤期笑著對碧荷點了點頭。   碧荷應了一聲,又歡歡喜喜地往榮華院去了。   「我們是不是要回雲陽城看看八妹妹?」任瑤華問道,她雖然不喜歡任瑤玉,但是任瑤玉醒了過來她也是高興的。   任瑤期道:「祖母不是說要留我們住兩日麼?怕是不會讓我們這個時候回雲陽城的。」   任老太太關於培養待嫁女子對家族忠誠的閨訓還沒有結束,所以多留了她們兩日。任瑤華皺眉道:「八妹妹醒過來是大事。」   任瑤期聞言不過是笑了笑,並不辯駁。   等她們回到原先住著的紫薇院後不多久,任老太太那邊派了人來了,細細地過問了她們有沒有缺什麼東西,又賞了她們一堆吃穿用的玩意兒,最後果然半句話也沒有提到任瑤玉醒了的事情。   任瑤華派人出去打聽,才知道碧荷將任瑤玉醒了的消息告訴了任老太太之後,任老太太只是很平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就將人打發走了,也沒有派人去雲陽城看任瑤玉。   任瑤期覺得任老太太這樣的反應還算是「厚道」了,若要是任老爺子,定是會將碧荷給轟出去。   五房既然已經不是任家的人了,自然是不能進任家大門的。任瑤華難得地嘆了一口氣,坐在了炕沿上半響沒有言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回到雲陽城的第二日,任老太太就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外出參加一位孫老太太的壽宴。   如今無論是任瑤期還是任瑤華都是給任家長臉的姑娘,所以她們自然就成了任老太太面前最為得寵的孫女,帶出去見客再正常不過了。任瑤華以前就經常跟著任老太太出門會客,任瑤期倒是極少遇到這種「殊榮」。   原本以為這就是一個白鶴鎮的富戶們相互攀比,相互吹捧的宴會,任瑤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韓家大小姐韓攸。   從韓太太去世之後韓攸就一直深居簡出,出了孝之後依舊不怎麼出門,所以任瑤期已經有很久沒有看到她了。   幾年不見,韓攸也長成了一個漂亮的大姑娘,她性子依舊是有些靦腆,自己端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聽周圍的姑娘說話,臉上帶著笑,卻並不插嘴。   她也看到了任瑤期和任瑤華,微微愣了愣,猶豫了一下便起身往她們這裡走來。   「可是任家的瑤華姐姐和瑤期妹妹?」   任瑤華知道了一些韓家的事情,對韓家人並不怎麼待見,聽她主動打招呼也不過是淡淡地頷首,態度已經算是比較客氣的了。   任瑤期對韓攸倒是沒有什麼惡感,笑著點了點頭,友好地道:「韓姐姐,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見任瑤期表示出善意,韓攸很高興,臉上微微有些紅:「我之前就聽說任家的人也會來,還想著會遇上哪位姐妹呢。對了,不知今日瑤亭妹妹會不會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韓攸熟悉的同齡人並不多,任家的幾姑娘是她印象比較深的,尤其的任瑤亭,當時與她關係是最好的。   任瑤期笑道:「我二伯母帶著四姐姐去了雲陽城,今日來不了。」   韓攸聞言臉上有些失望,不過她很快又靦腆地笑了起來:「能遇見瑤華姐姐和瑤期妹妹也很好,這裡的人我都不太認識呢。」   任瑤華看了韓攸一眼,對任瑤期道:「我先過去與孫小姐打聲招呼,你也快些過來吧。」說著她朝韓攸點了點頭就逕自走開了。   任瑤華不想與韓攸寒暄。   見識了外表謙和溫婉,內心狠毒無恥的任瑤音之流,韓攸的靦腆害羞並不能博取任瑤華的好感,知人知面不知心,這是任瑤華已經懂得的真理,且她這一輩子都沒有再被別人的外表所迷惑,從這一點來說她是需要感激任瑤音的。   任瑤華走了之後,韓攸悄悄鬆了一口氣,她是個十分敏感的性子自然是感覺到了任瑤華對她有些排斥,她又不是擅於與人打交道的性子,所以只面對態度和善的任瑤期讓她更為自在。   「瑤期妹妹,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嗎?」韓攸看著任瑤期小心說道,似乎生怕任瑤期會拒絕般。   任瑤期聽她此言似乎像是有什麼話想要與她說的樣子,稍微想了想,便點了點頭:「好啊,我們去涼亭那邊吹吹風如何?早就聽說孫家的湖是整個白鶴鎮上造得最好的,我正想去瞧瞧。」   孫家在白鶴鎮上也是首屈一指的富戶,孫家的宅子也是江南園林的風格,亭臺樓閣,臨湖水榭樣樣不缺,辦宴的時候倒是最方便不過了。   韓攸自然是應了。   兩人各自帶著丫鬟沿著孫家動用人力挖出來的湖岸慢慢散步。   已經是傍晚時分,雖然天還沒有大黑,孫家也每隔個三四步就在湖邊掛上了一隻紅綢燈籠,照得一灘子湖水也都紅彤彤的,看上去喜慶得很。   因為今日有些冷,所以湖邊的人並不多,客人們都在裡面聽戲或者打葉子牌,要麼就是坐在花廳裡喝茶聊天,這裡只能時而聽到幾聲堂鼓和鐃鈸的聲響,倒是越發襯得湖邊環境清幽,讓人不由得感覺到幾分愜意。   沿著湖邊走了半圈,韓攸就放鬆了下來,沒有了之前的拘謹,只是一陣涼風吹來的時候,韓攸打了一個噴嚏。   任瑤期立即道:「這裡風大,我們還是去亭子裡坐吧?」   韓攸有些不好意思:「好。」   兩人走進來湖邊的涼亭,原本就伺立在那裡的兩個丫鬟連忙將亭子周圍的布帘子放了下來,好遮住外面的涼風,又給她們上了茶水點心之後才退到了外面。   **********353章開頭漏掉了一小段話……已經修改〒_〒   ` 第367章抱歉   兩人在亭子裡坐下來了,任瑤期笑問:「許久不曾見到韓小姐了,最近可好?」   韓攸抿嘴微笑:「我很好。」話雖是這麼說,韓攸的笑容裡卻隱隱含著一抹輕愁,這是以前的韓攸身上所沒有的。   任瑤期想起來韓家大老爺在不久之後將會迎娶一位新太太進府,這位太太出身順州姜家,雖然只是庶出,卻也是個能幹的。   韓大老爺才三十出頭,又是韓家獨子,在韓攸生母去世之後會續弦是再正常不過之事,只是站在韓攸的立場而言,繼母進門就沒那麼簡單了。   任瑤期正這麼想著,韓攸就已經猶豫著開口道:「瑤期妹妹,你是不是認得順州姜家的姜六小姐和姜八小姐?」   「上次千金宴上我確實見過姜八小姐,不過姜六小姐當時正好生了急病沒有赴宴,所以我沒有見到。」任瑤期笑道。   「這樣啊……」韓攸頓了頓才道,「瑤期妹妹,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任瑤期有些好奇:「你說說看。」卻沒有一口就應下。   韓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聽說姜家小姐過一陣子會來燕州,到時候能不能請你幫我引薦一下?」   任瑤期挑了挑眉,有些驚訝。   韓攸見任瑤期不說話,便又急忙道:「只是如果有機會的話介紹她們與我認識,我……我想要結識她們。」   任瑤期看韓攸如此,便猜測韓家和姜家的婚事怕是已經定下來了,韓攸知道之後想要先與姜家的姑娘認識,至於她是想要藉此打聽繼母的性情還是僅僅想要與姜家的人搞好關係任瑤期就不知道了。嫁到韓家來的姜氏應該比姜沅娘和姜茜娘要長一輩,是她們的姑姑,只是年紀比她們大不了多少。   任瑤期想了想,笑著道:「到時候如果能有這個機會的話我可以為你引薦,只是姜家八小姐我也只是見過一次,並不熟悉。」   韓攸歡喜道:「多謝瑤期妹妹!沒有關係的,我只是覺得沒有人介紹我的話上前與她們搭話會讓人覺得有些突兀和刻意。」   任瑤期點了點頭,笑問:「不知姜家小姐什麼時候來燕州?姜六小姐和姜八小姐都會來嗎?」   韓攸道:「好像是下月初吧。姜六小姐和姜八小姐都會來的。」   任瑤期不由得想起來之前蕭靖琳提起雲文放要回來的事情,雲文放與姜沅娘有婚約,姜家這次難道是為了婚事來的?   這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亭子裡雖然有燈籠照著,卻不比屋子裡頭亮堂,韓攸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便道:「瑤期妹妹,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嗎?瑤華姐姐怕是要擔心了。」   任瑤期雖然寧願待在這裡吹吹風,不過想到韓攸身子單薄,便起身笑道:「那便回去吧。」   兩人從亭子裡出來,又沿著湖往回走。岸邊這些的大紅燈籠倒映在了湖水裡,一隻變成了兩隻,兩隻變成了四隻,紅紅火火的,連光亮和熱鬧都變成了雙份。   兩人一邊往回走著,一邊隨意閒聊,才走了沒有多遠,就看到前面有一人往這裡走了過來。   那人因為背著光,所以看不清楚長相,卻能看出來是一位穿著白色衣裳的男子。這時候走在任瑤期身邊的韓攸突然「咦」了一聲,然後喊道:「哥哥?」   那男子走到了光亮處,任瑤期終於看清楚了他的長相,墨發修眉,高鼻薄唇,正是許久不見的韓雲謙。   自從韓太太去世之後,不僅韓攸不見外客,韓雲謙為母親守孝也極少出門。任瑤期沒有想到,今日會同時碰到韓家兄妹二人。   韓雲謙的視線在任瑤期身上停留,漆黑的眼眸比以往更加烏沉深邃。   任瑤期低頭避過他的視線,屈膝行了一禮:「韓公子。」   韓雲謙點了點頭,將視線收回,對韓攸道:「祖母在找你,該回去了。」   韓攸在面對韓雲謙的時候顯然是很放鬆的,她吐了吐舌頭:「哎呀,我與瑤期妹妹說話忘記了時辰了,等會兒回去之後哥哥可要在祖母面前為我說話。」   三人一同往回走。韓攸在任瑤期左手邊,韓雲謙走在任瑤期右手邊。   任瑤期走在中間覺得有些不自在,卻突然聽韓雲謙低聲道:「任家在京都和江南的產業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任瑤期聽得明白,步子不由得一頓,然後又繼續往前走:「您費心了。」   韓攸只聽到任瑤期說的這一句,韓雲謙之前的話她沒有聽清楚,不由得驚訝地往看了他們一眼。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阿攸,你走前面。」韓雲謙淡聲道。   韓攸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又看了看任瑤期,然後很聽話地與他們隔開了些距離,只是她並沒有走太遠,別人從遠處看過來會以為他們是走在一起的。   任瑤期皺了皺眉,正要先行離開,韓雲謙料到了她的動作,開口道:「我以前對你並無惡意,現在也依然沒有。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京城的任家倒下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任家怕是會有一場大動亂。你……自己保重。」   任瑤期聞言倒是不急著走了,她看了韓雲謙一眼,皺眉道:「韓公子,首先我謝謝你三番兩次的好意。可是我實在有些不解,你想要做什麼?」   如果韓雲謙想要報仇,那就因該與她這個已經知道韓家底細的人保持距離,好好報他的仇。如果他想要化解兩家的仇恨,就應該勸他祖父,或者用行動來阻止他祖父的那些行為。可是看韓雲謙的所作所為,卻都不像。   韓雲謙聞言垂下眼瞼,湖水中的燈影映照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瞧上去也虛虛實實晦暗不明起來。   他沉默了許久,末了卻只說了一句:「抱歉。」   任瑤期對於韓雲謙的抱歉有些莫名其妙,韓雲謙為什麼抱歉呢?為了韓家的報復,還是為了他不能阻止他祖父的報復?   ****今天跟媽媽去買年貨了,回來的有些晚~o(∩_∩)o這一章比較短,大家別介意,下一章大概在兩點更. 第368章秋天是個蕩漾的季節   韓雲謙看著眼前這個看著他靜默不語的少女,小心地掩藏住了自己的黯然。   任瑤期許久沒有見過他,他卻是見過她的。   有一次是他去雲陽書院路過正陽街,看到她的馬車在他前面停下,她吩咐她的丫鬟去福滿樓買點心。   有一次他看到她和任三小姐跟著任三太太出門,在雲陽城城門外等徐夫人。   還有這次她從雲陽城回來那日,他站在鎮子口的橋上,正好瞧見她的馬車從橋底下經過。   韓雲謙覺得,他之所以能總是注意到她,是因為她是目前為止唯一能贏過他的女子。   至於別的,韓雲謙不願意去多想。   對於自己現在的行為,韓雲謙也和困惑。他雖然覺得冤有頭債有主,不太贊同自己的祖父趕盡殺絕的狠辣手段,卻也沒有太多的同情心來給任家。   可是不知道為何每次看到她的時候,他卻總是忍不住想要提醒她幾句,儘管他知道自己的提醒並不能起到什麼實質性的作用。   嘈雜聲漸漸大了起來,他們已經離開了湖邊,韓攸在前面停住了步子,回頭看了一眼。   任瑤期想了想,說道:「如果韓家只是想要取回自己的東西,我覺得這是在情理之中,於此事我不會插手。只是,我不欠你們什麼,我父親母親姐姐不欠你們什麼,我三哥他們也不欠你們什麼,韓家的手段若是用到我們身上,那麼韓公子……」   任瑤期笑著看向韓雲謙:「我既然能贏你一次,兩次,我也可以贏你三次,四次。所以,還請你們好自為之。」   任瑤期的話讓韓雲謙愣住了,任瑤期卻是點了點頭,逕自走開了,待走到韓攸身邊的時候,任瑤期還笑著道:「韓小姐,我三姐還在等我,我要先走了。你下回去雲陽城的時候可以去寶瓶胡同找我們玩。」   韓攸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與任瑤期說了什麼,不過看任瑤期的態度,應該不像是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笑著道:「好的,我一定去叨擾。」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離開了。   韓雲謙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緩緩隱沒在了前方的燈影中。   韓攸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了回來,她打量了自己的哥哥半響,有些欲言又止。   「哥哥,你是不是對任家五小姐……」   韓攸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韓雲謙淡聲打斷了:「走吧,祖母還在等你。」   韓攸想到剛剛從哥哥眼中看到的那一抹黯然,還想要說什麼,可是韓雲謙這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表情很明顯的表明不想與他談任瑤期的事情,韓攸有些挫敗,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也有些黯然。   從孫家回去之後,任瑤期和任瑤華又在白鶴鎮待了一日,然後才回雲陽城。不過任瑤英卻是生病了,不能與她們一起回去。   任家請來的大夫給任瑤英診過脈之後說她是染上了風寒。   任瑤華對任瑤期道:「怎麼會這麼巧,偏偏這個時候生病?不會是裝吧?」   任瑤期搖頭:「這個大夫口碑不錯,不是她能收買得了的,所以病是真的,只是這病確實是來的蹊蹺了些。」   「那怎麼辦?跟祖母說帶她回去治?」任瑤華皺眉道。   任瑤期搖頭:「現在只是小病,非要帶她回去萬一病情加重了怎麼辦?就讓她留下吧,找人看著就是了。」   任瑤華點了點頭,冷笑道:「我倒是想要看看她到底想搞什麼名堂,我去吩咐人看住她。」   於是,任瑤英留在了白鶴鎮任家老宅,任瑤期和任瑤華回了雲陽城。   任瑤期和任瑤華回去之後就去探望任瑤玉。   任瑤玉雖然已經清醒,但是因為上次中毒傷了根本,接下來又在床上無知無覺地躺了很久,所以她醒過來之後已經瘦的皮包骨頭了,困擾她和任五太太多年的嬰兒肥再也看不見了。還有就是因為許久沒有動過,她身上的骨頭和皮肉也像是生了鏽一般,沒有辦法行動自如,連走路和吃飯都不能自己獨立完成。   看到向來在她們面前飛揚跋扈的任瑤玉變成了如今這付模樣,任瑤期和任瑤華都有些澀然。不過好在任瑤玉還是醒了過來,大夫說,她若是再不醒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又過了一陣,京都果然傳來了任家在京中的產業出了大問題的消息。   任家二老太爺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將手中一大半的煤礦和煤棧抵押給了京都的一個大錢莊弄到了東南六個州的煤棧經營權,可是等到了期限之後他們卻拿不出銀子將產業贖回來,最後稀裡糊塗莫名其妙的讓任家的產業落到了別人手裡。   這些,任瑤期是從任三老爺口中知道的,任三老爺雖然說得簡單,任瑤期卻是聽得明白,任永祥怕是中了別人的連環計了。   任二老爺現在正急上火地帶著兒子到處打點人情,託關係,想要去官府告錢莊欺詐,還寫了信回來求任老太爺幫忙。   任老太爺知道任永祥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在別人的忽悠下偷偷摸摸地將手中的任家產業抵押出去,去弄什麼東南六州的經營權,氣得差點又吐一次血。   任老太爺也急,他自然不希望任家的產業就這麼成了別人的,可他卻是鞭長莫及有心無力。任老太爺讓任老太太給方家老太太去了一封信,請求方家幫忙。雖然現在方雅存失勢了,可是方家還沒有倒,且方家與任家的姻親關係還在。   只可惜,方家在這件事情上也無能為力。   不過這件事情還沒有結束,又過了不久,任永祥手中剩下的那些產業也被接連上門的債主們瓜分了。   原來任永祥父子瞞著任老太爺偷偷的與一些人合作,想要將原本握在萬家煤棧手中的東南六州的市場全部搶到手中。萬家煤棧是大周第一煤棧,取代萬家而代之一直以來就是任老太爺的心願,如果能將萬家在東南的煤棧吞下,這個願望未必就不能實現,任永祥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哥哥任永和做不到的事情,讓任家在自己的手中發揚光大,卻不想會是這樣的結果。   任老太爺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受不住打擊又一次暈了過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在這期間,任瑤期聽聞姜家的人來了雲陽城,不過韓攸一直沒有來找她,任瑤期想著是不是韓攸從韓雲謙那裡得知了任家如今正出於多事之秋,所以不好意思來打擾。   倒是前兩個月就聽說要回來的雲文放還沒有回來。   任家是不是正為了京都的事情暗中奔走任瑤期不知道,因為任三老爺從八月開始也忙了起來,沒有閒暇去過問任家的那些「俗事」。   八月初是燕北學子們參加秋闈的日子,任三老爺被雲陽書院安排監考。   這陣子天氣忽冷忽熱,在秋闈開始的前一日突然下起了雨來,雖是秋日,卻讓人感覺到像是提前進入了冬天。   任三老爺從明日開始就要正式住到考場裡去,李氏怕他著涼,又給他準備了幾身厚實的衣裳帶過去。   就在這個晚上,任瑤華將任瑤期叫過去,對她道:「今日任瑤英找了個藉口去了龍王廟,你知道她是去做什麼了嗎?」   任瑤期知道肯定是盯著任瑤英的人剛剛來給任瑤華稟報任瑤英的行蹤了:「哦?解籤?還願?給香油錢?」   回去白鶴鎮,任瑤英能出門的機會並不多,任老太太能準她出門的緣由也就那麼幾個了。   任瑤華冷笑道:「哼!你還記得周家公子周汶麼?任瑤英出門見他去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周汶?他明日不是要參加秋闈麼?怎麼還有時間去白鶴鎮?」   任瑤華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龍王廟等任瑤英等了一個時辰,然後兩人不知道說什麼說了半個時辰,最後任瑤英回去的時候是面帶笑容的。」   任瑤期想著,這位周大公子還真是個痴情種子,不過臨近大考他還有閒情去會任瑤英也說明他對自己極有信心。   任瑤期笑道:「怎麼你就讓人看著她們說話?沒把人帶走?」   任瑤華冷著臉道:「只要她不是在算計我們,我管她去死!她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去吧。」   任瑤期搖頭失笑。任瑤英名聲不好,其實對她們並無好處,不過任瑤華很顯然是不想搭理任瑤英的事情,想要任由她自生自滅了。   任瑤英這會兒心情是很不錯,下午周汶特意趕去白鶴鎮就是為了告訴他,他明日就要參加秋闈了。周汶對自己能中舉人很有把握,他讓任瑤英將他給她的玉佩收好,等他中了舉就去求他母親請媒人來任家提親.************************************************************作者君寫一章果然需要三小時……〒_〒   速度什麼的全是浮雲…… 第369章誰年少時沒犯過幾回二   周汶還與她聊了自己的抱負,承諾以後一定會好好對她。   任瑤英從與周汶的對話中得知,雖然周父只是燕北王府一個小小的書吏,祖上也沒有出過大官,不過周家從周汶的曾祖父開始就是燕北王府的嫡系人馬,很得燕北王府的信任,周家在燕北王府也算是老資歷了。周汶因為為人聰慧,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只要他能考上舉人,以後燕北王府必然會重用他,只要他不犯打錯,前景肯定是光明的。   任瑤英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若說她對如此深情款款的周汶一點兒也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何寬周汶長相不錯,談吐斯文風趣。所以在當時,面對周汶的情衷傾訴,任瑤英還是動搖了的,她也仔細考慮過嫁給周汶的可能性。   周汶對於娶任瑤英進門很有把握,周太太又與任瑤英的舅母關係匪淺,對她極為照顧,周汶喜歡她,周蓉又頭腦簡單對她言聽計從。如果周汶真的能年紀輕輕就掙得功名,加上周家在燕北王府的資歷,前途定不錯。   這麼想著,任瑤英覺得,若是嫁給周汶,到也不錯。   可是當任瑤英懷著歡喜的心情回了任家之後,便聽到了幾個坐在一起躲雨嗑瓜子的婆子的碎嘴。那幾個婆子正在聊燕北的幾大世家,尤其說到了雷家以及雷家的家主雷霆,現在任家上下都知道三小姐是要嫁到雷家做當家夫人的,所以提起雷家當年的風光之時無不是與有榮焉,仿佛雷家的風光就是任家的風光似的,很是不見外。   任瑤英聽著聽著就頓住了腳步,她悄無聲息地在遊廊之下站立了許久,呆呆怔怔的一動也不動。等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後,任瑤英再想起周汶之前對她說的那些話的時候,歡喜和自得就不知不覺的淡去了。   一場秋雨似乎就是為了這一場秋闈準備的,等任三老爺監考結束回來的時候,天又放晴了,甚至又突兀地熱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陣子天氣太過變化無常的緣故,任三老爺回來當日就生了病,病得倒也不是很嚴重,就是有些咳嗽和鼻塞。任三老爺不愛吃藥,李氏只有吩咐廚房用川貝燉梨給任三老爺吃,就連這個,任三老爺也都不樂意吃,每次都要任瑤期親自送到他手裡,盯著他吃下去才作罷。   任三老爺憋著氣將一碗川貝燉梨咕咚咕咚一口乾了,那皺成一爪的臉讓任瑤期看了憋笑不已,等他吃完之後,趕緊的給他用釺子戳了一顆蜜餞。   任三老爺看了一眼,嫌棄道:「不吃!給我茶漱口!」   任瑤期便吩咐丫鬟將茶水端上來,蜜餞自己吃了。   任三老爺漱完口之後道:「明日我去書院。」任三老爺因為生病,所以連著兩日都待在家中,只是說完這一句,任三老爺就大大地打了個噴嚏,手中的茶碗差點掉到地上,鼻涕也流了出來,他立即將手裡的碗丟到案几上,掏出了手帕捂住了鼻子,十分狼狽。   任瑤期道:「爹爹難道想要讓學生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想像了一下在學生們面前打噴嚏流鼻涕的樣子,任三老爺立即不說話了。   他頓了頓才道:「這次生病的人不少,秋闈那幾日就有人在考場裡暈了過去,只能中途下場。」說到這裡,任三老爺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他自己雖然不看重功名,不過總算是為人師表的,知道學生們寒窗苦讀實在不易。   任瑤期安慰道:「下次考也還是有機會的。」   任時敏搖了搖頭:「南明兄覺得很可惜,那是他的得意門生。」   任三老爺口中的南明是雲陽書院柳夏先生的字,柳夏的年紀與任時敏差不多,兩人脾性相近,所以成了朋友,柳太太與李氏的關係也很不錯。   任瑤期笑道:「柳先生愛才,他的得意弟子可不少。」   任時敏瞪了任瑤期一眼:「這位是他最得意的,之前還說要讓他跟著我學畫。不過現在看來這位周公子如此弱不經風的,我怕他受不得苦,還是罷了吧。」任三老爺說別人弱不經風的時候,很顯然忘了自己現在也還病著。   任瑤期挑了挑眉:「周?」   任時敏點頭道:「之前聽南明兄提了幾回,好像是叫周汶。在考場坐了半日就暈了過去,要再考只能等三年了。」   任瑤期愣了愣,周汶?想到周汶在考試前一日冒雨趕去白鶴鎮會任瑤英之事,任瑤期有些哭笑不得,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任瑤英也知道了周汶在考場上暈倒被人抬出來的事情,周蓉給她寫信了。   周蓉在信中道,周汶這一病就病了三日,好不容易退了熱卻因為受不住打擊,人有些頹廢。周父周母雖然急的頭髮都白了,卻又不敢提秋闈的事情怕周汶聽到了受打擊,周家這幾日愁雲慘霧的。周蓉知道自己哥哥的心思,所以寫信過來給任瑤英,問任瑤英能不能想辦法去她家一次,就算是不能直接與周汶見面,讓周汶知道她去了,說不定就能立即好起來。   任瑤英給周蓉回了信,敷衍了一番,說自己因為上次出門之事被祖母禁了足,實在是走不開。   周蓉立即又回了信過來,周汶從小到大一直順風順水從來沒有遇到這麼大的打擊,所以有些一蹶不振,周家的人十分擔心,周蓉是意思是,任瑤英如果不能去周家一趟的話,能不能給周汶寫一封信,安慰他一番。   任瑤英看了信之後,隨手就拿火摺子燒了,她沒有再給周蓉回信,還將周汶送給她的那塊玉牌扔到了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裡。   這一年轉眼就到了九月。燕北向來冷得早,過了重陽節之後天就會一日比一日冷起來,所以九月九重陽節是雲陽城裡的熱鬧節日,等過了這一陣的熱鬧,人也都喜歡貓在家中不怎麼想出門了。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雲陽城的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推著獨輪車賣菊花盆栽的花農,挽著個籃子走街串巷買茱萸囊的小媳婦和老婆子。大大小小的酒鋪,茶樓,酒樓開始應景地賣起了菊花酒,五色菊花糕,以及各種以菊花為佐料的菜餚。從世家大族到寒門農戶無不喜歡呼朋引伴,相約登高踏青。   今年的重陽節,徐夫人與雲陽書院的太太們商議,想要在城外的南郊辦一個大一些的登高節,李氏也京城被徐夫人叫過去商議。   這一日,李氏去了徐夫人那裡,任瑤期和任瑤華在家中與院子裡的幾個大丫鬟挑選釀菊花酒的材料。   她們這幾日收了不少別人家送來的菊花酒和五色菊花糕,重陽節前兩日交好的各家互贈吃食是燕北的一個習俗。只是回禮的時候,李氏有些作難,五色菊花糕可以現做,菊花酒卻需要前一年的九月九就釀好,她們前一年的重陽節並無準備,最後只有去酒樓裡買了幾罈子菊花酒用瓶子裝了做回禮。   送酒有希望兩家關係「長長久久」的意思,李氏覺得自家誠意不夠,便吩咐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帶著丫鬟們釀幾罈子菊花酒,等到明年重陽節的時候用來送人。   任瑤期正帶著幾個大丫鬟親自挑選用來釀酒的地黃,當歸,枸杞,喜兒滿臉笑意地跑進來稟報導:「三小姐,五小姐,雷家派人送酒來了,太太和周嬤嬤不在家,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禮?」說著她笑嘻嘻地看了任瑤華一眼。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也看了任瑤華一眼,笑眯眯道:「家中去年沒有釀酒,那就只能也回些在酒鋪裡買的了。」   任瑤華眉頭皺了皺,然後將手中的小銅秤放下,起身道:「我去瞧瞧。」抬頭卻是對上了妹妹有些戲謔的目光。   任瑤華瞪了任瑤期一眼,轉身出去了。   香芹跟出去之前還朝著任瑤期擠眉弄眼地笑了笑,滑稽的模樣讓任瑤期覺得有些慘不忍睹,只能憋著笑。   李氏不在家,任瑤華親自去處理雷家的人情往來,任瑤期也沒有跟過去瞧,隨著她去了。她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任瑤華對這樁婚事並無排斥,任瑤華自己滿意,任瑤期便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過了許久,喜兒偷偷跑回來跟任瑤期稟報,任瑤華去了廚房親自領著人蒸了兩籠菊花糕,還特意吩咐人多做了一籠小兔子模樣的菊花糕給雷盼兒。   重陽節的禮都不重,看重的無非是心意,任家沒有菊花酒,任瑤華只能從誠意上下功夫。   任瑤期聽了但笑不語,然後嚴肅地吩咐了幾個膽大包天的丫鬟,不要在任瑤華面前提這件事情。她怕任瑤華惱羞成怒,找她撒氣。   正說笑著,外頭又有人稟報導燕北王府也送了酒和糕點來。   任瑤期一早也給燕北王府送了些酒和點心,算是禮數,倒是沒有想到那邊還會回禮。   而與酒和糕點一同送來的,還有蕭靖琳的信。   任瑤期接過信走到書房裡才拆開來看,才看兩眼就愣住了。   蕭靖琳寫的是寧夏的事情。 第370章你死我活   寧夏前總兵吳蕭和的嫡女吳依玉與現任寧夏總兵曾潽的獨子曾奎的婚禮定在了九月初,任瑤期之前是知道這個消息的,她原本也預料到這個婚禮可能會有一些波折,卻沒有想到最終會發展成為一出鬧劇。   任瑤期拿著信先是匆匆的看兩眼,然後才坐到書房的椅子上皺著眉頭將信從頭到尾看完了,看完之後她都不知道自己應該露出一個什麼樣的表情。   吳依玉在婚禮前的那一陣子直至大喜之日,一直都表現的很低調,沒有再鬧出什麼事情來,可是誰也不知道,那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吳依玉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與吳家善了。   在成親的正日子,曾奎帶著人來吳家迎親,吳依玉一聲不吭地上了曾家的花轎被抬到了曾家,變故就發生在兩人拜堂的時候。   吳依玉突然一把掀開了自己的蓋頭摔在了地上,然後指著離她一步之遙的曾奎狂笑出聲,一屋子的賓客震驚之餘又有些莫名其妙。   吳家大小姐莫不是發了癔症?   曾家父子臉色一變,曾潽暗自給自己的屬下遞眼色想要將吳依玉給帶下去,吳依玉卻是從自己那一身大紅喜服的衣袖裡掏出來了一個盒子,一把擲到了曾奎臉上,曾奎的鼻子被砸出了血,他捂著鼻子看著吳依玉,眼中積聚了瘋狂的風暴。   吳依玉不等曾家人上來抓她,就指著地上的盒子邊笑邊道:「醜八怪,認得這是什麼嗎?」   曾奎下意識地往地上看了一眼,一屋子還沒有緩過神來的賓客們的注意力也都轉到了地上。   吳依玉扔出來的那個盒子掉到地上之後就開了,盒子裡面還冒寒氣,一截帶著血的玩意兒從盒子裡掉了出來,滾到了曾奎腳下。   曾奎看了一眼之後,臉色刷地白了,像是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一般的急急倒退了兩步。   吳依玉嗤笑一聲,臉上是滿滿的惡意和嘲諷:「曾家的醜八怪,你自己身上掉下來的玩意兒你不認識?想要娶妻生子?你還是先把這玩意兒接上去再說!」說著吳依玉還意有所指地在曾奎兩腿之間的部位看了一眼。   在吳蕭和還在世的時候,吳依玉為了跟蕭靖琳一較高下,也在寧夏軍隊裡混過幾年,吳蕭和沒有兒子只有吳依玉一個女兒,私心裡也曾打過將她當作接班人來培養的主意,畢竟誰也不甘心死後為他人做嫁衣裳。   所以吳依玉自幼就蠻橫霸道,身上也沒有半分世家小姐身上應有的矜持和溫婉,在她看來,誰給她不痛快,誰就該付出代價。   吳依玉心裡只有一個雲文廷,所有妨礙她和雲文廷在一起的人都該死。曾奎這種癩蛤蟆竟然想要打她的主意,這讓她噁心得不行。現在吳家和曾家聯姻她想盡了辦法也阻止不了,嫁給雲文廷眼瞧著就成了她這一輩子都無法實現的遺憾,吳依玉恨不能將曾家的人扒皮抽筋。   她吳依玉不好過了,誰也別想要好過!   吳依玉的話無異於在在場之人中投入了一枚驚雷,賓客們盯著地上那已經辨別不出形狀的玩意兒看了兩眼,哪裡還有不明白的。一些原本留在廳中觀禮的婦人都驚叫一聲,往後退,有些還乾脆捂著嘴乾嘔了起來。就連男人們看著地上那個血跡已經乾涸的玩意,都是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沒有人敢上前。   只有吳依玉這個始作俑者依舊站在那裡沒有動,還饒有興致地欣賞這曾奎臉上扭曲的表情,這讓她心裡十分痛快。   曾潽在反應過來了之後勃然大怒,也顧不得維持臉面了。臉色十分難看地道:「給我把這個瘋字給綁起來!拖下去!」   曾家的人迅速地朝著吳依玉圍了過來,吳依玉卻是一點害怕的樣子也沒有,只是冷笑著往後退了一步,不知道總那裡冒出來了好些人迅速地站到了吳依玉面前,將她保護了起來,並且刷地一聲亮出了刀兵。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在喜堂上突然發難,且還動了刀兵,吳依玉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善了。   「哼!寧夏是吳家的地盤,想抓我?你們還沒那個本事!」吳依玉自信滿滿地道。   這陣子她在家中「備嫁」一聲都不吭卻也不是沒有的,她父親在世的時候給了她一隊人馬,這些人是她的嫡系,連吳夫人的話也不會聽。今日出門的時候,她並不是沒有準備的,那些人都混在了送親的隊伍中來了曾家。   除了這些嫡系人馬之外,還有後來投靠到她手上的一些江湖人現在正在外頭等著接應她,這些江湖人就是替她閹了曾奎的那一伙人,吳依玉不缺錢,自認為能駕馭得了這些見錢眼開的江湖人。所以她今天才能這麼有恃無恐。   曾潽的臉色越加難看了,他沒有想到吳依玉還能有這麼一手。賓客們見局面一下子就劍拔弩張起來,怕惹禍上身,都開始往外退,場面有些亂。曾潽想要用強硬的手段將吳依玉拿下,可是廳裡的人不少,曾潽因有所顧慮便有些束手束腳。   吳依玉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冷冷一笑,她該鬧出來的都鬧了,這件事情夠曾家父子喝一壺大的了,便也不想留在這裡任人宰割,便在自己人的護衛之下跟著往外撤。站了半天沒有動的曾奎突然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將站在自己身邊的一個護衛手中的刀奪了過去,二話不說就朝著吳依玉刺了過去,扭曲的臉上是一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樣子。   吳依玉身邊的人連忙護著吳依玉,將曾奎攔下。這個時候曾潽也顧不得場面了,立即命人上前去將吳依玉抓起來。   兩邊的人鬥到了一處,吳依玉的人一邊攔著曾家的人,一邊護著她往外撤。只要出了這個院子,外面就有來接應的人,所以他們並不害怕。   吳依玉手上的人也還真有幾分本事,這些人是吳蕭和送給吳依玉的精兵,比起曾家的護院半點也不差,曾潽也還沒有機會叫來更多的人。   所以吳依玉的順利突圍,帶著她衝出了院子。   這時候吳依玉朝著護在自己身邊的護衛使了個眼色,那護衛會意,將手指伸到唇邊,打了一個十分響亮的呼哨。   之前跟著混進吳家送親退伍的吳依玉的人不知道又從那個角落裡衝了出來,他們護著吳依玉往外逃。   這些後來冒出來的人身手也極好,曾奎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發現當中有兩人瞧著十分眼熟,他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最不願意回想起來的那一日,然後曾奎的臉上那最後半分血色也退盡了。   「把人全給我抓起來!一個也不要放走!」曾奎的聲音極陰極冷,像是一字一字的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讓所有在場之人都忍不住抖了抖。   曾潽看到曾奎如此,也看出來一些端倪,他看著護在吳依玉身邊的那些人,不由得握緊了自己的拳頭,看向吳依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他這一輩子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侮辱。   吳家,真是好樣的!   曾潽沒有再追吳依玉那群人,而是朝著自己身後打了個手勢,一個護衛模樣的人迅速地跑走了,曾奎看見了之後,也沒有再追上去,他的臉上依舊是慘白如厲鬼,嘴角邊卻是緩緩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意,躲在一邊的曾家管家不小心瞥到他臉上的笑容的,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被自己的腳給絆倒。   在自己人的拼死護衛之下,也因為今日曾家賓客不少,曾家反應不及的原因,吳依玉還真的被人帶著逃出了曾家。   她回頭看了一眼曾家大門,諷刺又自得地一笑,然後朝著接應之人早就準備在了不遠處的馬車和馬匹跑去。   從曾家大門出來之後是一條街巷,只要跑出去這條巷子就能看到早就準備好的馬車和馬,吳依玉一邊跑一邊想,她這次動靜不小,寧夏暫時是不能待了,她打算帶著自己的人先去雲陽城住一陣子。   她已經有許久沒有見到雲文廷了,想起那個時間最美好的完美無缺的男子,吳依玉心裡依舊是一片悸動。   很快就能再見面了,這次不管用什麼手段她一定要得到他……   當時吳依玉心裡是懷著這麼一個美好的心願的。   眼見著就要衝出了巷子,馬車就在眼前,卻不想在這個時候,從周圍的屋脊上突然冒出來了不少拿著弓弩的人。   那些像是憑空出現的人悄無聲息地舉起了手中的弓弩,瞄準了吳依玉那一行人。   ***********************************************************************作者君在這裡給諸位親們拜年了,祝大家身體健康,家庭幸福,平安順遂,萬事如意!   同時也感謝大家對作者君的祝福,謝謝你們!^^~` 第371章   箭矢上機括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   吳依玉臉上的笑容來來不及收回,就僵在了嘴邊。   護在她周圍的人都不由得停住了步子,看向只有十幾步只遙的馬匹,不敢再動。有個年紀稍微年輕一些的護衛不知道是因為收不住步子還是因為緊張想跑,不小心往前邁出了兩步,十幾聲破空聲響起,那名護衛連聲音也沒有發出來就被十幾枚箭矢同時刺穿了身體,最後重重倒在了地上,空氣裡瞬時就瀰漫了濃重的血腥味。   誰也沒有說話,也沒有人再動一步,一群人就像是被點了穴一般的站在那裡,詭異的靜謐讓人心裡忍不住發毛。   吳依玉感覺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不由得轉過了頭,卻不料「刷」的一聲,一枚箭矢擦著她的鬢角而過,她的頭髮被箭射散了。   同時曾奎那一張醜如厲鬼的臉出現在了吳依玉的面前,看到曾奎嘴角邊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從來不知道害怕為何物的吳依玉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她感到背脊有些發涼。   曾奎一步一步的,十分緩慢地走到了吳依玉面前,有兩個忠心的侍衛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將曾奎攔下,卻不想才抬起手臂就被不知道從什麼方向射過來的箭矢射了個透心涼,抽搐了一下就倒在了血泊中。   再也沒有人敢動了,就連吳依玉也僵立在了那裡。   曾奎看了吳依玉許久,然後伸出手來捏住了吳依玉的下巴,將自己的臉湊到了吳依玉面前,兩人呼吸可聞,吳依玉忍不住作嘔,卻因為顧慮不敢動一步。   曾奎的手指在吳依玉的下巴上摩挲了一陣,動作十分輕柔,就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一般的小心溫柔,旁人冷不丁見了,還以為他對吳依玉心有情意。   吳依玉心裡有些發毛,她忍了忍,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便忽略心裡不斷湧上來的恐懼狠狠地瞪著曾奎冷聲道:「放開我!你們曾家竟敢私自養這麼多的弓弩手,你們想做什麼!被燕北王府知道了,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吳依玉話說得兇狠,卻依舊是一動也不敢動,她囂張並不代表她不怕死,相反她向來惜命得很,不值錢的從來都是別人的命。   曾潽雖然是朝廷委派過來的總兵,其實只是空有官銜,雖然現在他的處境已經好了不少,手裡的人卻是有數的。而這些弓弩手一看就是已經訓練了許久的私兵,絕不可能是寧夏軍隊裡的人,這一點是瞞不過在軍中待過的吳依玉的。以曾家現在的身份來說,這其實是一件犯忌諱的事情。   曾奎的手突然發力,將吳依玉的下巴捏得發出「咔嚓」一聲響,就像是骨頭被捏碎的聲音,吳依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差點暈了過去。曾奎順勢將吳依玉抱在了懷裡,捏她下巴的動作又變成了輕柔的撫摸。   他摸著吳依玉的臉,像是怕嚇到吳依玉一般用溫和粘膩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道:「你說這些弓弩手啊?原本也沒打算讓他們這時候現身的,不過誰要你這麼頑皮?不出動他們,哪裡能抓得住你?」   吳依玉的下巴已經迅速地紅腫了起來,她疼得直打哆嗦,可是曾奎貼著她說話,嘴唇蹭到她耳朵上的觸覺讓她更加無法忍受,那感覺就好像是有一條條吐著信子的小蛇在往她耳朵眼裡鑽。   吳依玉怕得發抖的樣子似乎取悅的曾奎,他的臉色也不像是之前那般的蒼白,眼中甚至還出現了強烈的興奮,眾目睽睽之下曾奎伸出自己的舌頭,在吳依玉的耳廊上仔仔細細的添了一圈,最後張嘴咬住了她的耳垂。   吳依玉僵了一瞬,然後便尖叫起來。   她的尖叫惹得曾奎哈哈大笑,曾奎的眼神突然一冷,然後狠狠地咬住了吳依玉的耳垂,像是動物一樣開始撕咬。   鮮血從吳依玉的耳朵上源源不斷地流下,流進了曾奎的口中,曾奎滿臉興奮地吮吸了起來,最後他將吳依玉的耳朵生生的咬下了一大片肉,吳依玉又是恐懼又是疼痛,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曾奎放開了手,吳依玉從他身上滑落,昏倒在了地上。   曾奎將吳依玉耳朵上的肉塊咬下來之後卻沒有吐出來,他眯著眼睛認真的嚼了嚼,像是在品味一道美味佳餚,然後合著血吞咽了下去,最後還很是回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上沾染的血跡。   四周鴉雀無聲,即便是曾家的人看向曾奎的眼神也很是驚恐,有人忍不住嘔了一聲,又死死地用手捂住了嘴。   曾奎似乎是沒有注意到周圍異樣的目光,他的視線在吳依玉的那些隨從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卻是狠狠地皺起了眉頭。   曾奎的這個表情,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抖了抖。   「還有幾個人呢?」曾奎的臉色已經完全陰冷了下來。   在場之中沒有人說話,曾奎便死死盯住了吳依玉身後的一個隨從,又重複了一遍:「還有幾個人在哪裡?」他才發現之前看到了那兩個眼熟的身影並不在這些人當中。   那人被曾奎盯得忍不住發抖,咽了咽口水道:「跑,跑了。」   曾奎兩步上前,一把卡住了那人的脖子:「跑到哪裡去了?」   其實那名隨從比曾奎長得要高壯一些,又是練家子,若是平時,他能單手將曾奎這種公子哥兒給提起來,可是那些瞄準他的弓弩讓他不敢亂動,只能戰戰兢兢地回道:「剛剛出來的時候大小姐讓他們去聯繫藏在外頭的接應之人,想必是看到形勢不對就跑了。」   見曾奎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地盯著他看,他又補充了一句:「他們是大小姐找來的江湖人。」   曾奎聽了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然後一把奪過旁邊一人手中的刀,朝著那人脖子上就砍了過去,那人猝不及防,被砍倒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無論是吳家的人還是曾家的人見狀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結合剛才看到情形,在場所有人心裡都忍不住想,曾少爺肯定是瘋了。   不想,曾奎卻沒有再發瘋,他將手中還滴著血的刀扔到了地上,然後吩咐道:「去給我把人追回來,生死不論!這些人都帶回去!」   他抬起腳,將自己剛剛不小心粘在鞋底的血跡揩在了倒在地上的吳依玉的衣服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眾人看到他的背影,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就這樣,已經逃出曾家的吳依玉又被曾家的人給抓了回去,帶著一身的鮮血淋淋。   蕭微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她又驚又怒,又恨自己的女兒不懂事。可是她又不能不管吳依玉,所以立即帶著人來了曾家,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曾奎手裡遭了大罪,下巴被捏醉了不說耳朵上一片肉還被曾奎生生給吃下了肚。   可是這一次蕭微卻被曾家拒之門外了。   曾潽不見客,誰也不見。只讓管事來回了蕭微一句:吳依玉嫁到了曾家,已經是曾家的媳婦,以後只會留在曾家。   直到這個時候,蕭微才對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   她在曾家門前等了許久,什麼法子都用過了,就差要帶著人硬闖了,可是曾家已經被曾潽派人守了個水洩不通,連一直蒼蠅都飛不進去,蕭微最後只能無功而回,另想再法子救吳依玉。   曾家這一次卻是一改之前誰也不得罪的態度,無論蕭微怎麼折騰,無論多少人說合,都不肯放吳依玉回來,從頭到尾只有一句話:吳依玉已經是曾家的媳婦,萬無回娘家之理。   蕭微法子用盡,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派人回燕北王府求救。   在蕭微的求救信送來燕北王府之前,燕北王府就已經知道了吳依玉和曾奎兩人在成親當日所發生的事情,蕭靖琳知道之後就給任瑤期寫了這封信。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上一次蕭靖西派人來給任瑤期交代任瑤華被劫經過的時候還比較含蓄,對於曾奎被去勢之事說得比較含糊,任瑤期只是根據措辭隱隱猜到了一些。不過蕭靖琳說話就沒有那麼多的顧慮了,所以當任瑤期知道吳依玉大鬧喜堂的經過的時候臉色很怪異。   將那盒「東西」送去給吳依玉最後又扮演了接應吳依玉的角色定然是與燕北王府有關無疑。即便曾家之前對曾奎受傷是吳依玉所為這件事有所疑慮,到了這個時候也不能不信了,吳依玉手裡的那截「東西」就是最好的證據。只可惜吳依玉自認聰明,最後被人給當槍使做了替罪羔羊還無知無覺。   吳家和曾家不管之前有過什麼樣的利益交換,到了這個時候想不翻臉也不行了。吳依玉將曾奎給弄得斷子絕孫了還在兩人的喜堂之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鬧了出來,曾家若還是沒有半點反應,寧夏的人要怎麼看曾家?怎麼看曾家背後的朝廷?就算曾家丟得起這個人,朝廷可丟不起這個臉。   現在吳依玉還在曾家手中,以曾家父子睚眥必報的性子,吳家和曾家根本就沒有辦法善了。   這個血仇是結定了的。   蕭靖琳在信的末尾還提到,蕭微本來想要去求盧監軍出面救吳依玉的,不過那幾日盧監軍恰好因為有事出了門沒有在寧夏。   任瑤期不由得想,在這個時候蕭微還派個太監去曾家救女兒,到底是想救人還是想要火上加油?不過寧夏的事情任瑤期不過是看個熱鬧罷了,新仇舊恨加起來,她是很樂意看到曾家和吳家狗咬狗,最後拼個兩敗俱傷的。   任瑤期看完之後就將信收了起來,然後繼續回去釀她的菊花酒。   可能是因為正值秋日的緣故,這一日的事情還真特別的多。   到了下午,任瑤華又皺著眉頭出現在了任瑤期面前,還不等任瑤期開口詢問,任瑤華就道:「雷家還去了一趟白鶴鎮,給任家老宅送了重陽節禮。」   雷霆是個穩當的人,這樣做並沒有什麼不妥,禮節如此,所以任瑤期知道任瑤華還有別的話沒有說出來,便看著她等候下文。   任瑤華冷著臉又道:「任瑤英遇上了雷家來送禮的人。」   任瑤期挑了挑眉:「哦?她搬弄什麼是非了?」   任瑤華不由得冷笑:「還能有什麼?她讓人拐彎抹角地暗示雷家的人我曾有一日徹夜未歸。」   任瑤英自然是不知道雷霆不但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他還是參與之人。她以為雷家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一定會派人去打聽,去查證,畢竟誰家也不願意娶一個閨譽有問題的女子進門。   任瑤英不相信那一日任瑤華是去了外祖家,她自己又沒有辦法查出來個所以然來,便希望借雷家之手來查。如果最後證實任瑤華當真有問題的話,雷家肯定會退婚,這就是任瑤英打的算盤。   任瑤期不由得好笑:「難怪她要回白鶴鎮,原來是在等機會。」   任瑤英在雲陽城的時候被周嬤嬤派人看得緊緊的,根本就沒有辦法瞞著人生事。她以為回了白鶴鎮就會不一樣,李氏和周嬤嬤就算要派人盯梢也不可能在任老太太和大太太的地盤上過於明目張胆。   所以任瑤英敢私會周汶,還敢在雷家的人去任家的時候給任瑤華下絆子。她不知道,任瑤華和任瑤期對她從來沒有放心過,所以無論她在哪裡,盯她的人絕對不會少。   任瑤華冷哼一聲,有些倨傲地道:「她不是總是想著要使壞嗎?我剛剛已經派了人去白鶴鎮她接過來。明日就是重陽節,徐夫人要辦登高節,雲陽城裡有些臉面的人都會來,我倒是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我在這等著她就是!」   任瑤期嘆氣,她看出來任瑤華很生氣,她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   她知道任瑤華的脾氣,也不好在這個時候勸她,只提醒道:「接來就接來吧,只是人你可要讓人盯緊了,別到時候出了什麼亂子。畢竟她可以豁出去不要臉,你卻不能。還有……不管她為人如何,在外人眼裡她是我們同父的親妹妹,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不要去做。」   任瑤華抿了抿唇:「我若不是顧忌到這一點,她還能有今日?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第372章關於最近   ***感謝這幾日以來大家對作者君的關心和安慰,因為新年新氣象,作者君現在已經好多了,謝謝你們!祝大家都幸福!幾日沒有開電腦,原本以為粉紅票榜成績一定會慘不忍睹,結果上來發現還是保持在第五的位置,作者君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總之,真的很感激大家。   作者原本自虐地以為自己要被所有人放棄了…….作者君有時候很難從自己的情緒裡走出來,總是恨不得與世隔絕了才好,有朋友曾說作者君不是屬鴕鳥的就是屬烏龜的,將頭埋到沙子裡或者藏進殼子裡就不管了,然後睡幾天等自己痊癒。   作者君知道這是病,得治……   ************************************************************ 第373章秋天是個蕩漾的季節   任瑤英傍晚的時候才回到雲陽城,任瑤華站在正房的簷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來給李氏請安的任瑤英。   任瑤英對上任瑤華鋒利的視線的時候不由得有些心虛,卻是強裝鎮定地笑著打招呼:「三姐姐,你怎麼站在這裡不進屋去?」   任瑤華冷眼看了任瑤英許久,她想若是依著她以往的脾氣,這會兒定是會狠狠地給任瑤英兩個耳光,然後將她從臺階上踹下去,好讓她長點記性。   現在任瑤華對任瑤英的厭惡更甚以往,可是她卻發現自己不想動手了。   所以任瑤華只是輕蔑地看了任瑤英一眼,然後轉身先一步進了正房。   站在一旁看著的任瑤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也跟在任瑤華身後走了。   任瑤英被任瑤華的那個眼神一看,竟莫名其妙的產生了一種被輕視的屈辱感,她咬了咬唇暗暗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第二日是重陽節,一大清早李氏就帶著任瑤華,任瑤期和任瑤英坐馬車出門了,任三老爺和任益鴻也要一同去城外南郊,他們騎馬跟在後面。重陽節登山,向來都是與親朋好友同行。出城之前,任五老爺帶著任益健也來了,因任瑤玉的身體還沒有恢復,任五太太留在家中沒有一起來。   雲陽城外南郊有一座天清山,說是山其實也就是地勢稍微高一些的一大片土坡,早前有人在這裡種了滿山的梨樹,後來有一年山上起了火,山上的梨樹被火燒了大半,不知道怎麼的後來有人又在被燒完之後的地方重新種上了一大片的桂樹。   天清山上那半山的梨花開得極美,每到梨花掛枝的季節這裡就成為文人墨客們最為偏愛的地方,任三老爺就來這裡畫了好幾副梨花圖。後來因為又有了桂樹的緣故,到了秋天這裡也熱鬧了起來。   因為天清山素來就是文人墨客們常來遊玩之處,山上修了不少休憩的亭子,又有幾口出水甘甜的活泉眼,加上景致也算不錯,所以就成為了重陽節登高的好去處。今年徐夫人她們的登高會就是在這裡。   任家的馬車在天清山山腳下停下了,天清山下有一座修成了江南風格的大園子,最初曾經是燕北王府一座行宮,後來遼人入侵蕭家敗退,這座行宮就荒廢了下來,等到蕭家再次掌控燕北之後,又將這座行宮修葺一番後撥給了雲陽書院,所以這裡平日都會被雲陽書院用來舉辦各種詩會,畫會,文會。今日,這裡則是任瑤期她們落腳休息的地方。   李氏帶著任瑤期姐妹去見徐夫人她們,任三老爺去會友人,任益鴻則被自己的同窗叫了去。   李氏今日來的算是很早,不過徐夫人以及與李氏相熟的幾位太太也都來了,因為這次的登高會是由雲陽書院的太太們籌備的,她們算是主家。   任瑤期和任瑤華正與柳夢涵和陳之意說話,突然不遠處一個軟軟甜甜的聲音道:「瑤華姐姐!瑤期姐姐!」   任瑤期轉頭便看到了穿著一身粉色衣衫的雷盼兒,邁著小短腿朝著她們跑了過來。   看到小丫頭歡喜的模樣,任瑤期和任瑤華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雷盼兒掙開了自己的奶娘,撲上來一把抱住了任瑤華的腿,抬起頭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嘻嘻,逮住啦!」然後就不肯放手了。   她這副可愛嬌憨的模樣,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站在一邊沒有說話的任瑤英的視線也投到了雷盼兒身上,又看了看任瑤華,然後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大家都喜歡逗弄雷盼兒,任瑤英也笑著溫聲問道:「雷小姐今日是自己來的麼?」   雷盼道:「盼兒的父親和二叔也來了呀。」   雷盼兒提到雷霆,大家就不由得想到了雷霆和任瑤華的親事,見雷盼兒與任瑤華感情這麼好都有些訝異。好在這些太太小姐們都是修養極佳的,因怕任瑤華感到尷尬,誰也沒有繼續往這方向打聽。柳夢涵還故意將話題引來了。   任瑤華卻是冷冷地掃了任瑤英一眼。   之後,被邀請來的太太小姐們也都陸陸續續的到了,在見到韓攸和任瑤亭一起出現的時候任瑤期還愣了愣。   走在韓攸和任瑤亭旁邊的是姜沅娘和一位面相陌生的少女。這位陌生少女任瑤期從來沒有見過,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繡蘭花的通袖褙子,衣裳和首飾都十分平常,身量較高,長了一張標準的鵝蛋臉,長相只能算是中上,氣質卻是十分嫻靜,讓人瞧著覺得十分賞心悅目。   「五姐姐。」任瑤亭看到了任瑤期和任瑤華,挽著韓攸走了過來。   韓攸看到任瑤期的時候卻是有些不好意思。   幾人相互見禮後,任瑤期才知道這個陌生的姑娘是姜家六小姐姜茜娘。任瑤亭笑道:「我們剛剛還在說今日肯定會遇見你呢。阿攸之前原本想要去找你的,是我說你這陣子肯定有事要忙,所以帶著她玩了幾日,你可別怨她。」   韓攸之前求任瑤期讓她幫忙引見姜家小姐認識,現在姜家姐妹與她們走在一起,那就說明她們之前已經認識了,不需要任瑤期來引見了。   任瑤期看了任瑤亭一眼,心中嘆氣,看來任瑤亭對韓雲謙還是有意,不然也不會花這麼多的心思來討好韓攸。   任瑤期笑著道:「那我還得謝謝七妹妹呢,不然怕是會怠慢了韓小姐。」   幾人除了姜茜娘之外都是熟悉的,所以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姜茜娘的話雖然不多,但是她應當也是讀過些書的,柳夢涵和陳之意說話她也能偶爾插上那麼兩句。   聰明低調,不惹人厭,這是任瑤期對姜茜娘的第一印象。姜家的姑娘都不簡單。   徐夫人讓人將菊花酒和菊花膏擺上了桌,說是讓大家先休息休息,等會兒一起去登天清山。這次的登山會徐夫人她們也花了不少的心思,所以出了登山之外也安排了不少的消遣,在座的太太小姐們都聽得躍躍欲試了。   這時候,蘋果走了過來,在任瑤期耳邊小聲稟報導:「小姐,郡主來了,派了她身邊的紅纓來請您。郡主說這裡人太多她不想進來,她在外面等您。」   任瑤期聞言心下歡喜,她與任瑤華交代了幾句,又去李氏那裡說了一聲,然後才帶著蘋果離開,不過在走之前她又刻意提醒了任瑤華一次讓她小心任瑤英。   如果可以,任瑤期並不介意一直護著任瑤華,幫她當掉災禍,可是任瑤期知道她不可以。   任瑤華眼瞧著就要出嫁,雷家的情形雖然說不上太複雜,但是雷氏族長夫人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當得順當的,如果任瑤華連一個任瑤英都應付不過來,任瑤期覺得任瑤華應該重新考慮一下她的姻緣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不過任瑤期知道任瑤華現在長進了不少,從她昨日沒有直接甩任瑤英巴掌就能看出來,所以任瑤期打算這一次讓任瑤華自己來解決任瑤英的事情,實在不行她再去幫忙。   任瑤期帶著蘋果不引人注意地出來了之後果然看到了紅纓,紅纓立即帶著任瑤期去找蕭靖琳。   蕭靖琳今日是坐了馬車來的,任瑤期掀開帘子之後就看到蕭靖琳正筆直著腰杆坐在那裡。   「靖琳?你之前你不是說今日不會來參加登高會嗎?」任瑤期笑問道。   蕭靖琳吩咐紅纓趕車,然後道:「裡面人太多,我不喜歡,不過我沒說今日不登高。」   任瑤期忍不住笑道:「你歪理還真多。」   任瑤期也是與蕭靖琳熟悉了之後才知道的,蕭靖琳在熟人面前的真實性情與她平日裡表現在眾人面前的有些不一樣,至少她並不真的是一個冷冰冰的人。   任瑤期上了蕭靖琳的車之後也沒有問她要去哪裡,馬車行駛得很慢,風從車帘子下面吹了進來,撩開了車簾,讓人感覺到愜意。   馬車行駛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停了下來。   「郡主,到地方了,奴婢看到了二公子的馬車就在前面。」紅纓隔著帘子稟報導。   任瑤期聞言一愣,蕭靖西也在?蕭靖琳先跳下了馬車,然後轉身來扶任瑤期下去。   任瑤期站穩之後就發現前面不遠處也停了一駕眼熟的馬車,而蕭靖西正從馬車上下來。   蕭靖西今日穿了一件白色底子繡雲紋暗紋的大氅,烏髮黑眸,不過抬眼朝著這邊淺淺一笑,任瑤期的心跳就漏掉了一拍。   任瑤期腳步微微一頓,然後才跟著蕭靖琳走上前去。   任瑤期屈膝行了一禮,抬頭的時候正好對上了蕭靖西含笑的目光,兩人已經有了一段日子未見,不知為何任瑤期覺得今日的蕭靖西很好看,視線便多停留了一瞬。   **************************************************************抱歉,更晚了。   今日家中來客人了~o(∩_∩)o. 第374章美色當前   察覺到任瑤期的視線,蕭靖西心下歡喜,帶著笑意的容顏越發讓人移不開眼。   蕭靖琳輕咳一聲,斜睨著蕭靖西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走吧,不然下午趕不回來了。」   任瑤期有些驚訝,不由得問道:「去哪裡?」   蕭靖琳之前說今日是出來踏青的,她以為就是在天清山附近,可是聽蕭靖琳話裡的意思,似乎要去的地方還挺遠。   蕭靖琳覷了蕭靖西一眼。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微笑道:「去溫泉山莊,我讓人做了幾隻大風箏,這裡放不開。」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有些為難,她自然是喜歡與蕭靖琳在一處玩,可是這登高會是徐夫人和她母親她們準備的,她離開一會兒沒關係,一直不露面可不好。   似乎是知道任瑤期在為難什麼,蕭靖琳道:「我去找你的時候已經與歐陽先生打過招呼了,先生她最是知道我的性子,你別擔心,她會為你遮掩的。」   任瑤期覺得有些奇怪,可是一時半會兒又說不出到底奇怪在何處,不過她依然還是有些猶豫。   蕭靖西頓了頓突然道:「風箏是我畫的。」   「啊?」任瑤期眨了眨眼,看向蕭靖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風箏是我畫的。」蕭靖西重複道。   他雖然還是笑著,眼神卻是有些黯淡了,又小聲說了一句:「你不去嗎?」   任瑤期臉上紅了紅,她想說今日實在是有些不方便,她不好就這麼離開,可是話到嘴邊,不知道為何對上蕭靖西的目光卻又怎麼也說不出口了,當她莫名其妙地開口說出「去」這個字的時候,連自己也愣住了。   她聲音不大,蕭靖西卻是聽清楚了,他唇角彎出了一個愉悅的弧度,之前眼中的那點暗淡之色立即被剎那間破雲而出的光亮給照沒了。   蕭靖琳不忍直視般地撇過了頭去,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任瑤期咬了咬唇,她覺得自己剛剛肯定是中邪了。只是既然已經開口應下了,她也斷無再反悔的,只能轉身上馬車,卻是再也不敢看蕭靖西一眼了。   蕭靖琳讓任瑤期先上馬車,等任瑤期上了車之後,她眼帶鄙視地上下打量了蕭靖西一番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   蕭靖西心情愉悅,雖然知道蕭靖琳肯定沒有好話,卻還是好脾氣地笑了笑:「什麼?」   蕭靖琳翻了一個白眼:「孔雀!公的!正開屏!所以你現在千萬別轉身背對著我!」丟下這一句,蕭靖琳就跳上了自己的馬車。   蕭靖西:「……」   馬車行駛到半路,蕭靖琳糾結了許久,才面無表情地對任瑤期道:「你知道史上殷紂王和周幽王的江山是怎麼旁落的嗎?」   任瑤期愣了愣,不知道蕭靖琳為何會突然聊到這個,正想回答,蕭靖琳卻是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接著道:「史書上血淋淋的教訓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不要被輕易被美色所迷惑,美人淚,英雄冢!」   任瑤期:「……」   覺得自己已經很了解蕭靖琳的任瑤期,想了一路,硬是沒有明白蕭靖琳這話到底有什麼深意。歸根結底是因為兩人對於「美人」和「英雄」的定義是有著很大的分歧的。   從南郊到溫泉山莊走了大半個時辰,等馬車進了溫泉山莊之後,三人下了馬車。   任瑤期環顧了一下四周,笑道:「重陽節不是出門登高的麼?溫泉山莊哪裡有高處?」   蕭靖西聞言一笑,抬手指著西南方向道:「那裡不是?」   任瑤期順著蕭靖西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溫泉山莊的西南方向有一座高塔,塔有九層,被雲陽城的人叫做「摘星樓」,從很遠就能看到。任瑤期之前來溫泉山莊的時候也看到過這一座塔,不過據說「摘星樓」是溫泉山莊的一處禁地,有人把守,不能近前。   任瑤期之前聽別的小姐太太們議論,有人說九層塔其實是一座舍利塔,裡面供奉著佛祖的舍利,也有人說那一座塔裡供奉的是蕭家歷代先祖的牌位以及蕭家傳家的兵書,更有人說「摘星樓」裡其實關著一位年紀已經有一百來歲的燕北「國師」,每次燕北出戰之前燕北王都會來摘星樓裡請「國師」卜卦,卜算兇吉。不過看蕭靖西和蕭靖琳的表情,這「摘星樓」裡不像是有什麼大秘密的樣子。只是畢竟是禁地,作為重陽節登高的場所似乎不太合適。   蕭靖西卻是笑了笑,不在意地道:「一座空樓而已,之所以不讓人進去,不過是怕塔太高了,上去會有危險。」   蕭靖琳看了蕭靖西一眼,沒說話。   任瑤期心裡雖然有些懷疑,不過蕭靖西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三人一邊往西南走,一邊說著話,突然路邊的草叢裡出現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任瑤期轉頭一看,便瞧見傻妞從不遠處的一叢矮灌木裡探出了頭來,它的尾巴輕快地搖了搖,「嗷嗚」一聲正要鑽出來,同賀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拍了拍它的頭:「打滾弄了一身的泥,先跟我去洗洗!」   傻妞原本搖得歡快的尾巴一頓,然後轉過頭朝著同賀兇神惡煞地吼了一聲,現在的傻妞已經差不多有一隻成年老虎大小了,這一聲老虎吼驚得周圍樹枝上鳥兒們都振翅飛走了,一般人聽了也會嚇得腿肚子發抖。   蕭靖西走了過去,伸手在傻妞腦門上彈了一指,似笑非笑地道:「精神這麼好,多洗幾個澡?」   先一刻還發著老虎威的傻妞,連忙偏頭往後退了退,瞪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蕭靖西,身後的尾巴搖得越加諂媚,哪裡還有半分森林之王的氣候。   任瑤期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同賀在一旁笑道:「每回都要公子在的時候這小傢伙才肯乖乖洗澡,平日在園子裡厲害著呢。」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傻妞大部分時候都養在溫泉山莊,山莊裡大大小小的動物不少,傻妞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攆雞追狗,不過它就是追上了也不咬,只喜歡將別的小動物叼在口中,往草叢裡打滾玩,玩高興了再將那些貓貓狗狗的好生生的送回去,第二日接著再玩,傻妞現在算是溫泉山莊裡的一霸。   這隻大老虎平日裡威風八面,橫行霸道,因為園子裡的人都知道它是蕭靖西的愛寵,誰也不敢拿它怎麼樣,慣的它越發的無法無天,一不開心就要來個「老虎吼」給人臉色看。   不過到了蕭二公子面前,它就什麼脾氣也沒有了,乖得像一隻大狗。   蕭靖琳就曾經嘲笑蕭靖西說,到了傻妞面前就是再能裝也不管用!老虎識人不用眼睛看,而是用鼻子聞,可見你身上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惡人的味道。   最後因為任瑤期的求情,傻妞免去了被抓回去洗刷一頓的命運,歡樂地跟在他們身邊一起往九層塔去了。只是這隻傻老虎的劣根性還在,走個幾步就要學貓兒追個蒼蠅撲個蝴蝶的玩個尾巴的,一路上數它自娛自樂的最開心。   九層塔外面果然有人把守,不過有蕭靖西在,他們三人一虎進去的時候守衛們連眼也沒有抬一下,倒是蘋果紅纓她們被留在了外面。   任瑤期之前遠遠瞧著,覺得這座高塔高是高了,進了塔,裡面肯定很窄。不過進去的時候卻是發現塔中的每一層都很寬敞,第一層裡面空空的,什麼擺設也沒有。第二層倒是有一個四方桌,桌上上還有個棋盤,棋盤上擺了個珍瓏棋局,黑白兩色的棋子正廝殺得難分難捨。   從第三層開始出現了書架,書架高至屋頂且貼著四面牆壁擺滿了整個屋子,連窗戶都堵上了,所以塔中十分昏暗,蕭靖西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盞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油燈,一邊上樓梯一邊偏身注意跟在他身後的人。   任瑤期心裡對這座在世人口中神神秘秘的高塔還是有些好奇的,所以她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心理還在猜測下一層會不會出現什麼奇觀,只可惜一直上到了第八層目之所及的都是書架。   好在爬到第八層的時候,四面的天窗都露了出來,有光線射進來,塔中瞬時變得亮堂得很了。   蕭靖西將手中的油燈吹滅了,放到了樓梯旁的一格暗格裡。   任瑤期正要轉頭與蕭靖琳說話,卻發現蕭靖琳不見了。   「靖琳?」任瑤期喊了一聲,發現自己聲音不停地在塔裡迴蕩,竟然有七八次回音,她不由得驚了驚。   「這座塔其實叫做『回音塔』。」蕭靖西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也出現了回音。   任瑤期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心下一跳。   之前上樓的時候沒有人說話,她又一直注意著腳下的樓梯和打量塔中的情形,聽到自己身後一直都有腳步聲便以為蕭靖琳跟了上來,現在想想她之前聽到的腳步聲有可能只是回音。   ******360章和356章的標題一樣,大家就當作是作者君的惡趣味好了^^~   ` 第375章勇敢的蕭二公子   「靖琳去哪裡了?」任瑤期輕聲問道。   「剛剛傻妞突然跑了下去,靖琳怕它惹禍下去追了。」蕭靖西也小聲道。   任瑤期想問那為何不與她說一聲,不過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   任瑤期不說話,蕭靖西也不說話,就站在那裡看著她。   第八層塔雖然因為有窗戶的緣故亮堂了不少,不過因為周圍擺滿了書架的關係,人站在塔中並不讓人覺得有多寬敞。   蕭靖西站的位置離著任瑤期只隔了半隻手臂遠,任瑤期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半響她將自己的視線移開,去打量周圍的書架:「剛剛沒有仔細瞧,這裡都藏著些什麼書?」   借著這個機會任瑤期往旁邊走了兩步,讓兩人之間的距離遠了一些。   「第八層都是佛經。」蕭靖西低聲說道,隨手將離著自己最近的一個書架上的書抽出來一本,遞給任瑤期看。   任瑤期接過,低頭翻開一看,卻發現裡面全是梵文。   她搖了搖頭,笑著將書放回了原處:「我不認得梵文。下面幾層呢?也都是佛經麼?」   蕭靖西唇角微微翹了翹:「不是,什麼書都有,只有這一層是佛經。」   「哦。」   說完這麼幾句兩人之間又安靜了起來,任瑤期覺得這裡似乎有些不透氣,雖然兩人說話的時候因為能聽到回音,顯得有些吵,不過她下意識地覺得還是不要安靜下來的好,所以她沒話找話地接著道:「那第九層是什麼書?」   蕭靖西卻是沒有回答,任瑤期正要抬頭去看他,卻聽到他輕聲道:「我們上去看看。」   任瑤期想著,與其在這裡等蕭靖琳還不如上樓去看看,她與蕭靖西同處一室說話也不好,不說話也不好,奇怪得很。   「好。」   聽到任瑤期的回答,蕭靖西便率先往樓梯走去,任瑤期跟在他身後往上看了一眼之後才發現,第九層似乎要比第八層要窄一些,樓梯卻是高陡了不少,爬起來也吃力了。   蕭靖西一邊上樓,一邊注意跟在他身後的任瑤期,提醒她小心,等到任瑤期上最後一階的時候,蕭靖西突然拉住了任瑤期的手,將她拉了上去。   任瑤期呆了呆,感覺到手心裡溫熱的觸感,一陣酥麻的感覺從左手手心開始蔓延,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燙了一下。   回過神來的任瑤期立即想要將手抽回來,可是這一次蕭靖西將她的手握得很緊,任瑤期根本就抽不出來:「你……」   蕭靖西卻像是沒有聽到任瑤期的話,他若無其事地牽著任瑤期走到了最後一層的塔頂,然後回頭對任瑤期溫柔地笑道:「最後一層是鎖著的。」   蕭靖西笑著的時候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魅力,讓人無法抗拒,任瑤期覺得自己的手腳有些發軟,連掙扎都忘記了,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前面被鎖上的那扇月洞門。   蕭靖西一隻手牽著任瑤期,另外一隻手的手心上出現了一枚很普通的銅鑰匙,他單手將鑰匙插到了門上的鎖洞裡,然後便頓住了。   任瑤期有些暈暈乎乎的:「打不開嗎?」   蕭靖西轉過頭來衝著她又是一笑,然後繼續用溫柔的語氣輕聲道:「你來開好不好?」   如果此刻蕭靖琳在這裡的話,一定會狠狠地指責蕭二公子這是誘哄!還是色誘!   任瑤期以為他打不開,便點了點頭,然後又意識到自己的左手還被蕭靖西牽著,便有些羞怒地低聲道:「你先放開我!」   蕭靖西卻是不為所動地輕聲道:「你用右手開。」   任瑤期:「……」   任瑤期覺得蕭靖西今日肯定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臉皮厚得堪比城牆,可是蕭靖西硬拉著她,她怎麼也掙脫不開,動靜鬧得太大也不行,只能紅著臉用右手去開鎖。   任瑤期沒有細想,若是硬拉著她的手的人不是蕭靖西,而是其他任何一個男子,她怕是寧願從樓梯上摔下去也不會就這麼任人牽著的。她從來就不是逆來順受任人擺布的性格。   任瑤期感覺到銅鑰匙上還留有蕭靖西手心裡的餘溫,這讓她的動作有些抖。   蕭靖西就站在任瑤期呼吸可聞的地方牽著她的手,他低著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目光溫柔,這是他第一次毫無掩飾地將自己心中的感情沉默地以不容質疑的姿態表露在任瑤期面前,讓任瑤期措手不及。   任瑤期心裡慌亂得不行,手指一動,「咔嚓」一聲輕響,鎖便打開了。任瑤期轉頭看了蕭靖西一眼,有些奇怪這鎖明明好開得很,蕭靖西為何會打不開。   蕭靖西伸手將門推開,然後牽著她進了回音塔的最後一層。   進去之後,任瑤期便愣了愣。   這一層因為是塔頂,所以進去之后里面呈一個錐形,這一層比下面任何一層都要高。而且第九層沒有書架,裡面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塔頂上有一些細細小小的圓孔,今日天氣晴朗,光線便透過這些小圓孔從上面灑落下來,在塔內照出無數的細小光圈,星星點點,就像是落滿了一屋子的星光。   蕭靖西拉著任瑤期走到屋子中間站定,轉頭對她道:「外面的人將這裡稱做摘星樓,其實也算貼切。」   任瑤期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仔細打量這第九層塔,很快她便發現這一層雖然沒有書架,可是牆上卻是刻滿了花紋。   蕭靖西見任瑤期面露好奇之色,便拉著她走到了牆邊,讓她看仔細。任瑤期走近了才發現,牆上面密密麻麻的並不是花紋,而是字。   這些字每一個只有印在書上的字那般大小,卻是遍布了四面牆壁,甚至連離著地面有三四人高的錐形塔頂上也有,只是這些字任瑤期一個也不認識,她只認出來這些都是梵文。   「是佛經?這是怎麼刻上去的?」任瑤期驚訝地問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先別說要花多少的時間才能在塔內刻滿這麼多的蠅頭小字,塔頂離著地面這麼高,就算是用梯子爬上去刻寫也很有難度。   蕭靖西摸著牆上的字,轉頭笑看著任瑤期,然後輕聲念了起來,任瑤期卻是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聽不懂。   不過蕭靖西的聲音總是與他的人一樣,有著一種令人迷醉的吸引力,尤其現在,他一字一句,語調溫柔,聲音低沉,任瑤期就算一個字也聽不懂也不由得聽住了。   蕭靖西就這樣牽著她的手,看著他,低低地念著任瑤期聽不懂的句子。任瑤期安靜地站在那裡,她並沒有將手從蕭靖西手中收回,儘管現在蕭靖西手中的力道並不大,只要她掙扎就能擺脫掉。   雖然任瑤期聽不懂蕭靖西說的是什麼,卻又覺得自己隱隱的明白蕭靖西在說什麼。   任瑤期不知道自己在那裡聽蕭靖西念了多久,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這裡雖然並不昏暗,卻像與外界是兩個世界,一個只有蕭靖西和任瑤期的世界。   蕭靖西停下來之後,任瑤期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對上蕭靖西溫柔含笑的目光,任瑤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睛卻是感到了一陣酸澀。   蕭靖西站到任瑤期面前,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了懷裡。   任瑤期的額頭抵在了蕭靖西的胸口,聽著他胸腔裡發出來的「撲通撲通」的聲響,她是後來才回想起來,這個時候蕭靖西的心跳聲好像有些不對勁,儘管現在蕭二公子外表看起來並沒有半點緊張不安或者羞澀靦腆。   兩人想起來要下樓的時候是任瑤期感覺到自己餓了的時候。雖然來的時候在蕭靖琳的馬車上用了不少點心,她還是感覺餓了。   她從蕭靖西懷裡離開,低頭輕聲道:「下去嗎?」   這一次蕭靖西並沒有再拉著任瑤期不放,他嘴角邊掛著愉悅的笑容:「好。」   兩人從第九層塔頂退出去的時候,任瑤期想要問蕭靖西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牆上面寫的又是什麼,是什麼人留下來的,不過任瑤期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蕭靖西將門又重新鎖上,他看了看任瑤期,然後將鑰匙遞給了她。任瑤期愣愣地接過,等蕭靖西說將鑰匙交給她的用意,蕭靖西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就示意任瑤期跟她下樓。   從回音塔下來的時候兩人都沒有說話,似乎也不需要說什麼了,有些事情在今日已經都挑明了,誰也不能再裝傻。   出了回音塔,任瑤期問道:「靖琳呢?」她看了看天色,她和蕭靖西在塔裡待了至少有一個時辰,蕭靖琳卻是一直都沒有露過面。   蕭靖西頓了頓,然後才道:「你別怨她,蕭家家規,她不能上去。」   任瑤期想問,為何蕭靖琳不能上去,她卻能上去?不過話到嘴邊卻成了:「你剛說的『一座空樓而已,之所以不讓人進去,不過是怕塔太高了,上去會有危險。』是哪裡?」   蕭靖西:「……」任瑤期瞪了蕭靖西一眼,找蕭靖琳去了。   蕭靖西跟在任瑤期後面,心裡無奈又暗生歡喜。   ******為羞澀,悶騷又勇敢的蕭二公子求票~   愛他就投他一票麼~(^o^). 第376章芝麻包子蕭二公子   蕭靖琳並沒有走遠。   任瑤期出來之後沒走幾步就看到她背對著他們席地坐在不遠處的草叢裡,右手裡拿了一個小木碟子用力投擲了出去。   原本蹲在她身邊的傻妞在她動作的同時飛快地躥了出去,在小木碟子落地之前「嗷嗚」一聲張嘴銜住了,然後又轉過身屁顛兒屁顛兒地跑了回來,將叼在口中的木碟子放到了蕭靖琳手中,搖著尾巴吐著舌頭興奮地看著她。   任瑤期:「……」   蕭靖西面不改色地解釋道:「傻妞之前瞧見園子裡護衛這樣訓犬……」   蕭靖琳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走了過來。   傻妞正玩得高興,見蕭靖琳要走,頓時不樂意了,「嗷嗚」一聲咬住了蕭靖琳的裙擺,死命拖著她不讓她走。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抬腳往傻妞脖子下面一踹,她使了個巧勁兒,圓滾滾的傻妞便被她踹得往旁邊滾了好幾滾才停下來。   「嗷嗚——」一骨碌爬起來的傻妞抖了抖耳朵,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蕭靖琳,它像是又發現了新玩法,飛快地跑了回來,團成一團倒在了蕭靖琳腳邊,就差在頭上寫兩個字「求踹!」   蕭靖琳不搭理它,她走到任瑤期面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蕭靖西,然後抿了抿唇注視著任瑤期,也不說話,只拿眼看著她。   任瑤期還是第一次在蕭靖琳臉上看到類似於忐忑不安的表情。   剛剛蕭靖琳沒有與任瑤期打招呼就自己下來了,留了任瑤期和蕭靖西兩人獨處,身為任瑤期的朋友,蕭靖琳覺得自己有背叛朋友的嫌疑,她怕任瑤期會怪她。   任瑤期稍微想了想就明白蕭靖琳在糾結什麼,她笑了笑,上前拉住了蕭靖琳的手:「我有些餓了,吃完飯去放風箏麼?」   蕭靖琳鬆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笑意,立即反手握住了任瑤期的手:「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說著看也不看蕭靖西一眼,就拉著任瑤期走了。   蕭靖琳說的好吃的是一隻烤獐子,也不知道是園子裡原本養著的還是臨時打了來的,就在攬月閣的庭院中現烤。   蕭靖琳帶著任瑤期去到攬月閣的時候獐子已經烤好了,架起來的柴火還在庭前沒有撤下去,兩個婆子正拿著小刀在砧板上片肉,擺在庭院裡圓桌上的還有一蒸籠麵餅,一瓦罐正冒著熱氣的湯,一盤洗淨切好的水果,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了。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在桌子上坐下了,然後揮手讓那兩個片肉的婆子和院子裡伺候的人都退下。   蕭靖西隨後也進來了,笑了笑,坐到了任瑤期對面。   蕭靖琳不要人伺候,自己淨了手然後去將之前那兩個婆子片好了的一盤胸脯肉端了過來,她將烤肉夾在蒸麵餅裡放到了任瑤期面前的碟子裡:「你吃這個試試。」然後又起身去砧板邊搗鼓那隻烤好的獐子。   蕭靖西盛了一碗瓦罐裡的湯放到了任瑤期面前:「這是豚骨山珍湯,烤肉是軍中賜宴的時候常吃的,靖琳說讓你也嘗嘗。」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也盛了一碗湯放到了他面前,然後給蕭靖琳也盛了一碗。   蕭靖西眼中滿是笑意,笑得任瑤期忍不住想要瞪他。   曖昧的氣氛沒有維持太久,蕭靖琳很快就回來了,她手裡拿了兩個大盤子,每個盤子裡都放了一隻烤前腿。   在任瑤期驚訝又好奇的注視下,蕭靖琳面無表情地將其中一個盤子放到了蕭靖西面前,然後卻對任瑤期道:「男人就應該大口喝酒吃肉,比女人還講究的娘們兮兮的男人哪裡靠得住?」說完便斜睨了蕭靖西一眼。   蕭靖西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油膩膩的烤獐子腿,眼皮跳了跳。   蕭靖琳也不看他,只挨著任瑤期坐下了,然後用手拿起了自己的那隻烤獐子腿,挑釁似地咬了一大口,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蕭靖西:「……」   任瑤期看著較勁的兄妹兩人,覺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蕭靖琳很明顯是在與蕭靖西鬧彆扭,任瑤期也不好說什麼,看了蕭靖西一眼,便低頭吃自己的東西,她是真餓了。   麵餅夾烤肉的味道還不錯。   蕭靖西搖了搖頭,喝湯。   蕭靖琳食量不小,不多會兒一隻烤獐子腿就有大半進了她的肚子,她的吃法雖然豪邁,動作卻並不粗魯。任瑤期覺得有趣,且看著蕭靖琳吃得大開大合的自己的食慾都好了不少,喝了一碗湯,吃了兩個麵餅夾烤肉。   只有蕭靖西,自始至終不動聲色地默默喝他的湯。蕭二公子即便是被自己妹妹給擠兌了,也不會被激得抓起烤獐腿上嘴啃的。   任瑤期用麵餅夾了些烤肉,放到了蕭靖琳面前的碟子裡,然後很「順便」的又夾了一個放到了蕭靖西盤碟子裡。   蕭靖西忍不住彎起了嘴角,夾起自己盤子裡的慢慢吃了,然後低聲道:「沒吃飽,還要。」   蕭靖琳怒視蕭靖西,冷哼了一聲。   任瑤期:「……」   這一頓飯吃得刀光劍影,任瑤期覺得烤肉很上火,所以吃完飯之後第一次力排眾議堅持己見,讓人端了兩碗濃濃的苦丁茶上來,十分堅決地看著蕭靖琳和蕭靖西兩人喝下了才作罷。   用完飯之後又歇了會兒,三人去放風箏。   任瑤期終於看到了據說是蕭靖西自己畫的風箏,一隻大麒麟,一隻大白老虎,每一隻都有傻妞那麼大,還有一隻十幾尺長的似蛇似龍的玩意兒。   蕭靖琳力氣大,獨自一人就能將那隻大白老虎風箏給穩穩的放上天去,傻妞樂瘋了,仰著頭追著那隻與它十分相像的白老虎風箏追得十分歡樂且樂此不彼。其餘兩隻大傢伙則被紅纓和紅綃放了上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大風箏任瑤期自然沒有那麼大的力氣掌控,她拿了一隻普通的紙鳶在蘋果的協助下放上了天。   任瑤期一邊拉著手中的線,一邊轉頭問一直站在她身後的蕭靖西:「哪一隻是你畫的?」   在風箏上天之前任瑤期仔細看過,那幾隻大風箏雖然畫得十分傳神,不過只有匠氣不見靈氣,像是做風箏的手藝人的手筆,實在不像蕭二公子的風格,儘管任瑤期從來沒有見過蕭靖西的畫,也覺得那幾隻風箏不太可能是他畫的。   蕭靖西看著天上的紙鳶,但笑不語。   任瑤期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不由得有些氣結,也不再搭理蕭靖西了。   放了一下午風箏,最後估摸這時候不早了,任瑤期便要回城了。她今日出來了一天,雖然已經與李氏打過招呼,回去太晚終究不太好,天清山的登高會這會兒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蕭靖西吩咐同賀下去準備馬車,送任瑤期回去。   不多會兒,同賀走了回來,在蕭靖西耳邊小聲稟報了幾句,任瑤期雖然離著蕭靖西不遠,不過同賀說什麼她卻是停步清楚,蕭靖西不動神色地聽著,面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任瑤期想著同賀說的有可能是燕北王府的什麼事情,便也沒有在意,更沒有用心去聽。   等同賀說完了之後,蕭靖西才走到任瑤期面前道:「馬車已經備好了,現在回去麼?」   任瑤期因為氣蕭靖西騙她,這一下午都沒有再搭理他,蕭靖琳也幸災樂禍了一個下午。現在想起來,任瑤期又覺得自己有些小心眼,簡直是越活越回去了。   倒是蕭靖西一點介意的樣子也沒有,這一個下午每次任瑤期回頭都能對上他含笑的視線。   任瑤期上了馬車,一眼就瞧見馬車的矮几上有一隻正打開著的木箱子,她走過去才看清楚,木箱子裡面是一隻風箏。   任瑤期伸手將風箏拿了出來才看清楚這是一隻「美人風箏」。   「美人風箏」從頭髮五官到髮飾衣飾皆是活靈活現十分傳神,看得出來畫風箏的人十分認真細緻,而看到「美人」臉的時候任瑤期便愣住了,因為這赫然就是她自己。   任瑤期愣了半響,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忍不住掀開了馬車的車帘子,然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蕭靖西。   蕭靖西似乎是一早就料到她會掀開車帘子,與她視線對上的那一瞬,眼中的笑意溫暖而深情,讓任瑤期忍不住紅了臉。   與任瑤期一同坐在馬車裡目睹了全程的蕭靖琳:「哼!」   在回雲陽城的路上,蕭靖琳終於忍不住對任瑤期道:「瑤期,對不起,我……」她難得的別彆扭扭了一會兒,然後道,「蕭靖西就是個黑心的芝麻包子!」   **************************************************************************************************************************************** 第377章傾城一笑給誰看   任瑤期皺眉道:「哦?原來他這般不堪麼?」   蕭靖琳頓了頓:「也不是……」   蕭靖琳正想要否認,然後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她抬眼看向任瑤期,果然看到任瑤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蕭靖琳反應過來任瑤期是在與她玩笑,也忍不住笑了。   她想了想,才認真道:「他自有千般不好,那也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要好的。」   蕭靖琳今日之所以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蕭靖西帶任瑤期去回音塔第九層,可能也是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因在裡面。   在蕭靖琳眼裡,這世上的男子能配得上她的瑤期的那是一個都沒有,也就是知根知底的蕭靖西還算湊合了。   儘管如此,在蕭靖西帶著任瑤期上塔頂這段時間,她坐在外面等著的時候還是鬱誶地忍不住想揪草揪傻妞。也因此,在看到蕭靖西的時候,她是怎麼看也看不順眼,總想嗆他幾句。   任瑤期聞言卻是不由得失笑,這對兄妹每次湊到一起就會相互揭短拆臺,可是在蕭靖琳眼裡,蕭靖西還是「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要好」。   一路上,蕭靖琳並沒有與任瑤期說回音塔的事情,任瑤期也沒有問,儘管她一直在想蕭靖西在第九層塔的時候對她念的到底是什麼。蕭靖西既然提到了蕭家的家規,任瑤期是不好多問蕭靖琳的,雖然她知道只要她問,蕭靖琳肯定會告訴她。   馬車在進雲陽城城門之前,蕭靖西和蕭靖琳的馬車都緩下了速度,兩輛馬車並行。突然,任瑤期聽到了外面有馬車車壁被敲響的聲音,她立即就想起來上一次蕭靖西也是這樣與她打招呼的,她看了蕭靖琳一眼,坐著沒有動。   外面又敲了三下,不急不緩,不依不饒的,任瑤期忍不住紅了臉,心裡有些嗔怪。   蕭靖琳起身「刷」地一把拉開了車帘子,面無表情地衝外面道:「有話說話,別娘們兮兮的!」   外面的聲音果然停了下來,任瑤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蕭靖西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響起:「你們先進城,我還有些事情要去辦。」   「我送瑤期回去,你該幹嘛幹嘛去。」蕭靖琳暗自翻了個白眼。   那邊蕭靖西頓了頓,低聲道了一句:「謝謝!」   蕭靖琳愣了半響,直到自己的馬車駛去了半響,她才反應過來。   謝謝?她送瑤期回家,要蕭靖西說什麼謝謝?蕭靖琳想方設法埋汰了蕭靖西一下午,結果最後還是被蕭二公子輕飄飄的一句謝謝給扳回了局面,蕭郡主的心情瞬間就鬱悶了。   任瑤期:「……」   蕭靖琳將任瑤期送回了家才離開,回到燕北王府的時候看到了蕭靖西的馬車,她想了想,還是先去了蕭靖西昭寧殿。   蕭靖西回來之後正在書房裡看公文,見蕭靖琳推門進來了便是一笑:「回來了?」   蕭靖琳冷哼了一聲,站到他面前不說話。   蕭靖西也不急,吩咐同賀給蕭靖琳端茶,然後將手中加急的公文處理了。等到他忙完了之後,蕭靖琳還是站在那裡,正眼中帶著探究之色打量他。   蕭靖西也不意外,他不待蕭靖琳說話就笑著開口說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不必擔心。」語氣中帶著安撫的意味。   蕭靖琳的臉色果然好看了一些,卻是道:「因為你帶瑤期去的是那裡,我才沒有阻止你,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回音塔第九層對於蕭家子孫的意義,希望你以後也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蕭靖西聞言不由得失笑,半真半假地調侃道:「你這麼護著她,我會以為你們才是親姐妹。」   蕭靖琳上下打量了蕭靖西幾眼,有些鄙夷地道:「若非是看著你長大,知根知底,你以為我會給你機會接近她?」   蕭靖琳有時候會想,她若是個男子,肯定會讓蕭靖西靠邊站,把瑤期納入自己羽翼裡,至少她永遠都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而傷她。   蕭靖西聞言哭笑不得,他比蕭靖琳大,怎麼就成了她看著他長大了?   「我是認真的。以後你若是不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承擔責任和後果,那就真的連女人都不如了。瑤期是我的朋友,如果她以後因為你的緣故傷心難過,蕭靖西,我是不會饒過你的!」蕭靖琳看著蕭靖西,一字一句地道。蕭靖西聞言輕嘆了一聲,起身走到蕭靖琳身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蕭靖琳有些彆扭,一把將蕭靖西的手拍開了,白了她一眼:「別把我當傻妞!」   蕭靖西聞言一笑,又坐了回去。   蕭靖琳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回過味兒來了一般,有些惱怒地板著臉對蕭靖西道:「以後別把這一套用在我身上!你個大男人,又不是什麼傾城美姬,有事沒事就來個傾城一笑給誰看!」   蕭靖西:「……」   任瑤期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快酉時了,李氏和任瑤華她們還沒有回來。   今日,在任瑤期離開之後,雲陽書院的登高會便開始了,柳家小姐和陳家小姐問起任瑤期,徐夫人果然如蕭靖琳所說為任瑤期遮掩過去了,因此並沒有人對她中途離開說什麼。   徐夫人身體不好,雖然在用過任瑤期的方子之後已經許久不曾發作了,不過依舊不能勞累,所以由李氏和另外幾位太太帶著大家一起登高。   天清山坡度很緩,在比較陡峭的地方修有階梯,所以即便是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太太小姐們要爬起來也很輕鬆。   任瑤華和原本是與雷盼兒走在一起的,李氏與柳太太,陳太太她們則走在稍微靠前的地兒。只是走到半路,李氏她們在前面不知道說起了什麼都笑了起來,陳之意轉過身來招手讓任瑤華過去,任瑤華見雷盼兒走累了被奶娘背在了背上,便往前走了幾步與陳之意和柳夢涵說話。   等到任瑤華與她們說完了話,回頭來看雷盼兒的時候,卻發現之前一直走在後面的任瑤英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任瑤英站在雷盼兒身邊,正一邊走著一邊湊過身去與雷盼兒咬耳朵。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的臉色不由得一冷,她與陳之意她們招呼了一聲便走回雷盼兒身邊。   在任瑤華轉頭的同時,任瑤英就看到她了,還朝著任瑤華笑了笑。或許在外人看來,任瑤英的笑容軟軟的柔柔的還帶著些討好,可是任瑤華卻是覺得任瑤英的笑容裡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惡意。   任瑤華淡淡地瞥了任瑤英一眼:「不是說累了走不動了?我瞧你精神得很。」   任瑤英笑了笑:「剛剛休息了許久,好不容易攢足了點勁兒。不過被三姐你這麼一提醒,我發現在自己又走不動了呢。」   任瑤華不想搭理她,轉頭去看雷盼兒,卻發現原本活潑亂跳的雷盼兒此刻正蔫蔫兒地趴在奶娘的背上,見任瑤華看她,她眨了眨眼睛看了任瑤華許久,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眼睛紅紅的,看上去像是受了什麼大委屈。   任瑤華心下一驚,抬手摸了摸雷盼兒的頭:「怎麼了?不舒服了?」   雷盼兒搖了搖頭,然後沉默地偏過了頭去微微躲開了任瑤華的手。   任瑤華不由得愣了愣,她皺著眉頭看向任瑤英,任瑤英卻早已經落後了兩步去與唐家的幾位庶出的小姐說話去了,任瑤華忍了忍,終究還是沒有當場就發作。   她不再管任瑤英,只是低聲問雷盼兒的奶娘:「盼兒怎麼了?」   因為雷盼兒是被奶奶背著的,所以奶娘這會兒才察覺到雷盼兒有些不對勁,連忙將她放下來,噓寒問暖。   只是雷盼兒卻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樣子,無論奶娘和雷盼兒問她什麼,她都嘟著嘴不說話。   因為雷盼兒鬧了情緒,任瑤華便也慢了下來,她們漸漸落到了後面。   任瑤華便問奶娘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並且旁敲側擊地問起任瑤英之前與雷盼兒說了什麼,任瑤英雖然是湊到雷盼兒耳邊說的話,不過雷盼兒是被奶娘背在背上的,奶娘肯定也能聽到些。   奶奶卻是說,任瑤英只是問了幾句雷盼兒平日裡的喜好,又誇獎了她幾句,然後還玩笑般地問雷盼兒喜不喜歡任瑤華的話,這些在逗弄孩子的時候都是很平常的,並不過分。   任瑤華卻是知道,任瑤英說那些話肯定是有別的用意在的,只是奶娘沒有注意到罷了。而雷盼兒雖然只是一個孩子,平日裡又很是活潑可愛,實際上她卻是一個很聰明敏感的小姑娘。   ********************昨天出了門,因為手機上不了作者後臺,所以讓副版主幫我在書評區請了個假,不知道親們注意到了米有。   以後如果需要請假的話作者君會讓副版主在書評區發帖,不習慣逛書評區的親們請關注一下作者君的新|浪|微|博:「起點面北眉南」,謝謝!o(∩_∩)o. 第378章   任瑤華想了想,對娘奶道:「盼兒可能是累了,我們現在這裡歇會兒吧。」   周圍也有一些體態嬌弱的太太小姐們走累了停下來休息的,奶娘也怕雷盼兒真累壞,連忙應下了。   任瑤華吩咐丫鬟將茶水點心擺出來,然後她牽著雷盼兒走到一棵樹下乘涼,奶娘原本想要跟上去的,不過想了想最終還是在離她們四五步遠的地方站住了,她是知道任家三小姐以後會嫁到雷家的當主母的,所以在任瑤華面前很知趣。   任瑤華蹲身站在雷盼兒面前,摸了摸她的頭,看著她的眼睛問道:「盼兒,怎麼回事?」   雷盼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後還是咬著唇不說話。   任瑤華嘆了一口氣,語氣越加柔和地道:「告訴姐姐好不好?剛剛那個在你耳邊說話的姐姐是不說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   雷盼兒聞言先是癟了癟嘴,然後眼睛紅了,最後實在是沒有憋住,「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任瑤華一愣,然後立即將雷盼兒抱在了懷裡,低頭小聲安慰她。旁道上有路過的人聽到哭聲立即疑惑地看了過來。   奶娘在一邊看著,連忙笑著遮掩道:「我們家小姐嬌氣,走累了不願意走了,正哭鬧呢。」   原本聽到動靜看過來的人都瞭然地笑了笑,然後也不再注意這邊了,誰家的小姑娘不是嬌養著的?像雷盼兒這麼大的小姑娘能走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了。   任瑤華一邊低聲哄著雷盼兒,然後抬頭看了奶娘一眼,心想這奶娘倒是個心思活絡的。一邊的香芹還很是友好地對奶娘笑了笑,然後拉著她去一邊用點心。奶娘看了雷盼兒一眼,見雷盼兒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似乎是已經被任瑤華給哄住了,便放下了些心,很是識趣地跟著香芹去了,只是視線一直都沒有離開雷盼兒。   任瑤華慢慢將雷盼兒哄住了,拿出帕子給她擦眼淚和鼻涕,雷盼兒哭得眼睛和鼻子都紅彤彤的,看上去可愛又可憐,任瑤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取笑她道:「瞧你,變成了小兔子了。」   雷盼兒可憐兮兮地一邊打嗝一邊道:「是像兔子糕糕那樣的嗎?」雷盼兒說的是任瑤華之前特地做給她的兔子形狀的重陽糕。   「對啊,兔子糕糕好不好吃?」任瑤華摸了摸她的頭。   雷盼兒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好吃。」想了想,她又撅了撅嘴,扯著任瑤華的衣袖道,「盼兒喜歡吃兔子,盼兒不要當兔子!」   任瑤華又捏了捏她的臉:「那以後不要哭?」   雷盼兒乖巧地點了點頭。   任瑤華正想著要怎麼問雷盼兒為什麼會哭,雷盼兒卻是睜著一雙紅紅的大眼睛看著任瑤華,突然開口問道:「瑤華姐姐,你要當我母親了嗎?」   任瑤華正在給雷盼兒整理裙角的手不由得一頓,她抬頭看雷盼兒,正好對上了雷盼兒那雙飽含羞澀,高興,緊張,委屈,擔憂等等情緒的眼睛,任瑤華不由得愣了愣,從一個孩子眼中看到這麼複雜的神色,任瑤華是有些心疼雷盼兒的。   早慧的孩子,總是格外惹人憐愛的。   任瑤華斟酌著道:「是剛剛那個在你耳邊說話的姐姐告訴你的?」   雷盼兒點了點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任瑤華:「她問我喜歡什麼,我說我喜歡瑤華姐姐做的兔子糕糕,她說等以後你去了我們家,我就每天都能吃到了。」   任瑤華皺了皺眉,見雷盼兒正好奇地打量她,她臉上的神色微緩。   雷盼兒卻是又問了一遍:「你要當我母親了嗎?」   「我……」任瑤華有些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雷盼兒這個問題,她頓了頓,問道,「你剛剛就是因為這個不高興嗎?」   雷盼兒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她看著任瑤華擺出一副認真嚴肅的表情,只是她剛剛才哭過鼻子,這個表情擺在她臉上看著讓人覺得好笑,但是她接下來說的話卻是讓任瑤華很是意外。   「我知道很多人都想給我爹爹討個新媳婦,她們都說到那個時候盼兒就有新娘親了,可是盼兒知道她們都是哄小孩子的,爹爹的媳婦是爹爹的,她們不是盼兒的娘親,盼兒的娘親只有一個,她和曾祖母一樣都不在了。」說到這裡,雷盼兒的臉色黯淡了下去。   任瑤華抿了抿唇,找不出話來安慰她。   雷盼兒小大人一般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任瑤華道:「瑤華姐姐,我想過要是你或者瑤期姐姐當我母親的話就好了,我可以天天看到你們,你們教我寫字陪我玩。你雖然也不是盼兒的親娘,但是盼兒喜歡你,你也喜歡盼兒。可是你要是當了我母親,會不會喜歡爹爹就不喜歡盼兒了?」任瑤華:「……」   「姐姐,盼兒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雷盼兒撲閃著眼睛,認真道。   任瑤華點了點頭,她沒有想到,盼兒會想這麼多。   「姐姐,有很多人都是因為先喜歡爹爹才順便喜歡盼兒的,你呢?你也是先喜歡爹爹才喜歡盼兒的嗎?」雷盼兒小小的臉上滿是憂心。   任瑤華見她開口閉口喜歡喜歡的,想要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想要板起臉來說教雷盼兒幾句,好讓她以後不要胡言亂語。可是轉念一想,雷盼兒還是個孩子,她對她說出口的,都是她的心裡想的,若是她這會兒教訓住了她,雷盼兒以後怕是也不喜歡與她說真心話了。   所以任瑤華想了想,還是道:「我認識你的時候並不認識你爹爹。」   雷盼兒聞言眼睛一亮,立即拉住了任瑤華的手:「那姐姐是因為喜歡盼兒才順帶地喜歡爹爹的?」   任瑤華忍不住拍了拍雷盼兒的小腦袋:「胡說八道!」   雷盼兒想到了什麼,突然瞪圓了眼睛,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姐姐只喜歡盼兒嗎?」那爹爹不是太可憐了?雷盼兒馬上忘記了自己之前的糾結,臉上滿是同情之色。   任瑤華:「……」   任瑤華好不容易安撫住了小小年紀就愛胡思亂想的雷盼兒,最後叮囑她道:「以後不要在別人面前提起這些事情,也不要搭理別人在你面前說的那些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雷盼兒乖巧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撅嘴道:「盼兒不喜歡那個姐姐。」   任瑤華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雷盼兒說的是任瑤英,不由得有些好奇道:「為什麼不喜歡她?」   任瑤英在外給人的感覺向來是溫柔又柔弱的,很多時候都比她這個喜歡冷著臉的人有人緣,雷盼兒才見過任瑤英沒幾次,就看穿了她的本質了?雷盼兒含著手指想了想,然後認真道:「她明明不想笑,還一直對盼兒笑,明明不喜歡盼兒,還裝作一副喜歡盼兒的樣子,盼兒看到她眼睛都快抽筋了。」   任瑤華「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將雷盼兒抱到懷裡使勁兒揉了揉。   盼兒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取悅了任瑤華,不過她喜歡被任瑤華抱在懷裡的感覺,也傻傻地笑出了聲。   雷盼兒的父親雷霆以前就說過,雷盼兒對於誰真心喜歡她,誰又是虛情假意,心裡清楚得很,這個孩子在感知別人的內心的時候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敏銳,就像她能在一早就看出來任瑤華和任瑤期對她的喜愛和關心是發自內心,也感覺到任瑤英溫婉笑容後面的僵硬。   「不喜歡她以後看見了就離她遠一點,若是她還要湊上來找你說悄悄話你就看著她大哭。」任瑤華心情極好地給雷盼兒灌輸對付任瑤英的辦法。   雷盼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等兩人休息夠了,任瑤華帶著雷盼兒找到李氏她們的時候,雷盼兒早已經恢復了往日活潑亂跳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彆扭模樣,任瑤華見了都忍不住稱奇。   倒是任瑤英見雷盼兒又開開心心地與任瑤華黏在一起,且態度比以前還要親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看。   下山的時候,雷盼兒因為走了許久的路,累得睡著了,任瑤華便一心將她交給了她的奶娘,她自己走在了後面。   任瑤英從山上的淨房裡走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帶來的丫鬟和婆子全都不見了,只有一個跟著她進去伺候的大丫鬟還在她身邊,自從任瑤英被林氏設計掉過一次茅坑之後,她如廁是時候身邊就再也沒有離過人。   任瑤英心裡大驚,正要看喊人,卻發現任瑤華從另外一條道上轉了出來。   任瑤英看了看四周,心中暗自警惕,面上也強自鎮定地道:「三姐,你怎麼在這裡?我帶來的丫鬟和婆子們呢?」   她估摸著自己身邊的人應該是讓任瑤華給調開了,可是現在她們還在半山腰上,她之前因為想要避開任瑤華所以故意走在了後面,而她現在才發覺,丫鬟帶著她來的這個淨房的位置似乎有些偏。   任瑤英狐疑地看了自己身邊的大丫鬟一眼,那丫鬟卻是低下了頭。   ********** 第379章教訓   任瑤英這會兒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她不由得又驚又怒。   方姨娘在的時候曾幾次三番的叮囑過任瑤英,對自己身邊伺候的人一定要大方,不能隨意拿下面的人發脾氣,這樣才能籠絡住人心。任瑤英自認為對自己身邊伺候的人都還算寬厚,平日裡也沒有短過賞賜,可是她沒有想到,這個她平日裡還算器重信任的大丫鬟竟然會幫著任瑤華來算計她。   只是任瑤英也意識到了,現在不是她發作人的時候。任瑤華身後跟著六個人,而她這邊只有自己和一個已經倒戈了的丫鬟,而任瑤華很顯然是來者不善的。   任瑤英迅速地估計了一下形勢,正想著要不要大聲呼救將人引過來,任瑤華淡淡地瞥了任瑤英的大丫鬟萍兒一眼,萍兒咬了咬唇,立即垂著眼上前一把將任瑤英的嘴給捂住了,同時,任瑤華帶來的兩個婆子快步上前去將任瑤英給抓住了,讓她動彈不得。   任瑤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萍兒,又看了看冷冷地站在那裡沒有說話的任瑤華,她「唔唔唔」地出聲,然後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萍兒的手上,差點咬掉萍兒手心裡的一層皮,萍兒疼得差點叫出聲來,還是旁邊的婆子拉開了萍兒的手,動作迅速地拿了自己的帕子塞到了任瑤英的嘴裡將她的嘴死死地堵住了,然後才用手捂住,這下任瑤英徹底的沒聲了。   任瑤華這才走到了任瑤英面前,面色平靜而冷淡地看著她。   任瑤英看著這樣的任瑤華心裡的不安越發強烈了。   任瑤英以前沒少與任瑤華對上,每一次任瑤華都是暴跳如雷,直接動手教訓她,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了。姨娘卻是說,那樣的任瑤華不足為懼。可是現在,任瑤英覺得任瑤華哪裡與以前不一樣了,而這樣的任瑤華比那個對她動輒打罵的任瑤華更加令人害怕。   「你也不必不服氣,你自己蠢笨如豬,你的丫鬟卻比你聰明多了,至少她懂得看清楚形勢。」任瑤華帶著淡淡的嘲諷開口道。   任瑤華看著任瑤英的目光就像是看著一隻跳梁小丑:「任瑤英,我原本是打算放你一碼的,是你自己閒的發慌有好日子不過非要生事,你說我該如何回報你好?」   任瑤英臉色漸漸發白,她想要說話,可是任瑤華根本就不想聽到她的聲音,沒有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反而是轉頭問自己的丫鬟香芹:「你的鬼主意多,幫我想想九小姐她喜歡什麼。」   這句話任瑤華若是對蕪菁說的,蕪菁丫頭肯定不會當真回答,可是香芹卻是立即就擠眉弄眼地回道:「奴婢覺得九小姐與茅坑有不解之緣,她肯定是喜歡的。」說著這唯恐天下不亂的丫鬟還用十分猥瑣的目光瞥了不遠處的淨房一眼。   任瑤英氣得差點暈過去,瞪著香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若是香芹的臉皮不夠厚的話,肯定能被任瑤英的目光給刮掉一層皮去,只可惜這丫頭最大的優點就是皮糙肉厚耐摔打。   任瑤華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認真考慮要不要聽香芹的提議將任瑤英給扔到茅坑裡去。   任瑤華沉默的這個過程中任瑤英簡直是備受煎熬,那一次的事情對她而言打擊是巨大的,她至今也還是心有餘悸。   好在最後任瑤華搖了搖頭否決道:「掉進去出不來怎麼辦?且帶著一身臊臭,丟的可是我們家的臉。」   香芹遺憾地嘆了一口氣,表情十分失望。任瑤華想了想,招手將自己身後的一個婆子叫到了身前:「你不是養了些小玩意嗎?拿出來跟九小姐玩玩吧。」   那婆子恭謹地應了一身,然後從自己的衣袖裡拿出來一個黑漆漆的小木盒子,走到了任瑤英面前。   任瑤英因為心中恐懼,眼珠子不停地亂轉,然後用乞求的目光看著任瑤華,似乎想要求饒,只可惜任瑤華心腸硬得很,依舊是一臉的冷淡。   那婆子將手中的盒子打開了,香芹踮起腳瞄了一眼,然後被嚇得差點因為腿軟而摔倒在地上。那婆子手中的盒子裡裝的是一盒孩子小拇指粗細,圓圓扁扁的,正在不停蠕動的蟲子。   任瑤英拿眼看了一眼,若不是她正被兩個婆子抓著,可能就會直接坐倒在地。見那婆子用一根竹鑷子,從盒子裡挑了一條蟲子出來,任瑤英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將頭使勁往後仰。   婆子低聲道:「得罪了九小姐,這是血蛭,它只吸血,不會要人命的。」婆子的話聽起來像是安慰,卻是將任瑤英嚇得恨不能暈厥過去,她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髒了正捂著她的嘴的婆子一手。   任瑤華以不容置疑的聲音淡淡地道:「餵她吃下去!」   制住她的婆子立即將她嘴裡的巾子拿了出來,然後用手卡住了她的嘴,讓她說不了話也閉不了嘴,任瑤英使勁咬那婆子的手,最後咬出了血來那婆子卻依舊是面不改色,只是手中的力道更重了些。   用竹鑷子夾著血蛭的婆子,立即將那一隻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玩意夾到了任瑤英口中,任瑤英臉上露出極度扭曲的表情,想要將血蛭吐出來,那個捏著她下巴的婆子卻是立即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然後又將巾字塞到了任瑤英的口裡將她的嘴給堵住了,這下任瑤英想要吐也吐不出來了。   這時候站得離任瑤英近的幾個婆子突然聞到了一股子臊臭的味道,低頭一看,卻是任瑤英被嚇得小便失禁了,裙子上和鞋上都被尿溼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香芹做了一個嫌惡的表情,捏著自己的鼻子往後退了退。   任瑤華對任瑤英的狼狽視而不見,她緩步走到任瑤英面前,冷眼看著抽搐,然後淡聲道:「我不打你也不罵你,以後只要你惹了我不高興了,我就餵你一頓『好吃的』。」   ******因為寫得比較慢,所以到了預計的時間也只寫出來這麼多~〒_〒   這一章比較短,下一章會多一些~請見諒!. 第380章三姐背後的男人   「當然,你自可以去父親和祖父祖母面前告狀,我不攔著你。不過你猜猜看他們是信你還是信我?」說著任瑤華看了萍兒一眼。   萍兒咬了咬唇,低聲道:「奴婢……奴婢什麼也沒有看見。」   雖然她已經極力掩飾了,聲音還是帶著些顫抖,經過今日,她對任瑤華的害怕更甚以往。   所以結果很明顯,連任瑤英的貼身丫鬟都不站在她那一邊,且東西都已經被任瑤英給吞下去了,任瑤英想要告任瑤華的狀是沒有證據的。   以前的任瑤華是不會來這種陰招的,後來她才慢慢明白,對付小人有時候是需要一些非常手段的,想通了這一點,任瑤華整治起任瑤英來自然可以做到毫不手軟,她從來也不是一個會心慈手軟的人。   任瑤華滿意地點了點頭,對萍兒道:「現在由你告訴你家小姐,她錯在哪裡!」   萍兒看了狼狽不堪的任瑤英一眼,說沒有半點愧疚是不可能的,她來任瑤英身邊伺候的時間雖然不久,那時候方姨娘還在,方姨娘對她不薄,任瑤英也不算太難伺候。可是她只是一個小丫鬟,她和她的家人的命運都捏在了三太太三小姐手裡,原本方姨娘還在的時候或許還能護她們一護,可是現在方姨娘已經不在了。當她的娘老子在她面前哭著求她投靠三小姐的時候,她實在是沒有辦法拒絕。   「九,九小姐,你以後還是不要和三小姐作對了,這,這樣對你也沒有好處。」萍兒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現在姨娘已經不在了,太太對你極好的,你,你應該要聽太太的話……」   任瑤華扯了扯嘴角,打斷道:「別說這些無用的,我是要你點醒她!」   萍兒頓了頓,然後才低聲道:「現在家裡是太太做主,奴婢……奴婢們自然是要聽太太的,對不起了九小姐。」   任瑤英現在心裡抓心撓肝地難受,她覺得那噁心玩意兒還附在她的喉嚨裡,吞不下吐不出,她恨不能在地上打幾個滾來緩解自己的痛苦,儘管如此萍兒的話還是清楚地進了她的耳朵裡。她恍恍惚惚地一邊想著,原來她身邊竟然連一個自己人都沒有了麼?包括萍兒在內的所有的丫鬟婆子們,現在都站到了任瑤華那一方?任瑤華冷聲道:「你聽清楚了?你能好端端的站在這裡,每日衣食無憂,其實應該感謝我母親的善良。可惜我不是我母親,沒有那麼多的菩薩心腸,以後你若是再敢來惹我……」任瑤華冷冷一笑,「下一次餵給你的就不是血蛭了!我說到做到,所以你還是好好愛惜你這條小命吧!」   任瑤華今日也是被任瑤英給惹毛了,若任瑤英算計的人是她自己,她或許還不會這麼生氣,可是任瑤英竟然會利用雷盼兒那麼小的一個孩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任瑤華決定給任瑤英一個令她畢生難忘的教訓,提醒她認清楚自己的處境。   仗勢欺人,痛打落水狗之類的,她任瑤華做起來可以豪無負擔。   任瑤華漠然地看著任瑤英在那裡痛苦了半天,連任瑤英尿溼的裙子都快被風乾了的時候,她才終於紆尊降貴地吩咐婆子道:「把她嘴裡的布拿下來,若是她肯識相就給她餵藥,她若是大喊大叫就讓那蟲子在她喉嚨裡自生自滅好了。」   婆子應聲將任瑤英嘴裡的手巾給拿了出來,任瑤英還來不及出聲就先嘔吐了起來,那婆子閃避不及還被她吐了一袖子。這個時候的任瑤英滿臉都胡滿了眼淚和鼻涕,嘴邊和衣裳上還沾上了她自己的嘔吐物,看上去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等任瑤英吐完了,婆子拿出一個竹筒想要將竹筒裡裝著的東西餵給她,任瑤英這個時候已經如同驚弓之鳥,她驚恐地看著婆子手裡的竹筒,渾身顫抖地對任瑤華求饒:「饒命,三姐求求你,饒命……」   任瑤華滿臉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吃不吃隨你。」   婆子道:「九小姐你還是將藥喝下去把,不然血蛭會一直依附在你的喉嚨裡吸血。」   任瑤英忍不住一抖,她越發覺得喉嚨裡又癢又疼,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她一邊哭一邊使勁咳了咳,卻是什麼也咳不出來。   任瑤華的耐性已經告罄,皺眉道:「她不喝就算了,時候不早了,回去。」   任瑤英反應過來,也不管那竹筒裡是什麼東西,發瘋一樣地掙開了一隻手,拿過婆子手裡的竹筒就往自己嘴裡灌,一竹筒酸酸鹹鹹帶著腥味的水下肚之後,任瑤英才精疲力盡地扔掉了手裡的竹筒。這個時候也沒有人制著她了,她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坐倒在地,哭了起來。   任瑤華臉上一點同情之色也沒有,只吩咐任瑤英的丫鬟萍兒道:「去淨房給她把衣裳換了,再去把伺候她的那幾個都叫過來,然後下山。」   萍兒見識了任瑤華的恐怖手段,怕她怕得要死,立即上前來扶任瑤英起身。   正在這個時候,一聲嗤笑聲在不遠處響起。   任瑤華心下一驚,回頭看去,卻是什麼人影也沒有看到。   她之前已經有過布置,在附近的路口處都安排了人把守,就是為了防止在整治任瑤英的過程中會被人撞見。香芹和蕪菁幾個大丫鬟連忙上前來將任瑤華圍住,警惕又有些害怕地看向四周。   香芹更是雙手合十在那裡念念有詞:「各路神仙你們要懲惡揚善這是好事啊!不過我們小姐是好人,我們也是好人,滿身鼻涕屎尿的最醜的那個才是這裡唯一一個壞人,你可要瞅準了別認錯了啊!」   「什麼人在裝神弄鬼?出來!」任瑤華看著前面冷聲道。   任瑤華不信什麼鬼神,在整治任瑤英這件事情上也自認問心無愧,所以她不怕。   任瑤華的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從前面不遠處一棵老梨樹上跳了下來。這男子膚色微黑,長得劍眉星眸,五官十分立體而俊美,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些痞氣,卻是能讓女子忍不住臉紅心跳。   任瑤華在看清楚來人的相貌的時候愣了愣:「你……」   那男子抱著手臂斜倚在樹幹上偏頭打量了任瑤華幾眼,又看了看努力想要將自己的身體藏到萍兒身後的躲醜的任瑤英,最後視線又移回到任瑤華身上,卻是挑眉問道:「她呢?」   在場之人都不明白他在打什麼啞謎,不由得一頭霧水地看向任瑤華,任瑤華卻是皺了皺眉,臉色也冷了下來:「我當是誰,原來是雲二公子回來了。你要找人自去你雲家找,我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   在場之人也都認出來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子竟然是三年沒有回雲陽城的雲家二公子云文放。   因為幾年的軍旅生涯,雲文放比之三年前黑了不少,身體看上去也更加精瘦,五官輪廓比以前更加分明,尤其是那一雙星眸,深邃深沉了許多,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成熟而俊美。雲文放聞言嗤笑一聲,卻沒有當眾點出自己口中的「她」是什麼人,只是挑著眉玩味地道:「你就不怕我將你欺凌庶妹的事情說出去?」任瑤華抿了抿唇,挺直了背嘲諷道:「隨便你!不過幾年不見,我還以為你會長進不少,原來也就是這點斤兩。」   雲文放聞言眼睛微眯,收起了臉上懶散的笑容,他笑得時候倒是不覺得,這會兒不笑了,身上竟然帶了一股肅殺之氣,讓人忍不住心顫膽寒。   場面一時有些緊張,半響卻是雲文放自己先笑了,他半真半假的嗤笑道:「你難道沒發現我脾氣變好了?」   任瑤華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她對雲文放向來沒有什麼好印象,且雲文放一回來就問任瑤期,讓任瑤華對他更加警惕。   雲文放倒是沒有與任瑤華計較,他懶洋洋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既然她不在,那我先走了。對了,記得告訴她我回來了。」   任瑤華撇過頭去沒有搭理他。   雲文放扯了扯嘴角又道:「你這整治人的法子不錯,不過也太麻煩了些,下次可以來找我,讓個把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在這世上消失我還是能做到的。」   雲文放的視線懶懶地落在了任瑤英身上,任瑤英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狼盯住了一樣,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越發躲在萍兒身後不肯出來。   任瑤華沒有意識到這其實是傲嬌的雲二少爺在向她委婉地示好,她當作了沒有聽到。   雲文放離開之前卻是轉頭往右邊看了一眼,想了想,他有些玩味地喃喃自語道:「看來喜歡瞧熱鬧的人還真不少。」   這句話任瑤華聽到了,心裡不由得一驚,正想要問雲文放這話是什麼意思,雲文放卻是很乾脆地走遠了,任瑤華還是拉不下臉來叫住他追問。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揮手讓萍兒將任瑤英帶下去換衣裳後,任瑤華想了想,還是帶著人往剛才雲文放看的方向走了過去。   沒有走多遠,任瑤華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樹下那個背著手站立的身影,那人站在那裡也不知道多久了,樹枝的陰影將他的臉遮住了大半,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任瑤華卻是覺得自己的呼吸窒了一窒。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那人沒有走過來,她也沒有走過去,半響之後,任瑤華暗暗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淡聲吩咐香芹她們道:「你們在這裡等我。」   幾個丫鬟都乖巧地應了,自覺地分散開,把守住了路口。   任瑤華挺直了腰杆,緩步走到了那人面前,她沒有去看那人的表情,只是神色冷淡地屈膝行了一禮:「見過雷大爺。」   雷霆沉默了一瞬:「怎麼稱呼又換了?」   任瑤華聞言,忍不住抬頭去看雷霆,只是雷霆依舊是那一副萬年不變的面孔,任瑤華實在是看不出來他心中所想。   任瑤華不知道雷霆是什麼時候來的,是否看到了她整治任瑤英的過程,會不會覺得她手段太過於陰毒了,而且對付的還是她自己的親妹妹。   「你來了很久了?都看到了?」任瑤華不喜歡猜來猜去,所以想了想,還是直接問道。   雷霆看著任瑤華,點了點頭:「嗯,看到了。」   雷霆的語氣平靜而沒有波瀾,任瑤華的心裡卻突然湧出了一股酸澀,她有些茫然,又有些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的委屈。   任瑤華很鄙視突然間就軟弱起來的自己,她緩緩吸了一口氣,想要迅速地將自己武裝起來。她想,既然雷霆看到了,肯定會對她心生厭惡,如此他們之間的婚約怕是也沒有勉強下去的必要了。   任瑤華正在思量著要如何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雷霆卻是先她一步開口了。   「需不需要我幫你?」   任瑤華一愣,雷霆的話她聽見了,卻是沒有聽懂,他不是應該指責她蛇蠍心腸,對她心生厭惡嗎?   雷霆見她不說話,又繼續道:「你這次雖然做得還算周全,選的地方卻不太對。這裡四通八達但是你並不熟悉地形,你雖然讓人把守住了幾個路口,卻是遺漏了一條隱蔽的小徑,剛剛陳家的小兒子就差點闖進來。而且這附近幾百年的老梨樹不少,在上面藏身個把人也是輕而易舉的。」想必雷霆也看到雲文放了。   任瑤華還有些沒有回過神來:「那,那人呢?」   雷霆被她難得的傻愣愣的樣子逗笑了:「被我支走了。」   任瑤華看著雷霆,愣愣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沒有發現她的眼圈卻是慢慢地紅了。   雷霆輕嘆了一聲,走進了一步,抬了抬手,想了想卻還是放下了,只是放軟了聲音道:「你別怕,雲文放那裡我會處理的。」   他剛剛現身就是因為看到了雲文放,他怕任瑤華吃虧。可是還不等他動作,雲文放就離開了。   任瑤華終於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對,她立即低下了頭,咬著唇悶悶地「嗯」了一聲。   *****看到有手機黨說365章的內容還沒有改過來,作者君之前有在作品相關裡上傳修改後的內容的~o(∩_∩)o. 第381章   雷霆見她如此,心裡不由得產生了一些憐意,只是他並非是擅於安慰女人的男子,心裡不由得琢磨要怎麼安慰任瑤華,於是兩人之間有一陣短暫的沉默。   倒是任瑤華略低了頭率先開口道:「雷大哥,你剛剛……你會不會覺得我行事陰狠?」   任瑤華是心裡眼裡心裡揉不進沙子的人,儘管雷霆說的話讓她之前的那些不安消散了不少,她還是想要知道雷霆心裡是怎麼看她的。她自己也沒有發覺,儘管她這話問出口的時候已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淡然,但是刻意放緩了的呼吸還是透露出了她心底的不安。   雷霆聞言並沒有立即就回答,他還稍微想了一想,首先想到的是好在任瑤華對他的稱呼又換了過來。剛剛任瑤華走過來的時候從言語到舉止都表現出了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讓雷霆有些無奈。   「你要人命了?」最後雷霆挑眉問道。   任瑤華愣了愣,搖頭:「沒有……」   雷霆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地道:「我沒瞧出來那裡陰狠了,倒是很欣慰你這一回行事嚴謹了不少。在局面得以控制的範圍之內進行反擊,並不是一件羞恥之事。」雷霆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地強調道,「你並沒有錯。」   任瑤華看著雷霆,聽著他用低沉肯定地說出這麼幾句話,感覺自己心中某處悄無聲息地塌陷了一角,這種感覺十分陌生,讓她覺得自己心裡有些酸酸軟軟的。   「以後若是有什麼事自己不能處理,就派人去只會我一聲。」雷霆想了想,叮囑道。   任瑤華低頭輕聲應了。   她原本對於雷霆突然去她家提親,心裡還有些別彆扭扭的。她彆扭的原因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擔心雷霆是因為當初在救她的時候抱過她,為了她的閨譽著想不得已才想要娶她。任瑤華曾經想過,等再見到雷霆的時候她要問一問,他娶她到底是不是心裡甘心情願的,還是被迫無奈。   可是現在,任瑤華突然覺得釋然了,她也不想再問雷霆情願不情願的問題了。   雷霆往任瑤華身後的方向看了一眼:「時候不早了,在不下去就有人找來了。」   任瑤華也回頭看了一眼,見香芹站在那裡探頭探腦的,似乎是有事情想要稟報,又不好過來,任瑤華猜想可能是任瑤英已經換完了衣裳出來了。   她原本也沒有打算在這裡多待,便點了點頭,低聲道:「我走了。」她抬頭看了雷霆一眼,不知為何腳下卻是邁不開步子。   「你先走。」雷霆以為任瑤華是要等他先離開,便開口道。   任瑤華抿了抿唇,最後還是先轉身離開了。   任瑤英果然已經換好了一身出來了,連她身邊伺候的人也都一個不落地被帶到了。只是這個時候的任瑤英臉色蒼白如紙看上去十分虛弱,她的眼睛還是紅腫的,時不時的就咳嗽幾聲,全所未有的狼狽不堪。   任瑤英抬頭看到任瑤華走過來的時候,眼中出現了一絲懼怕之色,甚至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任瑤華冷冷地看了任瑤英一眼,對於她的懼怕很是滿意,她今日做這些事情,就是為了狠狠地教訓任瑤英一頓,讓她知道怕,讓她以後再也不敢招惹她。   任瑤華沒有再對任瑤英說什麼,帶著自己的先行下去了。   任瑤英站在那裡愣怔了半響,萍兒上前來要扶她下山,任瑤英回過神來看著萍兒的目光看著恨意,萍兒低下頭去不敢看她。任瑤英又掃視了自己的丫鬟婆子們一眼,她們也俱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任瑤英臉上越加慘白如紙,甚至有些站不住身體。她明白這就是任瑤華今日想要讓她認清楚的事實,現在在任家,她什麼也不是,也沒有人真的拿她當一回事,甚至連這些在姨娘在的時候還是她的心腹的丫鬟們現在也倒戈了。   她舅舅若是沒有失勢,她姨娘若是還在,她哪裡會被如此對待?這麼想著,任瑤英悲從中來,捂著臉又嚶嚶哭了起來,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無助最可憐之人。   見任瑤英似乎哭得一發不可收拾,萍兒硬著頭皮勸道:「小姐,太太和三小姐還在山下等您,還是早些下去吧。」   任瑤英想起來任瑤華聲音冷淡地吩咐婆子給她餵血蛭的畫面,心下一抖,終究還是止住了哭聲。任瑤英下山的時候,李氏和任瑤華果然已經在等著她了,任瑤英自然不會蠢到在李氏面前告任瑤華的狀,也不知道任瑤華是怎麼與李氏說的,李氏見她下來晚了也沒有多問。   因為出了這麼一樁事,她們回雲陽城也就比別人晚了一些,不過任時敏和任益鴻沒有與她們一同回去,他們這些書生們還有別的活動,要晚上用完飯才回去。   李氏她們一進府任瑤期就知道了,她很快就迎了出去。只是才與任瑤華和任瑤英打了一個照面,任瑤期就知道事情不對,她看了一臉病態驚恐之色還未退的任瑤英一眼,又看了看任瑤華,並沒有當眾問出口,只在任瑤華回房更衣的時候她跟了過去。   只是任瑤期還沒有開口問,蕪菁就進來稟報說任瑤英的丫鬟萍兒來了,說任瑤英不舒服,想要請大夫進府瞧瞧。   任瑤英不舒服要請大夫,萍兒不輕視李氏也不去請求周嬤嬤,反倒是找到了任瑤華頭上?任瑤期挑了挑眉看向任瑤華。   任瑤華冷笑一聲:「她倒是惜命。不過怕死有怕死的好處,既然她不放心就請大夫進來給她瞧瞧吧。」   蕪菁應聲去了。   任瑤期這才問任瑤華出了什麼事情。   任瑤華也不瞞著任瑤期,將今日在山上任瑤英挑撥雷盼兒,最後她讓人餵任瑤英吃血蛭的事情說了。   任瑤期倒是面色平靜地聽了,並沒有指責任瑤華胡來,倒是她與雷霆一樣最為關心的還是任瑤華善後的問題。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告訴任瑤期道:「雲家二少爺回來了,今日還被他看到了。」   這回,任瑤期的眉頭才皺了皺。   任瑤華又儘量以平靜的語氣道:「雷大爺也來了,他說……說雲文放那邊他會去處理。」   任瑤期從任瑤華這強作淡然的語氣中聽出了些什麼,不過未免任瑤華惱羞成怒,任瑤期裝作了什麼也沒有發現的樣子。對於雲文放的事情,任瑤期卻是沒有再問。   之後,任瑤期還是派人去問了大夫給任瑤英看診的結果,倒不是任瑤期有多關懷任瑤英,她就是怕任瑤華一不注意真將任瑤英給玩壞了,那樣她就要考慮給任瑤華善後了。不過大夫給任瑤英看完喉嚨之後道,任瑤英只是嗓子有些小傷,還失了點血,其餘並無大礙。   從這一日開始,任瑤英果然老實了起來,且很長一段時間她看到任瑤華就想躲。也不知道是不是任瑤華給她餵血蛭的場景太過恐怖,任瑤英開始隔三差五地做噩夢,還總是覺得自己喉嚨裡又東西,動不動的就咳嗽。李氏不明所以,還給她請了幾次大夫,大夫看完之後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也不知道任瑤英為何好端端的總是咳嗽,只能給她開一些清肺潤喉的藥。   任瑤華也沒有料到任瑤英這麼不經嚇,不過想到任瑤英的所作所為,任瑤華一點同情或者內疚之情也沒有。做都做過了,再表示自己不忍心不是故意,這種虛偽的事情任瑤華可做不出來。而且若是任瑤英再敢惹她,她也還是回照之前警告的那樣,繼續給任瑤英餵血蛭,餵蜘蛛蟑螂,直到她吃飽為止。   接下來兩個月,任瑤期並沒有見到雲文放。重陽節過後,燕北也一天比一天冷起來了,雖然這一年的第一場雪來的有些晚,但是冷厲的北風卻是絲毫不含糊,颳得雲陽城裡的人都懶懶的。   這一陣子任瑤期即便是出門也只是跟著李氏在寶瓶胡同裡面竄門子,甚少在外頭露面。倒不是她刻意躲避雲文放,而是任瑤華的婚期被定在了來年八月,李氏忙著給任瑤華準備嫁妝,任瑤華也被李氏拘在家中繡嫁衣和嫁妝,任瑤期本就不是愛熱鬧的性子,自然樂的在家中陪母親和姐姐。   自重陽節一別之後,任瑤期和蕭靖西,蕭靖琳兄妹也沒有見面,不過與蕭靖琳之間的書信還是一直都有往來的,可能是蕭靖琳在嘉靖關的時候養成的習慣,兩人很習慣隔三差五的就通一次信。   不過有一次,任瑤期在收到蕭靖琳的信,打開一看之後總覺得有哪裡奇怪,她仔細將信看了一遍才確定,這封信上的筆跡雖然與蕭靖琳的極為相似,卻不是蕭靖琳的字。任瑤期雖然算不上書法大家,但是在書畫上她極有天賦又下過苦工,認筆跡還是不在話下的。   *****************************下一更大概在一點左右。 第382章此物最相思   任瑤期反應過來之後先是嚇了一跳,以為有什麼針對蕭靖琳的陰謀,可是將信通篇讀下來,任瑤期便打消了這個疑慮,因為這封信從頭到尾就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是在問候了她一番,說起了幾件傻妞的趣事,然後叮囑她近期染上風寒的人很多,讓她少出門。   任瑤期愣了半響,然後突然福至心靈將信封倒了過來往書案上倒了倒,結果倒出來了一粒色澤豔麗,顆粒飽滿的紅豆。   任瑤期:「……」   她瞪著那封寫著蕭靖琳筆跡的信半響,然後看到信首那「卿卿如晤」四個分外扎眼的字,不由得紅了臉。   任瑤期猶豫了半響,最後還是提筆回了信,她也不點破寫信的人的身份,只是說了幾件不疼不癢的事情,然後也囑咐對方注意身體,到了信的最後,任瑤期終究還是忍不住惡劣地添上了一句「見卿今日字跡筆鋒軟綿無力,不復往日灑脫蒼勁,心境之故否?」然後她忍著笑將信封好,讓人給送去了燕北王府。   到了第二日,任瑤期又收到了燕北王府據說是蕭郡主送來的信,她打開一看,不由得愕然,這一次信裡沒有一個字,而是學著她以前給蕭靖琳去的信那樣,上面全是一小幅一小幅的圖畫。雖然只是寥寥的幾筆,卻無論是人還是物都畫的十分生動形象。   畫上出現的最多的是蕭靖琳和傻妞玩耍的畫,只有一副畫裡面出現了一名男子的身影,那名男子正站在一個放風箏的女子身後,兩個人都只畫的背影,看不到面容,卻可以讓人感覺到男子的視線一直停駐在前面的女子身上,溫柔而深情。   任瑤期看了那副畫半響,忍不住用手指在那男子的頭上輕輕點了點,反應過來之後她覺得自己的手指似乎是被什麼燙了一下,仿佛她剛剛那幾下不是點在紙上,而是真真切切地點在了某人的腦門上。   她將信和之前的那一顆紅豆一起,收到了書案下的抽屜裡鎖好。   回信的時候,任瑤期想來想去,不知道寫什麼,在書房裡坐了半個時辰,最後她裝了一張白紙進去,原本想就這麼將信送回去的,可是最後不知怎麼想的,或許是被畫上面表現出來的直白而強烈的感情所感染,她拆了一個手中用來闢邪的五穀香囊,挑了一顆紅豆放進了信封,封好。   但是信送出去沒有多久,任瑤期又後悔了,覺得自己今日的行為是受了某人的影響,有些大膽了。回過神來之後的任瑤期又連忙讓蘋果去將信追回來,可惜給燕北王府送信的人性子急腳程快,蘋果到最後愣是沒有追上,那封裝著白紙和紅豆的信還是送達了某人桌案。   看到蘋果沮喪懊惱又小心翼翼的模樣,任瑤期突然覺得自己最近變得有些莫名其妙,索性也就丟下不管了。   這一日夜裡突然下起了雪,不過下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整個雲陽城就成了一個冰雕玉琢的世界。這一日燕北王府那邊沒有再送信過來,原本任瑤期與蕭靖琳也不是每日都傳信的,任瑤期也沒有在意。   第三日,徐夫人發帖子邀請李氏和任瑤期姐妹去參加暖爐會,暖爐會無非是一群太太小姐們在一處喝茶聊天觀賞雪景罷了,每年冬日這種暖爐會就特別的多,尤其是下了雪之後。冬日裡人們都比較沉寂,唯有落雪的時候又活躍了起來,仿佛冬雪凍死的不僅僅是地裡的害蟲,還有人們身上的懶蟲。   徐夫人的暖爐會並不是開在她自己家中,她借了雲陽書院裡的一片梅林,踏雪尋梅是一件極其風雅之事。   任瑤期和任瑤華與柳夢涵這些才女們在一處作詩行酒令,任瑤期雖然不愛吟詩作對,不過在任三老爺和裴先生的薰陶之下與女伴們在一起做幾首最常見的詠梅和詠雪詩還是可以拿得出手的。任瑤期飲了幾杯甜甜的果酒,臉頰便有些紅暈。她原本以為這種果酒與她之前跟蕭靖琳喝的那種差不多,是甜甜的果汁,沒有想到徐家準備的果酒雖然酒味極淡,卻是當真含酒的,只是一般而言都醉不到人而已。   不過任瑤期不是一般人,她酒量極差,半杯就能倒,所以別人喝了果酒都無事,唯有她上了臉,好在並不算嚴重。   見柳夢涵和另外一位小姐兩人鬥詩正鬥得熱鬧,任瑤期起身想要出去走走散散酒氣,她與任瑤華說了聲去更衣,便帶著蘋果和桑椹出了暖房。   外面還在下著米粒大的小雪,今日又格外得冷,蘋果上前來幫任瑤期將風帽小心的戴好,又遞給了她一隻小暖爐讓她捂在手裡,然後扶著任瑤期小心地走路。   任瑤期原本就想在外面稍稍站會兒,吹吹風散散酒氣就進去,卻見紅纓迎面踏著雪走了過來,別的丫鬟這個時候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襖禦寒,香芹那丫頭更是恨不得將自己裹成一隻粽子,紅纓卻依舊穿得單薄。   她沒撐傘也不帶帽,一路走來,頭髮上和肩膀上都落滿了雪花,她也混不在意。看到任瑤期的時候,她似乎正巧被風雪迷了一下眼,她頓了頓眨了眨眼,然後上來行禮道:「見過任三小姐,我家主子有請。」   任瑤期見到紅纓也很高興,她有兩個月沒有看到蕭靖琳了,沒想到今日在這裡碰上了。便讓紅纓走前面帶路,她扶著蘋果慢慢跟了上去。   只是今日的紅纓比之平時似乎更加沉默寡言,任瑤期也沒有在意,紅纓向來就不是話多的人。   紅纓帶著任瑤期去了那片梅林。   這個時候的梅林正是一年之中最美的時刻,紅粉初蕊,瑞雪銀裝。梅林裡靜謐得很,落雪無聲,任瑤期打量了一下四周,正要問紅纓蕭靖琳在哪裡,卻見一人從梅林中走了出來,她愣了愣,不由得呆立住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穿著一身墨色的出風毛鬥篷走了過來。   *****這一章有些卡,因此發文時間比預計的晚。   然後後面一段寫得不滿意,打算回爐重造,所以這章比較短,下一章會長一些。 第383章一口一口,一步一步   ·蕭靖西沒有帶風帽,細碎的雪花落滿了他的烏髮,乍一看去給了人一種紅顏白髮的錯覺,卻是令他俊美的容顏越發讓人無法逼視。   「你怎麼在這裡?」任瑤期許久才找到聲音,她不由得看了紅纓一眼,紅纓正面無表情地低頭站在蕭靖西身後,神色比平日清冷,令任瑤期有些奇怪。   「我不能來?」蕭靖西噙著笑反問,不知道是不是任瑤期的錯覺,這句話蕭二公子說起來還帶著幾分委屈。   「我以為是靖琳……」   蕭靖西莞爾,也看了紅纓一眼:「她是南星,不是紅纓。」   任瑤期聞言十分驚訝,又看了「紅纓」幾眼:「是紅纓的姐妹嗎?長得真像。」難怪任瑤期覺得今日的紅纓比平日裡要寡言和清冷,從容貌上而言,兩人幾乎是長得一模一樣,所以她才會認錯。   南星上前來再次行禮:「奴婢南星,見過任五小姐。」這次南星的神情突然有了些細微的變化,面部表情突然柔和了不少,臉上甚至帶了些笑意。   任瑤期不由得愣了愣,因為這樣的南星與平日裡的紅纓幾乎沒有差別了,若是剛剛南星一直是這一副神情的話,她肯定是半點差異也瞧不出來的。   「這下瞧出來了?」蕭靖西緩緩地眨了眨眼,一臉的無辜。   任瑤期反應過來了之後不由得暗自咬牙,蕭靖西的意思是剛剛他並沒有特意讓南星去扮紅纓將任瑤期騙來,雖然南星當真要扮起紅纓來簡直是惟妙惟肖,所以是任瑤期自己眼拙,才沒有認出來。   仔細想想,南星確實沒有說自己是紅纓,請她的時候說的也是主子有請,而非是郡主有請。任瑤期有些懊惱,她喝了點酒當真有些醉了,居然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不過也因為紅纓是蕭靖琳的人,她才會放鬆了警惕。   只是看到蕭靖西現在的表情,她恨得有些牙癢。   蕭靖西看到任瑤期瞪他的神色便知道任瑤期生氣了,怕她就這麼轉頭走掉,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低下頭低聲道:「站久了有些冷,去林子裡走走如何?」   雖然在慢慢了解蕭靖西之後,任瑤期知道他這麼說很有可能是在博取同情,可是看到蕭靖西頭上落滿了的雪花,她還是點了點頭。   蕭靖西展顏一笑,霎那間滿林子的「紅粉初蕊,瑞雪銀裝」也及不上他那一瞬散發出來的光彩。   任瑤期低頭默不做聲地想,她好像有些明白蕭靖琳說的「紅顏禍水」的含義了。   兩人並肩朝梅林裡走去,南星和兩個丫鬟都很識相地遠遠跟著。   任瑤期走了一會兒就發現了,梅林裡十分寂靜,除了他們之外就沒有別人了,想必蕭靖西之前就做了安排。   她轉過頭正要說話,卻發現蕭靖西的視線正停留在她的臉上,見她看過去了也沒有轉開視線,她心下急跳,覺得之前那點酒意越發上臉了。   「你身上溼了怎麼辦?」任瑤期轉過頭道。   蕭靖西之前可能等了她一會兒,頭上才落滿了雪花,之前當著丫鬟們的面任瑤期不好問,她有些怕他著涼。   蕭靖西聲音裡帶了些笑意:「無礙。」然後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動作的,他頭上的雪花竟然在那一瞬間全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一頭烏黑的頭髮竟然真的沒有絲毫溼意。   任瑤期愣了愣,她看著氣定神閒的蕭靖西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然後突然笑了。   「笑什麼?」蕭靖西轉頭道。   任瑤期忍著笑搖了搖頭。   她想起來自己上次在信裡諷刺蕭靖西的字比起蕭靖琳的來軟棉無力,蕭靖西剛剛是在含蓄地向她賣弄以證明自己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麼「柔弱」麼?不過任瑤期知道這話當著蕭靖西的面不好說,臉面什麼的她還是要給蕭靖西留一些的。   只是蕭靖西看到任瑤期臉上帶著揶揄的笑容就有些明白過來了,雖然表面上依舊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耳根卻是有些紅了。   「你怎麼來了?」任瑤期見他不說話了,便又將之前的話問了一遍。   這時候他們剛剛拐過一個彎,南星她們還沒有跟上來,蕭靖西腳步停了下來,將手掌攤開在任瑤期眼前。   任瑤期有些詫異,低頭一看,卻是發現蕭靖西的手心裡竟然是一枚紅豆,對上蕭靖西含著笑意的溫柔目光,任瑤期臉上也紅了紅,正要將蕭靖西手裡紅豆拿回來,不料才將手伸過去就被蕭靖西握住了。   任瑤期的手動了動,沒有抽出來,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有些羞惱:「你……」   正要跟著拐彎的南星耳朵動了動,看了另外兩個丫鬟一眼,停下步子不走了。桑椹看了南星一眼,下意識地也停住了腳步,蘋果卻是依舊要跟,然後手臂就被南星給拉住了。蘋果莫名其妙地看著南星,南星也看著她卻是什麼話也沒說,於是兩人便站在那裡大眼瞪小眼。   「送出去的東西哪裡有收回去的道理?」蕭靖西借著衣袖的遮掩,將任瑤期的手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裡,一邊低聲道。   手心火熱的觸感讓任瑤期半個手臂都火辣辣的,比另外那一隻揣著小暖爐的手還熱乎。她正要掙脫,蕭靖西卻是將手放開了。   任瑤期低著頭將手收了回去,兩隻手緊緊地抱著自己的暖爐。   「我看了信,就來了。」蕭靖西低聲道。   任瑤期:「……」   蕭靖西怕任瑤期惱羞成怒,彎了彎嘴角,繼續往前走。任瑤期也跟了上去。   兩人就這麼在梅林裡慢慢走著,也不說話,周圍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的「咯吱」聲,心裡卻是感到了一陣寧靜祥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任瑤期看了看路,低聲道:「往回走吧。」她怕出來太久了,那邊有人找來,雖然知道蕭靖西肯定有派人在周圍守著,還是不好在外頭待太久。   蕭靖西雖然想一直與她這麼走下去,走不到盡頭才好,不過他也明白任瑤期心裡所想,便點了點頭,笑應道:「好。」   兩人另外尋了一條路往回走。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南邊的事情怕是已經差不多了。」蕭靖西突然開口道。   任瑤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蕭靖西說的是任家在南邊的產業的事情。   「動作還真快。」任瑤期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感嘆道。   任家在江南的產業差不多是任家的半壁江山,卻是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就被人傾吞完了,難怪任瑤期聽說任老太爺最近又撐著病體忙了起來,誰勸都不聽。   「是韓家動的手?」任瑤期想起來上一次韓雲謙的話,問道。   蕭靖西頷首:「嗯。」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是韓家經的手。」   任瑤期聞言不由笑了,調侃道:「無本的買賣你做得越發得心應手了。」   雖然被鄙視了,蕭靖西也不惱,笑看了任瑤期一眼:「這可是你允我的。」   任瑤期斜睨了蕭靖西一眼,也不與他辯駁了,比起臉皮厚,她是甘拜下風的。   「接下來任家怕是會有一番動蕩。」雖然知道任瑤期不懼,蕭靖西還是沉吟著安慰道,「不過你也別擔心,你父親將會接到雲陽書院的正式任命,任家想要掌控你們這一房就沒那麼容易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一愣。   雲陽書院裡任教的先生不少,但是並非每一個都是有正式任命的,因為被正式任命之後就相當於有了官職在身,隸屬於燕北王府管制,領的不再是雲陽書院的修束,而是燕北王府的俸祿,這是白身與官身的區別。   任三老爺若是接到燕北王府的正式任命,任家要像以前那樣掌控三房就真的不是那麼容易了。   在這個時代,宗族對族人的掌控是絕對性的,朝廷的律法還不及宗族的宗法有約束力,尤其是在江南,大家族裡的大家長族長說一句話比父母官還有用。   只不過在燕北,由於一些歷史原因,燕北的宗族對族人的掌控要相對弱一些,尤其是在燕北王府坐鎮的燕州,沒有哪個家族敢與燕北王府和燕北王府頒布的法令叫板。   幾十年前燕北剛脫離遼人掌控的時候,也有幾個世家仗著自己在燕北根深葉茂,想將族法凌駕到律法之上,結果被老王爺蕭岐山一聲不吭地滅了全族,從那以後燕北的世家大族之中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刺頭」了。   任三老爺若是有了官身,那他與燕北王府就是君臣關係,自古忠孝就不能兩全,任家想要越過燕北王府掌控任三老爺那是絕無可能的,相對的,任三老爺在處置家務事上也有了一定的自由。   只是要接到接到燕北王府的正式任命並不簡單,被任命之後就有了朝廷正七品官職,所以在人數上向來都有限制。   一般而言都是要有至少十年的教齡,且在學術上有一定成就。任三老爺年紀輕輕,又剛到雲陽書院也不久,比他資格老的大有人在,怕是難以服眾。 第384章擦身而過   對於蕭靖西的話任瑤期雖然有些驚喜,卻還沒有被驚喜衝昏了頭,便將自己的疑惑問出了口。   蕭靖西聞言一笑,安慰道:「所以這件事情還差一個契機。」他想了想,又道,「現在還不行,這個契機還未到,須得再等一等。」   任瑤期點了點頭,她有些好奇蕭靖西口中的契機到底是指什麼,不過看蕭靖西的樣子似乎並不打算現在就與她細說,她便也沒有追問。蕭靖西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對此事有一定的把握,這一點任瑤期還是能相信的。   兩人一路走著,儘管走得並不快,但是梅林的出口眼瞧著就要到了。   蕭靖西突然問道:「聽聞你也有一對雙胞胎侍女?」   任瑤期聞言看了蕭靖西一眼,有些驚訝:「嗯,現在還養在我外祖家中,跟著人學些拳腳功夫。」   蕭靖西說的應該是樂山和樂水,任瑤期去獻王府的時候有時候會看到這兩姐妹,兩姐妹練功很刻苦,這幾年練下來都極有長進。任瑤期自己不會武功,所以無法評價別人武功的好賴,不過聽夏生的意思,這兩個丫頭都是練武的好苗子,也算是他門下高徒,任瑤期打算等明年找個機會將人弄回來。   不過蕭靖西是怎麼知道樂山和樂水的存在的?這會兒問她這話又有何意?任瑤期想到剛剛跟在蕭靖西身邊的南星和蕭靖琳身邊的紅纓,不由得玩笑般地道:「怎麼?蕭公子又想與我要人?」   任瑤期將一個「又」字強調了一下,蕭靖西聽了之後心裡不由得微微苦笑,知道任瑤期是想起了當初他從她手要走了同喜和祝若梅的事情,挖苦他來了。   不過面上,他還是一本正經地微笑著反駁道:「怎麼會?我就那麼缺人?」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笑而不語。   她心裡卻是想,這次蕭靖西就算是真的看上了樂山和樂水想要找她要人,她也是不肯給的。她花了大力氣培養了幾年的人,蕭靖西一看上就想要走,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情?蕭靖西輕咳一聲道:「雙胞胎因為容貌相似,心意相通,好好調|教的話有些時候會有意想不到的用處,比如紅纓和南星她們就能做一些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聽蕭靖西這麼說,任瑤期想到了剛剛南星幾乎能毫無破綻地扮演紅纓的事情。   「所以,我只是問問你要不要將人先交給我,等調|教好了之後再要回去,以免浪費了人才。」蕭靖西怕任瑤期誤會他又想與她搶人,斟酌著道,「而且到時候若是以王妃或者郡主的名義將人給你的話,以後你用她們行事也更為方便一些。」   蕭靖西的話讓任瑤期心中一動,蕭靖西說的很有道理,樂山和樂水若是從燕北王府出來的話確實是更加有利於以後行事。   她自己將人弄回來的話樂山和樂水便是任家的丫鬟,在她離開任家之前,任家老太爺和老太太是有處置她們的權利的,但是如果有了燕北王府的背景,以後除了她自己之外,就沒有任何人有膽量敢對她的丫鬟指手畫腳了。而且能讓樂山和樂水多學一些東西,自然是只有益處沒有壞處。   蕭靖西見任瑤期的神色便知道她有些動搖了,也玩笑道:「你放心,我不會私扣了你的丫鬟不還的,一年之後就送還給你。」   任瑤期忍不住笑了,又想了想,才點頭應道:「好。」   蕭靖西見她應下,不由得彎了彎嘴角。   不說別的,任瑤期肯將自己將來的貼身丫鬟得力助手交給他,顯見是對他十分信任。至於為何要先將任瑤期將來的貼身丫鬟得力助手要過去,蕭靖西的小心思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等會兒就讓南星去接人。」蕭靖西聲音裡帶著些愉悅地道。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沒有說什麼。   兩人走到了路口,腳步不由得都停了下來,蕭靖西看了任瑤期一眼,任瑤期也看了看他。兩人沉默了一瞬,任瑤期輕聲道:「我回去了。」   蕭靖西噙著笑意,突然抬手到了任瑤期側臉,任瑤期嚇了一跳,在那一瞬一動也不敢動。蕭靖西的手卻是微微往上停在了她的鬢角,然後快速地從她的髮絲上輕輕地摘下了一朵剛剛不小心被吹落在她髮際的梅花,然後衝著她微微一笑,帶著些孩子氣的狡黠。   任瑤期臉上有些紅,心跳還有些急,反應過來自己被捉弄了之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這時候南星和任瑤期的兩個丫鬟已經悄無聲息地走近了,任瑤期便沒有多說什麼了。   「我走了。」她輕聲道。   蕭靖西點了點頭,側身讓到了一邊,讓任瑤期先行離開。   任瑤期低著頭,帶著自己的丫鬟往來路上走了。直到任瑤期的身影消失在了梅林裡,蕭靖西才帶著南星從另外一條路上離開。   任瑤期照著原路返回,卻不想還未走到之前小姐們聚會的暖閣,就聽到前面不遠處的湖邊響起了騷亂,似乎還有丫鬟在驚叫。   任瑤期步子一頓,皺了皺眉。桑椹問道:「小姐,要去瞧瞧嗎?」   任瑤期想也不想地搖了搖頭:「不了,回去吧,出了什麼事情等會兒就能知曉了。」   她並非是好奇心重的人,也明白是非之處不宜待的道理,說完便轉頭就走。   只是才走了沒有幾步,前面就出現了腳步聲。   任瑤期抬頭一看,就見不遠處的轉角走過來了一人,她不由得愣了愣,腳步也是一頓。來人步子很快,眉峰微微蹙起,嘴角卻是往一邊微挑,雖然看著像是在笑著的,那笑容裡卻是含著諷意,讓他看起來有些玩世不恭又有一些不耐煩。   任瑤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突然遇到他。   來人一轉眼也看到了任瑤期,腳步也是一頓,眼睛卻是突然亮了亮,原本蹙起的眉峰瞬間平復了下去,臉上原本帶著諷刺的笑容也變得陽光了起來。   他腳下不停,腿長步子快,轉眼就走到了任瑤期面前,「你剛去了哪裡?我找了你許久了!」他一出口就是這麼一句,雖然是一句帶著質問的話,聲音卻是低沉又愉悅,仿佛兩人之間已是熟的不能再熟,且才剛剛分開不久。   任瑤期垂了垂眸,借著屈膝行禮的功夫,稍微往後退了退,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雲二公子。」相比與雲文放的喜悅和激動,任瑤期要淡然得多了。   雲文放的視線一直都停留在任瑤期身上,眼睛也不肯眨一下,重見的喜悅讓他忽略了任瑤期的冷淡和疏離,只想就這樣將心上人一直看下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你長高了。」雲文放用手在任瑤期的頭頂和自己的胸口處比了比,笑容燦爛地道,他臉上再沒有了似笑非笑的模樣,是真正的飛揚灑脫的笑容。   任瑤期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要怎麼接話。   她想繞過雲文放就走,卻是知道依著雲文放的性子,此舉可能會激怒他,她不想在這裡與他拉拉扯扯惹人注意。   正在這個時候剛剛雲文放走過來的方向想起了腳步聲,有人往這邊來了。   雲文放自然是聽到了,他臉上的笑容微斂,眉頭又是一皺,看了任瑤期一眼,臉上有些猶豫掙扎,最後卻還是道:「我先走了,免得將你也牽扯到亂七八糟的事情裡。」   任瑤期雖然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還是立即就將路給讓開了。   雲文放看著任瑤期又道:「不管別人說什麼,你都不要信,我……我當初說的話我都記著,你也要給我記得,知道嗎?」雲文放說這一句的時候雖然語速有些快,也依舊霸道,卻是難得得和顏悅色,語氣溫和。   這時候腳步神已經很近了,雲文放不等任瑤期說話,閃身就進了一條小徑,任瑤期眼前一花,他人就不見了。   於此同時,雲文放之前的來路上也出現了幾個人,都是腳步匆匆,一臉焦急。任瑤期看了一眼,發現是幾個眼生的丫鬟婆子,只有一個婆子瞧著有些眼熟,好像是徐家的人。   「救上來的時候就快沒氣息了,這麼冷的天湖水又那麼冷,請大夫過來又要耽擱些功夫,真是造孽啊!」一個婆子一邊走一邊道。   她們也看到了任瑤期,立即停住話頭,匆匆行了一禮。   任瑤期點了點頭,見她們神色匆匆,想到剛剛聽到的那一兩句話,也沒有叫住她們多問,便讓她們走過去了。   桑椹小聲道:「小姐,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任瑤期皺了皺眉,搖了搖頭:「不知道,先去找母親她們。」   知道肯定是出了事,任瑤期也不耽擱,立即就去找李氏和任瑤華。   還沒有走到之前的暖房,任瑤期就瞧見蕪菁一邊張望一邊跑了過來,在看到任瑤期的時候,她明顯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立即迎上來道:「五小姐,可算是找到您了,三小姐讓奴婢過來尋您回去。」   ***************昨晚一不小心給睡著了〒_〒……. 第385章抬舉   見到是蕪菁,任瑤期便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蕪菁點了點頭,一邊引著任瑤期去找任瑤華她們,一邊湊到任瑤期耳邊小聲道:「剛剛郭家大小姐落水了。」   「郭家大小姐?」任瑤期有些驚訝。   蕪菁立即解釋道:「就是蔚州郭家的那位大小姐,當初在千金宴上您還見過呢。五小姐您離開之後沒有多久,姜家兩位小姐和郭家大小姐就來了。之後不知道怎麼的,她們又相約去遊湖,然後就出了郭家大小姐落水的事。」   任瑤期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道:「雲二公子也在場?」   她想起來剛剛雲文放說不想讓她也牽扯到亂七八糟的事情裡,這個亂七八糟的事情想必就是指郭玉嬌落水的事。   蕪菁聞言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五小姐,其實之前雲二公子有攔住三小姐問您的去處,三小姐被他問得十分不快就騙他說你去了湖邊。剛剛聽到有人落水,三小姐被她嚇了一跳,生怕五小姐您出了什麼事,所以讓我和香芹她們都出來尋您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這會兒也不好細問,便跟著蕪菁速速地去找了任瑤華,好讓她安心。   任瑤華看到任瑤期沒事,第一句話問的就是她是不是遇到了雲文放。   看到任瑤華眼中的惱怒和擔憂,任瑤期將自己剛回來的時候與雲文放在路上碰到的事情說了。   任瑤華皺了半天眉,然後交代她以後看到雲文放有多遠躲多遠。雲文放回來之後她看到了他兩次,他每次都向她打聽任瑤期的下落,這讓任瑤華心生警惕。雖然她說不上多熟悉雲文放這個人,可是她還是能感覺到雲文放是個十分危險的人物,尤其是從邊關回來之後。   任瑤期自然是老老實實的應下了。   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在這邊說悄悄話,其他幾位小姐則是在談論郭玉嬌落水的事情。   徐夫人的暖爐會邀請的大都是雲陽書院的女眷,因為姜家也是開書院的,姜家和徐家平日裡也常有往來,姜家姐妹又正巧在雲陽城中,所以也被邀請過來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聲明不錯的世家千金也收到了邀請,比方說曾經在千金宴上出過一些小風頭的郭玉嬌,因為正巧在雲陽城裡,也接到了邀請。   後來姜家姐妹和郭玉嬌去遊湖,卻沒有想到會出這種事情。出事之後徐夫人趕過去處理了,她們這些來參加宴會的客人不好在這個當口就走,便依舊還留在這裡。   有人小聲道:「好端端的怎麼會落水?不是帶了婆子丫鬟出去的嗎?就沒有人瞧見?」   「聽說郭小姐落水的時候周圍沒有旁人。」   「郭小姐與姜八小姐當時正在吵架……」   任瑤期正在一旁默不做聲地聽著她們議論,徐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什錦匆匆走了進來,先是往暖閣裡看了一圈,然後徑直走到了任瑤期面前,屈膝行禮道:「任五小姐,我們夫人喚你去一趟。」   雖然有些驚訝徐夫人為何會在這時候找她,任瑤期還是沒有猶豫就點頭應了,與任瑤華招呼了一聲就跟著什錦走了。什錦帶著任瑤期去了一個離著湖邊很近的院子,這個院子沒有廂房,只有並排三間大屋,看上去像是書房。   任瑤期遠遠的就看到門外有不少人在走動,熱鬧得很。   有丫鬟提著熱水,銅盆,碳盆匆匆進了屋,還有給婆子抱了厚厚一床褥子,仔細聽著屋子裡還有細細的抽噎聲。   什錦直接帶著任瑤期進了屋。任瑤期一進去就發現這裡果然是書房,一抬眼就能看到一張黑漆大書案,徐夫人的聲音從右邊的屋子裡傳出來,任瑤期跟著什錦走過去就發現這裡面已經擺了四個碳盆,只是因為碳盆拿進來的時間還不長,所以並沒有之前待著的暖閣暖和。   屋子靠窗有一張軟塌,一群丫鬟婆子圍在軟塌周圍忙碌著,任瑤期只能看到厚厚的褥子外頭露出的一截溼漉漉的頭髮,以及白得有些詭異的一節脖頸。徐夫人就站在軟塌旁皺著眉頭沉聲指揮。   任瑤期走近了,就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人的半張臉,正是落水的郭玉嬌,她車才發現郭玉嬌掩藏在厚褥子下的身軀一直在抖,還能聽到她牙齒打顫是聲音。   看見任瑤期進來,徐夫人朝她招了招手,然後又頭也不回地問丫鬟:「薑湯怎麼還沒端上來,大夫來了沒有?」   任瑤期走近了,覷著空檔才問道:「郭小姐沒事吧?」   徐夫人嘆了一口氣:「好在救上來得及時,沒有嗆幾口水,只是湖水太冷了,怕是凍壞了。」   任瑤期看徐夫人的神色,便知道郭玉嬌應該沒有大礙的,也鬆了一口氣。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有件事情交給你去做。」見安排得差不多了,徐夫人才對任瑤期道,「剛剛事情緊急,我就匆匆趕過來了,別的都來不及顧了。夫人太太們那邊我交給了你母親還有柳太太她們,小姑娘們那裡就交給你了。」   徐夫人小聲詳細地交代了任瑤期幾句,讓她告訴那些小姐們郭玉嬌已經沒有大礙了,並且儘量平息不好的謠言,免得以後出現什麼不好的流言,讓幾位小姐的閨譽受損。   「今日我算是主家,出了這種事也該我來出面。只是我沒有女兒也沒有兒媳婦,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小徒弟,所以這事兒就交給你了。」徐夫人拍了拍任瑤期的手吩咐道。   任瑤期聽徐夫人這麼一說便明白了,徐夫人現在分身乏術,按理應該將善後的事情交給媳婦或者女兒幫她分擔的,只可惜徐夫人沒有媳婦也沒有女兒,就只能找任瑤期這個眾人眼中的徒弟了。   任瑤期知道,以徐夫人在燕北世家女眷中的地位,讓她去做這些實質上是信任她,並在眾人面前抬舉她,所以她立即應下了。   說實話,徐夫人幾次三番地抬舉任瑤期,她心裡是十分感激的。   ****************短小君又粗線了,粗長君也不遠了……╯﹏╰. 第386章我本將心向明月   從徐夫人這裡離開之後,任瑤期又回了暖閣裡,按照徐夫人的意思將郭玉嬌的情況與眾人說了。   出了這種事情,今日的暖爐會自然是開不下去了的,等李氏她們那邊也交代清楚了之後,任瑤期便幫著徐夫人送客。對於任瑤期出面之事,眾人雖然覺得有些驚訝,不過細細一想又都覺得在情理之中,平日裡徐夫人對任瑤期這個關門弟子的喜愛和器重大家都看在眼裡。   李氏和任瑤華也先回去了,任瑤期處理好後續事情之後便去找徐夫人,去到之前安頓郭玉嬌的那間書房的時候發現郭家的人已經聞訊而來了,任瑤期過去的時候正好瞧見郭家來人接郭玉嬌要回去。   任瑤期才走進書房就聽到了一位婦人帶著怒意的聲音:「……丫鬟看到是姜沅娘在爭執中將我們玉嬌推到了河裡,這件事情怎麼可以就這麼算了?姜家簡直是欺人太甚!」   徐夫人溫聲安慰道:「之前我已經問過了,丫鬟說兩人之前是有過一番爭執,但是並沒有人瞧見姜家八小姐動手推人。」   那婦人氣道:「兩人當時在吵架,如果不是姜沅娘推了玉嬌一把,難不成還是我們玉嬌自己跳下湖的不成?」   徐夫人嘆了一口氣,轉頭見到任瑤期來了,便招手讓她過去。   任瑤期便看到一位三十來歲的婦人坐在了郭玉嬌躺著的軟塌邊,臉上還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任瑤期以前曾見過這位婦人,知道她是孟家的當家大太太,出身蔚州郭家,是郭玉嬌的嫡親姑母,郭玉嬌來燕州的時候都是住在她姑母家中。孟家在燕州是數一數二的大家族,這位郭氏雖然當家沒多久,卻是個厲害的。   任瑤期上前去給孟大太太見了禮,孟大太太有些驚訝,不知道為何任瑤期會出現在這裡,不過她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徐夫人低聲問了任瑤期幾句話,任瑤期都一一答了。   這時候躺在榻上的郭玉嬌突然醒了過來,孟大太太立即轉頭急聲問道:「玉嬌你醒了?你感覺如何?還有沒有冷?」   徐夫人見狀也起身走了過去詢問,任瑤期跟在了徐夫人身後。   郭玉嬌嘴唇還帶著些青烏之色,不過臉色已經比之前好看太多了,那座湖裡的水並不深,她又被施救的及時所以並沒有嗆太多的水,之前只是被凍壞了一時沒有緩過勁來,剛剛大夫來給她瞧過了,也說並無大礙。   「玉嬌,你告訴我剛剛是不是姜沅娘推你下水的?」孟夫人問道。   「是,是她。」郭玉嬌生意沙啞地道,「姑媽,我冷。」   孟大太太立即吩咐丫鬟道:「快再去拿床被子來,手爐呢?多拿幾個手爐過來。」等吩咐完了之後,她又對徐夫人道,「夫人您也聽到了,玉嬌說是姜家那個丫頭推她落水的,您也別做和事佬了,這件事情姜家必須要給我們郭家一個交代。」   徐夫人嘆了一口氣,郭玉嬌是在她這裡出的事,所以她必須得過問,只是孟太太這話的意思是想要自己與姜家算帳不想讓她插手,孟太太態度這般強硬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孟大太太等郭玉嬌緩和一些了之後就要帶著她回去了,徐夫人也沒有攔著,只是吩咐了丫鬟婆子們小心地將郭玉嬌連著軟塌一起抬上了馬車,孟太太匆匆帶著郭玉嬌走了,估計是想要馬上去姜家說理。   等人都走了之後,徐夫人才有些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什錦扶著徐夫人坐下,給她按捏頭上的穴位。   徐夫人一邊拉著任瑤期也坐了:「今日幸苦你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見徐夫人臉色不太好,便也動手給她按揉手上的穴道:「我也沒做什麼,只是送送客罷了。」   徐夫人捏了捏任瑤期的手,然後讓人將高嬤嬤叫了進來,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查清楚了沒有?」   徐夫人沒有讓任瑤期迴避的意思,任瑤期便繼續坐在那裡給徐夫人按摩穴位。   高嬤嬤道:「是郭小姐提出要去湖邊走走,後來不知因為何故郭小姐突然發了大脾氣,指著姜家八小姐罵了幾句,姜八小姐性子好並未回嘴,只是小聲為自己辯解,姜六小姐也在一旁為兩人調解。之後雲二公子突然出現了,見她們在爭吵,雲二公子並沒有上前,就在這個時候郭家大小姐突然掉進了湖裡。」   徐夫人皺了皺眉:「是誰將郭家大小姐救上來的?」   高嬤嬤明白徐夫人的意思,忙道:「是姜家一個會水的婆子郭家大小姐救上來的。她們在爭吵的時候雖然屏退了身邊伺候的人,丫鬟婆子們卻也不敢走太遠。郭家大小姐落水之後,雲二公子雖然離著她們很近,卻並沒有下水救人,可能是怕惹上是非,他沒有等郭大小姐上岸被救上岸就轉身離開了,是姜八小姐將自己家中的一個會水的婆子叫過去救的人,所幸湖裡的水並不深。」   徐夫人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雲文放若是去救了郭玉嬌,怕就更加牽扯不清了。只是他那麼果決地見死不救,也難免讓人覺得他太過冷情。   高嬤嬤想了想,又猶豫著道:「不過也有人說姜家八小姐不像是會動手推人下水的,倒是有可能是雲二公子用了什麼手段推了郭家大小姐一把。」雲文放與姜沅娘有婚約,他又是個不管不顧的性子,因為見未婚妻受了委屈而動手給未婚妻出氣也不是不可能。雖然雲文放當時並沒有近郭玉嬌的身,但是他是有武功的,用了什麼手段讓郭玉嬌落水也不是不可能的。   徐夫人皺眉道:「沒根沒據的事情以後不要提了,你交代一下下面的人,別出去亂嚼舌根。」   高嬤嬤連忙應了。   任瑤期默不做聲地聽完了事情的經過,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徐夫人臉色好看了些之後便輕輕拍了拍任瑤期的手:「你也累了,回去吧,我安排人送你。」   任瑤期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事情了,便點了點頭,辭別了徐夫人。   出來的時候,外面小雪已經停了,卻依然很冷,任瑤期仍舊是將風帽戴上了,寬大厚實的帽簷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   當再一次看到雲文放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任瑤期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她垂下了眼眸,神色十分淡然。   雲文放看見她很高興,他應該是在這裡等了許久了,身上雖然沒有落上雪花,鹿皮靴子上卻是溼的。   「你總算是出來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他走了過來,灼熱的視線落在了任瑤期露在外面的那半張臉上,然後以任何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速度,伸手就掀開了任瑤期的帽子。   任瑤期皺了皺眉,蘋果和桑椹連忙上來站到了任瑤期身前,將雲文放擋住了,滿臉警惕地盯著他,跟防賊一樣。   雲文放不以為意,他的注意力全落在任瑤期身上,甚至看著她有些微的出神。   近三年不見,任瑤期也長高了,雖然因為衣服穿得太厚的緣故看不到身段,卻也能猜到一定是窈窕嫋娜。原本就精緻的五官已經張開了,讓她的容貌越來越出挑,無可否認,任瑤期是一位難得的美人,加上她身上有一種特別的安寧溫婉氣質,雲文放有些移不開眼。   「這幾年你過得好不好?」雲文放出聲問道。   任瑤期看了雲文放一眼,儘量心平氣和地回道:「多謝雲二公子關心,我很好。」   雲文放彎唇一笑,依舊是看著她:「那就好,我一直……」頓了頓,他才轉而道,「你還記得我走的時候信上說的話麼?」雲文放的語氣裡帶著些難以察覺的期盼。   任瑤期暗嘆了一聲,低頭道:「雲二公子,你這次是回來成親的吧?我不能前去觀禮,只能提前祝賀你一聲了。」   雲文放聞言臉上的笑意不由得僵住了,他看著任瑤期皺眉道:「誰跟你說我要成親的!就算是要娶,我也不會娶姜沅娘,我想娶誰你難道不知道嗎?」   雲文放從見到任瑤期開始,一直都是和顏悅色的,他在努力收斂自己的少爺脾氣。可是直到這會兒,因為任瑤期一句話,他心裡十分煩躁,又有些不安。   這些年他其實成熟了不少,也不再像年少時那樣動不動的就不顧一切不計後果地發火,可是任瑤期一句話還是讓他忍不住毛躁衝動。   這會兒附近除了他們便沒有別人,任瑤期苦笑道:「雲二公子,你給別人東西的時候就從未考慮別人想不想要嗎?」   雲文放聞言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僵硬著臉一字一頓地問道:「任瑤期,你是什麼意思?」   任瑤期平靜地看著他,她沒有說話,但是冷淡的神色卻是說明了一切。   雲文放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他咬牙忍了忍,才終於將自己心頭冒出來的火氣和慌亂給強壓了下去。   靜默了片刻,他才抿了抿唇道:「任瑤期,這三年我一共受了十六次傷,有三次差點就醒不過來了。」 第387章奈何明月上西樓   任瑤期垂眸,掩住了自己眼中有些複雜的神色。   「最後之所以會撐下來,是因為……是因為……」是因為我總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起你,夢見你,我從未忘記自己離家從軍的目的,最後便總能咬牙挺過去。   最後那句話,雲文放終極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是個驕傲的人,從來不習慣卑微的去祈求施捨,對於自己想要的他都是直接付諸行動。只是到了任瑤期面前,他栽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跟頭。   雲文放沒有將話說下去,任瑤期也不會傻得去追問,兩人之間便沉默了下來。   任瑤期原本以為雲文放去了邊關三年,眼界和心性定不是當初那個衝動易怒的少年可比,對她的執念也會淡去,畢竟他們之間這一世從未有過過深的牽絆,只要她不問不理不回應,雲文放那點少年情愫就無以為繼。   可是眼前的雲文放,讓任瑤期著實有些頭疼。   「我與姜沅娘的婚約很快就要不作數了。」雲文放終於冷著臉開口開口,語氣聽起來有些冷硬,卻又帶著些他自己不願意承認的委屈和倔強。   任瑤期想了想,開口要說什麼,這時候正好有人匆匆往這邊走了過來,任瑤期偏頭一看,卻原來是徐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什錦來了。   任瑤期以為是徐夫人找她還有什麼事情所以才派了什錦過來,她看了雲文放一眼,見兩人中間還隔著蘋果和桑椹兩個丫鬟,不至於讓人誤會他們什麼,便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卻不想什錦行走進了,行完禮之後便對雲文放道:「雲二公子,我們夫人有些話想要問您,讓奴婢來請您過去。」   雲文放聞言皺了皺眉,按捺住心中的不耐:「徐夫人找我何事?」   雲文放好不容易見到任瑤期,被人打斷了談話心裡很是不悅,只是徐夫人在燕北極有聲望又據說是任瑤期的先生,雲文放也不好亂發少爺脾氣。   什錦低頭道:「夫人聽聞郭家小姐落水的時候您也在附近,有些話想要問問您。」   雲文放聽說是為了這件事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這有什麼好問的,人又不是我推下去的,她們喜歡折騰就由著她們去折騰好了。」   郭玉嬌落水的過程他是看得清楚明白,可是他完全沒有興趣攪合進那幾個女人的勾心鬥角裡,尤其是還想利用他的勾心鬥角,讓他厭惡得很。   「這……還請雲公子跟奴婢去見見我們夫人吧。」什錦小心地道。   雲文放看了任瑤期一眼皺了皺眉,他自是不想去的,只是徐夫人派了貼身丫鬟來請他,完全不給面子也說不過去。   任瑤期倒是想要借著這個機會脫身,可是她又怕惹急了雲文放讓他當場發作。   正在僵持著的時候,卻見蕭靖琳從拐角處轉出來了。   任瑤期不由得一喜:「靖琳?你怎麼來了?」   蕭靖琳走了過來,衝著任瑤期點了點頭,又面無表情地看了雲文放一眼,然後才對任瑤期道:「等了你一會兒了,事情都忙完了?那就先出去吧。」   話雖然是對著任瑤期說的,蕭靖琳的視線卻是若有似無地看向雲文放。   雲文放眯了眯眼,冷笑了一聲,然後撇過了頭去。   在嘉靖關的時候,雲文放就感覺出來了蕭靖琳對他的敵意,雖然蕭靖琳不至於借著自己的身份在大事上給他下絆子,但是一開始的時候針對他的小刁難還是有的。雲文放自然也不喜歡蕭靖琳,只是蕭靖琳在軍中的職務比他高,這幾年也是屢立戰功,在普通士兵和將領中又素有威望,雲文放被軍隊調教了幾年,在蕭靖琳面前終究還是會收斂一些。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正要與蕭靖琳一起離開,卻看到跟在蕭靖琳身後的不是紅纓而是南星,因為南星的衣服還是之前的那一身,她不由得愣了愣。   蕭靖琳卻是已經拉著任瑤期走了。雲文放冷著臉看她們離開,然後才跟著什錦去見徐夫人。   等任瑤期和蕭靖琳上了馬車之後,蕭靖琳才道:「早知道雲文放也在,我應該早些來找你的。他剛剛為難你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對於雲文放的事情她不願意多提:「說了兩句話你們就來了。對了,你來找我是有事?」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道:「蕭靖西讓我來的,讓我跟你去獻王府上接兩個人回去。」蕭靖琳看了南星一眼。   任瑤期不由得失笑:「我將人送過去不就行了,還讓你走一趟。」   蕭靖琳抿了抿唇沒說話,心裡卻是想著今日幸虧她來了,不然還不知道雲文放那廝會怎麼欺負人。不過話又說回來,蕭靖西特意讓南星領著她來接人,真的不是因為知道雲文放來了寶瓶胡同的關係嗎?   「真沒用!」蕭靖琳撇了撇嘴,暗自嘀咕了一句。   任瑤期沒有聽清,好奇地問道:「靖琳你說什麼?」   蕭靖琳面不改色地道:「我說我正好沒什麼事。」蕭靖西真沒用!其實蕭靖西挺冤的,就算他是故意讓蕭靖琳來救駕的也不表示他怕雲文放,他只是為任瑤期著想得太多了。   南星默默地看了蕭靖琳一眼,沒說話。習武之人都耳聰目明得很。   獻王府上離著雲陽書院不遠,所以沒有多久就到了。這還是蕭靖琳頭一回來獻王府上,容氏讓紀芙穎出來迎她們。   現在再見紀芙穎,任瑤期都會屈膝行晚輩禮,稱呼她為紀姨媽。紀芙穎和李天佑的親事被定在了明年年初,雖然知道的人並不多。   蕭靖琳在容氏面前十分恭謹有禮,任瑤期向容氏說明來意之後,容氏雖然有些訝異,不過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就讓人去將樂山和樂水帶了過來。   樂山和樂水十一歲了,不過因為姐妹兩人練過武的緣故,看上去比同齡的小姑娘要高上半個頭,手腳也俱是修長。她們雖然不似一般的內院丫鬟那麼弱不經風,不過因為有獻王府的人教她們禮儀規矩,所以看上去並不粗魯,反倒是很有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大丫鬟的風範。   蕭靖琳也細細打量了她們許久,眼中有些興味,她自幼習武,自然是能看出來樂山和樂水是兩顆好苗子,若她們不是任瑤期的人,蕭靖琳很有可能會將人收入自己麾下。所以說,不管蕭郡主平日裡怎麼明裡暗裡地鄙視她親哥蕭靖西,很多時候兄妹就是兄妹,很多共同之處是與生俱來的。   蕭靖琳又坐了會兒,才提出告辭。容氏留了任瑤期說話,任瑤期只能先送蕭靖琳出門。   等送完了蕭靖琳回來之後,容氏沒有半點拐彎抹角地道:「人是蕭靖西要去的吧?」   任瑤期:「……」   容氏搖了搖頭,輕輕點了點任瑤期的額頭,無奈道:「你呀……」   任瑤期低頭輕聲道:「我想著讓樂山和樂水多學點本事也沒什麼不好。」   容氏挑了挑眉:「然後學著學著就成了他們燕北王府的人了?」   任瑤期一愣,容氏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道:「你想想燕北王府能教的獻王府不能教的還有什麼?」   任瑤期眨了眨眼,有些啞然。   容氏嘆道:「無非就是燕北王府的規矩忌諱,燕北王府的人情往來,燕北王府的關係脈絡,燕北王府的……」   聽著容氏一條一條的數下去,任瑤期不由得漸漸紅了臉。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容氏斜睨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   容氏倒是笑了,笑完之後又嘆了一口氣:「他到真是個有心的,這些都為你想好了。」   樂山和樂水在燕北王府待上一年再由王妃或者蕭靖琳送給任瑤期,兩個丫鬟不僅僅在身份上提升了幾個檔次,以後讓任瑤期的丫鬟在面對燕北王府的奴才們的時候會更有底氣,還能讓樂山和樂水先一步熟悉燕北王府的人際關係,等任瑤期真的進了燕北王府,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吃了暗虧。   蕭靖西向來是走一步算三步的主兒,他可不是隨便帶著紅纓的雙胞胎姐姐南星現身在任瑤期面前的。即便是並不看好任瑤期和蕭靖西的容氏,也不由得有些動容。且容氏也看出來了,蕭靖西那小子也不是剃頭擔子一頭熱。以任瑤期的聰明難道真的不明白蕭靖西的那點心思嗎?   「期兒,你當真決定了嗎?」容氏摸了摸任瑤期的頭,突然正色道。   容氏不止一次與任瑤期談論過蕭靖西的問題,容氏的態度一直是不怎麼贊同的,即便是到了現在,她也希望外孫女能找一門普通而平順的婚姻,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安穩順遂。   任瑤期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最後嘆了一口氣,握住了容氏的手,她的語氣十分平靜:「是的,外祖母,我決定了。」   容氏反倒是因她的直白而愣了愣,最後也只能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她思考了半響,才嘆道:「罷了。」   任瑤期挨著容氏,抱著她的手臂,偏頭輕輕的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容氏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有外祖父和外祖母在,這次必不會讓你受委屈。」她唯一的女兒已經委屈了半輩子,外孫女無論如何也不會走女兒的老路。   暖爐會過後沒幾日,雲陽城裡有發生了一件給人增添談資的大事。   雲家二少爺要退婚。   事情起因於雲二少爺的未婚妻姜家八小姐在暖爐會上推了郭家大小姐掉進了湖裡,郭家自然要為此事去找姜家理論。   原本這事不過是兩個女孩子因為一言不合而起了衝突,算不得什麼大事,可是第二天卻是爆出了郭家大小姐苦戀雲家二少爺的的事情。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原來郭家大小姐在三年前就對雲二少爺痴心暗付,雖然知道雲二少爺已經與姜八小姐定下了婚約卻依舊不肯死心。郭家原是想要應下丘家的求親的,郭大小姐得知後不樂意了,鬧了一場之後跑來了雲陽城姑母家中。   雲家二少爺恰好在這個時候回了雲陽城,郭家大小姐這些日子又見到了雲家二少爺幾次,雖然三年未見,郭大小姐對雲二少爺的愛慕不減反增,簡直到了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   暖爐會那一日,郭家大小姐得知雲二少爺也會去,便找個個由頭也跟了去,恰巧遇見了姜家兩姐妹。   郭家大小姐原本與姜家八小姐有些交情,卻因為姜家八小姐和雲二公子的婚約而厭惡了姜八小姐,這幾年也與她斷了往來。不過不知道因為何故,她還是邀了姜家兩姐妹去遊湖。   最後郭家大小姐與姜家八小姐還是因為雲家二少爺爭吵了起來,姜家八小姐氣憤之下將郭家大小姐推進了湖裡。   如果事情僅僅是這樣的話,那也不過是兩個小姑娘爭風吃醋的小事,大家聽過之後笑笑也就過去了,雲二少爺也不好因為這件事情就要退婚。   事情真正鬧大是在郭家大小姐的姑母孟大太太再一次審問郭大小姐幾個貼身大丫鬟之後,原來郭家大小姐在暖爐會上將姜家兩姐妹叫出去遊湖並不是為了吹吹冷風吵吵架那麼簡單。   郭家大小姐因為機緣巧合,知道了姜家八小姐的一個秘密,她將人叫出來是為了攤牌的。   幾年前的千金宴,姜家六小姐之所以無緣參加並不是因為她水土不服,而是因為姜家八小姐給自己堂姐下了毒,讓姜家六小姐臉上長滿了紅疹子,最後只能窩在雲陽城的別院裡。   郭家大小姐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並掌握了證據的沒人知道,她當時只是想要讓姜家姐妹反目或者逼迫姜家主動解除婚約,不過最後這個秘密還是被孟大太太給抖露了出來。   世人皆譁然。   小姑娘之間小打小鬧的算不上什麼大事的話,為了一門親事而陷害同胞手足就是犯了忌諱了,這種狠毒下作的女子,自然不會有好人家願意讓她進門。   所以雲二公子得知後首先不幹了。   雲家自然不是那麼容易會被流言蜚語所左右的,雲老太太和雲大夫人派人去查了三年前的事情,結果果真查出了姜沅娘害姜茜娘的證據。   三年前雲老太太也曾懷疑過姜茜娘生病的事情,還派人去查過,結果三年前被遮掩過去的疑點三年後倒是暴露了出來,姜沅娘想要抵賴都不行。   雲老太太和雲大太太也被氣得不輕。   雲二少爺提出要解除婚約,雲家的長輩也不好說什麼了,只能派人去請姜家的人來協商。   姜家這時候也正在經歷一場大風暴。   姜沅娘和姜茜娘的曾祖父姜振文年紀大了,近一年來大部分時間都是臥病在床不問外事,就在幾日前,姜振文突然開了祠堂當著族中幾位長者的面表示要將族長之位讓給自己的嫡長孫姜琰。   姜振文有兩位嫡子,嫡長子姜適早逝,這些年姜家的事情大多是嫡次子姜淮做主,姜淮雖無族長之名,卻行著族長之實。早逝的姜適生有一子姜琰,也就是姜茜娘的父親,姜振文身為一個讀書人,對嫡庶有別長幼有序那一套禮數十分看重,所以他屬意的族長人選不是自己的次子,而是自己的嫡長孫。   姜淮在姜家做了這麼多年的主,自然是不願意就這樣將位置讓給自己是侄兒,所以三年前姜沅娘費盡心機也要為自己那一房爭取到雲家這個盟友。   誰也沒有想到,這麼多年來一直跟在二房後面唯唯諾諾的大房會打出來個翻身仗,姜家二房與雲家的婚約也恰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了問題。   姜家老爺子姜振文在從祠堂回去沒有幾日病情就加重了,姜沅娘和姜茜娘姐妹也要回順州去探病,姜老爺子很有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   對於姜沅娘毒害姐妹之事,外頭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如果是三年前鬧出來的,她或許還能與自己的母親想辦法去遮掩或者找人當替罪羔羊,只可惜這件事情在三年後才暴露,還是在姜家長房和二房關係緊張的時候,姜沅娘百口莫辯。由此也可以看出背後布局之人的謹慎和隱忍。   在姜家姐妹離開雲陽城的前一日,雲文放在一家酒樓的廂房裡又見到了姜茜娘身邊的那個丫鬟。   丫鬟低著頭將主子的謝意表達給了雲文放。   雲文放看也沒看那丫鬟一眼:「各取所需而已,且除了三年前應下與姜沅娘的婚事,我並未做過什麼,所以別將帽子往爺身上扣。」   丫鬟聞言怔了怔,忙道:「我家主子不是這個意思……」   雲文放仰頭喝下杯中的酒,冷冷地道:「我管你主子是什麼意思。你回去告訴她讓她放心,我與姜沅娘的婚約已經到此為止,雲家不會插手你們大房和二房的鬥爭,若是姜琰真有本事能坐上姜家族長的位置,雲家不會因為今日之事遷怒她們大房,我當初答應她的也算做到了。」   雲文放不喜歡姜沅娘,不代表他對姜茜娘就有什麼好感。   姜茜娘在三年前就知道姜沅娘下毒害她,卻在雲家去查這件事情的時候為姜沅娘遮掩了下來,為的只是在關鍵時刻給姜沅娘致命一擊。   雲文放一早就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才答應與姜茜娘合作。三年前他需要一個女人幫他守住未婚妻這個位置,三年後他則需要一個把由頭讓這個未婚妻滾蛋。   姜茜娘利用郭玉嬌對付姜沅娘的事情,雲文放雖然沒有插手,卻是看得明白,對於這些女人之間的鬥爭他厭煩得很,尤其是姜茜娘利用郭玉嬌的時候還牽連上了他,讓他有些不悅。那日的暖爐會上,他一開始遇上任瑤期沒有說幾句話就匆匆離開了,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他不想讓任瑤期也牽連到姜家姐妹的鬥爭中。   雲文放覺得,既然他與姜沅娘的婚約已經要解除了,那他與姜茜娘之間互相利用的合作關係也結束了,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他懶得再應付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丫鬟其實還想再說幾句的,可是看到雲文放的態度,她又不敢多說什麼了,最後只能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而此刻,在姜家別院裡,姜茜娘看著哭得雨帶梨花的姜沅娘眼神複雜,等姜沅娘哭夠了,她才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溫言安慰道:「你我姐妹這麼多年,我自是相信你的。等回去到了曾祖父面前,我也會為你說話,你儘管安心。」   姜茜娘的聲音,一如往日的溫和寬容,聽不出來半分芥蒂。   姜家姐妹第二日就離開了雲陽城。   在姜家姐妹離開之後不久,雲文放和姜沅娘的婚約正式解除了,雲二少爺得償所願,姜沅娘費盡心機最終還是落得一場空。   少了雲家這個靠山,江淮在與自己的侄兒爭奪族長之位的時候就少了許多有事。他雖然掌控姜家多年,姜琰卻是有姜老爺子和姜家一些長輩的支持,姜家是開書院的,與普通人家相比更看重一個名正言順。且這些年來,姜琰表面上什麼都聽江淮這個二叔的,實質上卻也布下了不少暗棋,姜琰與他的父親一樣,並不是什麼庸人。   所以,姜家內部在爭鬥了小半年,在姜老爺子去世之後,最終由姜茜娘的父親姜琰接掌了族長之位。   *******************************************************************************************感謝CadySS送的靈寵緣,嫡謀又多了一個盟主啦~o(∩_∩)o粗長君喜聞樂見地粗線了.********************************************************************************************** 第388章婚禮   姜家姐妹與雲家二少爺的恩怨情仇的雖然在雲陽城裡鬧得沸沸揚揚,但是姜沅娘和姜茜娘畢竟不是燕北的閨秀,在她們離開雲陽城之後,這件事情也就慢慢平息下去了,眾人更加關注的是雲家二少爺這個香餑餑兒最終花落誰家的問題。只不過因為這件事情,雲家也鬧了很大一個沒臉,所以雲文放的婚事倒是暫時緩下來了。   而在這件事情上閨譽受損的郭玉嬌則在姜沅娘陷害堂姐妹的事情曝露出來不久就被郭家的人接回了蔚州。   郭家的長輩這會兒也是追悔莫及。丘家在兩年前就表示了想要與郭家結親的意向,只是郭玉嬌的母親當時還有些猶豫,她想要等丘韞中了舉人之後才正式將婚約定下,而丘韞在今年的秋闈中果然不負眾望得了亞元,郭家正開始與丘家議親,不想卻出了這種事情,丘家那邊沒有了動靜,這門親眼瞧著就要結不下去了。   這件事情過去之後不久就迎來了年關,臘月二十三祭灶節這一日,任家二老太爺任永祥夫婦和任二老爺回了燕北,任家老宅的東府又熱鬧了起來,只是這個熱鬧讓任老太爺有些鬧心。   任家在京都和江南的產業已經全數被二房的人敗光了,還敗光得莫名其妙,相比較於離開燕北之時的意得志滿,任家二房這次回來得猶如喪家之犬。   鬧心歸鬧心,任老爺子也不能將任永祥一房人給掃地出門,只能依舊讓他們住在了一牆之隔的東府。   任三老爺在臘月二十六才帶著妻女回白鶴鎮,去給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請安的時候就吃了一個閉門羹。原來任永祥夫婦自回來之後就開始天天往西府跑,廖氏也一改以前與任老太太的爭鋒相對,對著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好話說盡,話裡話外無非就是想要回來重新與任家長房同掌家業,同舟共濟。   任老爺子被他們的胡攪蠻纏氣得差點就要一病不起,任老太太便接著任老太爺身體不好的藉口開始閉門謝客,誰來也不見。   任瑤期倒是覺得這樣也好,她也落得個清淨,不用每日裡去榮華院上演你慈我孝的大戲。   而因為二房的鬧騰,今年這個年任家上下怕註定沒法好好過了。所以等到初三一過,任三老爺就借著要訪親問友,帶著妻女回了雲陽城。   任瑤期人雖然回了雲陽城,但是因為知道韓家那邊肯定會有後續的動作,所以她也留了人在雲陽城裡注意任家的動向。她雖然不打算插手韓家和任家的恩怨,但是也要保證在變故來臨之前有時間做出適當的反應。   年後,任老太爺終於將任永祥叫過去相談了一番,任老太爺將任家在順州和薊州的幾家煤棧交給二房打理,任永祥自然是不滿意的,他覺得自己是做大事的人,原本手中還管著任家的半壁江山,現如今卻成了任家的掌柜,還只是幾家小煤棧的掌柜,任永祥難免的對自己的兄長落下了埋怨,最後兄弟兩人鬧得不歡而散。   可是無論任永祥心裡再如何地不忿,他還是忍著不平衡接下了任老太爺交到他手裡的那幾家煤棧。任家二房現在今非昔比,他的次子任時序雖然還打算藉助嶽家的勢東山再起,這次沒有跟著他一同回來,但是他也明白這個時候不能跟跟長房的人翻臉。   只是過了正月之後,任永祥將煤棧的事物交給了自己手下的掌柜,他自己則開始熱衷於與故舊友人們喝酒聽戲。任老太爺原本也沒對他抱什麼期望,見他不鬧騰著獅子大開口要再分一次任家的產業,便也由著他去了,每年的用度月例也沒少他半分。   二月中旬,獻王府辦喜事,廢獻王世子李天佑娶親。   獻王府的喜宴並沒有大辦,只是給一些近年來有往來的人家送了請帖,比起燕北的豪門世家要低調得多了。請帖上寫著李天佑的未婚妻是「紀氏」,燕北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個好像憑空就冒了出來的「紀氏」是何方神聖,但是清楚當年那一段歷史的人家,聯想到李天佑曾經訂下過的那一門親,心裡便都有了些猜測。   不管外頭的人是如何看待李天佑的親事,李氏對於弟弟終於成家,心裡是極高興得很,她還特意回了幾次娘家,幫李氏上下張羅。   李天佑成親這一日,李氏帶了任瑤期和任瑤華回去觀禮,任三老爺在這種時刻自然是不好缺席的,所以他終於還是踏進了嶽父家的門。   因為紀芙穎已經沒有了娘家,容氏在外面安排了一座宅子,讓紀芙穎提前幾日住了進去,好讓李天佑在這一日去接親。   任瑤期跟著李氏一直陪在容氏身邊,當外面有人來稟報說新娘子的轎子已經進了胡同口的時候,任瑤期看到容氏的眼眶紅了。   李天佑的婚禮雖然很低調,但是從燕北王府到雲家、蘇家、雷家等等這些在燕北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世家豪門都送了豐厚的賀儀,雷霆這個家主親自出席,蘇家,雲家等等家族也都有人赴宴,相比較與前幾年的門庭冷落,這種狀況在令人驚訝之餘也惹人感嘆。也有人依此判斷,獻王府離著起復怕是不遠了。   任瑤期一直在容氏身邊,跟著她招呼女眷,任瑤華則跟著李氏。李氏母女原本也算是半個客人,不過獻王府總共就那麼幾個主子,所以來的人也沒有人會去挑這個理。任三老爺則跟著自己的嶽丈在外面招呼男客。   宴席才剛開沒多久,外面就有人進來稟報導燕北王妃和郡主來了,在場之人無不皆是震驚。獻王世子成親,燕北王府有送賀儀之事眾人都知道,但是沒有人料到燕北王妃會親自來參加婚宴。雖然上一次燕北王妃曾來過獻王府邀請獻王妃做郡主及笄禮上的正賓,卻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進獻王府,所以她這次突然出席獻王府的婚宴還是驚到了不少人。   容氏面上看不出驚訝與否,她起身親自迎了出去。   燕北王妃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眾人便看到獻王妃和容氏是攜手一起進來的。在座之人都起了身,恭謹地給燕北王妃行禮。   容氏請燕北王妃上座,燕北王妃落座的時候看到任瑤期,眾目睽睽之下她滿臉笑意地朝著任瑤期招了招手道:「瑤期你過來,坐我身邊來。」   任瑤期愣了愣,看了容氏一眼,容氏對她點了點頭,她便起身坐到了容氏和蕭靖琳中間的位置,蕭靖琳朝著她偷偷眨了眨眼,然後又恢復了面無表情一臉端莊的高貴冷豔之態。   在場之人見到這一幕心裡不約而同地都有了些想法。   雖然不少人都知道任家五小姐不僅與蕭郡主交好,還很得燕北王妃歡心,不過畢竟沒有親眼看到。   燕北王妃在席上一直都是笑語晏晏,還時而與任瑤期低頭說話,讓人更加確信任瑤期在燕北王妃面前十分得臉。   燕北王妃自然不可能像別人那樣一直坐到宴席結束,她意思表達到位了之後就藉故離開了,容氏和任瑤期起身送她離開,蕭靖琳倒是沒有先走,燕北王妃走後她就坐在任瑤期身邊,雖然在席上從頭至尾都沒有說過幾句話,酒倒是默不做聲地喝了大半壺,最後任瑤期示意丫鬟不給她斟了她才作罷。   從獻王府離開的時候,蕭靖琳是等了任瑤期一起走的,還非要拉著她坐自己的馬車送她到家門口。   任瑤期見蕭靖琳臉上帶著些紅暈,便以為她喝酒喝的有些醉了,便依著她上了她的馬車。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她們離開得比別的賓客都要晚,出來的時候巷子裡已經沒有幾輛馬車了,李氏和任瑤華的車在前面,蕭靖琳讓自己帶來的護衛騎馬在馬車旁護衛。   離開獻王府有一段距離之後,她們的馬車遇上了一隊巡城守衛。   蕭靖琳讓馬車停了下來,巡城守衛中頭領模樣的人揮手讓手下們前走,自己則下馬過來了。   「屬下參見蕭副將!」來人一板一眼地朝著馬車行了個軍禮,任瑤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蕭副將是之蕭靖琳,不由得看了蕭靖琳一眼,覺得有些興味與稀奇。   蕭靖琳掀開了車帘子,朝著他微微頷首:「可有什麼情況?」   那人往馬車裡看了一眼,似是看到馬車裡不止蕭靖琳一人,便有些猶豫地道:「屬下稍後會向去公子稟報,郡主能否到時候再詢問屬下?」   蕭靖琳瞥了他一眼,似是知道這人的性子,也沒有怪罪,只擺了擺手讓他退下了。   倒是那人小跑著追著馬車支支吾吾地道:「郡主,這,這天,天還涼著,您出門多穿幾件。」頓了頓,他又扭扭捏捏地小聲地加了一句,「還有紅纓姑娘。」   ************比預計時間發得晚了~〒_〒   以後都不要等更,乃們早上起來蹲廁所的時候看正好咩……. 第389章兩面郡主   蕭靖琳坐在車裡聽見了不由得挑了挑眉,恰巧紅纓今日沒有跟出門,倒是表情清冷的南星聞言皺了皺眉,隔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還眼巴巴地跟著馬車小跑的穆虎不知怎麼的突然覺得身上一冷,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直到馬車加速駛遠了他還是那副傻愣愣的模樣站在原地,那模樣就像是一隻搞不清原因莫名的就被人嫌棄了的大狗。   任瑤期覺得剛剛那巡城的將領很有意思,不由得抿嘴笑了笑,不過她是厚道人,雖然紅纓不在,她也沒有出言打趣或者探問。   蕭靖琳也是才知道穆虎那個黑炭臉原來一直在打她貼身丫鬟的注意,不由得冷哼了一聲,心道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屬下。   獻王府和任家都在寶瓶胡同,雖然兩家離得不算太近,但是這會兒街上沒有什麼馬車和行人,所以蕭靖琳的馬車很快就到了任家家門。   任瑤期要下馬車的時候,蕭靖琳突然說道:「剛才宴席那會兒,至少有三波人馬企圖進入雲陽城,被穆虎的人攔下了。」   任瑤期聞言剛要開口辭別的話一頓,便沒有急著起身,她想了想才皺眉道:「是朝廷的人還是寧夏的人?」   這會兒進雲陽城的人馬肯定是為了李天佑的婚禮而來,難怪今日城中多了不少的巡城士兵,路上的行人卻是少了不少,任瑤期之前一路上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現在被蕭靖琳這麼一說終於嗅到了一絲緊張氣息。難怪蕭靖琳會堅持要親自送她回來。   「應該都有。」蕭靖琳依舊是一副沒有什麼表情的模樣,她是經歷過戰場上殘酷洗禮的人,敵人兵臨城下都不會動一下眉毛,何況是幾隻小蝦?不過她還是叮囑任瑤期道:「最近你們都少出門,雖然在燕北王府眼皮子底下的雲陽城還算安全,沒人敢有大動作,卻保不準會有人使什麼小手段。」蕭靖琳也是想到了上一次任瑤華被虜之事,怕有人使不入流的手段下黑手,讓任瑤期遭殃。畢竟除了李天佑之外,任瑤期和她母親是與獻王血脈最近的人了。   蕭靖琳的擔憂之情溢於言表,任瑤期感到暖心之餘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蕭靖琳這麼鄭重其事的叮囑她注意安全,加上今日王妃親自去參加李天佑的婚宴,這是不是說明獻王府在接下來的時日裡會有一番大動作?   任瑤期腦海中又浮現出了上一次李氏說的那句溫和憐惜的話,李氏說必不會讓她受委屈。   任瑤期這麼想著,不由得探尋般地看了蕭靖琳一眼,蕭靖琳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雖然沒有開口解釋什麼,卻是微微頷首。   任瑤期立即就明白了自己所料應當不差,臉上不由得也帶出了一絲沉思。   蕭靖琳見她蹙眉,不由得安慰道:「你別怕,沒事的。」   任瑤期聞言抬頭衝著蕭靖琳笑了笑:「嗯,我不怕。」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任瑤期才下了馬車回自己府上。   等任瑤期離開之後,蕭靖琳的馬車才掉頭往燕北王府而去,一路上蕭靖琳和南星都不是愛說話的性子,所以馬車裡十分安靜,就跟馬車裡沒有坐人一樣,難得的兩人都沒有覺得不自在。   馬車快行進燕北王府的時候,蕭靖琳聽到什麼聲音掀開車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不想正巧看到穆虎正一路小跑者過來,似乎是想要追上她們的馬車。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放下了車帘子就當作沒有看到,直到馬車進了王府緩緩停了下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給她掀車帘子的南星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下了馬車。   如果現在蕭靖西或者任瑤期在場,肯定能看到蕭郡主那一本正經的表情下面掩藏的很好的一絲惡趣味。只可惜南星不是蕭靖琳的人,且一直都被蕭靖西放在外面辦事,極少與蕭靖琳接觸,所以在南星的心裡眼裡,蕭靖琳一直都是一個威嚴而正直的女將軍。穆虎也正巧追了上來,也虧他功夫底子不錯,這麼一路追著跑過來不過是呼吸比平常急促了一些。長了一身黑皮的穆虎恭恭敬敬地給蕭靖琳行禮,咧嘴一笑,真正的見牙不見臉。   「卑職見過蕭副將。」   只是他那一雙眼睛卻是躲躲閃閃地去瞟蕭靖琳身後的南星,還搓著手拘謹地蹭了蹭自己的靴底,一副靦腆羞澀的模樣。   「紅、紅纓姑娘也在啊……嘿嘿……嘿嘿……」   南星:「……」   蕭靖琳瞥了穆虎一眼,冷哼了一聲,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南星冷冷地掃了穆虎一眼,那目光就像刀子,颳得穆虎臉上憨傻的笑容也僵住了。然後南星也一言不發地跟在蕭靖琳後面走了。   穆虎一臉委屈地目送她們走遠,半響才摸了摸自己的頭:「怎,怎麼了這是?」   等蕭靖琳和南星走遠了,南星突然出聲道:「郡主,奴婢有一事相求。」   蕭靖琳聽了步子,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什麼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南星僵冷著一張臉恭謹道:「郡主,如果剛剛那個傻……那個姓穆的向您請求要娶紅纓,還請您不要應下。」連人都認不清,還想娶妻?做夢!蕭靖琳想了想:「若是紅纓自己願意怎麼辦?」她可是個開明又隨和的主子。   南星咬了咬唇,一時也無話了。雖然她從沒在紅纓口中聽說過穆虎這個人,紅纓也不像是有了心儀之人的樣子,不過萬一呢?倒是蕭靖琳摸著下巴想了想,然後好心地給南星出了個主意:「要不你還去試他一試?剛剛天都黑了他沒認出來也情有可原,下次他要是再認錯人你就狠狠地揍他一頓。對了,揍之前記得要先套頭,他畢竟也是蕭靖西的人。」蕭郡主一本正經,正氣凜然。   南星:「……」   蕭靖琳出完主意,就背著手走了。   *********************************今天白天有事情,所以更晚了~   未免大家等太久,先上短小君吧~〒_〒   在這裡感謝一下副版主aki10086親,ak跟我確認了幾次更新時間,真心幸苦了!(^o^). 第390章得寸進尺   蕭靖琳回去之後看到紅纓,想了想還是沒有將穆虎的事情告訴她。到不是蕭郡主窮極無聊想要棒打鴛鴦或者見不得得力屬下被個男人拐跑之類的,相反,蕭郡主是個挺通情達理體恤下屬的好主子。   之所以會出主意南星去教訓穆虎,也不是蕭靖琳瞧不上穆虎要故意戲弄他,而是蕭靖琳知道紅纓恐怕連穆虎是哪顆蔥都不知道,紅纓心中另有他人。   倒是南星因為以前是做探子的,性子太過清冷,蕭靖琳瞧著蕭靖西那意思似乎是想要將南星留在身邊,以後估計會給任瑤期用。蕭靖琳便想著到了內院的話南星還是沾些人氣的好。於是蕭郡主就將這個重任交給了看上去傻憨單純,其實固執的穆虎。   除此之外其實蕭靖琳還有點小心思,就是她知道南星跟在蕭靖西身邊多年,忠心耿耿,是蕭靖西的心腹。她怕南星心裡對蕭靖西有什麼不單純的想忘,如果真是如此,南星以後很有可能會成為一著廢棋,這樣就太可惜了。   如果南星能在蕭靖西成親之前有了歸宿,非但能將南星過於清冷的性情改一改,以後任瑤期用起她來也更加得心應手,畢竟樂山樂水年紀還小,婦人身份比小丫頭出門更加方便。   任瑤期不知道蕭靖琳還為她動了這些小心思,從獻王府回來之後第二日,她特意讓蘋果出去探聽過幾回,得出的結論是雲陽城的守備比平日裡森嚴了一些,儘管普通民眾還感覺不出來太大的差別。而李氏那裡不知道是不是得到過容氏的提醒,從獻王府回來之後就帶著任瑤華和任瑤期在家中極少出門了,正好任瑤華今年就要出嫁,到也有了現成了不出門的藉口。   之後一個月內,雲陽城裡半夜走了兩次水,鬧了兩次賊,除此之外就沒有再大的擾民事件了。可是任瑤期卻是從蕭靖琳寫給她的信中得知南邊的朝廷在李天佑成親之後第三日就下了明旨,讓燕北將獻王府一家拿下並押送京城。燕北王府和獻王府之間的互動雖然並未太過聲張,卻也沒有小心遮掩,朝廷終於坐視不下去了。   蕭靖琳在信中只是隱晦地提了幾句並未想說,畢竟書信往來在這個時候不算太安全,怕一不小心就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獻王府那邊也沒有消息過來,一家人都深入簡出低調得很。   倒是任家到了三月還未過完的時候又鬧了起來。   任瑤期一直都有讓人注意白鶴鎮的事情,雖然後來因為獻王府的關係對任家的關注要少一些,卻任家的情形卻是瞭若指掌。   任家在李天佑成親的時候倒是來過賀儀,任家的大老爺還來喝過喜酒,只是兩家關係這些年來實在不怎麼的,獻王爺也沒有空去搭理任家,所以雙方熱乎不起來。任瑤期之前料到韓家可能會在近期有所行動,所以當袁大勇遞消息進來說任家二房的人與韓家有接觸的時候並沒有太過意外,倒是對韓老爺子將這把火由任家內部自己燒起來的手段有些佩服,從報仇的一方而言,確實是爽快了。   任家二老太爺向任老太爺獅子大開口,提出要任家手中一座煤山,對於這種無理取鬧的要求任老太爺自然是無視了。任永祥卻是找到任永和私下裡談判,還拿出了任家往年罔顧礦場礦工性命,向燕北官員受賄,做假帳逃避課稅等等不太光彩的證據,任永祥這是打算與任永和撕破臉了,任老太爺被任永和這個白眼狼弟弟氣得當場吐血暈了過去。   將人氣暈了之後,這場談判自然是無法進行下去了,任永祥難免有些心虛,他到沒有真打算將手中的證據披露出去,只是想要威脅一下任永和拿好處。   卻不想在任老爺子被氣暈之後第二日,任家的煤棧就在經營上爆出了問題。   有人抬著兩具屍體鬧到了任家煤棧在薊州的鋪面,說是任家的煤有毒,毒死了一對祖孫,接下來又有幾家從任家買了煤的人家找上了門來,雖然沒有再出人命,卻也是出現了中毒的症狀,還有人一怒之下向官府報了案。   任老爺子這次倒下之後,大夫言明不能再受刺激,所以任家煤棧出了大事之後任大老爺也不敢將事情捅到任老爺子面前,任大老爺忙得腳不著地。   可是毒煤事件還沒有給出說法,緊接著又曝出了任家煤棧以次充好,用三等煤代替二等煤,二等煤替代一等煤的事情,這個內幕還是從任家「有良心」的夥計口中鬧出來的。任家這次遭遇了空前的危機。   雖然任家上下都一致的瞞著任老太爺,可是紙包不住火,任老太爺終究還是知道了,雖然差點被氣得一佛升天卻最終以非凡的毅力挺了下來,不顧任老太太和任老太爺的阻攔,撐著病體出門收拾爛攤子。   任老太太讓人去請任五老爺任時茂回去幫忙。任時茂這陣子自己將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已經淡了回任家的心思,若是平時他肯定不會應下的,只是這一次任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任老太爺又病了,生為任家子孫的任時茂在接到任老太太的信之後還是當機立斷回了任家。任老太爺這會兒已經沒有心思去計較任時茂以前的忤逆,而且任家現在也正是需呀人手的時候,所以父子兩人心照不宣地將以前的事情暫時揭過了。不過,雖然有了任五老爺回了任家幫忙,任家的事情還是一日一日地往更壞的方向發展了,任家在燕北的煤棧有一半被迫關了門。尤其的薊州的幾家煤棧,每日都有人拿石子,臭雞蛋,爛菜葉子砸門,根本沒有辦法經營。   只是面對每況愈下的情形,任家老太爺有些有心無力,任家意識到事情鬧到如今已經不是靠任家自己就能全身而退的了,任家尋求別的家族援手,而剛與任家結成親家的雷家成了任家最寄予厚望的援手。   雷家在燕北世家當中的地位僅次於雲家,雷家家主雷霆手段了得,經過幾年的經營,相對於剛來燕北的時候,雷家在燕北的聲望也變得名符其實。再加上雷家與燕北王府的關係向來不錯,若是雷家肯向任家伸出援手,任家未必沒有翻身的機會。   抱著這種打算,任老爺子讓任大老爺親自去了一趟雷家找雷霆。   雷霆倒是親自接待了任大老爺,對於任大老爺的請求雷霆也沒有一口就回絕,甚至還答應會幫忙在官府周旋,給任家一個喘氣的機會,只是雷霆也沒有大包大攬地應下能讓任家全身而退。   雷霆到是真沒想要見死不救,畢竟他要娶任瑤華,任家是任瑤華的娘家,對於沒有娘家庇護的女子,今後會面對什麼雷霆清楚得很,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他是願意拉任家一把的。   只是雷霆也很清楚,任家的事情並不像表面上這麼簡單,在別人眼中雷家再如何了得,他自己也清楚雷家還沒有強到能在燕北橫著走的地步,雷家畢竟不是燕北王府。而且在雷霆看來,任家也確實需要一些教訓,否則的話以後也會出大事。   在雷家的幹預之下,官府方面對任家的壓力果然小了不少,趁著任家出事趁火打劫的那些對手們也被雷家彈壓了下來,背後捅刀子的人沒有了,任家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任老太爺不由得大喜。   只是雷家在做了這些之後就沒有再插手的意思,任老太爺卻是希望雷家能再接再厲,用自己手中的關係,將任家「毒煤」事件給壓下來,畢竟任家以後還是要開門做生意,這件事情對任家煤棧的聲譽影響極大,雷家在處理這件事情上既然是遊刃有餘,那麼再幫一幫也不算什麼。   雷家名面上雖然不經商,但是名下的產業也有不少,所以雷霆是明白規矩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家煤棧這次鬧出了人命,雖然極有可能是被人做了手腳陷害的,可是任家煤棧本身的問題也是導致慘劇發生的根源。且他查到任家煤棧中確實存在以次充好的現象,任家想要完全洗白不可能,只有想辦法去彌補,慢慢將名聲掙回來,他不能肆意去破壞一個行業的規則。   只是任老太爺在這件事情上與雷霆有分歧,任老太爺希望雷家能幫助任家將事情完全壓下來,將任家的所有過失推到原告身上,還任家一個「清白」,任家可以推出幾個人來頂罪。   雷霆是有能力做到這些,可是這違背了他雷家的做事原則。所以雷霆再接到任老太爺的親筆信之後皺了皺眉,沒有表態。   任老太爺又派了任大老爺去雷府親自見雷霆,雷霆並未避而不見,他將自己的意見與任大老爺開誠布公地說了,並且委婉地拒絕了任家的請求。   任大老爺回去之後將自己與雷霆的談話轉告給了任老太爺,任老太爺自然是不滿意的。 第391章醒悟   雷霆的意見雖然客觀,可是任家的聲譽勢必要因此受損,任老太爺不能容忍苦苦經營了幾十年的聲譽就這麼被毀了。   任老太爺並不覺得自己的決策有什麼不對,他雖然要苦主改口供,卻會在銀兩上給予對方補償,雙方各取所需。而且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從他交給二房打點的那幾家煤棧中鬧出來的,他想要將二房推出去承擔罪責也並無錯處。任老爺子也查出來任永祥與韓家有接觸的事情,對吃裡爬外的弟弟不能一頓家法將人給抽死了。   因為觀念的不同,任老爺子無法理解雷霆的苦心,他覺得雷家在這件事情上並不想盡心盡力,而且任家現在出了事,任老爺子很擔心雷家會與任家解除婚約。   恰巧在這個時候,雷家來了一位客人,雷霆原配妻子的娘家有人來投奔了。   雷霆已故妻子喬氏是江南人,娘家並不顯赫,且家中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喬氏有一個妹妹原本嫁在嶽州,只可惜嫁過去沒有多久夫君就去世了,小喬氏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江南的風氣與燕北不同,當年燕北全民皆兵的時候為了保證人丁,是強迫女子早婚,鼓勵寡婦再嫁的,到了現如今雖然並無再強迫女子婚配的律法,卻對再嫁女子並無歧視,風起相對開放。江南卻是一直以來都崇尚程朱理學,女子被教導要從一而終,朝廷為了獎勵忠貞的女子,還會給發下貞節牌坊,並給這些家族予以豐厚的賞賜。   小喬氏只有二十來歲,又生得貌美,原本她在夫家終日被關在偏僻的院子裡不見天日到也沒事,只是在她公公去世之後不到一年,婆婆也生了重病,等婆婆也去世了家裡就只剩下小叔子一家了,偏偏小叔子又是個貪杯好色的,她婆婆怕在自己去世之後家裡鬧出個什麼醜事就動了殺念,於是安排下面的人在自己去世之後將小喬氏勒死,對外就宣稱小喬氏是在完成了供奉公婆的責任之後為夫殉情上吊自盡了,說不定還會因此被朝廷封個烈女撈些好處。   只是小喬氏婆婆身邊的人嘴不嚴實,在她婆婆去世之前小喬氏就知道了這件事情,最後找個機會逃了出來,小喬氏娘家如今早已經沒有什麼人了,且她也不敢再待在江南怕被抓回去,於是這一逃就逃到了燕北,來到了已故姐姐的夫家尋求庇護。   任家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個消息,且還打聽到小喬氏非但生得千嬌百媚還與自己的姐姐有五六分相像,任老太太覺得雷家既然將人留了下來,為了名正言順,雷霆可能會納了小喬氏為妾。   若是納別的女子,任家也不會在意雷霆多一兩個女人,可是雷霆當初既然肯為自己的亡妻守孝肯定是對結髮妻子有情意的,加上還有一個雷盼兒……有自己的親姨媽照顧肯定比別的什麼人要好,任家心裡自然就有了想法。   任瑤期在得知雷家突然出現了小喬氏這麼一個人的時候皺了皺眉,小喬氏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讓她不得不多想。而且一個終日被關在祠堂裡的守節婦人要從內院逃出來並躲過夫家的追捕順利投奔遠在千裡之外的雷家真的這麼容易?   任瑤期第一個想到的是這件事情極有可能是韓家在搗鬼,沒有誰會比韓家在這個時候更加希望任家與雷家翻臉,因為有雷家做後盾,韓家想要徹底弄垮任家就不容易了。   任瑤華也知道了小喬氏的事情,不過這次任瑤華倒是沉得住氣,什麼也沒有說,依舊是按照李氏的要求,每日裡在自己的閨房裡繡嫁妝。   過了一陣子,有一日傍晚任瑤期和任瑤華一同從李氏那裡用完膳出來的時候,任瑤華突然對任瑤期道:「已經有一陣子沒有接到盼兒的信了。」   任瑤期聞言頓住腳步,轉頭看了任瑤華一眼,正巧看到了一雙有些憂慮的眼。   雷盼兒自從開始認字開始,就頻繁地給任瑤期和任瑤華寫信,一開始一封信裡會有一半以上都是圈圈,在任瑤期和任瑤華的回信鼓勵下,雷盼兒練字練得很認真,到得後來,圈圈便漸漸少了,字也端正了不少。   「三姐擔心盼兒?」任瑤期輕聲問道。   任瑤華皺著眉頭道:「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任瑤期笑道:「不如明兒我寫封信給小妮子吧?怎麼說我也算的上她半個師父,過問她練字練得如何天經地義。」   任瑤華聞言眉頭鬆了一些,點了點頭:「我也正有此意。」雷盼兒不知從哪裡得知任瑤期的字寫得好,纏著她說要拜師,有時候在來信中還會調皮地稱呼任瑤期為瑤期姐姐先生,讓人哭笑不得。   只是第二日,任瑤期的這封信還沒來得及送去雷家,任家首先沉不住氣了。任老太太派了人來要接任瑤華回白鶴鎮。   任瑤期原本是想要陪任瑤華回去的,只是她想了想之後終究還是沒有跟去,她能預料到任家找任瑤華回去的原因,也能猜到任家二老會對任瑤華說什麼,她有些諷刺地笑了笑,到了這個時候也該是讓任老太太在任瑤華那裡將最後那點祖孫情分耗完的時候了。任瑤華一個人回了白鶴鎮,這會兒任家雖然處在風尖浪口,出來接任瑤華的排場卻依舊是不小。任瑤華到了榮華院之後,任老依舊是太太心肝肉兒的一通叫,然後領著任瑤華去探望了正在病中的任老太爺,之後祖孫兩人又說了些體己話。   在氣氛最為融洽的時候,任老太太向任瑤華提出了要求。   任老太太的要求極為簡單:「家裡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祖父他又……哎!明日是雲陽城金家老太太的壽宴,祖母帶著你去賀壽。雷家與金家有些交情,這種場合雷家大老爺必定會露面,到時候我想法子讓你與雷霆見上一面。」   任瑤華聽著聽著就緊皺了眉頭,她看了任老太太一眼,抿唇道:「祖母,我聽父親說這次雷家有出面助我們任家不少?」任瑤華心裡有些不悅,讓她偷偷與雷霆私會這種話從自己的長輩口中說出來,真是怎麼聽怎麼彆扭。   任老太太不以為然:「不過是在衙門裡打了聲招呼罷了,對雷家而言是舉手之勞。只是這樣一來我們任家的名聲終究是會受損,這是你祖父和我不想看到的。好孩子你想想,等到你嫁到雷家的時候,任家若是不好了,出了什麼事情誰來給你撐腰?娘家若是不好,到了夫家哪裡會有好日子過?況且……」   任老太太頓了頓,嘆了口氣,「我聽說雷家來了個投奔的女子,長得與雷霆原先的夫人相似不說還極有幾分心思手段。」任老太太覷了任瑤華一眼,意有所指,「雷家那個小丫頭已經有一陣子沒有給你送信來了吧?」   任瑤華看著任老太太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任老太太拍著任瑤華有些僵硬的手,安慰道:「你放心,等這次任家渡過難關,祖母必定會為你做主,你不必放在心上。」   任瑤華緩緩將自己的手從任老太太手中抽了出來,垂下了眼睛依舊一言不發。   任老太太也不以為意,依舊是低聲將自己明日的布置以及讓任瑤華對雷霆說的話細細地交代了。任瑤華緊繃著臉色坐在那裡,一直沒有開過口。   知道任老太太交代完畢,問道:「祖母的話你記清楚了沒有?」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沉默了片刻,終於有些艱澀地道:「祖母,我還未進嫁進雷家就如此作為,你有沒有想過雷家會怎麼看我?」任老太太言裡言外暗示她在雷霆面前可以用些手段。   任老太太笑道:「這有什麼,你們的婚期不遠了,到時候就是一家人了。」   任瑤華狠狠地眨了眨眼,才將眼中的酸澀壓下去,她張了張嘴,最終卻還是沒有說話。   任老太太卻是一錘定音:「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你先去紫薇院休息,明日跟我一起去雲陽城。」   任瑤華緩緩吸了一口氣,一言不發地低著頭告退了,從任老太太房裡出來的時候她走得有些急,還差點撞翻了正要進屋的丫鬟。   任瑤華回到紫薇院後不久,任老太太就派人給任瑤華送去了一身衣裳,還有一套頭面和首飾配飾,衣裳很精緻,頭面首飾更是任老太太壓箱底的好東西。只是任瑤華一眼也沒有往桌上的東西看過,她只是坐倚在床頭,看著繡著流雲百福的被面發怔。   第二日,任老太太果然讓人來叫任瑤華,要帶她去雲陽城。任瑤華什麼也沒有說,穿上了任老太太給她準備的行頭,在任老太太滿意的目光下跟著她上了馬車。   ************************************這幾日白天有些忙,還有些推不掉的應酬,晚上回來碼不動字〒_〒……   謝謝副版主筒子幫我請假. 第392章等我娶你   任老太太還是有些本事的,雷霆果然是親自去了金家老太太的壽宴,也不知道任老太太是怎麼派人與雷霆說的,從金家出來之後她將雷霆約到了茶樓。   當雷霆推開包廂的門進來的時候,任瑤華心下猛然一跳,她看著雷霆依舊沉穩而堅毅的面容,心下澀然。   雷霆見屋裡只有任瑤華一人,連個伺候茶水的丫鬟或婆子都沒有不由得挑了挑眉,卻是不動聲色地走近了,語氣溫和地道:「聽說你找我有事?」   雷霆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總是抿著的薄唇讓他看起來沒有絲毫笑意,可是任瑤華還是沒有錯認他眼中帶著暖意的關心。   任瑤華請雷霆坐下,借著轉身的機會咬了咬唇將眼中的淚意逼了下去。   兩人落座之後,任瑤華親手給雷霆斟了一杯茶,沉默地看著他喝下。   見任瑤華久久不言,雷霆沉吟著問道:「可是在為任家的事情為難?」想了想,雷霆解釋道,「你大伯父找過我,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情鬧得太大,儘管官府那邊已經暫時壓了下來,想要這麼快就完全解決問題並不容易,你……」   雷霆說到這裡話語突然一頓,轉頭往隔斷了隔壁間的碧紗廚那裡瞥了一眼,皺了皺眉。這是茶樓裡的一個套間,平日裡是用來給人宴客或者談生意用的,將碧紗廚移開之後兩間屋子就成了一個大間,平日裡可以當兩間包廂。   就在這個時候任瑤華輕聲:「我是來道謝的。」任瑤華終於抬頭看雷霆,「這次任家出了事情,多謝你出面周旋。」   雷霆將注意力拉回,正要說話,卻是被任瑤華打斷了:「我知道任家的要求很過分,所以你不必理會。」   碧紗廚另外一邊傳來了很輕的響動,若是平常人不注意根本聽不出來,雷霆卻是往那個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後悄悄地朝著任瑤華打了個手勢。   任瑤華臉上有一瞬間的僵硬,握著茶碗的手甚至忍不住顫抖,不過她很快就又放鬆了下來,將背脊緩緩挺直了,她那張豔麗的臉上蒼白得失去了血色,眼神卻是冷靜又決然。   雷霆皺緊了眉頭看著她,心裡莫名地心疼。   「你我雖有婚約,但是雷家是雷家,任家是任家,在這件事情上,雷家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所以,雷大老爺,我懇請你以後不要再插手這件事情。」任瑤華一字一頓地堅持將話說完。   雷霆一把握住了任瑤華放在桌面上的手,任瑤華的手很冷且一直在抖,儘管她剛剛才將熱茶碗放下。雷霆緩緩用力將她的手握緊了,似乎是想要將自己手心裡的熱度傳遞給她。   手心裡傳來的暖意讓任瑤華呆怔了片刻,她低頭看了雷霆的手半響,然後緩慢卻堅定的將自己的手從雷霆的手掌中抽了出來,她輕聲道:「雷大老爺,我們的親事不如就此作罷吧。」   雷霆看著任瑤華沒有說話,他想要再次去抓任瑤華的手,卻是被任瑤華躲開了。   若是雷霆今日面對的的別的女子,他肯定會認為對方是在以退為進,用婚約來威脅他。可是他對面坐著的是任瑤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任瑤華剛剛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她是真心要與他解除婚約。   任瑤華將手收到了袖子裡,誰也沒有看到她握拳的手已經是青筋畢露。任瑤華之所以會提出要與雷霆解除婚約,當然不是欲擒故縱。任家的所作所為讓她覺得難堪,覺得羞恥,她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為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配不上雷霆。她甚至覺得,若是就這樣嫁給了雷霆,是對她和雷霆兩人的侮辱。她已經能預見到如果她嫁進雷家,雷霆今後會因為她的娘家總是不得不妥協,不得不做出與自己的意願相違背的事情,而她終有一日會被雷霆所厭惡。   任瑤華並沒有哭,雷霆卻是有一種想要給她拭淚的衝動,他嘆了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別說傻話,婚約豈能兒戲,我……」   正在這個時候,外頭有人敲門,丫鬟珊瑚的聲音急急的在外頭響起:「小姐,時候不早了,該回了。」   任瑤華看了雷霆一眼,起身欲離開。   雷霆見狀,連忙站起來上前一步,無聲地拉住了她的手臂,任瑤華的步子不由得一頓,卻是沒有回頭,她不敢回頭,因為她不想讓雷霆看到她剛剛一轉身就不能自控地滑落下來的眼淚。   雷霆聽著任瑤華極力壓抑著的呼吸,不顧她的躲避,堅持地站到了她面前,然後抬手輕輕地充滿憐惜地拭去了她臉上的淚。   珊瑚還在外頭敲門,因為雷霆在,她不敢擅自闖進來。   雷霆對外面的動靜充耳不聞,他握著任瑤華的肩膀,動作輕柔又堅定地將她一把攬到自己的懷裡抱住,然後低頭貼著任瑤華的耳邊小聲道:「相信我!」   那簡單的三個字和耳邊酥酥麻麻帶著癢意的感覺讓任瑤華不由得顫了顫差點站不穩,她原本還慘白的臉色瞬間就染上了血色,想要抬手將雷霆推開,卻是使不出半分的力氣,甚至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任瑤華怔怔地抬頭去看雷霆,對上的是一雙堅定而溫暖的眸子,任瑤華看進這雙眼裡就不想再出來。   「小姐?三小姐?」   珊瑚一聲高過一聲的聲音讓任瑤華終於回過神來,她嘴唇微動,正想說什麼,雷霆卻是伸出食指輕輕地抵在了任瑤華的唇邊阻止她開口,然後繼續在任瑤華耳邊小聲道:「我都知道,你別管這些了,回去專心繡嫁衣等我娶你。」   雷霆並不是敷衍任瑤華,他確實是懂她的意思的,懂她為何會想要解除他們的婚姻,也因為如此,讓他對她更為憐惜,儘管在理智上他知道任瑤華明知道他們隔壁有人偷聽還這麼說有些衝動,。   任瑤華卻是因為雷霆的這句話而張口結舌,在她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她的臉已經紅成了大柿子。   雷霆適可而止地放開了她,臉上微微露出了些笑意:「你先離開。」   任瑤華懵懵懂懂地順著雷霆的意思離開了房間,直到走到門外看到一臉焦急地等在那裡的珊瑚才緩緩回過神來,她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一眼,門卻已經關上了。她咬了咬唇,走到隔壁的時候她的步子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   珊瑚低聲道:「小姐,老太太已經在馬車裡等著了。」   任瑤華這時候已經恢復成了平日裡的神色,她淡淡地瞥了珊瑚一眼,抬步走了。   珊瑚扶著任瑤華上了任老太太的那輛馬車,才一上車,還沒有坐穩,一記帶著風聲的重重耳光就朝著任瑤華的臉上扇了過來,任瑤華身子不穩,一頭撞在了車壁上,一時頭暈眼花,嘴唇還被牙齒磕破了皮,滲出了血跡。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眨了眨眼,緩慢而冷靜地抬頭,便看到向來和藹可親的任老太太正一臉冷厲地看著她。   「吃裡爬外的東西,白養了你這麼多年!」   任瑤華拿出自己的帕子摁在了嘴角邊,垂眸不語,兩個隨車伺候的丫鬟噤若寒蟬。   任老太太煩躁地道:「先回府!回去再與你細算!」   任瑤華冷漠而平靜地將視線轉向了車窗外,馬車行駛起來,掀開來一角的帘子外剛剛那間茶樓緩緩而過,任瑤華的視線落在虛空的某一點上,許久沒有動。   任老太太沒有讓任瑤華留在雲陽城的意思,帶著她直接回了白鶴鎮任家老宅。   任瑤華的臉已經微微腫了起來,任老太太視而不見,一路上丫鬟婆子們瞧見了卻是驚疑不定,任瑤華倒是十分平靜,臉上也看不出半分羞惱。   回去之後任老太太原本是想要請家法的,任瑤華今日的所做作為已經不是忤逆這麼簡單了,任老太太心裡氣得要死,她實在是沒有想到任瑤華會給她來這麼一出。   可是在她們回到任家之後不久,雷家就派了人來了,雷家讓管家送了些新鮮的蔬果,說是莊子上的出產,讓任家二老嘗一嘗,別的什麼也沒有說。   雖然雷家送的只是一些平常的東西,卻是讓任老太太心裡的火氣消去不少。送些並不值錢的普通吃食是有通家之好的人家之間才會做的,既然雷家送了蔬果過來,就很顯然的並沒有想要與任家解除婚約的意思。   任老太太安了些心,卻依舊是餘怒未消,最後罰任瑤華去跪了祠堂。   任瑤華回去白鶴鎮已經三日,任瑤期一直都有讓人留意任家的情況,對於任家帶任瑤華去見雷霆的事情她也知道,雖然不清楚任瑤華具體是怎麼惹怒了任老太太的,不過憑著她對任家人和任瑤華的了解也能大致猜出是怎麼回事。   最後見任瑤華被任老太太罰去跪了祠堂,任瑤期正想著要怎麼把人給弄回來,任家卻是又派了人來了,只是這次任老太太是派人來接任瑤英的。   * 第393章手段能再高冷點麼   自從方姨娘失蹤方雅存失勢之後,任老太太對任瑤英的態度就是不聞不問,所以這次她派人來要單獨將任瑤英接回去,不單單李氏驚訝,連任瑤英自己也很驚訝。   任瑤英自從上一次被任瑤華教訓了之後病了好長一段時間,病好了之後就老實多了,平日裡見到任瑤華就像是老鼠見了貓。   周嬤嬤讓人給任老太太派過來接人的幾個嬤嬤塞了些銀子,想要打聽打聽,只是最後也只打聽出來任瑤華被老太太關進了祠堂罰跪,其餘的就問不出來了。   李氏和周嬤嬤都很擔心,李氏特意將任瑤期叫了過去道:「期兒,要不你也一道回去看看?華兒性子衝動,不知道怎麼惹怒了老太太,眼見著離婚期也不遠了,可別出什麼事才好。」   李氏擔心任瑤華,又知道自己回去解決不了什麼問題,倒是小女兒穩重聰慧,兩姐妹現在關係也很不錯,所以才想要任瑤期跟回去看看,有什麼事情的話姐妹兩人也好商量。   任瑤期看著李氏一臉擔憂的表情,立即應了下來,又安慰了她幾句,然後與任瑤英一起回了白鶴鎮。   因為這一次,任瑤英是讓老太太派人給請回來的,所以任家的人沒有再敢給她臉色看的,任瑤期和任瑤英一同去了老太太的榮華院。   任老太太看到任瑤期一起來了倒也沒有說什麼,態度依舊算是和藹,任瑤期沒有一進去就問任瑤華的事情,任老太太也沒有提任瑤華,倒是說了幾句之後任老太太就開始對任瑤英噓寒問暖起來,讓任瑤英有些受寵若驚。   「老太太,人都安排好了,現在就要叫進來嗎?」大丫鬟珊瑚走到任老太太面前小聲道。   任老太太喝了一口茶,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讓她們進來吧。」頓了頓,她又吩咐道,「讓人去祠堂把三小姐也帶過來。」   珊瑚應聲下去了,不多會兒就領了八個陌生丫鬟走了進來。任瑤期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幾眼,那八個丫鬟的年紀在十五六歲之間,皆是容貌秀美,身材嫋娜,甚至有兩個還長得格外妖嬈。   任瑤期皺了皺眉,隨即嘴角又露出一抹冷笑,然後便低下了頭再不看一眼了。   倒是任瑤英瞧著今日任老太太對她的態度不錯,壯著膽子問道:「祖母,這是府上新來的丫鬟麼?瞧著眼生呢。」任瑤英知道從外面新選進府的丫鬟一般而言年紀都很小,這樣才便於調|教,這幾個眼生的丫鬟年紀都不小了,用不了幾年又要放出去,所以她才會好奇。   任老太太正在打量那幾個丫鬟,聞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任瑤英便不敢再問了,只是視線一直在那幾個丫鬟的臉上打轉,聽任老太太漫不經心地問那幾個丫鬟問題。   沒過多久,任瑤華也來了。   任瑤期抬眼看去,任瑤華雖然被關了兩日,看上去臉色有些暗淡,神色倒是很平靜,她的視線在任瑤期和任瑤英臉上一掃,然後上前去給任老太太請安。   任老太太對她的態度淡淡的,也沒像往常那樣叫她坐到身邊去,反倒是朝任瑤英招了招手:「英兒你過來。」   任瑤英看了任瑤華一眼,低著頭走到任老太太面前,被她拉著一同坐到了羅漢床上。   「祖母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了,你來給祖母挑挑。」任老太太對任瑤英道。   任瑤英看了那幾個丫鬟一眼,小心地問道:「是挑來祖母院子裡伺候的嗎?」任老太太搖了搖頭,淡聲道:「是給你三姐姐挑的,陪嫁丫鬟。」   此言一出,眾人的視線都落到了任瑤華身上,任瑤華聞言一愣,抬頭打量了那八個眼生的丫鬟一眼,目光落到那兩個長相妖嬈體態風流的丫鬟身上的時候恍然明白了過來,臉色不由得僵住了。   任瑤英也看了任瑤華一眼,若是以往她肯定會心中暗爽落井下石,可是自從上一次被任瑤華教訓了之後她對任瑤華就有一種出自本能的恐懼,她知道任瑤華若是還想像上回那樣教訓她的話簡直是易如反掌。   「這……三姐的陪嫁丫鬟哪裡輪得到孫女來挑啊?」任瑤英強笑道。   任老太太聞言卻是笑了,她看著任瑤英意味深長地道:「怎麼就不能由你來挑?你三姐姐以後需要仰仗你的時候多了!」   任瑤英心中一驚,不由得看向任老太太,想要判斷她話中的意思。任瑤華的臉色卻是越來越白。   任瑤期不動聲色地走到任瑤華身邊,握住了她的手,稍稍輕輕捏了捏。任瑤華沒有轉頭,卻是反手緊緊地握住了任瑤期的手,仿佛是想要從她手心裡吸取力氣。   同時,任老太太高高在上的聲音在屋裡裡響起:「雷家是大家族,你三姐姐嫁過去之後非但是雷家的當家主母,還是雷氏一族的族長夫人,雷家不比小門小戶,規矩大得很,你三姐姐的性子又有些衝動,我與你們祖父都很擔心。所以我們考慮過後,決定讓你也跟著一起嫁過去,大戶人家嫁女,姐妹滕嫁也算是一樁美事。」   任瑤期覺得手中的力道一重,她能感覺到挨著她站著的任瑤華身體有些顫抖。   她轉頭看了任瑤華一眼,任瑤華緊抿著唇臉色蒼白,但是她的背一直都是挺直的,仿佛沒有什麼能將她壓彎。   任瑤期心中一嘆,越發握緊了任瑤華的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英也被任老太太的話給驚住了:「祖,祖母……」   任老太太淡聲道:「英兒向來乖巧懂事,人也孝順,想必以後不會讓祖母失望吧?」   任瑤英就算再傻也明白過來任老太太或者說任家是對任瑤華不滿了,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但是由任老太太的態度來看,她對任瑤華肯定是很失望,不然也不會想出用她來壓任瑤華一頭的辦法了。   任瑤英心裡也很複雜。當妾她自然是不樂意的,儘管是地位最高的滕妾,可是任瑤華這個正妻卻是要一輩子壓在她的頭上。   ****先上短小君……   粗長居等明早……   不要等更~o(∩_∩)o. 第394章任你妖風四起   只是任瑤英想到要嫁去的是雷家,又回想起雷家家主的人才相貌,她心裡又有幾分動搖。這個時候任瑤英越發憎恨自己庶出的身份,若她是嫡出的話哪裡有這麼麻煩?任瑤華在任家失了寵,任老太太肯定會讓她代替任瑤華嫁過去。   不過,任瑤英又想到既然任瑤華已經在任家長輩們面前失寵,依著任瑤華的性子今後肯定會與任老太太產生嫌隙,那麼在她和任瑤華之間,任家肯定會選擇支持乖巧聽話的她而不是脾氣差不好掌控的任瑤華。她有娘家支持任瑤華沒有,加上她從姨娘那裡學來的那些手段,嫁到雷家之後任瑤華未必就能壓她一頭。   任瑤英目光閃爍神色未明地看向與任瑤期站在一起的任瑤華,只要她得了任老太太的寵,就可以說服任老太太讓她在出嫁之前一直留在老宅,她身邊的人也都可以借任老太太的手全都換掉,換成自己的人,以後她就不必再害怕任瑤華報復了。   這麼想著,任瑤英又興奮起來,這種興奮甚至戰勝了她這些日子以來對任瑤華的恐懼,還帶著令人熱血沸騰的快意。她怕任瑤華,但是她更恨任瑤華,她連做夢都想將任瑤華踩到腳底下,再碾上幾腳。   任瑤期和任瑤華都沒有將目光放到任瑤英身上,任瑤期一直微垂著眸子,任瑤華則將目光放在了對面的那一隻粉彩美人瓶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任老太太也朝著任瑤期和任瑤華看了過來,她的目光在任瑤華臉上掠過,最後卻是停在了任瑤期身上:「期兒今日倒是來的正好,你也來學學怎麼挑人,以後說不定也有用得著的時候。」   任老太太對任瑤期說話的時候從聲音到神態都柔和又慈愛,可是語意裡卻是隱含著幾分殺雞儆猴的意思,她這是借著任瑤華的事情來警告任瑤期不聽話的下場。   任瑤華的陣前反戈徹底激怒了任老太太和任老太爺,任老太爺意識到任瑤華即便是嫁到雷家也可能會脫離任家的掌控,所以才打了讓任瑤英滕嫁的主意。比起任瑤華來,任瑤英要好掌控多了,為了在任瑤華手上討到便宜,她只能依靠娘家。   任老太太不由得又想到了任瑤期,任瑤期以後的前程肯定也差不到哪裡去,所以必須要將任瑤期掌控在手裡,一定要讓她明白,要想過的好,必須要有娘家這一座靠山。   任瑤期哪裡會聽不明白任老太太的話中之意,若不是場合不對她都想笑了。   她像是完全沒有聽懂任老太太的暗示,當真認真地看了那幾個丫鬟幾眼,笑道:「還是祖母想的周到,這幾個丫鬟都長得好,孫女一看就喜歡。不如前排這四個都歸我,後排那四個歸三姐吧。」   那兩個容貌最出色的丫鬟就站在前面一排,被任瑤期挑蘿蔔一樣,隨隨便便碼做一堆給挑走了。   任老太太臉上的笑容一頓,皺了皺眉,她看了任瑤期一眼,心想這丫頭可能是年紀還小,不懂這些?任老太太今日只是想要藉機敲打任瑤期而已,並沒打算真給任瑤期選陪嫁,何況這些丫鬟都是任老太爺特意吩咐人給找回來的,有兩個還是經過特殊調教的,為的就是送到雷家拉攏雷霆。   任家二老打的算盤很響,就是想要讓雷家的內院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只是讓你學著挑罷了,哪裡讓你現在就挑走?」任老太太道。   任瑤期從善如流,笑了笑:「那孫女就等到時候祖母給我挑。」   任老太太見她說的乖巧順從,心裡十分滿意。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卻是從她的笑容裡看到了淡淡的諷刺和揶揄,這讓她原本失望憤怒到極致的心情有了些好轉。   任老太太最後還是自己拿主意挑選了四個丫鬟,那兩個容貌最出挑的赫然在選。任家給任瑤華安排的陪嫁丫鬟有八個,還有四個需要從任家的的家生子裡挑,今日挑選的四個只是給雷霆備的通房。   丫鬟選完了之後任家會好好調|教,這些都沒有任瑤華什麼事情了。從任瑤華對雷霆說出退婚那兩個字開始,任家就對她失去了信任,就連原本疼愛任瑤華的任老太太也恨不得將任瑤華回爐重造。一個不聽話,在關鍵時刻給娘家拖後腿的女兒還有什麼利用價值?若這個時候非臨陣換人不可能,任家是絕對不願意讓任瑤華嫁到雷家去的。   任老太太也忙得很,丫鬟挑完了之後就讓她們姐妹三人退下了,自始至終都沒有搭理過任瑤華,這種刻意的忽視和輕視與當初對待任瑤英何其相似?因為任老太太沒說讓任瑤華回祠堂,任瑤期就拉著任瑤華去紫薇院。一路上任瑤英刻意落後她們幾步,目光閃爍,不知道是因為害怕任瑤華拿她出氣還是在動什麼歪腦筋。不過任瑤華和任瑤期兩人連眼風都沒有給她一個,直到快分別的時候任瑤英才走上前來一臉愧疚地道:「三姐姐,我,我真不知道祖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樂意的,等會兒我就去找祖母,說我不願意。」   任瑤期沒有說話,任瑤華倒是終於將視線放在了任瑤英身上,她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看了任瑤英半響,她發現自己竟然能從這張滿是愧疚和難過的臉上看出來與之相反的得意和興奮。   任瑤英的臉終於在任瑤華冷靜莫測的目光中慢慢僵掉了。   任瑤華收回目光,牽著任瑤期的手從任瑤英面前走了過去。任瑤華雖然什麼也沒有說,任瑤英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股威壓,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讓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等回過神來之後她驚訝地瞪著任瑤華的背影,心裡有些屈辱又有些不服氣,她心裡隱隱感覺到任瑤華哪裡有些不一樣了,卻又說不出來。   任瑤期也看了任瑤華一眼,然後笑了。   任瑤華瞥了任瑤期一眼:「怎麼了?」   任瑤期搖了搖頭:「沒什麼,我之前還以為你會鬧起來。」   任瑤華沉默了許久才道:「我即便是鬧得天翻地覆又可能改變祖父祖母的決定半分?我不願意為他們所用,他們自然會想辦法找個能為他們所用的來替代我。」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不過她心裡卻是有著淡淡的喜悅和欣慰,她覺得任瑤華經此一事真正的長大了成熟了不少。雖然她不知道任瑤華被關在祠堂裡的這兩日想了些什麼,不過她知道迅速成長的滋味肯定不好受。而這一切,還要歸功於任老太太這個以往在任瑤華心裡佔據了重要位置的長輩。   任瑤華沒有提任瑤英當滕妾和那幾個美豔丫鬟的事情,這些本就是由娘家安排的,她這時候當面反對也不能改變任何問題,她想到雷霆的那句「等我娶你」的話,面容不由得柔和了下來,眼神中卻是透露出一抹堅定。   任瑤期也沒有提那些,因為這在她那裡根本就不是問題,任家二老既然喜歡折騰就讓他們折騰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老太太沒有發話讓任瑤華回去,任瑤期便陪著任瑤華在白鶴鎮住了下來。任家這陣子熱鬧得很,外頭的事情還沒有平息,任家又堅持不肯按照雷霆的意思去做,任家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任老太太和任瑤英也很忙,任瑤英現在幾乎天天都在榮華院裡待著,任老太太還讓她住到了暖閣裡,打算趁著這個機會親自教養任瑤英一番。   任瑤華和任瑤期倒是閒得很,除了早晚請安,任瑤華就是在自己屋裡做繡活兒,任瑤期則是看看書寫寫字畫畫畫兒。   某一日,任瑤期和任瑤華去給任老太太請安的時候,任瑤英隱晦而得瑟地告訴任瑤華和任瑤期,任家給任瑤華的那幾個陪嫁丫鬟的賣身契,任老太太已經交給了她。   任瑤華聽了之後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有任瑤期知道任瑤華心裡肯定是不平靜的。任家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就是打算將來徹底架空了任瑤華,扶持與任瑤華有過節的任瑤英上位壓她一頭,沒有了娘家撐腰,身邊沒有一個可用之人,任瑤華將來的處境可想而知。   如果說任瑤華原本還對任老太太的親情抱有幻想的話,在這一刻已經徹底的失望了。   任瑤期看著火候差不多了,任家的大戲也唱完了,想著也該是帶任瑤華回雲陽城的時候了。   ***為了挽救作者君瀕危的節操,作者君決定今日送驚喜,給粗長君續尾巴~時間不預告,親們記得過幾個小時來刷怪~Y(^_^)Y 第395章威武丫鬟   於是到了第二日,雲陽城就派了人來接任瑤期回去。任瑤期再過幾日就要及笄了,燕北王妃和郡主都送了禮來,聽說還是郡主親自送上門的,還送了帖子來邀請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出門踏青。   任老太太原本是想將任瑤華拘在白鶴鎮的,但是郡主親自下了帖子,這個面子任家不敢不給,加上任家這一陣子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任老太太沒有那麼多的功夫管教任瑤華,最後還是放了行。任老太太覺得任瑤華是她孫女,她想要她什麼時候回來不行?於是任瑤期和任瑤華回了雲陽城,任瑤英則是留了下來。任瑤英現在哪裡還敢去到任瑤華的地盤。   對於任家要任瑤英跟著嫁過去的事情,李氏震驚之餘也心有怨懟,任家這些年來對她不好她可以忍,可是她見不得女兒委屈。反倒是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將李氏安撫住了。   周嬤嬤皺眉問道:「那陪嫁丫鬟怎麼辦?難道當真聽從任家安排不成?」周嬤嬤身為李氏的內院大管事,比誰都明白初到夫家人脈的重要性,當年李氏就是在這上頭吃了大虧。所以聽說任老太太打算將幾個丫鬟的賣身契交給任瑤英周嬤嬤氣得狠狠地「呸」了一口。   任瑤期笑道:「周嬤嬤之前不是已經挑了幾個丫鬟了嗎?人手你先幫三姐備著就是。」   李氏和周嬤嬤一早就考慮到了任瑤華的陪嫁丫鬟的問題,周嬤嬤的意思是香芹和蕪菁年紀還不算大,可以當陪嫁丫鬟跟過去,另外還需要挑選幾個年紀稍微小一些的好好調|教調|教,等任瑤華在夫家熟悉了環境之後再將香芹和蕪菁配給能幹的年輕管事,讓她們管內院,到時候年紀小的那幾個就可以提上來了。   周嬤嬤不由問道:「那任家準備的丫鬟要如何處置?」   任瑤期一臉莫名:「祖母挑的那幾個不是給九妹妹的麼?賣身契還在她那裡呢。她們自然是跟著九妹妹走。」   周嬤嬤一愣,隨即便滿意地笑了:「五小姐說的是,那奴婢就繼續給三小姐挑丫鬟去。」   「瑤英那裡……」李氏皺眉道。   任瑤期聞言看了任瑤華一眼,笑了笑:「船到橋頭自然直,母親現在不必在意這些,只管同之前一樣籌備三姐的婚事便是。任瑤英的事情自有人解決。」   任家二老想要隨便給雷霆塞人,也要看看人家願不願意收,他們還真當雷家要娶的是任家女不成?任瑤華聞言似有所悟。   接著李氏又說起了任瑤期及笄之事。   現在無論是任家還是獻王府都正值多事之秋,任瑤期的及笄宴自然不好大辦,任瑤期本就不在意這些,也不主張宴請賓客,只打算家裡人自己熱鬧熱鬧。   倒是燕北王妃今日一早讓人送開了一隻鳳穿牡丹羊脂白玉簪和一件做工華麗精緻的大紅色通袖褙子當作賀禮,蕭靖琳則送了滿滿一匣子珍珠寶石來說是給任瑤期打首飾用的,李氏和周嬤嬤收到之後被蕭郡主的大手筆給嚇了一跳。任瑤期看過之後就知道那些應該都是蕭靖琳及笄的時候收到的來自別人的賀禮,任瑤期還寫信過去調侃了蕭靖琳一番,說她圖省事借花獻佛太沒誠意。   蕭靖琳很快就回了信來,義正嚴詞地控訴了任瑤期一番。她接到任瑤期的暗示,帶著東西上門救駕。蕭郡主事先還特意讓紅纓問了留在雲陽城替任瑤期送信的香芹,怎麼做最直接有效。   結果香芹那丫頭口沫橫飛地誤導:「請郡主是來做什麼的?震懾!震懾啊!我聽說用銀子什麼的砸人最爽快了!」   紅纓雖然沒有弄明白用震懾人和用銀子砸人之間有什麼罐子,不過還是盡職地將香芹丫鬟的話帶給了郡主,於是直接導致了蕭郡主捧了一匣子寶石上門的暴發戶行徑。   任瑤期看完了信之後笑得直抖。   又過了一日,任瑤期正坐在書房裡看書,蘋果進來稟報說獻王府來人了,還送了個人來。任瑤期聽完後將書放下,起身去了李氏那裡,並吩咐蘋果去將任瑤華也一併請來。   任瑤期走到李氏正房的時候便看見容氏身邊的楚楚領了個小丫鬟正站在屋子當中與李氏說話,見任瑤期來了,兩人連忙行禮問安。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向楚楚身邊的那個長相清秀的丫鬟招了招手,讓她站到自己身邊去。   李氏見狀有些奇怪:「這丫頭是?」   正當這時候,任瑤華也進來了。   任瑤期便輕輕拍了拍那小丫鬟的手道:「告訴太太你叫什麼,多大年紀了。」   小丫鬟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屈膝行了一禮,脆聲道:「奴婢水艾,今年十三了。」任瑤期很滿意,笑著問李氏和任瑤華:「母親和三姐覺得這丫鬟如何?」   李氏和任瑤華打量了水艾一番,水艾的容貌算不上美貌,卻也是清秀端正,四肢修長。站在下面的時候看上去很沉靜恭順,目光清明,一看就是大戶人家調|教出來的。不過除此以外也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了,只花幾年功夫周嬤嬤也能調教出這麼一個丫鬟出來。   任瑤期想了想,吩咐喜兒道:「叫四五個粗使婆子來。」   喜兒立即應聲去了,不多會兒就叫來了四五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在外頭候著。   任瑤期將李氏等人都請到了院子裡,一邊指著水艾對那幾個粗使婆子吩咐道:「把這個小丫鬟給我拿下。」   眾人聞言不由得一驚。   水艾抬頭看了任瑤期一眼,立即明白了任瑤期的意思,然後轉身朝外衝了出去,那幾個粗使婆子雖然不知道水艾犯了何事,但是聽了任瑤期的吩咐便立即朝水艾圍了過來,轉眼就將水艾給圍到了中間。   接下來卻是令在場之人目瞪口呆,水艾個子不矮人卻靈活得很,雖是被五個人圍住了,卻是誰也抓不住她。一個婆子想要從背後扣住她的肩膀,水艾背後像是長了眼睛似的,反手一抓一擰,然後來了個過肩摔,將那比她大了一圈不止的婆子給摔到了地上,緊接著在眾人一番眼花繚亂之下,其餘四個婆子也相繼被她放倒。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水艾朝著任瑤期等人的方向跪了下來,低頭道:「奴婢魯莽,請主子責罰。」   李氏回過神來,詢問地看向任瑤期,任瑤期笑道:「她學了幾年功夫,且資質很不錯。三姐,以後讓她跟著你可好?」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開始將水艾送去獻王府的時候任瑤期也沒指望她能學功夫,畢竟不是誰都有練武的天賦,也不是誰都可以吃得了那個苦,只是她沒有想到水艾的資質竟然不比樂山和樂水差,且她因為自幼就跟著羅婆子下地幹農活,很是有幾分蠻力,加上人又聰明,會舉一反三。夏生教兩個是教教三個也是教,最後便將水艾也一起收了徒。   這麼幾年練下來,現在的水艾遇上高手或許會吃虧,但是一般的普通人多幾個都不是她的對手。   這倒是給了任瑤期一個意外之喜,所以便想要將水艾給任瑤華當陪嫁丫鬟,以後任瑤華到了雷家有了水艾這個有功夫的在旁伺候,行事就更方便了。任瑤華愣了愣,又看了水艾幾眼,水艾得了任瑤期暗示,立即上前來給任瑤華見禮。   任瑤華雖然有些喜歡水艾這個會功夫的丫鬟,不過想了想還是搖頭道:「我身邊的人已經夠多了,還是讓她跟你吧。」   任瑤期等眾人又回了屋子才對任瑤華玩笑道:「三姐難道還看不上不成?你別瞧水艾丫頭年紀雖然不大,會的東西可不少。三姐就收下吧。」任瑤期將人放在獻王府,本來就是打著培養心腹的主意,水艾和樂山樂水姐妹除了學武,還要學些藥理醫理,看帳算帳,人情往來等等,就是等著以後跟著主子派上大用處的。   任瑤華見任瑤期堅持,便收下了她的好意。   於是水艾便這麼成了任瑤華的陪嫁丫鬟。   楚楚離開之前說道,容氏已經請了徐夫人歐陽氏當任瑤期及笄禮上的正賓,屆時郡主則會成為任瑤期的贊者,徐夫人和蕭郡主都爽快地應下了。   容氏覺得任瑤期的及笄禮冷清低調點沒有關係,但是該有的禮數絕對不能少,不張揚卻也不能讓人給瞧輕了去。   任瑤期知道容氏是為她以後打算,心裡感激,自然不好拒絕她的好意,便順著容氏的意思去安排了。   就這樣,沒過幾日,任瑤期就迎來了她的十五歲生辰。   本著低調的原則,任瑤期的及笄禮只請了幾個親朋好友,只是能請到雲陽書院山長夫人當正賓,蕭郡主當贊者的及笄禮放眼整個燕北,也沒有幾個閨秀能與任瑤期比排場了。   ************************************************* 第396章瑤期的小字   等到觀禮的人都來齊了之後,任瑤期的及笄禮便在歐陽氏的主持下有條不紊地進行了下去,任瑤期及笄禮上用到的笄,釵,冠以及從內到外的禮服有些是李氏準備的,有些則是燕北王妃和獻王妃送來的。   待到禮成的時候,任瑤期站在下面聽著任三老爺嚴肅而鄭重地對賓客們說著感激的話,卻是有些神遊天外,回想起這一世和上一世的種種,恍然如夢。   這種帶著些傷感的情緒並沒有跟隨任瑤期太久。   趁著有李氏和任瑤華招待親朋好友,蕭靖琳將任瑤期叫到了一邊。   「你的小字我已經想好了。」蕭靖琳一本正經地道。   任瑤期聞言便來了興趣:「哦?是什麼?」對於蕭靖琳給她的小字,任瑤期十分好奇。   蕭靖琳聞言不答,只是將任瑤期的手抓到了手裡,然後用自己的食指在她手心上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任瑤期含笑偏頭看著,等看清楚了之後愣了愣。   「窈窈。」任瑤華寫完之後自己將那兩個字輕聲念了一遍,然後抬頭看著任瑤期,淡定的表情中帶著些期盼,「這個字怎麼樣?喜歡嗎?」   「窈窈……」任瑤期也輕聲念了一遍,然後眨了眨眼笑看著蕭靖琳問道,「為何是這個小字?可有什麼出處?」   蕭靖琳想了想,認真道:「用不著引經據典,因為我覺得這兩個字很適合你。」某人也是這樣說的。   任瑤期臉上的笑意更甚,只是笑了半天之後她卻是看著蕭靖琳問道:「靖琳,這個小字我很喜歡,不過你告訴我實話,真的是你給我起的?」   不想蕭靖琳聞言便沉默了,她有些沉重地思考了許久,然後果斷地搖頭坦誠:「不是我,雖然我覺得這個小字起得既貼切又很像我這種沒文採的人想出來的,不過還是比我自己想出來的那幾個好。」   任瑤期對於蕭靖琳的回答並不意外,她一聽「窈窈」這兩個字就覺得不像是蕭靖琳的風格,她父親一直在私下裡喊她「瑤瑤」,窈窈與之諧音,所以這個小字聽起來竟十分親切。至於是出自誰人之手,任瑤期不問都能猜到幾分。   她也不點破,反而有些好奇道:「那你想出來的那幾個又是什麼?」   蕭靖琳這次沉默的更久,然後牛頭不對馬嘴地道:「我的第一匹戰馬是一匹白馬,我給她起名小白。第二匹坐騎是一匹深棕色的汗血寶馬,我叫它阿土。現在的這一匹也是一匹白馬,養在嘉靖關的馬廄裡,名字是又白。」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笑出了聲,她終於知道當初她隨口給小白虎起名叫傻妞的時候為何蕭靖琳會同意得那麼爽快了,不由得打趣道:「若是你下一匹坐騎還是白的怎麼辦?」   蕭靖琳也笑了,一本正經道:「好辦,就叫再白。」   說完蕭靖琳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了聲,兩人不由得笑成了一團,任瑤期也不問她之前給自己起了什麼小字了。   這一日送賓客們離開的時候,容氏到是沒有急著先走,等任瑤期將蕭靖琳出去之後回來的時候便看到容氏帶著舅母紀氏坐在李氏的正房裡一邊喝茶一邊與李氏聊天。   見任瑤期回來了,容氏才將茶碗放下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期兒送我出門吧。」   任瑤期見容氏這架勢就知道她是有話想要與自己說所以才等著的,立即上前扶了容氏的手。   李氏也想送容氏出門,卻是被容氏制止了:「期兒送我就行了,你忙你的吧。」   李氏也只有止步,站在院子門口目送她們走遠。   容氏讓任瑤期扶著她上了馬車,招呼任瑤期也坐上去,紀芙穎則是獨自上了後面的那一輛馬車。   任瑤期見容氏也不急著讓車夫趕車,便笑道:「這陣子正值多事之秋,我以為外祖母今日不會來呢。」   容氏摸了摸她的頭,慈愛地笑了笑:「不過幾步路而已,怎麼能不來。」   任瑤期抿嘴一笑,拿起一直溫著的茶壺給容氏倒了一杯茶:「外祖母叫我來可是有事?」   容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前幾日你們回任家發生的事情你母親已經與我說了,你們大可不必在意。」   任瑤期點了點頭:「我知道的,外祖母。」   容氏今日叫來任瑤期也不是為了任家給任瑤華塞人那點事來的,她想了想,才又嘆道:「任家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沉默。   容氏卻是看向任瑤期問道:「你可有什麼打算?」   任瑤期知道容氏問的是任家垮臺之後三房的打算,她仔細想了想正要回答,容氏卻是擺了擺手道:「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很多事情不用我提醒也早就做了萬全的安排,何況還有那個……」容氏頓了頓,「所以如果僅僅是你我也不擔心,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姐姐嫁到雷家之後會如何?」   任瑤期皺了皺眉。   「以雷家如今的發展勢頭雷家的當家主母哪裡是那麼好當的?雷家以後必定是前景大好。」容氏輕嘆了一聲,「如果獻王府……到時候我與你外祖父會離開燕北,一旦有什麼事情就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且有心之人只要一打聽就能知道瑤華她並不親近外祖一家。到時候,你姐姐的娘家在哪裡?」   任瑤期之前其實也思考過這個問題,容氏口中的娘家其實並不是指單純的娘家,而是指任瑤華能夠展現在別人面前的「實力」,不然的話就算雷霆自己不介意,任瑤華在雷家也終究是少了幾分底氣。   任家就算再不入流,在燕北也是能數得上名號的富戶。等到任家倒下去,任瑤華手中握有的籌碼就更少了。見任瑤期沉吟不語,容氏輕輕拍了拍任瑤期的肩:「外祖母今日說這些現在是為了你姐姐,以後也是為了你。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獻王府的手都無法真正伸到燕北來。好孩子,你既然已經給自己確定了今後的方向,那麼有些事情也應該早做準備才好。」   任瑤期點了點頭:「多謝外祖母提點,我知道了。」   容氏滿意地笑道:「你向來聰慧,所以這次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若是你真的能扭轉這個劣勢,外祖母才能真正放心你的選擇,否則你還是趁早打消念頭為妙。」   容氏的話似是在開玩笑,卻又透出一絲認真。   任瑤期和任瑤華雖然是獻王的外孫女,卻生不逢時,只能淪為商戶之女。現在眼見著連任家也要倒下了,雖然任瑤華和任瑤期的前景都不錯,但是將要面對的風險也極大。容氏覺得如果任瑤期不能自己改變這種劣勢的話,還不如早些放棄選擇的那一條路,找一戶普通人家嫁了,這樣至少能保證一聲平順。   所以她雖然提醒了任瑤期這麼一句,卻並不打算指導任瑤期如何去做。容氏心裡明白,她能幫得了她一時,卻不能幫她一世。   任瑤期自然是聽明白了容氏話裡的意思。   容氏說完了這些便沒有再在任家多留,任瑤期下了馬車,目送容氏的馬車緩緩駛出了府才轉身回去。   回去之後,任瑤期開始認真考慮容氏的話。容氏提醒她的那些她既然早就已經想到過,那肯定之前就有考慮過解決的辦法,只是時機一直沒有到。現在眼瞧著任瑤華就要出嫁,任家倒臺在即,獻王府起復在望,時機也該成熟了。   任瑤期這邊正在推算著布局,任瑤英在白鶴鎮到也沒閒著。   在任瑤期及笄宴後第二日,任瑤華那裡就接到了消息,周汶和周蓉兄妹兩人去了白鶴鎮,因為有周蓉這個任瑤英的閨中密友做幌子,他們是光明正大的遞帖子進的任府。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劇任瑤華安排的監視的人稟報,周汶還是單獨見了任瑤英一面,只是這一次任瑤英不吃他柔情蜜意的那一套,而是十分乾脆地拒絕了周汶。   當時周汶一臉的傷心地看著任瑤英:「瑤英妹妹,你之前不是已經允了我嗎?我已經說服了父親和母親,他們已經同意我娶你為妻了啊。」   任瑤英眼中帶了些不耐,但還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婉轉:「周公子,我不記得自己有答應你任何事。何況婚姻大事都是由長輩做主,你就不要再為難我了,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   正在這個時候,原本去了任瑤英房裡換衣裳的周蓉跑了過來,她將一物扔到了任瑤英身上,氣道:「這是什麼?原來你已經許配了人家?既然如此為何要欺瞞我哥哥?」   任瑤英低頭一看,周蓉拿出來的竟然是她這些日子給自己繡的嫁衣,不由得又羞又氣:「周姐姐,你怎麼能隨意翻我的東西!」   周汶卻是盯著那件嫁衣皺眉:「這顏色怎麼……」   任瑤英給自己繡的嫁衣不是正紅色,而是與正紅有些接近的銀紅色。   周蓉是個急性子的,脾氣也不怎麼好,當即便道:「哥,我已經打聽過了,她要嫁進雷家當媵妾。」   周汶不可置信地看著任瑤英:「你要去給人當妾?為什麼?」   任瑤英已經不耐煩應酬這對兄妹了,她轉身就要走,卻是被周汶一把拉住了胳膊不死心地追問:「為什麼?你明明答應我會等我……」   任瑤英一把掙開了周汶的手,她也懶得裝她的溫柔淑女了,看著周汶冷冷道:「我答應什麼了?答應等你中了舉人就應了你的求親?周公子,請問你現在是舉人麼?」   此言一出,周汶臉上「刷」地一白。   他們正在離著芳菲院不遠的園子裡說話,原本作陪的任益言有事暫時離開了,任瑤英怕他們的糾葛被人發現告到任老太太面前,在掙開了周汶之後就跑走了,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任瑤英與周家兄妹鬧得不歡而散,在周汶失魂落魄地離開任家之前,任瑤英讓丫鬟叫住了周蓉,將周汶送給她的玉佩還給了周蓉,讓周蓉轉交,她自己則連面都沒有露過了。   周蓉恨任瑤英恨得要死,惡狠狠地連罵了好幾聲「賤人」。   周汶渾渾噩噩地回去之後卻又病了一場。   任瑤期聽到這一出鬧劇之後什麼也沒有說。   她並沒有想要借著這個把柄收拾任瑤英,任瑤英與她和任瑤華是同父的親姐妹,讓任瑤英的名聲受損首先會影響到任瑤華的親事。   倒是任瑤英積極備嫁的態度讓任瑤期驚愕不已,她以為任瑤英心高氣傲即便是做妾也會做得不那麼心甘情願的。   顯然任瑤期低估了任瑤英對任瑤華的憎惡程度。   只是任瑤期不想刻意去壞了任瑤英的名聲,有人卻是巴不得任瑤英的名聲越臭越好。   周蓉回去之後就四處散播任瑤英肖想自己未來姐夫的言論,還說她非但水性楊花喜歡勾搭男子,還得隴望蜀,簡直是女子中的敗類。所用言辭之刻薄簡直令人無法直視。   好在任瑤英在白鶴鎮也不怎麼出門,所以對於雲陽城裡的流言還並不知曉。   這一日天氣正好,晴空萬裡無雲,任瑤期拉著任瑤華一同去探望姑母任時佳。   任瑤華原本是不想出門的,她八月份出嫁,如今已經快到四月底了,她的嫁衣雖然繡得已經差不多了,卻還有不少事情需要親力親為,不過任瑤期也不是好打發的,所以最後任瑤華還是被任瑤期給拉走了。   **********************************************************才想起來二月份只有28天.所以今天本月的最後一天.手裡還有票的親.快來支持嫡謀一票吧(^o^)*********************************************************** 第397章運籌帷幄   任時佳見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一同來看她很是高興,雖然幾日前任瑤期的及笄禮上才見過面。   小林岑已經能走路會說話了,長得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很是討人喜歡。見來了熟人他便迅速地爬到炕桌上抓了兩塊蜂蜜糕,給任瑤期和任瑤華一人塞了一塊,眼巴巴地看著她們:「姐姐,吃糕糕。」   逗得一屋子的人都笑個不停。   任時佳現在是有子萬事足,心裡唯一的念想就是護著自己的兒子平平安安地長大。只是因為之前吃的虧太多了,眼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她對林家別的房頭的人卻是越發防備,生怕岑哥兒哪一日被人給害了去。   任時佳幾次向林琨提出要搬出林府老宅自立門戶,只是林琨心裡另有打算,所以並沒有順了任時佳的意。任時佳性情溫順,夫妻兩人成親多年從未紅過臉,卻因為這件事情,任時佳與林琨鬧過幾次。   任時佳為母則強,為了兒子她不在乎與林家人徹底撕破臉,可是林琨對林家的執念太深了。   任時佳與任瑤期姐妹說到了任家的事情,對於娘家如今的困境任時佳自然是清楚的,出事之後林琨也和五老爺任時茂一同去幫過忙,只是林家本身的事情也不少,林琨不能一直留在白鶴鎮,何況林琨再如何也只是女婿,任老太爺未必能全心信賴他。林琨便索性回來了,只在任家需要他幫手的時候出一些力。   任時佳自然是擔心娘家的,只是她從來不曾過問過外面的事情,即便是擔心也是有心無力。   任瑤期將林岑抱到懷裡,一邊給他剝松子兒一邊問任時佳道:「姑父出門了?」   任時佳用帕子給林岑擦了擦嘴:「這不月底了嗎,他在外院見掌柜呢,中午會回內院來用飯。你們今兒也留下來吃飯,前陣子五哥讓人從東北弄了些山珍回來,讓給了我送了一些來,正好讓廚房弄幾道新菜嘗嘗。」   任五老爺任時茂自從離開任家自立門戶之後生意做得十分廣泛,除了筆墨鋪子之外還開了個專賣山珍海貨的鋪子,成日裡搗騰些各地特產來賣,生意居然還不錯。她家廚房裡也經常接到任時茂鋪子裡的夥計送來的各色山珍海味。林五老爺手頭寬泛了,對自家兄妹都很大方。   林琨果然在內院擺午膳之前回來了,任瑤期和任瑤華起身給他見禮,他很是溫和地招呼了幾句。   林岑迅速地從炕上爬下來,跑到林琨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腿,笑得見牙不見眼:「爹爹,抱。」   林琨也不來抱孫不抱子那一套,彎腰就將兒子抱了起來,讓他坐到自己的胳膊上,輕捏著他肉呼呼的小圓臉笑問:「岑哥兒今日乖不乖?有沒有惹娘生氣?」   林岑咬著手指傻樂,任時佳看不過去了,上前接過林岑,嗔道:「快進去換身衣服淨了手再抱兒子。」   林琨也不計較,笑著進內屋。   林岑掙開任時佳的懷抱下了地,邁著小短腿去追他父親:「爹爹爹爹……」   任時佳看著兒子的背影半真半假地對任瑤期和任瑤華抱怨:「小沒良心的,就知道纏著他爹爹。」話雖然是這麼說,任時佳眼裡卻是含著笑意的。   任瑤期看著這一家三口的互動,也不由得笑了。   在任時佳院子裡用完了飯之後,岑哥兒有午休的習慣,任時佳便抱著兒子去了內室哄他睡覺,任瑤期和任瑤華便順勢提出告辭。   正好林琨也要去外院,便順便與姐妹兩人一同出門。   林琨就任家的事情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又提到了妻子和兒子,任時佳和岑哥兒因為來了客人,今日的心情很是不錯,林琨邀請她們平日裡多來林家走走。   任瑤期笑道:「之前我聽姑姑向我母親打聽寶瓶胡同的房子,我還想著若是姑姑和岑哥兒與我們住的近的話來往就更方便了些。」   林琨聞言頓了頓,然後才道:「你姑姑之前是提過想要在寶瓶胡同買宅子,我也著人去打聽過,只是沒有看上合適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直言道:「自從有了岑哥兒,姑姑就一直想要搬出去住,林家老宅雖大,難免人多嘴雜不太方便。」   其實雖然阿門林家的人口說起來不少,但是因為宅子夠大,遠遠不到人多嘴雜的地步。只是林琨並沒有反駁任瑤期的話,任時佳為何不喜歡住在林家,他們都很清楚。   倒是林琨有些驚訝,任瑤期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向來是懂事明理知道進退的,從來不會當面讓人為難給人難堪,今日為何會再三在他面前提起林家的家事?沉默了片刻,林琨才嘆了一口氣,苦笑道:「事情哪裡是有那麼容易的。」   林琨何嘗不想讓妻子安心,只是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執念了這麼些年,有些事情不是想要放下就放下的。   任瑤期想了想,卻是笑道:「我倒是覺得做什麼事情能否成功得看時機,時機到了事情也就容易了。」   任瑤期的話讓林琨心中一動,不由得訝異地看了任瑤期一眼,林琨低頭沉吟了片刻,然後試探道:「我前一陣子得了一罐上好的龍井,我是個粗人不懂品茶,聽說你父親最懂此道,不如你來幫我品一品,覺得茶還尚可的話就幫我帶回去給三哥?」   任瑤期沒有拒絕,笑著應了。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她雖然不明白任瑤期唱的是哪一出,不過還是什麼都沒有問,見任瑤期並沒有支開她的意思,便依舊跟在任瑤期身邊。   林琨帶著她們去了庭院中一個四面開闊的涼亭裡,然後吩咐人去他書房將茶葉和茶具拿來。   林琨雖然是任瑤期和任瑤華的姑父,但是畢竟是異姓男子,總不好關起門來說話,倒是正大光明的一齊坐到涼亭裡飲茶,就算讓人瞧見了不會說什麼。   於是三人在涼亭裡品了半個時辰的茶,任瑤期和任瑤華才告辭離開。   林琨目送著她們的馬車緩緩駛出林府,臉上雖然還是一片平和地笑著,心裡卻還未從那一片翻江倒海的激動中回過神來。   任瑤期和任瑤華上了馬車之後也都沒有開口說話,任瑤期斜倚在引枕上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任瑤華卻是轉著自己手中的茶杯發呆。   直到馬車快拐進寶瓶胡同是的時候,任瑤華才終於開口問道:「你真的能讓林家成功分家?」   任瑤期抬眼一笑,搖了搖頭:「我自然沒有這個本事。」   任瑤華皺了皺眉。   任瑤期又道:「這本就是林家的家務事,所以最後靠的還是姑父自己,誰也不能給他強出頭。他隱忍多年手中的籌碼必然不少,一直隱而不發不過是因為時機未到不敢冒險一拼罷了。」   而且如果林琨真是那種萬事都要靠別人出頭的人,任瑤期也不會挑上他,儘管她挑上林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任時佳和林岑。   任瑤期不會忘記在艱難的時候別人給予她的善意,投桃報李理所應當。不然任瑤期的選擇絕不僅僅只有一個林家。   而林琨是個極度能忍的人,心機也足夠深沉,能力更是不差。從任時佳侄女的角度出發任瑤期雖然對他不太喜歡,但是如果是共事的話,這種人還是值得欣賞的。因為他目標明確,謹慎小心,不會輕易動搖立場。   「那現在時機就到了嗎?」任瑤華依舊是皺者眉頭。   任瑤期想了想,笑道:「有人相助,時機自然就到了。林琨這些年來努力在任家面前賣好,不就是想要爭取任家的支持嗎?只是現在任家怕是不能讓他如意了,我給他找的另外一家比起任家來,好太多了。」   任老爺子這些年來對林家打的是什麼主意,別人不知道,任瑤期可是清楚的很。任家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若說任老爺子沒有借著女婿的手在林家分家之後分一杯羹的打算,就算任瑤期肯信林琨自己也是不信的。   任瑤華聞言沉默得更久了。   任瑤期見她不說話,看著她笑道:「三姐擔心雷家不答應?」   任瑤華聽她提到雷家終於抬起頭來。   任瑤期今日讓任瑤華跟來,在與林琨說話的時候又沒有避諱她,本就有著提點教導她的心思,她偏頭問道:「雷家和韓家鬥了這麼些年,在燕北王府的天平已經傾向於雷家之後,韓家之勢頭卻還是沒有減太多,還尚有能力與雷家爭一長短,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任瑤華皺著眉頭想了想:「是因為雷家才遷回來不久還沒在燕北還沒有站穩腳跟,加上雷氏一族族人凋零,重新培養起人脈來並不容易?」任瑤期頷首道:「這也算是一部分原因。我再問你,若是有一日燕北王府出於某種原因,需要打壓某一商戶,這種事情燕北王府不可能自己動手,你覺得他會將此事交予誰?」   任瑤期暗指的其實就是任家的事情,這段時日她有時候會在與任瑤華閒聊的時候與她聊到燕北各個家族的形勢,只是任家倒黴的內幕任瑤期並沒有告訴任瑤華。   任瑤華想了想,回答道:「韓家?」   任瑤期笑了笑:「縱觀歷史,即便是明君身邊也會出現一兩個奸佞,其實未必是明君不辨忠奸,而是有些事情忠臣做不了,必須有人去為明君背這一口黑鍋。這個比喻雖然不太恰當,韓家不算是奸佞,但是卻恰好能解釋了燕北王府與雷家以及韓家的關係。雷家是世家,世家子弟不便經商,雖然雷家手中的產業也不少,卻都是交由管事去打理,雷霆身為雷家家主,他自己是不方便親力親為的,所以有些事情雷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接手。當初雲家和蘇家也差不多是這種關係。」   任瑤華聽著若有所悟。   「所以雷家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左膀右臂。原本雷家與任家結親,由任家來充當這個角色最為合適不過了,只可惜……」   只可惜任老爺子眼皮子太淺,難堪大任,就算雷家當真看上了任家,任瑤期也不會同意讓雷家和任家合作的。有多大的頭就戴多大的帽子,否則雷家得到的非但不是助力,而是禍害。   「不過現在林家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你嫁到雷家之後,林家與雷家也算得上是姻親關係。姑父為人雖然深沉了些,能力卻是不錯的,加上雷家若是能在這個時候拉他一把,讓他順利奪回自己應得的東西,他必定會對雷霆感激不盡,雷家也因此得到了一個左膀右臂。無論對雷家還是對林家而言這都是雙贏的局面。」   任瑤華聽過之後有些愣怔,她這些日子在任瑤期的提點之下雖然早已經不再是當初那麼衝動的性子,遇到事情也會先動腦而非先動手,但是聽任瑤期這麼一番話,她還是感覺出了兩人之間的差距。這些彎彎繞繞的儘管經過任瑤期解釋過後她能聽明白,但是也僅止於聽明白而已。   任瑤期沒有在意任瑤華的愣怔,接著嘆道道:「任家自身難保,獻王府的根基不在燕北,雷家又處在風尖浪口。三姐,未來這條路並不好走,所以我們免不了需要多算計一些。」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沒有辦法在短期之內扶植出一個能給他們姐妹遮風擋雨的娘家,但是她可以將雷家與「娘家」進行利益捆綁。等到林家發揮到他應有的作用的時候,雷家的人自然不敢輕瞧了任瑤華這個當家夫人。   這就是任瑤期想出來的應對方法,雖然不算完善,但是目前為止她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任瑤華自然知道任瑤期這麼步步為營的算計是為了她將來嫁到雷家能好過,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這些年她總是覺得自己要護著母親和妹妹,其實她心裡明白,一直以來都是任瑤期這個妹妹在護著她。   「你什麼時候去見雷家的人?」任瑤華沉默了半響之後,開口問道。   任瑤期卻是有些猶豫了,她並不想親自出面去與雷霆談,因為不太合適。   想了想,任瑤期搖頭道:「我不打算出面,還是讓姑父去找雷霆吧。」   見任瑤華蹙眉不語,任瑤期以為她擔心兩家談不攏,轉而笑著道:「我聽說韓家最近與雲家走得近了些?」   任瑤期這些日子雖然出門少,但是不代表她對外頭的事情一無所知,相反,對那幾戶人家她關注得很。   韓雲謙在這次的秋闈中表現出眾,得了第一名解元,並得到了燕北一名叫做盛士弘的文官的賞識。盛士弘雖然並非世家大族出身,卻是在燕北王身邊輔佐多年,是燕北王府第一謀臣,如果將燕北王府比作朝廷,那麼這個盛大人就算的上是燕北的內閣首輔。   所以雖然韓雲謙還沒有在燕北謀得一官半職,卻因為被盛士弘收為門生而前途敞亮。韓家雖然遠遠比不上雲家,韓雲謙卻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現如今蘇家在走下坡路,雷家後來居上,隱隱有與雲家分庭抗禮的苗頭,雲家再如何沉得住氣,在與燕北王府聯姻不成的情況下也不得不另闢蹊徑了。   任瑤華卻是不知道這些事情,不由得問道:「雲家難不成還能與韓家聯姻不成?」   任瑤華覺得不太可能,畢竟雙方的家世差距擺在那裡,但是任瑤期卻是知道,上一世韓家就與雲家聯姻了。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我記得雲家大小姐比三姐要大一兩歲,這兩年必定是要出嫁的。」任瑤期搖頭道,「韓家要與雲家結盟,一旦事成,雷家在這場鬥爭中必將處於劣勢,所以雷家也需要快寫做決定才好。林家在這個時候主動找上門,正好合了雷家的意。」   「那蘇家呢?」   任瑤期喝了一口茶,聞言笑了笑,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任瑤華卻是明白了任瑤期的意思。   蘇家,怕是早就成了棄子。   這些權謀爭鬥任瑤華原本以為離自己很遠,可是現在看來,她已經一腳踏進了這個旋窩的中心。說不心驚的不可能的,但是她抬頭看了神色安然淡定的任瑤期一眼,卻是發現自己並不覺得害怕了,心底反而湧起了一股勁頭。   她想到了雷霆,那個男人無論何時都是一副平靜而自信的樣子,處事從不慌亂。任瑤華知道任瑤期和雷霆是屬於同一類人,仿佛世上沒有他們解決不了的難題,泰山崩於前也能平靜待之。任瑤華在這一刻也想要成為他們這樣的人,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能在他們需要的時候與他們站在一處,為他們分憂,而不是躲在他們身後接受庇護。   任瑤期並不知道任瑤華在被她上了一課之後心性又有了一番變化。   任瑤期想的是,撇去韓家和任家的私仇,對燕北而言其實留下韓家並不是壞事。韓家和雲家結盟,雷家和林家一體,加上穩坐釣魚臺的燕北王府,燕北各方勢力便能達成制衡,這樣才有利於燕北的長治久安。   如果將韓家徹底打壓,雲家也偃旗息鼓,那麼在此消彼長之下長此以往將來雷家和林家在燕北的勢頭就無人能及,這樣其實對雷家而言並不是好事。有時候有一個時刻緊逼的競爭對手在身側,才能促進家族的發展,也能讓上位者安心。   任瑤期並非是普通的內宅女子,加上蕭靖西的關係,她看問題自然不會局限於家族之間狹隘的的恩怨和利益。   所以任瑤期並不打算插手韓家和雲家的事情,只要韓老爺子不要做得太過分傷害她重要的人,她並不介意大家和平共處。   從林家回去之後沒有過多久,任瑤期就接到了林琨遞給她的消息,雷霆果然同意了與林琨合作。   其實雷霆的選擇比林家的選擇要寬得多,但是雷霆這麼快就做出了決定,肯定是有任瑤華的關係在裡頭。   這件事情過後沒過多久,林家就傳出了要分家的傳聞。   林家長房自然是不肯將一半的產業分給林琨,但是這一次林琨顯然是有準備的,林琨請動了幾位族中老長老,將當年他曾祖父在世的時候分家的時候留下來的文書攤開在了眾人面前,白紙黑字明明白白。   林家老太太並不肯認帳,林琨與林老太太私下裡談了半個時辰,也不知道林琨是如何與老太太言說的,原本咬死不肯分家的林老太太出來之後就改了口,同意將林家的產業按照當初林琨曾祖父在世的時候的遺囑來分,林家老宅歸長房,林琨搬離林家另立門戶。只是林老太太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臉色十分難看,回去之後便一病不起。   這件事情自始至終雷家都沒有出過面,但是任瑤期比誰都知道雷家是出過力的。不然就憑林琨一人之力,是無法請動雷家那些德高望重的長老出面的。   而最終逼得林老太太讓步的,無非就是林家長房當年為了侵吞二房家產謀財害命以及這些年來謀害林琨子嗣的證據。   林琨與長房的恩怨已經不只是家產之爭了,所以林琨不怕與長房撕破臉對薄公堂,這些年來林琨之所以隱而不發並不是為了估計林家的大局,而是在等一個一擊斃命的機會。   在雷家的幫助下,林琨終於等到了。   **************算了一下,二月份居然還差好幾章才能補完這月所欠更新……〒_〒   休假閉關一天半,補本月欠更,修補人品。   因本月無加更,未免遭人反感,作者君決定不賣萌求票了(臉皮再厚也抗不住扒),能待粉紅榜第三的位置全賴親們厚愛,作者君很羞慚づ ̄3 ̄)づ   作者君爭取下個月好好表現再來求票~所以今天補欠更,只為求別打臉,謝謝!   (當然,有票票的話作者君也不可能假正經地喊雅`蠛`蝶的~(^o^))   ` 第398章求而不得   林家分家,最高興的莫過於任時佳了。在分家之後的第二日,她就張羅著搬出林家,林琨對妻子心裡有愧,這種事情自然是全依著她的意思來。   林琨夫婦雖然沒有買到寶瓶胡同的宅子,但是林琨名下還有一座三進的院子,位置很是不錯,也足夠寬敞,於是任時佳立即張羅著搬家。   林家雖然分了家,但是林琨和長房之間的利益糾葛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分清楚的,但是這些都是林琨自己的事情了。   林琨夫婦搬離了林家祖宅之後,任時佳便在新宅宴請親友,任瑤期自然也跟著李氏一起去了,任時佳十分高興,喝了幾杯酒之後便拉著任瑤期在房裡說話。   「期兒,姑姑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當初岑哥兒被人下毒多虧了你及時發現,這一次我們能搬離那裡也是因為你……」   任瑤期笑著制止任時佳道:「姑姑,我們是一家人,你說這些豈不是見外了?」   任時佳便不好再說下去了,只是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笑。   只是相對於任時佳的心滿意足,任家的臉色就不是那麼好看了。   任老爺子一直覺得自己將林琨掌控在手中,可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林家會這麼快就分了家,且還是在任家無暇他顧的時候,任老爺子心裡的憤怒可想而知。   只是任家現在的情形不容樂觀,任老爺子也沒有精力和時間特意跑過來教訓女婿一頓。   任家二老太爺這會子正在鬧么蛾子,任家這次出事本與他脫不了干係,只是任老爺子暫時也騰不出手來收拾他,二老爺子卻是一聲不吭地先下手為強擺了任老太爺一道。他對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任家煤棧以次充好的內幕,還透露了一些任家這些年來的一些貓膩,還對外稱任老太爺無情無義,雖然表面上答應與他二房分了家,實際上卻是在暗中擺了他一道,讓他們二房最後淨身出戶。   任永祥的指證直接將任家推進了泥潭,任老爺子後悔不已,意識到事情已經不可控了只能選擇聽信雷霆的建議,先將事情平息了再說。只可惜到了這個時候時機已經過去了,雖然雷家同意給任家幫助,卻依舊阻止不了牆倒眾人推的局面。   勞心勞力之下,任老太爺又一次吐血暈厥了過去,任家更加手忙腳亂。   這一次任老太爺病得比上一次更加嚴重,他的身體原本自上回受創之後就一直沒有完全康復,加上這一陣子勞心勞力,這一倒下就昏迷不醒。   百事孝為先,無論任瑤期對任老爺子的感官如何,她還是要跟著任時敏和李氏回白鶴鎮看望任老爺子。   只是如今的任老爺子已經是老態畢露,哪裡還有半分任家當家的威風。任家祖孫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甚至認不出來誰是誰了,說話也說不清楚了。   好在任老爺子的命還是保住了,除了神志不清之外並五性命之憂。其餘的就只能靠著慢慢調養了。   任三老爺留在家裡守了幾日,等任老爺子病情穩定了之後就先回了雲陽城。倒是李氏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多留了幾日。   這一日,任瑤期正房裡練字,卻聽到桑椹進來稟報說雲家二少爺來給任老太爺探病來了,任老太太讓任瑤期過去榮華院。   任瑤期聽到這個消息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她想了想之後,還是換了一身見客的衣裳去了任老太太的院子。   雲文放正坐在正房裡與任老太太說話,相比於幾年前,雲文放的言行舉止都穩重了不少,任老太太雖然因為任老太爺的事情傷神得很,卻還是被雲文放的三言兩語逗得笑意滿滿。   任瑤期進去行完了禮之後就站到一邊,低著頭不說話。任老太太的屋子裡除了老太太和雲文放之外,還有伺候在任老太太身邊的任瑤英以及趕來招呼雲文放的任益言。   而雲文放雖然在與任老太太說話,一雙眼睛卻總是往任瑤期這裡看,任瑤期面色平淡似是一無所覺。   正說著話,任瑤華也走了進來。   任老太太皺眉看了她一眼:「怎麼這會兒出來了?」   任瑤華這些日子都很少出門,基本上都是在房裡做繡活兒,任老太太也沒有說什麼。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低頭道:「孫女正要找五妹妹討論針法,聽聞院子裡的丫鬟說她來了祖母這裡,便跟了過來。」   任瑤期卻是明白,任瑤華定是聽說雲文放來了,怕她吃虧,所以找了過來。   任老太太因客人在場也沒有就沒有追根糾底,只是說道:「雲二公子難得來一趟,你們又都是自幼熟悉的,便陪著他一起去院子裡走走吧。」   雲文放自然是樂意的,他本來就是想要找個機會見任瑤期的。   任瑤期也沒有說什麼,任益言帶頭領著他們出去的時候任老太太將任瑤英叫住了:「英兒就別去了,留下來給我捶捶腿。」   任瑤英看了雲文放一眼,又看了看任瑤期,眼裡有些不甘,卻終究不敢違背任老太太的意思,乖巧地低頭應下了。   任老太太又看向任瑤華:「不是說要問針法嗎?我房裡的珊瑚繡活兒最好,你留下來問她吧。」   任瑤華一聽就覺得不對,正要拒絕,任瑤期卻是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稍安勿躁。任瑤華緩緩吸了一口氣,最後還是低頭應下了。   任瑤英見任瑤華也被留了下來,心裡總算是平衡了些,只是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偷偷在任瑤期和雲文放之間打轉。   任瑤期,任益言和雲文放一起出了榮華院。任益言一路上與雲文放交談了幾句,任瑤期卻是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只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   直到雲文放轉過頭來對任瑤期道:「我記得那邊有一片竹林,當初任五小姐還教我辨識過竹子的公母。」   任益言笑道:「那不如去那邊竹林看看?這幾年安排了人打理,那一片竹子倒是長得更好了。」   雲文放自然是沒有意見,只是三人才走到竹林邊的時候,就有人匆匆忙忙走了過來,對任益言道大老爺找他有急事,正在外院等著他,讓他趕緊過去。   任益言不由得皺了皺眉看了任瑤期一眼,他自然是察覺出了幾分不對,不由得有幾分猶豫。只是來人催的十分厲害,說大老爺讓大少爺務必過去一趟。任家這一陣子一直都不太平,任益言也經常被自己的父親臨時叫過去交代事情,可是雲文放在這裡他又不好就這麼離開,讓任瑤期一個女子去招呼。   雲文放卻是道:「大公子有事就先去吧,任家我住了一陣子,熟的很,何況還有任五小姐在這裡。」   任益言看了看任瑤期,只能道:「那我去去就回。」   任瑤期也不想讓任益言為難,點了點頭。   任益言離開之後卻還是有些不放心,暗自吩咐自己的隨從去清風院將任益均找來陪雲文放。   等任益言離開之後,雲文放的視線就一直停在任瑤期身上。   任瑤期見他不說話,便開口道:「雲二公子今日只是來探病的?」   雲文放聞言卻是笑了,他走近了些,在離著任瑤期兩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沒有遠到雲文放看不清楚任瑤期的細微表情,也沒有近到任瑤期逃開。   「聽說任家遇上了大麻煩,我想幫忙。」雲文放看著任瑤期認真說道。   任瑤期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雲文放見任瑤期似是有不悅的樣子,連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這次是真的想要幫你。」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淡聲道:「幫我?雲二公子,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嗎?」   雲文放臉上原本帶著的笑容消失了一些,他仔細打量著任瑤期的神色,皺眉道:「難道你不想讓任家擺脫困境?」   任瑤期對上雲文放的視線,認真道:「如果我說不想呢?」   雲文放有些錯愕。他不了解任瑤期,更加不知道任瑤期曾經經歷過什麼,他只是覺得,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希望自己的娘家失勢,所以才會對任瑤期說他願意幫助任家。可是看到任瑤期眼中的認真,雲文放卻又感覺到任瑤期並沒有騙她,他不由得有些迷惘:「可是,為什麼?」   任瑤期冷淡道:「不為什麼,我只希望任家的事情你不要插手。而且雲家雖然勢大,與任家卻是素無往來,這個大人情任家承受不起!」   雲文放覺得自己一番好心而來,卻是遭遇了任瑤期的冷臉,心裡也有了些氣,他這一輩子除了在任瑤期面前,從來就沒有這麼對人低聲下氣過。   「有什麼承受不起的!你要你同意進雲家的門,任家的事情就是雲家的事情!」雲文放好脾氣快用完了,有些不耐地道。   雲文放說完之後對上任瑤期冷然中帶著諷刺的臉色,突然又有些後悔,他來之前明明是打算與任瑤期好好談的,也沒有想過要用這件事情來威脅她。   他想只要她肯應了自己,他以後一定什麼事情都依著她,也願意花心思哄著她讓著她。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任瑤期淡漠冷靜的樣子,他又忍不住心裡的煩躁。   雲文放覺得自己已經成熟了不少,可是在面對任瑤期的時候,他總是會退化成為那個暴躁易怒的少年。   雲文放呼出了一口氣,努力將自己心裡的火氣壓下來:「任瑤期,我不是來與你吵架的。」   任瑤期也有些疲憊,對於陰謀陽謀她能想辦法化解,可是對著雲文放她卻有些無力。好話壞話都說盡了,雲文放還是不肯放棄。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聲音也平緩了一些,她直言道:「雲二公子,我記得我並沒有招惹過你,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做得不好讓你誤會了。你為何會……」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的話沒有說完,雲文放卻是能聽明白,任瑤期不就是問他怎麼看上她的麼?雲文放沉默了許久,就在任瑤期以為他說不出什麼來的時候,雲文放卻是抬頭看著任瑤期道:「我從小到大都在做一個夢,夢裡都是你。」   雲文放的回答讓任瑤期愣了愣,她實在沒有料到竟然會是這個答案,難怪雲文放當初會問她為什麼不記得他了。   雲文放見任瑤期皺著眉頭不說話,以為她是不信,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我並沒有騙你,在夢境中,你總是看著我哭,你對我不停地說著什麼,只是我聽不見。我第一次來任家的那一回,在迴廊你,對你來說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對我來說卻並不是。我以為既然我能夢見你,你肯定也是能夢到我的,可是你對我並沒有印象。」雲文放說到這裡的時候有些黯然。   任瑤期卻是想,她並非是對他沒有印象,她對他的印象深刻得很。可是她要如何對雲文放解釋他們之間並不是他以為的良緣,而是一段孽緣?「雲二公子,那只是一段夢境,你並不能依次就誤認為你對我有什麼不一樣的感情。」   雲文放固執地搖頭,定定地看著任瑤期道:「不,或許一開始我對你只是好奇,可是現在我可以確定自己的心意。任瑤期,你就不能應了我嗎?我,我以後會真心對你好的。」   雲文放鼓起了自己全部的勇氣來告白,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如擂鼓咚咚。他緊緊地盯著任瑤期的表情,仿佛她說出一句話就可以定他的生死。   可是任瑤期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雖然她一句話也沒有說,眼中的拒絕卻讓人無法錯認。   雲文放感覺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甚至有一種不知道身在何處的茫然。   「對不起,雲二公子,我先走了。」任瑤期屈膝行了一禮,轉身要走。   「等等——」雲文放閃身擋到了任瑤期面前,不讓她離開,可是對上任瑤期的目光,他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   該說的該求的他都已經做了,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正在僵持的時候,一個微冷的聲音插了進來:「雲二公子,請問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嗎?」   任瑤期抬頭便看到三哥任益均走了過來,正皺著眉頭盯著雲文放。   雲文放也看了任益均一眼,抿了抿唇,又看向任瑤期。   任益均不耐煩地走了過來,將任瑤期拉開,自己站到了雲文放面前,對著雲文放挑眉道:「既然雲二公子是客,接下來想要逛哪裡我陪著。五妹妹,你三嫂找你有事,你去清風院找她。」   任瑤期應了一聲,雲文放卻是看也不看任益均,只盯著任瑤期突然冷了聲音道:「如果我與你祖母說雲家願意對任家施以援手,你猜她會不會如我所願將你嫁給我?」   雲文放很清楚任老太太對雲家的巴結態度,否則今日他也不能單獨見到任瑤期。他之所以沒有先找任老太太說這件事情,就是因為顧忌著任瑤期。   可是任瑤期並不稀罕他的心意,她總是想著要從他身邊逃開,將他推得越遠越好。雲文放感覺到了自己心裡的不甘和悲哀,他當然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會讓任瑤期對她越發反感,但是他只想讓任瑤期留住腳步,就算是討厭他也比無視他好。   雲文放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一個任瑤期執念如此,他只是想要任瑤期哪怕多看他一眼也好。   任瑤期還沒有來得及對雲文放的話做出反應,站在他面前的任益均卻是被他給惹火了,任益均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朝雲文放臉上揍了過去。   按理說任益均這種文弱書生是不可能打到雲文放的,可是偏偏那一拳就那麼狠狠地揍到了雲文放臉上,那力道甚至讓雲文放後退了一步。   「如你屁個願!給我滾出去!任家還沒淪落到賣女兒的地步,若真到了那地步我寧願一把火將任家給燒成灰也好過賣女求榮,到時候誰也別指望了!」任益均指著雲文放破口大罵。   雲文放挨了一拳之後既沒有揍回去,也沒有罵回去,他只是擦了擦嘴角面無表情地固執地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任益均恨得牙牙癢,還想揍他一拳,這一次卻是被雲文放看也不看地抬手擋住了。   雲文放沒有理會任益均的謾罵,只定定地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自己轉身離開了。他始終挺執著腰背,背影看上去卻像個倔強的孩子。   任益均這才面色不善地轉身對著任瑤期:「這瘋子是怎麼回事?真當雲家在燕北能隻手遮天了嗎?」   任瑤期不想談論雲文放,低頭看了一眼任益均的手,發現他剛剛打人的時候用力過猛有些破皮了,連忙道:「三哥你受傷了,先回去收拾一下吧。」   任益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嘖,破點皮而已。不行,我去跟著那瘋子去,免得他真的去老太太面前亂說話。你先回去,別出來了。」說著任益均就追著雲文放的方向去了。   任瑤期看著任益均遠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許久,然後才嘆了一口氣,回紫薇院去。   她不知道雲文放會不會真的用幫助任家脫困來作為求親的籌碼,她只知道若雲文放若真的這麼做,任老太太絕對會應下來。只是雲文放能說服任老太太卻未必能說服雲家長輩。任家就算想要攀上雲家這顆大樹也不是憑雲文放一個口頭承諾就能作數的。所以即便是做最壞的猜測,這件事情也不是說成就成的。   回去之後不久,任益均那邊就給她遞了信,雲文放並沒有去榮華院見老太太,他離開竹林之後就走了。   顯然,雲文放也知道即便是說服了任老太太也做不得數,最重要的還是要雲家同意。不過在他來任家找任瑤期之前心裡就有了打算,他覺得自己可以說動雲家鬆口,因為他手中握有籌碼,只是現在時機還沒有到,他還得再等等。   雲文放長這麼大也只看上了任瑤期一個,也因為一個任瑤期讓他體會倒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失敗,他想這輩子他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像任瑤期這樣左右他的情緒,讓他這般打不得,罵不得,求而不得。而唯一的這麼一個任瑤期,他不會輕易放手。   而任家,自從任老太爺病倒以後,外頭的形勢反而好了一些。任家這次雖然賠了不少錢出去,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但是任家畢竟家大業大,百足之蟲尚且能死而不僵。   只是暗地裡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任家的咽喉,它不想讓任家乾乾脆脆地倒下,反倒是十分享受看著它苟延饞喘的樂趣,想要讓任家以任家人可以看到的速度漸漸衰竭下去。   六月初,李氏打算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回雲陽城,畢竟任三老爺那裡也需要人照顧,而任瑤華的婚期也要近了,李氏打算再給任瑤華添些東西。   不過任老太太不肯讓任瑤華走了,因為任瑤華是要從任家老宅這邊上花轎出嫁。   任瑤期想了想,便讓李氏自己先回去了,她留下來陪任瑤華。   眼見著到了七月,任家與雷家通了聲氣,雷家那邊也得知了任家想要將任瑤華的庶出妹妹媵嫁去雷家的事情。   沒過幾日,雷霆家請的媒人來了一趟任家,表示雷家拒絕接受媵妾。   **************************************************************************二月份的欠更已經補完~********************************************************************************************************************* 第399章   雷家這麼一出,徹底打亂了任老爺子和任老太太的謀算,任老爺子現在還臥病在床自然是想不出應對的辦法來,這便急壞了任老太太。   任老太太不甘心,可是雷家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雷家家規有雲雷家子弟四十無子方可納妾,這乃是雷家的祖訓,雷霆這個家主尚且不能違背,任老太太總不能去與雷家祖先理論。任老太太若是心照不宣地給雷霆預備幾個通房也就罷了,偏偏她還想光明正大地讓兩個孫女同時嫁到雷家。   對於這個結果,最為著急的便是任瑤英了,她現在已經和任瑤華撕破了臉,斷然沒有再和好的可能,若是這次她嫁不成,嫡母那裡也不會再給她好臉色看,而任瑤華的手段……   任瑤英又開始整夜整夜的做噩夢了。   任瑤英在狗急跳牆之下也考慮過先下手為強,在任瑤華成親之前先與雷霆有一番實質性的接觸,讓他不得不允了她進門,可是她根本就沒有機會見到雷霆,就算有些魑魅魍魎的手段也使不出來。   雷家很厚道,雖然拒絕了任家的媵妾,卻也只是私下裡拒絕,並沒有將此事聲張。只可惜紙包不住火,加上任家之前也沒有刻意的瞞住消息,所以在雷家拒絕了任家之後不久,外面就將這件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一開始還有人責備雷家不尊重親家,故意掃親家的臉面,不過到了後來之前被周蓉刻意宣揚出去的言論起了作用,看任瑤英笑話的人便多了起來。   任家知道了之後也羞惱不已,現在外面將任瑤英傳得越來越不堪,尤其是在周蓉的幸災樂禍和煽風點火之下,雲陽城裡大部分人都信了是任瑤英先看上了自己的姐夫想要去雷家做妾,最後被雷家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任瑤英成了一場笑話。   任瑤英知道了之後差點氣暈了過去,到任老太太面前哭鬧了一場,求任老太太給她做主。可是任老太太現在哪裡還有功夫搭理她,見任瑤英進不了雷家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之後便將心思花在了那幾個陪嫁丫鬟的身上,並且想要努力籠絡住任瑤華。   只是現在的任瑤華已經不是任老太太幾句好話就能哄住的了,經過一番對比,任瑤華已經清醒地意識到了誰待她才是真正的掏心掏肺。   七月中旬,任三老爺突然接到了一紙來自燕北王府的調令。燕北王府命盛士弘盛大人主持編撰一系列有關燕北十六州山河地理風俗名俗的書籍《燕山河圖志》,參與者除了燕北王府幾個文官,燕北一些文豪名士,還有幾個來自雲陽書院的先生。   任三老爺也在這次的入選名單之內,他年紀雖然不大,在繪畫上頭的成就卻是讓不少人都折服,尤其是最近這一兩年,或許是因為心境開闊了的緣故,繪畫上的境界也提高到了一個新的臺階。   將由盛大人主編的這一套地理風俗志,會設計到繪畫方面的問題,雲陽書院的院長向盛大人舉薦了任時敏。   《燕山河圖志》是一部官方文獻,參與修書的人自然都有一個官方身份,任時敏雖然只是被暫時借調,卻還是撈到了一個七品的職位。   任瑤期得到消息之後便明白了當初蕭靖西所說的那個時機的意思。   因為參與修撰《燕山河圖志》,任時敏得到了一個官職,雖然在平日裡只是一個掛名的閒職,卻還是讓他的身份發生了本質的變化,而且經過這麼一挪動,任時敏等於是又度了一層金,加上他當初去京都參加文鬥會立下的功勞,以後在雲陽書院裡便能順風順水了。   任瑤期在意的卻是,任時敏有了官身,以後三房行事就能便宜不少了。   而雲文放自從上一次從任家離開之後沒有了消息,任瑤期之前還擔心他會出什麼昏招,讓人注意了一下雲陽城的動靜,後來才知道雲文放因事外出,已經不在雲陽城了。   倒是蕭靖琳來信問過任瑤期雲文放的事情,任瑤期不由得懷疑雲文放的突然離開會不會與燕北王府有關。   不得不說,任瑤期還是很了解某人的。雲文放來了任家,怎麼可能瞞得過蕭靖西。只是以蕭靖西的為人,自然不會學著雲文放跑到任瑤期面前來找存在感,那不是蕭二公子的風格。   而雲文放這會兒也很是惱火,他回去雲陽城本打算與雲家攤牌自己的婚姻大事的。雲二公子這幾年確實是長進了,雲家和依附雲家的那些家族手中的生意不少,其中開鹽井販鹽的獲利佔了很大一部分。   雲文放在邊關待了三年,他也並不是只會埋著頭衝鋒陷陣,尤其是最後這一年雲文放在外頭做了不少小動作,他現在手裡不缺人,又是雲家正正經經的主子,所以雲家原本從蘇家手裡拿到的鹽井漸漸的就被控制到他手上了。   這就成了雲文放與雲家談判的籌碼。雲文放到不是想要用幾座鹽井逼雲家的長輩們就範,他是想要讓雲家正視他的能力,再不敢隨意左右支配他。   不得不說,雲二少爺的方向是正確的,只是可惜還不待他找準時機與雲家攤牌,就接到消息說手中的那幾座鹽井出了問題,雲文放雖然根本不在意什麼鹽井不鹽井的,但是現在正是非常時刻,容不得他不在意。所以雲文放二話不說離開了雲陽城。   任瑤期只知道雲文放離開了,不過具體的細節因為沒有人告知她,她也沒有特意去打聽,所以還不知道。   任瑤華成親之日定在八月二十九,在離著任瑤華婚期還有一個來月的時候,任三老爺派了人來接任瑤期和任瑤華回雲陽城。   任老太太是不願意讓任瑤華回雲陽城的,她還想趁著最後的機會與任瑤華修復一下感情,便藉口婚期臨近不宜出門拒絕了任三老爺接任瑤華回去的要求。   只是沒有過幾日,雷家請的媒人又來了,原來雷家規矩大,在迎親之前還特意找高人算了一下時辰以及迎親的路線,結果得出任家老宅所處的位置正好與雷家的宅子處在相煞的對立位上,如果任瑤華從任家老宅上花轎的話會很不吉利,以後還會影響到兩家的運勢。   世家大族裡規矩多些也是正常的,只是雷家這陣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給任老太太添堵的行為讓任老太太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但是任家怎麼也不敢得罪雷家的,尤其任老爺子現在臥病在床無法主事,任家現在主事的任大老爺則是勸說任老太太不要計較這些虛禮,任瑤華的生父任三老爺則直接派了人來接任瑤華回雲陽城待嫁。   最後任老太太只能退讓一步,忍著不快讓任三老爺將任瑤華接走了。任三老爺已經接到了燕北王府的任命,現在已經能夠自立門戶了,所以任瑤華在雲陽城出嫁沒有人能挑出理兒來。   只是任老太太雖然同意任三老爺將任瑤華接走,卻是將那幾個給任瑤華準備的陪嫁丫鬟也一併送到了雲陽城。另外任老太太還派了個自己的心腹嬤嬤給任瑤華,就是之前被她派去監視任瑤期的那位麥冬家的,任老太太將幾個陪嫁丫鬟的賣身契從任瑤英手中拿了回來交給了麥冬家的。   任瑤華對於任老太太的所作所為只是冷眼看著,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人給了她,她便磕頭道了謝,然後帶著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任家之後,麥冬家的和那八個陪嫁丫鬟都被周嬤嬤好生安置了,麥冬家的要往白鶴鎮送信也沒有人攔著,大家都相安無事,就連麥冬家的之前擔心的關於幾個丫鬟的賣身契問題都沒有人過問,這讓她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之餘,然後不禁為了自己將來的前程欣喜不已。   這一日,任瑤期正與任瑤華一起在李氏房裡做繡活,卻是突然接到了雷家送來的信,且還是雷盼兒寫來的。   前段時日雷盼兒突然不給任家寫信來了,任瑤期便去信問了她緣由,雷盼兒後來回了信,說是家中給她請了先生,她姨媽又每日裡督促她做功課,所以寫信的時間就少了。從那以後任瑤期和任瑤華又時不時的接到了她的來信,雷盼兒在信中依舊是那副古靈精怪的語氣,直到任瑤期和任瑤華回了白鶴鎮雷盼兒的信才又少了起來。   而今日這封信卻是約任瑤華去見面的。   一起雷盼兒也京城約任瑤期和任瑤華去陪她說話玩耍,所以這一封信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任瑤華眼見著婚期將近了,出門不太好。   任瑤華考慮了一會兒之後打算還是拒絕了,任瑤期倒是拿著那封信若有所思。   「還是我去見盼兒吧。」任瑤期笑著阻止任瑤華回信。   任瑤華聞言皺了皺眉,卻是道:「今日還是別去了,我覺得盼兒這個時候約我出門實在是有些奇怪。偏偏這上頭又真是盼兒的字,我先派人去雷家問問。」   任瑤期自然是知道這件事奇怪,這也是她打算去見雷盼兒的原因。   有些事情不趁著現在先弄清楚了,等到任瑤華嫁到雷家之後就更麻煩了。   見任瑤期還是決定要赴約,任瑤華道:「那我也一起去吧,兩人一起有個伴兒。」   任瑤期搖了搖頭:「我叫上郡主陪我去,郡主這陣子沒事正閒著呢。」   任瑤華聽任瑤期說要叫上蕭靖琳便放了心了,即便她從未見過蕭郡主動武,也知道她的功夫肯定很好,而且在燕北這塊地盤上,誰也不敢對燕北王府的郡主下手。   於是任瑤華便派了人去找蕭靖琳。   蕭靖琳來的很快,任瑤期回白鶴鎮的這段時日蕭郡主閒得很,好不容易任瑤期叫她一起出門,她自然樂意極了。   蕭靖琳是帶著紅纓騎馬來的,不過到了任家之後卻是將馬留在了任家,跟著任瑤期上了任家的馬車。   任瑤期見她今日騎過來的是一匹棗紅色的馬,還打趣道:「它是叫小紅嗎?」   蕭靖琳還沒說話,紅纓先是「噗哧」笑出了聲來。   蕭靖琳看了自己的坐騎一眼,面不改色地道:「這是從王府裡的馬廄中隨便牽的,不知道叫什麼。」   紅纓卻是道:「郡主,這是這匹涼山寶馬的名字不是『赤龍』嗎?」   任瑤期笑著看向蕭靖琳,蕭靖琳裝作沒有聽見拉著任瑤期上馬車。   直到上了馬車之後,任瑤期才看著蕭靖琳笑道:「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蕭靖琳被任瑤期笑的心裡有些發毛:「什麼事情?」   任瑤期右手支著下巴,緩緩眨了眨眼:「幾年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有一次一起坐馬車,你告訴我你的第一匹戰馬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它的名字叫雪鷹。」   蕭靖琳:「……」「不是叫小白嗎?」任瑤期笑吟吟地道。   蕭靖琳尷尬地道:「小白是她的小名,雪鷹是師父給起的。」   這一點蕭靖琳倒是沒有撒謊,雖然她當時那麼說只是為了故意轉移任瑤期的視線,讓她不要追問她想出來的那幾個小字。儘管她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自己想的那幾個小字確實沒有蕭靖西想出來的好聽。   任瑤期本就是在與她玩笑,哪裡會計較這點小事,說笑一會兒便過去了。   雷盼兒在信中約好的地點是之前她們經常見面的一間茶樓。   馬車到了地方之後,任瑤期和蕭靖琳便從後院徑直上了樓去了二樓的包間。   兩人推門進去的時候,便看到雷盼兒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廳中的圓桌上,一邊晃蕩著兩隻小腿,一邊拿著一塊芋頭糕在啃著,一個穿著蓮青色褙子的年輕婦人坐在她身側,滿臉笑意地看著她,手裡拿著一方帕子時刻準備著給她擦嘴。   雷盼兒抬頭看到任瑤期,眼睛一亮,她將手裡的芋頭糕快速地塞進嘴裡,然後就要下來撲到任瑤期懷裡。結果還沒有離開椅子就被旁邊的婦人給抱住了小小的身子。   「小祖宗,你快好好坐著!也不瞧瞧自己滿手的點心渣滓。」   雷盼兒聞言便不好意思撲過來了,只是站起身來給任瑤期和蕭靖琳行禮。   她旁邊的婦人聽說來的有一位郡主有些吃驚,也依禮給蕭靖琳見禮。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瑤華姐姐怎麼沒有來?」雷盼兒往外探了探腦袋,看著任瑤期撅嘴道。   任瑤期摸了摸雷盼兒的頭,笑道:「你瑤華姐姐被她母親拘在家中繡花呢,怎麼?看到我就不高興了?」任瑤期颳了刮雷盼兒的小鼻子。   雷盼兒鼻子有些癢,「咯咯咯」地笑著躲避,最後索性撲到了任瑤期懷裡將頭埋到了她的胸口:「盼兒兩個都想見呀。」   旁邊的婦人又輕聲教訓她道:「盼兒快坐好,別衝撞了任小姐。」   任瑤期卻是順勢將雷盼兒抱在了懷裡,對那婦人笑道:「沒有關係,盼兒與我們鬧慣了,要她規規矩矩的,我反而不習慣了。不過,請問你是……?」   按理說這種場合,如果這名婦人不是任家的家僕的話,是該由雷盼兒給做介紹的,只是雷盼兒年紀小,還不懂這些,所以便沒有人點出這婦人的身份。   「我是盼兒的姨母。」   任瑤期雖然早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也還是裝作才知道的模樣,她看了看周圍,見只有兩個丫小丫鬟立在一旁伺候,便問道:「盼兒的乳娘呢?怎麼沒瞧見?」   小喬氏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她年紀大了,前陣子回鄉養老了。」   任瑤期聞言有些驚訝,倒是雷盼兒有口無心地道:「姨媽發現乳娘暗中剋扣盼兒的月例,便讓她去莊子上住著了。」   任瑤期不由得挑了挑眉。   在她看來,雷盼兒的乳母雖然有些愛貪小便宜,但是對雷盼兒卻是很用心地在伺候的,雷盼兒現在年紀還小,就這樣將她的乳母趕走並不合適。   小喬氏卻像是猜到了任瑤期是怎麼想的,搖頭道:「雷家將盼兒的事情都交給她處置的因為信任她,可是她卻利用這一份信任為自己謀好處。今天她能為了一點錢財出賣自己的良心,以後也能因為錢財出賣自己的主子。我實在不放心這種人留在盼兒身邊。」   小喬氏摸了摸雷盼兒的頭,目光柔和寵溺。雷盼兒似乎也不反感她,還衝著她笑了笑。   任瑤期便揭過了這個話題,笑著問雷盼兒:「小丫頭今日可是有事?」   雷盼兒笑嘻嘻地點頭,然後讓一旁候著的小丫鬟拿了好幾捲紙來,攤開在桌上給任瑤期看:「瑤期姐姐你看盼兒畫的畫還有寫的字。」   任瑤期低頭看了看,然後有些驚訝地問道:「都是你畫的?」   任瑤期之前看雷盼兒的字的時候就發現大有進步,上面畫的圈圈也少也很多。不過她沒想到雷盼兒畫畫也有進步,雖然畫的只是很簡單的花花草草。   雷盼兒神氣地點了點頭,下一瞬又是一副可憐的模樣:「盼兒練了好久,手都快腫了。」   小喬氏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盼兒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嗎?」   雷盼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任瑤期沒有忘記自己今日來這裡的目的,她一邊逗雷盼兒說話,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小喬氏,小喬氏容貌很是秀美,只是扮相稍微有些老氣,全身上下除了一根簪發用的銀簪之外別無佩戴其它的首飾,讓她整體上瞧起來比真實年紀還要大一些。   她的視線始終不離雷盼兒,看得出來對雷盼兒十分緊張在意。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來別的什麼不對了。   只是任瑤期對小喬氏的來曆始終存有疑慮,不知道為什麼雷家能放心將雷盼兒交給她。   倒是一直沒有說話的蕭靖琳,趁著小喬氏低頭與雷盼兒說話的時候在任瑤期耳邊道:「雷家有派人在暗中盯著,現在盯著這屋子裡動靜的就有三個,且都是高手。」   任瑤期聞言便釋然了。   正好在這個時候,小喬氏給雷盼兒餵水,雷盼兒手上一用力,水灑溼了小喬氏的衣裳。   小喬氏只有先下去將溼衣服換下來,臨走之前還交代雷盼兒要聽話,不要頑皮。   雷盼兒乖巧地應了。   等小喬氏走了之後,雷盼兒才衝著任瑤期可愛的吐了吐舌頭,小聲道:「姨媽處處管著我。」   任瑤期也故意小聲問她道:「那你喜不喜歡姨媽?」   雷盼兒猶豫了一會兒,卻是點了點頭,然後還認真地對任瑤期道:「我聽說姨媽長得像我娘。」   任瑤期摸了摸雷盼兒的頭。   雷盼兒趴到任瑤期懷裡蹭了蹭,然後突然又小聲道:「瑤期姐姐,我覺得姨媽不喜歡你和瑤華姐姐。」   任瑤期聞言心中一動:「哦?盼兒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雷盼兒眨巴著眼睛想了想:「姨媽不喜歡我給你們寫信,不喜歡我來找你們。不過今日不知道為什麼,我提了一句瑤華姐姐,她同意我寫信約瑤華姐姐出來見面。」   正當這時候,雷盼兒聽到了外頭有腳步聲,她連忙將自己腰間的一個荷包扯了下來,遞到任瑤期手裡,小聲又快速地道:「瑤期姐姐,麻煩你幫盼兒把這些錢給盼兒的乳娘,你告訴她與銀子相比盼兒還是比較喜歡她。」   任瑤期將荷包收到袖子裡:「你捨不得你的乳娘為什麼不給她求情?」   雷盼兒搖了搖頭。   這時候小喬氏又回來了,雷盼兒便不再說什麼了。   ******************************************************************************************************************手累,心更累……〒_〒   休假比不休更累……   作者君已經被玩壞掉了……   明上午休息,晚上更。   嗯,不知道我的都敏俊現在怎樣了……. 第400章護犢子的心態   坐了沒有多久,小喬氏便輕聲對雷盼兒道:「盼兒,時候不早了,等會兒還得讓丫鬟們收拾東西,我們回去好不好?」   雷盼兒撅了撅嘴,很明顯不是很樂意,只是她也沒有當面反駁小喬氏。   倒是任瑤期聞言笑問:「盼兒是要收拾東西去哪裡嗎?」   雷盼兒看了看小喬氏,對任瑤期道:「姨媽說讓我搬去她的院子裡與她同住。」   小喬氏摸了摸雷盼兒的頭,溫聲道:「盼兒總是在她二叔的院子裡住著,怕是不太方便,正好我也想要人給我做伴,而且我照顧她比她二叔一個男子照顧她要方便多了。」   雷盼兒撅著嘴小聲嘟囔:「二叔才不嫌盼兒麻煩,二叔最喜歡盼兒了。」   「那盼兒難道不願意與姨媽一起住?」小喬氏故意板起了臉,「可是盼兒出門之前答應姨媽什麼了?」   雷盼兒看了一眼小喬氏那張據說與自己的親娘十分相似的臉,有些委屈道:「盼兒沒有不願意跟姨媽住,盼兒只是……」   小喬氏笑著打斷她道:「既然盼兒沒有不願意,那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   任瑤期看了看她們,突然笑著插嘴:「我聽說這時候容易秋燥,小孩子不適合隨便挪床,萬一一不小心生病了可是大事,要搬地方的話不如再緩一兩個月。」   雷盼兒聞言眨著大眼睛看了看任瑤期,又去看小喬氏。   小喬氏皺了皺眉,似是有些不悅:「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說法?任小姐是從哪裡聽來的?」   任瑤期不以為意,淺笑著道:「是聽我姑母說的,她就只有我小表弟一根獨苗,寶貝得緊,生怕照顧得不好。不過她一個當母親的人,自然是緊張孩子,有時候難免會操心過了。」   任瑤期這意思好像小喬氏因為不是親娘所以不緊張雷盼兒似得,聽得小喬氏的臉色當場就不好了,小喬氏看著任瑤期的目光也有些嘲諷:「任小姐年紀輕輕的懂得可不少。」   任瑤期卻像是看不懂小喬氏的臉色一般:「我與姑姑感情好,常去她家串門,所以經常聽她念叨,因此才學了這些。不過我看喬姨媽對盼兒也照顧得無微不至,想必以前也是照顧過小孩子的吧?」   這句話卻是讓小喬氏的臉色徹底變了,看著任瑤期的目光冷的像是刀風,臉色卻是有些發白。   倒是雷盼兒懵懵懂懂地接口道:「姨媽沒有孩子啊。」   小喬氏深吸了一口氣,將放在桌子上的手放了下去,抿唇不語。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冷凝,任瑤期似是不覺,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   蕭靖琳卻是挑眉看了任瑤期一眼,有些驚訝。   任瑤期向來是個溫和的人,但是今日在小喬氏面前卻是反常地有些尖銳,說話也不怎麼顧忌,這實在不像是任瑤期平日裡的做派。   任瑤期注意到蕭靖琳的視線悄悄地對她眨了眨眼,並沒有解釋。   只是氣氛已經尷尬了下來,就連雷盼兒這個小孩子也覺得不好再坐下去了。   於是沒有過多久,當小喬氏再一次提出要帶雷盼兒離開的時候,雷盼兒沒有再拒絕。   任瑤期也沒有挽留,與雷盼兒道了別之後她和蕭靖琳卻是沒有急著離開茶樓,只是吩咐紅纓去換一壺熱茶送進來。   「你剛剛是故意惹激怒她的?」蕭靖琳這會兒便反應了過來。   任瑤期似是正在想什麼事情,聞言抬頭一笑,坦誠不諱:「是啊。」   蕭靖琳看了任瑤期一眼,指責道:「你變壞了!」   任瑤期聞言「噗哧」一笑,為自己辯解道:「我只是想要試探她的目的罷了。」   紅纓送了一壺新茶過來,蕭靖琳接過親自給任瑤期倒上一杯:「那你試探出來了沒有?」任瑤期想了想,指尖輕輕地碰了碰茶杯沿道:「我原本以為她是衝著雷霆來的,卻沒有想到她是衝著盼兒來的。」   任瑤期看到小喬氏的打扮就知道自己之前想錯了,若是小喬氏當真是想要借著自己與雷霆的亡妻相似的容貌勾搭上雷霆,就不會是這麼一副裝扮。倒是任瑤期故意提起孩子的時候,她的反應太大了。   蕭靖琳道:「瞧著並不像是個心思太深的。」   不然也不會被任瑤期一兩句話就激出脾氣來。   任瑤期聞言臉上卻並不見輕鬆,她皺了皺眉:「盼兒年紀雖然小,卻是個聰慧的,以前想要利用她進雷家門的女人不少,最後都敗下陣來,可是她對小喬氏的態度卻是很順從,甚至連小喬氏趕走了她的乳母她都沒有說話。」   蕭靖琳挑眉道:「就因為她長得肖似雷盼兒的生母?」   任瑤期點了點頭,小喬氏或許不夠聰明,但是她有一張臉就夠了。而且她若是太聰明,雷家反倒未必會容得下她。   任瑤期看著任瑤期在那裡為雷家的事情擔憂,搖了搖頭:「任瑤華是你姐姐,不是你女兒,你即便是想護犢子也不可能事事為她做圓了。這件事其實說白了就是雷家的家務事,最後還是要讓任瑤華自己來解決的,不然你還能護她一輩子不成?你若當真這麼放不下她,就不該讓她嫁去雷家。」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苦笑,她倒也沒反駁,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是我操心太過了。」   任瑤期也知道任瑤華已經長大了,且馬上就要嫁為人婦,並不需要她護犢子一樣在旁邊事事操心。只是這這年下來,她護著家人已經成了習慣,一時半刻改不過來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見任瑤期認了,蕭靖琳反倒是安慰起她來:「這個小喬氏一進雷家就趕走了盼兒的乳母,現在又想在任瑤華進門之前讓盼兒跟她住,等她和雷盼兒處出來感情了任瑤華以後想要將雷盼兒接回正院也不好辦了。算盤雖然打得不錯,但她畢竟只是雷盼兒的姨媽,在雷家只是借住,誰家也沒有在有女主人的情況之下讓個無名無份的姨媽來照顧嫡女的,雷霆只要有腦子就不會當真將雷盼兒交給她。」   聽完蕭靖琳難得的一通長篇大論,任瑤期故作訝異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向來不屑理這些內宅之事的麼?」   蕭靖琳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吼,努力掩飾著自子臉上的自得:「不屑不代表我不懂。」   任瑤期看著她得瑟的模樣,憋著笑點頭附和:「郡主英明!」結果換來了蕭郡主鼻孔裡發出來的一聲輕哼。   話雖這麼說,任瑤期從茶樓裡出去之後,還是將雷盼兒給她的荷包給了蘋果:「把這個交給雪梨,讓她去一趟雷家的莊子找雷盼兒的乳娘,順便打聽打聽小喬氏的細。」   雪梨這幾年還是住在祝若梅家中,幾年相處下來倒是與祝家人相處出了深厚的感情,祝若梅的母親很喜歡雪梨,一直想要她給自己當兒媳婦。   任瑤期原本打算在及笄以後就讓雪梨回來,這也是她之前對雪梨的承諾,只是上一次任瑤期發現了祝若梅和雪梨之間似乎已經互生好感,所以在問過雪梨自己的意思之後,任瑤期就打消了將人要回來的念頭了,不過雪梨畢竟曾是她的丫鬟,又為她吃了些苦,祝若梅這些年更是助她良多,任瑤期打算等過些日子好好的給雪梨打算一下,再讓她出嫁。   蘋果應聲去了,任瑤期對上蕭靖琳鄙夷的目光,笑著解釋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先打聽清楚了再讓三姐去應付。她這一陣子忙得很,何況等她出嫁了之後,我想幫她也難了。」   蕭靖琳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想為何她還是有一種任瑤期要嫁女兒了的錯覺?   「時候還早,我們坐馬車在城裡轉轉?」任瑤期挽住了蕭靖琳的手,笑問道。   蕭靖琳也不想這麼早就回去,突然反握住任瑤期的手有些興致勃勃地拉著她上車:「對了,我知道有和地方的煨肉很好吃。走,我帶你去!」   任瑤期是為數不多的知道蕭郡主吃貨本質的人,毫不反抗地跟著她上了車。蕭靖琳說那個地方是個偏巷不太好找,讓紅纓替換了車夫坐在前面趕車。馬車快要路過南城門的時候因為要避讓出城的車馬而緩了下來,一個有些遲疑的在馬車外叫道:「紅……紅纓?」   蕭靖琳挑了挑眉,將車帘子挑開了,任瑤期轉頭便看到了上一次她們遇到過的那個黑臉的守城將領正站在車頭的右邊,一面搓著手一面緊張地與紅纓說話。   因為郡主沒有讓停車,等城門的馬車過去了之後,紅纓讓馬車繼續跑了起來,黑臉將領小跑著與馬車保持住了一定的距離,還一邊向蕭靖琳問安。   蕭靖琳點了點頭就又將車帘子放下了,沒有再管外面的事情。   紅纓似是低聲與那黑臉將領說了句什麼。   黑臉將領憨憨的又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聲音隱隱傳了進來:「紅纓,我的傷已經好了,你什麼時候有空再來揍……哦不對,是再來指導我一下。」 第401章郡馬   紅纓一頭霧水地瞥了跟著馬車小跑的人一眼:「穆大人說什麼?」   「嘿嘿,嘿嘿……」穆虎摸著頭傻笑。   紅纓:「……」   坐在馬車上的蕭靖琳彎了彎嘴角。   任瑤期覺得她從蕭靖琳的笑容裡看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味道,不由得狐疑地看了她幾眼。   蕭靖琳注意到任瑤期的視線,緩緩眨了眨眼,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然後她端著郡主的架子隔著馬車帘子對外面道:「想挨揍回去等著去,你跟著我的馬車跑像什麼樣子?」   外頭的穆虎聽到之後卻是恍然大悟,原來紅纓是因為在外頭不好意思才不承認,他的眼睛噌地亮了:「哎!我這就回去等著!那個……我這幾天都在喝虎骨酒,骨頭硬著呢,嘿嘿,嘿嘿……」他說著便放慢了步子,目送著馬車走遠了,還站在原地揮著手,一臉美滋滋的模樣。   馬車上的蕭靖琳嘴角抽了抽。   馬車七拐八拐的最後終於停了下來,蕭靖琳先下了馬車,然後轉身來扶任瑤期。   任瑤期下了馬車之後,發現所在的是一條陌生的巷子,因為腳下的青石板路有些彎彎曲曲的,所以讓巷子看起來有些窄,實際上卻是可以容得下兩輛馬車並行。   任瑤期還沒有來得及仔細打量,就聽到不遠處一個聲音喚道:「郡主?」   任瑤期和蕭靖琳同時轉頭,便看到雲家大公子云文廷正站在不遠處驚訝地看著他們,而與雲文廷並肩而立的則是韓雲謙。相比與雲大公子的視線裡只有一個蕭靖琳,韓雲謙第一眼看到的卻是任瑤期。   蕭靖琳衝著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雲文廷與韓雲謙一起走了過來。   「郡主怎麼在這裡?」雲文廷看著蕭靖琳溫和地問道,還順便朝著任瑤期點了點頭。   蕭靖琳的視線穿過雲文廷,往他身後不遠的一家門店不大的小酒樓看了一眼。雲文廷順著蕭靖琳的目光轉頭,然後嘴邊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聽說這裡的煨肉味道極好,想必郡主是來用飯的?」   其實現在這時辰根本就不是用飯的時候,但是雲文放說起這句話來很自然,且一點意外也沒有。   蕭靖琳點了點頭,隨口問道:「你們來這裡有事?」這條巷子位置有些偏,離著雲陽書院和雲家都不近,她也是讓人打聽吃食才知道有這麼個地兒的。   雲文廷看了看韓雲謙,笑著道:「我剛正好與韓兄一起從盛大人家中出來,正想找個地方坐下聊一聊。」   蕭靖琳似是沒有看到雲文廷眼中透露出來的想與她一起的意思,只是淡然地微微頷首:「我們先進去了。」然後便拉著任瑤期從他們身邊走過了。   雲文廷的目光暗淡了下來,不過很快就又恢復了雲淡風輕的翩翩佳公子的風度,朝著韓雲謙示意了一下,便轉身追上了蕭靖琳,輕聲道:「我先幫你們安排一下。」說著不容蕭靖琳拒絕,雲文廷便進了那家酒樓。   蕭靖琳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其實因為任瑤期在的緣故,蕭靖琳原本也沒有想進酒樓裡用飯,她打算讓紅纓進去打包些吃食帶出來,畢竟這種小酒樓裡沒有包廂,她自己倒是不怎麼在意,任瑤期卻是不能不在意的。   等雲文廷安排好,任瑤期和蕭靖琳進去這家小酒樓的時候,裡面除了一個戰戰兢兢地接待她們的中年婦人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之外,其餘的人都被打發著迴避了。對此,蕭靖琳也沒有說什麼。   雲文廷走過來將自己剛剛點的幾個菜的菜名與蕭靖琳說了,笑著道:「這幾道菜都是這裡的招牌菜,你們嘗嘗看。或者你們還有別的想吃的?」   蕭靖琳想了想,看了雲文廷一眼:「是你打聽到這裡,然後讓人告訴我的?」蕭靖琳愛美食,所以經常讓人打聽燕州各地的吃食,她看到雲文廷對這裡的菜這麼熟悉的樣子,便有些明白了。   雲文廷聞言只是笑了笑:「我也是聽人說起的。」   雲文廷沒有告訴蕭靖琳,雲陽城裡大大小小的酒樓甚至路邊的小食,他大都一家一家的親自試過。因為比起別人他最清楚蕭靖琳的口味,知道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他不告訴蕭靖琳,是因為他知道蕭靖琳並不會因為這些感動,而他做這些也不是為了讓她感動。   蕭靖琳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我與韓兄在隔壁茶樓,若是有什麼事情你讓人去喚我一聲。」雲文廷頓了頓,還是笑著溫和的地道。   蕭靖琳點了點頭,雲文廷又輕聲吩咐了那婦人幾句,然後便離開了。   蕭靖琳看向那滿臉緊張拘束的婦人:「有桃花釀嗎?」   「回,回小姐,小店沒有桃花釀,只有自家釀的米酒。」婦人戰戰兢兢地答道。蕭靖琳皺了皺眉:「那就……」   蕭靖琳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任瑤期微笑著打斷了:「那就沏一壺茶水來。」   蕭靖琳看向任瑤期,任瑤期也看著她,蕭靖琳嘆了一口氣,擺手讓那婦人下去了。   茶水上來之後,那婦人就連忙退下了,蕭靖琳並不在意手中拿著的只是一隻粗瓷茶碗,茶也只是普通的茶,低頭喝了幾口。   雖然蕭靖琳沒有說話,任瑤期卻是察覺出了她有些若有所思。   最後蕭靖琳和任瑤期終究還是沒有留在小酒樓裡用飯,只是等菜做好了之後讓人用食盒裝好了,這裡畢竟是臨街的鋪面,蕭靖琳還是顧忌著讓任瑤期一個內宅小姐會被人說閒話。   走的時候,蕭靖琳還是讓紅纓去隔壁的茶樓與雲文廷打了一聲招呼,雲文廷立即就出來了,也沒有問她們為何這麼快就要走,只是站在馬車旁溫聲道別。   「聽說雲家就要有喜事了?」就在雲文廷以為蕭靖琳會像以往那樣淡定地回應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的時候,馬車上的蕭靖琳卻是出聲問了這麼一句。   雲文廷明顯地愣了愣,然後道:「長輩是在考慮秋晨的事情。   雲文廷正想著蕭靖琳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卻聽見蕭靖琳道:「表哥,你今年二十了吧?」   一聲表哥讓雲文廷有些怔忡,還來不及仔細回味,蕭靖琳的這句話卻是讓他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向來含著溫雅笑意嘴角不自覺地抿了起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長幼有序,有些事情表哥也是時候該考慮了。」蕭靖琳淡然的聲音隔著車窗飄了出來。   雲文放抬頭靜靜地看著馬車帘子,仿佛能透過厚厚的車簾看到蕭靖琳的臉,他的聲音裡帶著從未在外人面前有過的苦澀和脆弱:「琳兒……」最終卻也只是喊出這兩個字。   蕭靖琳卻是沒有再說話,只是示意紅纓駕車離開。   雲文廷站在原地許久一動也沒動,他的神色有些悲傷又有些疲憊,直到韓雲謙出來,在他身後叫了他一身。   雲文廷閉了閉眼,再轉過身面對韓雲謙的時候便又恢復了平日裡溫潤的模樣,只是臉色與平日裡想必要蒼白一些。   韓雲謙看了他一眼,只道:「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府吧?」   而馬車上,任瑤期看著一言不發的蕭靖琳,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話,也不知道雲大公子以後看到她的時候會不會趕到尷尬難堪。   突然,蕭靖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任瑤期認真地道:「窈窈,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任瑤期眨了眨眼。   蕭靖琳慢慢靠到了任瑤期身上,淡聲道:「我曾經想要雲文廷當我的郡馬。」   蕭靖琳的話讓任瑤期很驚訝,不由得偏頭看了她一眼。   「在他當年跑去嘉靖關的時候。」蕭靖琳看著馬車頂,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每個女子年少時都會對自己的意中人抱有期待,蕭郡主也不是天生就冷心冷清。雲文廷相貌俊俏,能文能武,體貼溫和,對蕭靖琳情有獨鍾,更是守著她在嘉靖關好幾年,那時候蕭靖琳年紀雖小,但是她懂事得早,所以對雲文廷產生朦膿的好感是一件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是就在蕭郡主鼓起勇氣想要問雲文廷要不要當她的郡馬,以後與她一起守在嘉靖關的時候,雲文廷被雲家召走了,而蕭靖琳的那句話便沒有機會問出口。   等蕭靖琳再長大一些了,懂得的事情多了,她便明白了雲文廷當年之所以會離開,是因為在面對她和雲家的取捨之間,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雲家。而她的那句話是這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問出口了。   所以並不像雲文廷不好,也不是蕭靖琳看不上雲文廷。雲文廷曾經做到過蕭靖琳想要的關於她理想的伴侶的標準,只可惜只是曾經。   有些事情一旦錯過了,就再也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任瑤期靜靜地聽著蕭靖琳說起這些,最終也只餘一聲輕嘆。   蕭靖琳從來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所以也不需要她來安慰。 第402章送嫁   蕭靖琳送任瑤期回了寶瓶胡同,留下來用過午膳之後才帶著紅纓離開了。   蕭靖琳離開之後不久,蘋果便領著雪梨回來了。   雪梨離開任家之後,穿著打扮上雖然樸素了許多,氣色卻是比她在任家的時候還要好,看到任瑤期,雪梨連忙上前來行禮。   任瑤期見她臉頰紅潤,氣息還有些急促,顯然是才從雷家的莊子上趕回來就來見她了。   任瑤期也不急著問話,只讓她先坐下來喝些茶用些點心歇上一些,又讓人去將任瑤華請過來。剛剛蕭靖琳在的時候,任瑤華也沒有急著問她見雷盼兒的事情,任瑤期也想等雪梨打探了消息回來再將小喬氏的事情說與任瑤華。   任瑤華過來的時候,雪梨已經喝完了一盞茶水並用了幾塊糕點,馬馬虎虎填飽了肚子。   任瑤期便將自己今日見到雷盼兒與小喬氏的始末對任瑤華說了一遍,連帶的也說明了自己對小喬氏的目的猜測。   雪梨在一邊道:「五小姐料想的應當沒有錯,奴婢見到雷大小姐的那位乳娘的時候聽她說,小喬氏一進雷府就開始時時關注雷家大小姐,還非要親自料理她的衣食住行,原本雷大小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乳娘在照顧的,小喬氏來了之後卻是讓乳娘插不進去手。小喬氏想要讓雷大小姐搬到她院子裡去住,乳娘在雷家家主面前說雷大小姐認床,所以雷大小姐最後還是留在了雷二爺那裡。可能正因為此事小喬氏對乳娘懷恨在心,再後來乳娘就被小喬氏污衊貪了雷大小姐的私房銀子,然後趕出了雷府。」   任瑤華一直在一旁蹙眉聽著,最後想了想道:「這位小喬氏與盼兒的生母當真長得相似?」   雪梨點了點頭:「乳娘說兩人在外貌上像了七八分,只是先頭那位喬夫人性情溫婉,脾氣極好,不像小喬氏這般。」   任瑤期卻是問道:「小喬氏在夫家的時候一直沒有子嗣?」   「好像曾經懷上過,可惜恰好那會兒她相公去世,她因悲傷驚懼而小產了。聽說孩子小產下來的時候已經成了形了,是個女嬰。」   任瑤期點了點頭,難怪小喬氏雖然沒有當過母親,卻是對孩子這般執念,原來是曾經得到後又失去過。   「雷家上下對小喬氏的態度如何?」又問道。   「因為小喬氏長相神似雷家大小姐的生母,雷家大小姐並不排斥她的親近,而且對她的話也肯聽信,不然之前也不會任由她將乳娘趕出府去。雷家家主那裡倒是看不出什麼,只是吩咐了雷家上下不要怠慢了她,也不太阻止雷家大小姐與她親近,不過對於讓雷家大小姐搬過去與小喬氏一起住的提議雷家家主沒有鬆口。」   任瑤期聽完之後不由得若有所思,然後看向蹙眉不言的任瑤華。   任瑤華注意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挑了挑眉,目帶詢問。   任瑤期笑了笑:「這是雷家內院之事,我不好插手。即便是你也不適合現在就插手來管。」   任瑤華會意,點了點頭道:「這我自是知道。」頓了頓,她又對任瑤期道,「你別擔心了,等我……到時候自會處理。」   任瑤期莞爾一笑,她雖然擔心,卻也知道還是需要放手讓任瑤華自己去做,不然任瑤華怕是會反過來怨她多管閒事了。   雪梨離開之前,任瑤期寬慰她道:「你與祝若梅的婚事,我想再緩上一年,不過你放心,到時候我一定讓你風分光光地出嫁。」   雪梨聞言臉上紅的似能滴血,卻還是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大方得體:「奴婢多謝小姐。」她猶豫了一會兒,又道,「小姐,奴婢成親之後還能不能為你做事?」   任瑤期聞言卻是不由得一笑,語氣也帶了些揶揄:「祝若梅現在大大小小也算的上是一位人物,走到外頭不少人得叫他一身祝大人,你再回來為我辦事算什麼事?」   雪梨只當任瑤期在與她玩笑,連忙道:「奴婢就是想伺候您。」   雪梨這話也是真心實意的,任五小姐與她這對主僕關係雖然並沒有一個美好的開端,但是在任瑤期身邊待久了她便明白了,任五小姐是個很好的主子。即便是在她離開任家之後,任瑤期對她也很是照拂,平日裡的月例和賞賜並不比近身伺候的少,也因為任五小姐對她這個丫鬟自始至終這般重視,祝家上下對她也極為尊重。   何況祝若梅現在並沒有正當的官職,雪梨也只當他是在燕北王府二公子那裡當個無名的小隨從。雪梨想著,即便以後因為要侍奉婆婆不方便在五小姐身邊近身伺候,為她打點嫁妝鋪子或者莊子還是可以勝任的。   任瑤期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你有這份心當然好,這樣吧,等到時候你若是覺得回來幫我做事好,你就回來,我不虧待你就是。」   雪梨聞言鬆了一口氣,連忙道謝。   任瑤期這麼說卻只是寬慰她罷了,因為她知道祝若梅並非是泛泛之輩,從燕北王府和獻王府現在的形勢來看,未來一年怕是會有一番大的動作,到時候祝若梅肯定能派上大用場。等祝若梅有個一官半職的時候再娶雪梨,自然是比雪梨現在進門要好。只是這些事情並不適合現在就與雪梨挑明,所以任瑤期也沒有解釋太多。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倒是風平浪靜得很,於是轉眼間就到了八月下旬,任瑤華出閣在即。   就在任瑤華出閣的前幾日,任家老宅那邊有消息傳來,任四小姐任瑤音回來了。   任家大太太對女兒這個時候回來並不高興,任家現在風雨飄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渡過難關,大太太前一陣子還與長女通過信,託長女為任瑤英在江南尋一戶好人家,借著顧家的勢她再陪送一筆豐厚的嫁妝,不愁任瑤音找不到一戶好人家。   可是任瑤音偏偏要這個時候回來,任家現在哪裡還有心為她的親事籌劃?任瑤音的年紀卻是已經耽誤不得了。讓任大太太的打算落了空,所以即便是幾年不見女兒,心裡著實有些掛念,也還是沒有給任瑤音什麼好臉色看。   任瑤期倒是沒有反應,三房現在已經從白鶴鎮搬離,以後只會越來越能獨當一面,與任瑤音的交集自然不多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而任瑤華馬上就要出嫁,她不喜歡任瑤音,以後大可以老死不相往來,根本就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婚禮前一日任家發嫁。   任家給任瑤華準備了嫁妝,按照任家嫡女的例陪送了一個莊子,一座三進宅子,兩間鋪面,一套黃花梨家具,加上衣裳首飾以及各種擺設和生活用品,雖說因為現在的任家不比當初,任瑤華的嫁妝也縮水了不少,但是在外人看來任瑤華出嫁還是風風光光的。   一般而言,豪門世家的女兒出嫁,除了家族給出的那一份嫁妝之外,父母和外家也會補貼一些,至於補貼多少就全看各房各戶的實力了。所以有時候即便是一個家族同一個房頭的嫡女,嫁妝也是有差距的。   李氏這些年沒有存下多少私房錢,所以只是將自己攢下來的幾套好首飾頭面給了任瑤華。李氏因此覺得很是歉疚,別的母親都會將自己的嫁妝補貼給女兒,可是李氏出嫁的時候獻王府正直最艱難的時候,哪裡有什麼嫁妝可以陪送?任瑤華對此到是並不在意,三房的經濟狀況如何任瑤華心裡最清楚不過了,所以就連李氏要給她那幾套頭面首飾她也只願意要一半,另外一半她想留給任瑤期。   不過任瑤期找到任時敏談了一番話,當晚任三老爺在任瑤華到他面前來聆聽教誨的時候很豪爽地給了她三千兩銀子壓箱底,還送了她幾幅名畫字帖之類的值錢又顯得高雅的玩意兒來充當門面,讓任瑤華震驚之餘有些受寵若驚。   容氏也給任瑤華添了嫁妝,兩千兩銀票外加一對龍鳳玉珮。獻王府與河中取得聯繫之後有些東西也不需要都藏著捏著了,根基還是有一些的。那對玉佩聽說還是當年先皇賞賜下來的東西。   其餘的親戚在給任瑤華添妝的時候也多多少少有些表示,任時佳最為大方,除了給任瑤華添了一套赤金頭面,一對玉鐲,八匹錦緞之外還額外給了任瑤華一千兩銀子。   任時佳在別的侄女出嫁的時候倒是沒有這麼大手筆,之所以對任瑤華另眼相待主要還是因為任瑤期的緣故,加上現在林家已經分家,林琨手下的產業不少,任時佳手頭很富餘。   她甚至還拉著任瑤期偷偷道:「好孩子,等你出嫁的時候姑姑還有好東西給你。」底氣足得很。   在發嫁的那一日,任老太太給任瑤華準備的那八個陪嫁丫鬟原本有四個是要與她的嫁妝一齊先送到雷家去的,但是任老太太沒有想到,在嫁妝送去雷家之前,她精心準備的丫鬟們就被周嬤嬤不動聲色地全換了下來。 第403章瑤華出嫁   任老太太準備的那幾個丫鬟有兩個容貌出挑的,並不是任家的家生子,而是特意從外頭買回來並且經過特殊調|教的,學得都是怎麼伺候男人,為的就是籠絡住雷霆這個姑爺。周嬤嬤眼睛毒辣,自然是一看到她們的言行舉止就明白了她們是什麼來頭,自然給氣得不輕,連帶著對任老太太給準備的其餘幾個出生清白的任家家生子也都十分防範,所以一個也沒有留下。   那八個陪嫁丫鬟的賣身契雖然在麥冬家的手中,但是麥冬家的自己就是個奴才,且到了雲陽城周嬤嬤的地盤上根本就硬氣不起來。周嬤嬤心裡氣恨任家老太太對任瑤華的算計,根本就不顧忌麥冬家的是老太太的人,直接帶著人從麥冬家的那裡搜到了賣身契,然後轉頭就將那八個丫鬟給賣了出去。麥冬家倒是被周嬤嬤暫時留了下來,只是她已經被周嬤嬤雷厲風行的作風給嚇到了,周嬤嬤只一句話就讓她老實了:是想乖乖的自己閉嘴還是想這輩子再也開不了口?周嬤嬤年輕的時候就跟在獻王妃容氏身邊管理王府,本身的魄力根本就不是一般的管事嬤嬤可以比的,加上她這些年在任家看著李氏母女受了不少氣,只是迫於形勢只能隱忍。可是現如今,獻王府眼看就要起復,任瑤華也嫁到了雷家,三房更是日漸獨立,周嬤嬤覺得再忍下去就沒有必要了。   周嬤嬤也不懼任家來挑什麼「長者賜不敢辭」的理兒,若是任老太太以後發現她們換了人要鬧騰,還有任三老爺出來頂缸。因為那幾個陪嫁丫鬟是任三老爺開了口才賣出去的,原因就是「來路不正」,這種出生不乾不淨的人當陪嫁丫鬟,任家不要這個臉了,任三老爺還要的。   至於為何要偷偷的換而沒有驚動老宅那邊,自然是不想將這件事情鬧大給人看了笑話。所以周嬤嬤也不怕任老太太來挑她們的理兒,誰要「長者」自己立身不正?而跟著任瑤華去雷家的幾個陪嫁丫鬟除了蕪菁,香芹,水艾之外另外的五個都是周嬤嬤親自挑選並且培養出來的,任瑤華原本的管房嬤嬤高嬤嬤也依舊是跟了她去,以後幫著她管理內院。   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後,吉日也就到來了。   任瑤華出嫁前一夜,任瑤期與任瑤華同榻而眠,這也是當地的一項風俗。燕北女子出嫁前一夜需要姐妹陪宿。任家未出嫁的姐妹雖然還有幾個,不過任瑤音和任瑤英與任瑤華不合,二房那邊雖然還有一個任瑤亭,但是因為任家長房和二房之間現如今正勢同水火,任瑤亭自然也是不能請的。   不過李氏也希望任瑤華和任瑤期姐妹兩人能在這個時候再好好親近親近,畢竟等任瑤華嫁了人之後姐妹兩人也不能像是在閨中的時候那樣時常見面了。   任瑤華雖然比別的女子要有魄力,但是畢竟明日是她這一生中最為重要的日子,所以晚上因為緊張有些睡不著,但是她又不好意思讓任瑤期看出來她在緊張,便一直僵硬著身體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任瑤期也沒有睡著,便問道:「可是我在這裡讓三姐睡不習慣了?」   任瑤華不好說自己是因為要嫁人了心裡緊張,便「嗯」了一聲。   任瑤期其實明白任瑤華因何失眠,卻還是壞心眼兒地調戲道:「那三姐還是好好習慣一下吧,畢竟以後不能總讓三姐夫去睡書房。」   任瑤華臉色一紅,轉過頭來死命瞪任瑤期,見她看不見便將手從自己的被窩裡伸到任瑤期的被窩裡去捏她的腰,任瑤期連忙往床裡頭縮,一邊將她的手推出去,笑嘻嘻指責道:「三姐又欺負我!」   任瑤華哼了一聲:「欺負你又怎麼的!」說著又要去掐任瑤期的臉。   兩人就這樣一個嘻嘻哈哈,一個故作兇惡地鬧成了一團。等鬧過了之後,任瑤華心裡頭原本那點緊張終於消散了不少,終於有了些困意。   只是在臨睡去之前,任瑤華突然問了一句:「當年你真的看到是我推了任益鴻?」   任瑤華問的是她當年被送去莊子上的那件事情,她原本打算將這件事情爛在自己的肚子裡,這一輩子都不問出口。因為這幾年相處下來,她看清楚了任瑤期的為人,也知道她是真心實意地對自己好。所以她想不管當年的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她都沒有再問的必要了。   可是不知道為何,今日她卻還是將這件原本已經塵封在記憶中的事情翻了出來,問出口之後她自己也愣了愣,然後又立即道:「算了,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回想了一下當年的事情,她其實有些記不清楚了,不過她還是道:「我當時看到了一個與你相似的背影,她身上的衣裳也是你的,後來想想,可能是有人故意引我過去刻意誤導的。」當年姐妹兩人鬧成那樣被人鑽了空子,雙方都是有責任的,好在這一世還能補救。   任瑤華「嗯」了一聲,然後主動伸手過去握住了任瑤期的手。   任瑤華想著,她之所以還會問出來,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情是她當初和任瑤期徹底鬧翻的根源,曾經讓她耿耿於懷。任瑤華心裡其實也不願意相信任瑤期會憎惡她到不惜陷害她的地步。   任瑤期也回握住任瑤華,最後姐妹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睡著了。   第二日,雷霆來接親的時候,任瑤華早已經打扮好等在閨房了。   一身大紅色嫁衣的任瑤華即便是厚重濃烈的新娘妝也遮掩不住她的美豔動人,給她梳妝打扮的喜娘連連誇讚她是她伺候過的最美的新娘子,喜娘的話是真是假不知道,不過李氏和任瑤期對任瑤華的模樣還是很滿意的。   新娘從娘家出門上花轎的時候是不能腳落地的,所以背任瑤華出門的任務則落在了大少爺任益言頭上。任瑤期不能去給任瑤華送親,她站在一旁看著任瑤華蓋上紅蓋頭,看著任益言將她背了起來,看這他們一步一步地走出院子。   任家今日熱鬧得很,炮仗嗩吶聲一直沒有停,李氏忍不住落了淚,不少人圍著她勸慰。靜靜看著這一切的任瑤期卻是心裡的喜悅遠遠大於傷感的。   因為任瑤華從今日開始徹擺脫了上一世的悲劇,從今往後只會越來越好。而既然任瑤華能改變命運,父親和母親自然也能改變命運,長命百歲。她這一世從睜開眼睛那一刻起心中最大的願望就是守護血脈至親平安順遂,而這個願望如今已經實現了大半。   任瑤華聽到了李氏的哭聲,心裡很難受,今日出了這個們,再回來的時候她的身份就不一樣了,這個家以後只能是她的娘家。任瑤華小時候見母親總是被欺負便想著以後長大了也不嫁人,這樣就能一直在母親身邊保護她。好在現在母親和妹妹都不需要她保護了,不然她出嫁都不會安心。   這份對家人的難捨,讓任瑤華在上花轎的時候的緊張感也消除了不少,直到花轎在雷家停了下來,外面有人請她下轎。   任瑤華下轎的時候一時沒有站穩,一雙有力的手及時從一旁伸了過來,不動聲色地扶了她一把。   「小心些。」雷霆低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任瑤華臉上一紅,心裡卻是踏實了。   任瑤華平平穩穩地進了雷家的門,按照之前學過的禮儀與雷霆拜完了堂之後就被送去了新房。   雷霆用秤桿挑開任瑤華的紅蓋頭的時候,屋子裡的人都不由得輕聲吸氣,微微低著頭的任瑤華美豔不可方物,尋常女子極少有能將濃妝豔抹抹得這麼好看的。就連從不沉迷於女色的雷霆也愣怔了一瞬才回過神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兩人喝完了交杯酒完成了儀式之後,雷霆就要出去招呼賓客。他體貼的將雷家的人都打發了出去,只留下了任瑤華帶來的丫鬟,又對低聲問任瑤華:「累了這許久,餓不餓?」   任瑤華搖了搖頭,看著雷霆溫和的眉眼,又紅著臉輕聲道:「出門之前五妹妹給我備了些小糕點,讓我餓的時候吃。」   任瑤期細心體貼,她自己雖然沒有嫁過人,卻是聽任時佳說起自己當年出嫁的時候被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咕叫喚的糗事,所以幫任瑤華準備了便於攜帶的小點心讓丫鬟收著。   雷霆道:「我去讓廚房給你送些熱食來吧。」   任瑤華正要說不用,雷霆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然後就起身出去了。   任瑤華心跳得厲害,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心裡又是歡喜又是羞惱。等收拾完了心情抬頭的時候,雷霆早已經不在屋裡了。   雷霆離開之後不久,外頭帘子一動,一個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   任瑤華轉過頭便看到了正伸長著脖子睜大了眼睛偷偷往這邊看的雷盼兒。   雷盼兒看到今日的任瑤華覺得有些陌生,不過她還是認了出來,所以在任瑤華朝她招手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跑了過去,撲到了任瑤華懷裡,笑眯了一雙眼睛。   「母親,你真好看!」 第404章為人婦   任瑤華抱著懷裡香香軟軟的雷盼兒心中一暖,想到自己一身厚重的禮服和首飾,怕硌著雷盼兒不舒服,便抱著她坐到了自己旁邊。   「盼兒怎麼過來了?」   雷盼兒眨著一雙大眼睛道:「爹爹說你一個人在這裡會害怕,所以我來陪你啊。」   任瑤華摸了摸雷盼兒的臉,心裡越發的柔軟。   雷盼兒到底是孩子心性,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新房,所以有些好奇地四處打量。突然她皺了皺眉,小屁股動了動,又動了動,然後從自己的屁股下面摸出了一顆桂圓。   雷盼兒眨了眨眼,然後理所當然地將桂圓放到了口裡:「咔嚓——」   一旁的蕪菁急忙道:「小姐這個不能吃的。」   雷盼兒看了看已經被她咬出肉來的桂圓,又看了看蕪菁,一臉莫名:「為什麼?這不是桂圓嗎?」   蕪菁心想:床上的是「早生貴子」,不是讓你吃的啊!可是這話又不好對一個孩子說。   香芹做著鬼臉逗她道:「因為這不是普通的桂圓,而是在觀音大世面前開過光的!」誰吃誰懷孕這句話被她給咽下去了。   雷盼兒皺了皺鼻子,指控道:「你又騙小孩!」   屋子裡的人都樂了。   任瑤華瞪了香芹一眼,制止了她繼續逗小孩的無聊行徑,低頭問雷盼兒:「盼兒是不是餓了?」   雷盼兒摸了摸肚子,想了想:「盼兒來之前有吃過點心的。」只是點心不怎麼管飽的樣子。   恰好在這個時候有個陌生的丫鬟端了一個託盤進來,託盤上放著一隻有蓋的大碗。   雷盼兒吸了吸鼻子,蹦下了床,湊到桌子邊看那丫鬟將碗蓋打開,是一碗香氣撲鼻熱氣騰騰的麻油麵。   雷盼兒轉頭眼巴巴地看著任瑤華。   任瑤華不由得失笑,起身走到雷盼兒身邊:「陪我一起吃麵吧?」   雷盼兒立即笑迷了眼睛。   任瑤華自己動手用備用的小碗給雷盼兒盛了一碗,蕪菁又給任瑤華盛了一碗。雷盼兒很懂事,筷子拿得很熟練,不需要有人餵自己就能吃得很好,任瑤華便沒有管她,兩人挨著坐在一起吃麵。   吃完了面之後任瑤華讓丫鬟伺候雷盼兒漱口淨臉,然後兩人又坐下了。雷盼兒沒有忘記自己過來的使命,絞盡腦汁地陪任瑤華說話,生怕她無聊。只是她畢竟是孩子,吃飽喝足了之後便有些犯困。   任瑤華見她打了兩個呵欠之後便道:「我已經不害怕了,盼兒先回去睡覺好不好?我讓蕪菁送你回去?」   雷盼兒抱著任瑤華的胳膊搖了搖頭,堅持道:「我陪著你。」   任瑤華無奈,只能將自己身上的首飾褪下,然後抱著雷盼兒。最後,雷盼兒在任瑤華懷裡睡著了。任瑤華見婚床上鋪滿了花生,桂圓,紅棗和蓮子,便將雷盼兒安置在了軟塌上。   不多會兒,又有一個雷家的丫鬟進來:「太太,姨太太來了,在院子外頭,說要接小姐回去歇息。」   丫鬟口中的姨太太自然是小喬氏,按理說今日這種場合,小喬氏身為寡婦是不宜到處走動的,好在她沒有直接闖進新房裡來,可是蕪菁香芹幾個丫鬟還是不樂意了。   任瑤華問道:「盼兒現在住在哪裡?是與姨太太一起住嗎?」   「回太太的話,小姐還是住在二爺院子的。」丫鬟低頭恭謹地回道。   小喬氏一直想要讓雷盼兒與她同住,雷霆沒有鬆口。今日因為雷震要幫著雷霆招待賓客,所以小喬氏自動接過了照看雷盼兒的差事,只是後來雷霆又讓人將雷盼兒接到了正院來陪任瑤華,小喬氏也攔不住。   任瑤華彎了彎嘴角,心平氣和地對丫鬟道:「那還是等爺回來再派人送盼兒回去吧,畢竟姨太太去二爺的院子也不太方便。」任瑤華不知道,她現在的神態舉止與任瑤期十分相似。   其實小喬氏是想趁著今日把雷盼兒接到自己院子去歇的,因為雷震肯定少不了要喝酒,小喬氏也有了適當的藉口。   不過丫鬟看了看任瑤華,還是將話給咽下去了,任瑤華雷家內院的女主人,小喬氏只是客居的姨太太,該聽誰的她還是心裡有譜的。於是丫鬟低著頭退下去打發小喬氏去了。   雷家的丫鬟一走,香芹就氣呼呼地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這個時候來我們面前晃擺明了想給小姐找不痛快。再說了,雷家的小姐哪裡輪得到她來管了!」   任瑤華倒是平靜得多,還擺手阻止了香芹接下去要抱怨的話。   院子外頭,丫鬟將任瑤華的話轉述給了小喬氏,小喬氏皺緊了眉頭:「可是這個時辰盼兒該歇息了。」   丫鬟低頭道:「太太已經哄小姐睡下了,姨太太不必擔心,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小喬氏聞言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她看了丫鬟一眼,看到了她眼中的不以為然。她抿緊了唇,沉著臉色,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雷霆回到內院的時候雖然身上的酒氣很濃烈,不過步伐還是一如既往的穩,臉上也看不出來醉酒的模樣。只是他走到房前還是頓住了腳步,然後轉身去了淨房,讓人送上熱水沐浴,換了一身衣裳才去見任瑤華。   看到雷霆進來的時候,原本一直在想事情的任瑤華立即就緊張了起來。雷霆原本想說話,不過轉眼看到呼呼大睡的雷盼兒,便走過去看了看她,然後叫來人將雷盼兒送去雷震的院子。雷盼兒跟著她二叔跟習慣了,雷霆也不覺得讓弟弟幫著帶閨女有什麼不對的。   任瑤華回想著周嬤嬤交代她的怎麼伺候夫君,便吩咐丫鬟去端熱茶,然後想要伺候雷霆更衣,只是走到雷霆面前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梳洗過一翻並換了衣裳了,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皂莢香。   「你……要不要用點吃的?」任瑤華輕聲問道。   「不用,我不餓。」雷霆坐到一旁,接過蕪菁遞上來的熱茶,喝了一口。   高嬤嬤一早就準備好了熱水,見雷霆回來了,立即吩咐丫鬟將水送進來伺候任瑤華梳洗,又讓蕪菁和香芹將新床整理一下好讓主子安歇。   等任瑤華洗淨一臉濃妝之後,雷霆已經坐在兩人的婚床上了,任瑤華站在屋子當中,瞬時有些手足無措。   「你們退下吧。」雷霆沉穩地吩咐丫鬟們道。   丫鬟們二話不說,立即退下,香芹傻笑著出去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   「過來。」雷霆朝著任瑤華伸手,雖然是命令的語句,說出口的話卻是很溫柔。任瑤華咬了咬唇,慢慢走到了雷霆面前,頓了頓,握住了他伸出來的手。   雷霆的手指緩緩地摸到了任瑤華的脈搏上,挑了挑眉:「害怕?」   任瑤華臉上發燒,正要回答,雷霆卻是動了動手腕一個巧勁,將任瑤華拉到了自己腿上坐下了。   任瑤華被嚇得驚呼了一聲,抓住雷霆的衣襟穩住了自己,一抬頭便發現雷霆正含笑看著自己,目光灼灼。   任瑤華立即轉開了目光,心如擂鼓,手也不知道該放到哪裡的,臉上更是紅得火燒一般。   雷霆輕輕扳過任瑤華的臉,低頭吻上了她的唇,溫柔地碾磨,任瑤華緊緊抓住了雷霆的衣襟,瞪大的眼睛只能看到雷霆近在咫尺的眼睫,腦中轟然作響。   雷霆笑嘆一身,離開任瑤華的唇,用手掌蓋上了她的眼睛,在她耳邊輕聲哄道:「乖,閉上。」   …………   (拉燈)…………   雷霆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吩咐外頭的人送水進來。   任瑤華立即緊張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軟軟地道:「別,別讓人進來……」任瑤華強勢慣了,不想讓丫鬟們看到她現在這副模樣。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雷霆握住了她的手低聲哄道:「我讓她們把水放下就走。」   雷霆果然沒有讓丫鬟進來,他原本想要自己幫任瑤華擦一擦的,不過任瑤華紅著臉堅持要自己來,雷霆也只能由著她了。   等兩人收拾完了,再躺倒床上的時候,任瑤華想起來自己剛剛在床上緊緊抱著雷霆的事情很是有些羞囧,又擔心雷霆覺得她身為女子孟浪了。   雷霆見任瑤華睡得離自己有些遠,便伸手將她摟到了懷中,任瑤華身體一僵,然後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老,老爺……」   雷霆睜開了眼睛,挑眉看向任瑤華:「你叫我什麼?」   任瑤華愣了愣,覺得自己這個稱呼好像並沒有錯,雷府的人都是稱呼雷霆老爺的。不過雷霆並不老,任瑤華想著難道他覺得自己把他喊老了不成?   於是任瑤華試探地叫:「爺?」   雷霆閉上了眼睛,原本摟著任瑤華的手卻是探到了她衣裳裡,摸上了她的腰輕輕揉捏:「換一個。」   任瑤華臉頰飛紅。   「家,家主?」   雷霆的手往上移,語氣略帶危險:「再換個……」   任瑤華咬牙:「雷大老爺……」   雷霆:「要再來一次?」   …………   番外之裴之硯和宛貴妃不得不說的故事   裴之硯第一次看見宛貴妃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郎,而宛貴妃已經是美人遲暮了。那時候的裴之硯正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年紀,京城的未婚少女有誰不知曉裴家六郎的?那時候的宛貴妃雖然已經不再年輕,卻依舊寵冠後宮,令三千宮娥嬪妃黯然失色。裴之硯聽過不少關於宛貴妃的傳聞,傳聞之中最令那個年紀的裴之硯心生嚮往的便是宛貴妃天下第一美人的頭銜。   裴之硯出身名門,對書畫作品的鑑賞能力極高,但是他自己卻不怎麼愛作畫,被友人們打趣的時候裴之硯就笑言這世間只有天下第一美人才有幸能入得了他的畫。   裴之硯沒有想到,這一醉酒之後的玩笑話還真有變成現實的那一日。   裴之硯不負家族所望考中狀元,瓊林宴之後裴之硯被皇帝私下召見,令裴之硯沒有想到的是那一日宛貴妃正好伴駕。   裴之硯第一眼看到宛貴妃的時候愣怔了半響,到不是宛貴妃的容貌有多絕美,歲月終究還是在這位寵妃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但是裴之硯還是第一眼就為這位傳說中的第一美人折倒了。   宛貴妃是裴之硯這一生所遇到的女子中最特別的一位,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能讓人不自覺地將目光停駐在她身上,裴之硯之前對於天下第一美人的種種猜想到了本人面前都顯得膚淺了。   裴之硯是被皇帝的大笑聲驚醒的,慌忙跪下紅著臉謝罪。那日皇帝的心情極好,並未因為裴之硯的失態而降罪,反而打趣道:「我聽說裴六郎非天下第一美人不畫,不知朕的愛妃能否勞駕得動你的畫筆?」   裴之硯哪裡敢說不畫?當即為宛貴妃畫了一張肖像。   宛貴妃從頭至尾都極少言語,與裴之硯之間也沒有幾句交談,裴之硯甚至不知道自己畫的畫是否令宛貴妃滿意。   之後沒有過多久,裴之硯又一次進宮,在路上遇見了伴完駕回宮的宛貴妃,宛貴妃還記得他,用十分溫和的語氣謝過了他上次的畫,見裴之硯應對緊張,她還笑著道:「只是看到畫的時候本宮都快認不出來了,陛下說你畫的是二十幾年前的本宮,看著年輕了不少。你知道二十年前的本宮是什麼模樣?」   裴之硯沉默了一會兒,低頭回道:「臣到未覺得畫上的娘娘比現在的娘娘年輕,要說真有什麼不同,那應該是笑容不同。」   宛貴妃聞言愣了愣,看向裴之硯:「哦?有何不同?」   裴之硯不知是否被宛貴妃的目光所蠱惑,無意間說出了一句冒犯的話來:「娘娘是不是不快樂?」   話一出口裴之硯就白了臉,想要跪下請罪,宛貴妃愣怔之後卻是笑著擺了擺手:「裴六郎,你娶親了嗎?」   裴之硯搖頭:「臣還未娶親。」   宛貴妃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說:「敢說寵冠後宮的寵妃不快樂的人,你還是第一個。裴六郎,等你娶了親,你若是能讓你的妻子幾十年如一日地保持最初的笑容,你或許就能知道現在的本宮是不是真的快樂了。」   宛貴妃說完這一句就讓宮人抬著步輦離開了,裴之硯愣在那裡半響沒回神。   之後裴之硯成親的時候,他沒有想到自己會收到宛貴妃讓宮女送來的賀禮,這份賀禮沒有在禮單上,是一副天蠶絲所制的琴弦。 第405章挑釁   任瑤華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擋住雷霆作亂的手,抬頭卻是對上了雷霆戲謔的眼睛。   「換個好聽的就饒了你。」雷霆低頭親了親任瑤華的唇,啞聲道。   任瑤華已經累得不行了,怕雷霆真的亂來,心裡一急,福至心靈:「相,相公……」   雷霆想了想,終於滿意了,將任瑤華凌亂的衣裳整理好,又將她抱在了懷裡,還撫了撫她的背,閉眼道:「乖。」   任瑤華:「……」   被雷霆抱在胸前的任瑤華瞪著眼前的男人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上了賊船了?當初她到底是什麼眼神才將這人看成了正人君子的?這一夜,任瑤華最後終於在雷霆懷中模模糊糊的睡去,雖然她不習慣睡覺的時候身邊多一個人,但是雷霆身上的氣息卻是讓她感覺到很安心。   雷家已經沒有正經的長輩在世了,新婚第二日任瑤華也不需要向人端茶行禮,所以雷霆先醒來後見任瑤華在在睡著,並沒有急著叫她起床。等任瑤華自己悠悠轉醒的時候雷霆正坐在對面的靠著南窗的炕上看著手中的小冊子。   雷霆聽到動靜便放下了手中的冊子起了身,走到了床邊。   「睡醒了?」雷霆的語氣依舊如往常般沉穩,聽不出來太多的喜怒。   任瑤華徹底清醒過來,看著他有些愣怔,然後想起了昨晚上兩人的親密又有些羞囧。   「雷……相公……」任瑤華正想打招呼,一出口又立即乖覺地改口,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任瑤華喊完之後還有些戒備地看了雷霆一眼,生怕雷霆如同昨晚那樣作弄她。   好在雷霆只是挑眉看了她一眼,眼中帶了些笑意:「我讓丫鬟進來伺候你洗漱,用完早膳之後再去祠堂。」   雖然雷家已經沒有長輩了,不過雷家的祠堂任瑤華還是要去的。   任瑤華聞言,想到現在的時辰肯定不早了,又有些不安:「你,你怎麼不早些叫醒我,去祠堂去晚了被人知道了也不妥。」   雷霆本要起身往外走去幫任瑤華叫丫鬟們進來,聞言卻是停住步子又轉身回來了,在任瑤華訝異的目光中,他伸手輕輕拍了拍任瑤華的頭,說出口的話卻是很認真嚴肅:「從昨天開始,你已經是雷家的當家主母了,除了我之外雷家就是你最大,所以你不需要為自己的行為向任何人解釋,記住了嗎?」   任瑤華愣了愣,看到雷霆眼中堅定的神色時,她也認真地點了點頭:「記住了……相公。」   雷霆很滿意,輕柔地捏了捏她的肩膀,然後出門去叫人了。   任瑤華洗漱完了之後,雷盼兒來了。   她被丫鬟牽著,到雷霆和任瑤華面前恭恭敬敬地請安,那一臉嚴肅認真的姿態還讓任瑤華愣了好一會兒。只是等雷盼兒起身之後,又故態復萌地撲到了任瑤華身邊:「母親。母親我昨天怎麼睡著了?你怎麼不叫醒我啊?不是說好要陪著你的嗎?」說到最後她還不滿意地嘟了嘟嘴。   任瑤華看到她心情也越發好了:「你睡得太沉了,叫不醒啊。」見雷盼兒皺眉,她又好笑地補充道,「不過雖然你睡著了,也還是一直陪著我到最後了,你父親回來之後才讓人送你回去的。」   雷盼兒聞言又高興起來了。   雷霆走到外間,回頭道:「過來用膳吧。」   雷盼兒牽著任瑤華的手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母親,以後盼兒每天都陪你用膳好不好?」   用完早膳之後,雷霆先讓人將雷盼兒送到雷震的院子裡去,然後才帶著任瑤華去祠堂。   雷家的活人雖然不多了,祠堂裡的牌位卻是不少。等到一切禮數都盡了,出來後時間已經不早了。   「二弟他們在花廳,我們去見一見。」雷霆對任瑤華道。   任瑤華收回正在打量周圍的目光,低聲應了一聲好。   「下午沒事讓盼兒帶著你在府裡轉一轉,將家裡熟悉一下。」任瑤華以前從未來踏進過雷家,雷霆擔心她不方便。   「嗯。」接下來,雷霆特意放慢了步子,時而指著周圍的建築物告訴任瑤華是什麼地方。任瑤華對雷霆的體貼趕到很暖心,嘴邊一直是帶著笑意的,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   等快走到花廳的時候,雷霆突然話語一轉:「下午讓盼兒搬來正院吧,讓她住到西廂,總是在二弟院子裡終歸不妥,以後還是由你來教導她。」   任瑤華心裡其實也是這個意思,她既然是雷霆的妻子,自然要負責教養兒女,只是剛嫁進雷家還沒有機會對雷霆開口,所以聽雷霆提起便點頭道:「我正有此意。」   兩人走到花廳的時候,雷震已經過來了,除了雷震以外,到場的還有雷盼兒和小喬氏也在場。雷震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小喬氏則是在低聲與雷盼兒說著什麼。   雷震抬頭看到雷霆和任瑤華,連忙起身行禮,笑著喚了一聲:「大哥,大嫂。」   雷霆點了點頭,任瑤華則是回了個禮。   小喬氏也起了身,低頭行了一禮,然後不動聲色地將雷盼兒牽在手裡,止住了她上前去的腳步。雷盼兒看了看小喬氏,眨了眨眼,最後還是沒有掙脫她的手,只是衝著任瑤華甜甜一笑。   任瑤華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喬氏,見她不說話,便主動開口說了幾句場面話當作打招呼了,禮數上讓人挑不出錯來。   各自落座之後,便隨便聊了一些家常,只是從頭到尾基本上是雷霆,雷震和任瑤華在說話,小喬氏一直沒有插嘴。雷震比雷霆性情要溫和開朗一些,說話的時候臉上總是帶著笑意,與任瑤華說話的時候並無拘謹,態度卻很是恭敬。   直到雷霆突然道:「我已經與你嫂子商議過了,下午就讓盼兒搬回正院的西廂,這幾年幸苦二弟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雷震聞言並無意外,笑著道:「大哥這是什麼話,其實你要是不開口,我倒是樂意裝糊塗讓盼兒一直留在我那裡。不過既然大嫂進了門,於情於理也該讓她回去了。」說著他還轉頭朝著雷盼兒眨了眨眼,「只是盼兒可別不捨得二叔哭鼻子才好。」   雷盼兒衝著雷霆做了個鬼臉,又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任瑤華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看樣子並不排斥。   只是小喬氏聞言卻是白了一張臉,猛然抬頭看向雷霆和任瑤華,她張了張嘴,卻實在是沒有立場說出要雷盼兒搬到她那裡的話來。而雷家上下也沒有人想到要過問一下她的意思。   只是雷盼兒突然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抽了抽自己被小喬氏握在手裡的手,小喬氏剛剛突然用力,讓她的手有些疼。好在小喬氏馬上就反應了過來,放鬆了力道。雷盼兒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任瑤華卻是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放下手中的茶碗朝著雷盼兒招了招手:「盼兒過來,你的頭花歪了,讓香芹給你重新理一理。」   雷盼兒下意識地就要放開小喬氏的手走過去,卻是被小喬氏死死拉住了,雷盼兒步子一頓,轉頭看了小喬氏一眼。小喬氏抿了抿唇,放開了手。雷盼兒便走到了任瑤華面前,被站在從任瑤華身後走過來的香芹牽住了。   小喬氏深吸了一口氣,突然開口道:「聽說太太剛剛去過祠堂了?」   任瑤華看了她一眼,雖然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還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小喬氏看了雷盼兒一眼,又扯了扯嘴角看向任瑤華:「那麼想必太太也見到我姐姐的牌位了?」   雷霆不由得皺了皺眉,看了雷震一眼。   雷震立即笑著打岔道:「提到祠堂我倒是想起了一樁怪事,今年正月裡,城外李家莊的李家祠堂突然在半夜裡走了水,最後卻是沒有查出來走水的緣由,倒是有人說半夜起夜的時候看到了一頭火麒麟在莊子上方徘徊。」   任瑤華知道雷震好意,正要將雷震的話題繼續下去,小喬氏卻是沒有被轉移注意力,繼續道:「按理我不該在今日提這話壞了氣氛的,但是喬家人丁單薄,我和姐姐也沒有兄弟,現如今除了我也沒有人能為我姐姐說一句公道話了。太太進了門,雖然也是正室,但是按規矩,你見了我姐姐的牌位是要行妾禮的,不知道這個禮數到了沒有。」   任瑤華臉色一變,看著小喬氏不說話。   小喬氏說這個規矩雖然沒錯,但是燕北畢竟不比江南,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更沒有哪戶人家非要揪住這個不放給新進門的繼室添堵。剛剛在雷家的祠堂裡雷霆也沒有提這事,任瑤華也只是一併拜了雷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出於禮節給喬氏上了三炷香,這並不失禮。   小喬氏在這個時候說起這個,很明顯是要找茬了。而且她還故意當著雷盼兒的面提,簡直是其心可誅!   *******************************補3月7日更新……. 第406章客人要有客人的樣子   可是現如今被小喬氏當面提出來,任瑤華也有些進退兩難。說燕北沒有這個規矩吧,難免會被小喬氏抓住把柄,而且還是當著雷盼兒的面。可是任瑤華也不能當真因為小喬氏一句話就去重開了祠堂去行妾禮,她現在是雷家主母,不能被一個客居在雷家的人宣兵奪主,以致被人輕視了去。   雷霆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說什麼,任瑤華卻是往他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阻止了雷霆將要說的話,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讓雷霆給她解圍。   正在這個時候,雷盼兒懵懵懂懂地開口了:「什麼是妾禮?」   「盼兒過來,二叔先帶你回去收拾你那些小玩意兒?」雷震招呼雷盼兒。   雷盼兒看了看屋子裡的幾位大人,她雖然年紀小,卻也察覺出了氣氛有些不對,正猶豫著要跟雷震離開,小喬氏卻是抿著唇道冷著臉道:「雷二爺何必這麼急著帶盼兒離開,盼兒是我姐姐留下來的唯一骨血,在這個時候理應在場。」   雷震脾氣再好這時候也不高興了,雷盼兒只是個孩子,這種事情怎麼能當著孩子的面提。   小喬氏卻是不等雷震等人阻止就直接對雷盼兒解釋道:「妾禮啊,就是太太需要對著你母親的牌位磕頭問安。晚進門就要有晚進門的規矩,就跟長幼有序,嫡庶有別是一個道理。」   小喬氏此言一出,在場的氣氛就有些凝滯了。   雷盼兒轉頭看了看任瑤華,沉默了。   小喬氏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正想上前去將雷盼兒拉到自己身邊來,雷盼兒卻是猛然抬頭道:「我娘不會這麼做的。」   小喬氏臉色一僵:「什麼?」   雷盼兒認真道:「盼兒雖然有些忘記娘的長相了,不過盼兒知道娘是個很善良的好人,府裡的人也都是這麼說的,所以娘她絕對不會為難盼兒喜歡的人的。前幾日盼兒還夢到她了。盼兒告訴娘說瑤華姐姐要來當盼兒的母親,娘說她會在天上保佑我們,還說瑤華姐姐是個好人,讓我以後聽話。」說到最後,雷盼兒眼中已經含了淚花,小聲抽噎了起來。   雷盼兒一個孩子自然是想不出這麼些話來,只是當初她乳娘總是在她面前道生母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她,而雷震也經常教導這個小侄女等新母親進門了一定要好好聽母親的話,所以雷盼兒才會夢到喬氏對她說這些。   任瑤華看雷盼兒的樣子心疼得很,連忙將雷盼兒拉倒自己身邊,小心地抱住她輕聲哄著,心裡更是對小喬氏噁心厭惡得不行。大人們勾心鬥角卻將小孩子牽扯進來,任瑤華現在怎麼也肯相信小喬氏是真心疼愛雷盼兒的了,心裡暗自下了決心以後一定不讓小喬氏接近雷盼兒了。   只是雷盼兒剛剛說的那些話讓任瑤華心裡很暖,雖然雷盼兒可能並不明白自己剛剛說了什麼,但是卻及時地為任瑤華解了圍。   雷霆不好在這個時候為任瑤華解圍,雷盼兒卻是可以的。   小喬氏的臉色十分難看,她沒有想到雷盼兒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平時她說什麼,雷盼兒是從來不會反駁的,現在卻是為了一個外人如此。小喬氏心裡很是難過。   雷霆起身淡淡地道:「盼兒先跟你母親回去。二弟與我一起去外院處理些事情。」說著雷霆便邁開長腿往外走,臉上看不出來喜怒。   任瑤華見雷盼兒不哭了,便牽著她往外走,看也沒有看小喬氏一眼。   小喬氏張了張嘴,看了看雷盼兒,猶豫著正要跟上,卻是被香芹擠上來給攔住了路。   香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小喬氏,說話的姿態卻很是恭謹有禮:「姨太太請留步,現在我們太太要帶我們小姐回正院,您的身份跟過去怕是有些不合適吧?怎麼說那裡還算是新房呢!奴婢這就讓人送姨太太回去,哦,如果您有什麼需要的話儘管提出來甭客氣,您既然在雷家暫住,那便是我們雷家的貴客,我們自然會好好招待您。」   這個時候任瑤華已經牽著雷盼兒走到前面去了,香芹眼角瞥了一眼,然後扯了扯嘴角,放低了聲音道:「不過呢怎麼說您也是客人,所謂客隨主便不是?所以為了不給人主人家添麻煩,您能否在在我們雷家做客的這段時間裡不要太過隨意了?嘖,您這麼自來熟,我們有時候真的很為難啊!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樣子嘛!像姨太太這麼懂那些亂七八糟『禮節』的人,不可能不明白這些道理吧?」   小喬氏聽著香芹這個膽大包天的丫鬟的一陣數落,臉都氣白了:「你……」   香芹趁著沒有人看到,翻了個十分不優雅的白眼,呲著牙惡劣地小聲道:「沒錯,丫鬟我現在就是在捧高踩低狗仗人勢!誰要你寄人籬下還這麼囂張呢?要錢沒錢要靠山沒靠山的不踩你踩誰啊!」   小喬氏被她這話差點給氣暈了過去,抬起手就要朝她臉上打去,香芹原本抬手擋住,餘光瞟見有雷家的丫鬟婆子走過來了,連忙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姨太太別生氣,我們太太只是心疼小姐才先帶著小姐回去哄了,絕對不是故意怠慢您才讓奴婢一個小丫鬟來招呼您,您別罵我們小姐不知禮數,奴婢給您賠罪了。」   雷家的丫鬟婆子們見了都看向抬著手作勢要打人的小喬氏,眼中都有些不以為然。她們都已經認得香芹是太太帶來的大丫鬟,這打狗還要看主人呢。而且聽丫鬟這話,小喬氏的氣性未免太大了些,還真以為自己是雷家的主子了。香芹不去看小喬氏的臉色,衝著她行了一禮,就一臉傷心難過地走了。剩下個小喬氏百口莫辯。   香芹得意洋洋地去追自己的主子,沒走多遠就看到了正等著她的蕪菁。蕪菁看著她得瑟的模樣,伸手在她頭上敲了一記,警告道:「你收斂一點,少給主子惹麻煩!」   香芹鼻孔都要翹到天上了:「哼!什麼阿貓阿狗的都敢來給咱小姐氣受!本丫鬟不坑死她丫的!」   蕪菁無奈地瞪了香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你那裡學來的那一套?」蕪菁跟香芹從小一起長大,很有默契,剛剛看到香芹攔住小喬氏就知道她肯定要使壞,所以一直站在不遠處給她望風,看她將小喬氏氣得渾身發抖心裡也快意得很。   香芹拉著蕪菁往正院去,一邊擺手道:「不就是『跟紅頂白』那一套嘛!做奴婢的哪有不會看碟兒下菜的?就是我平日裡太善良了所以不屑為之罷了!」   蕪菁差點因她的厚臉皮嗆到。   任瑤華不知道她彪悍的丫鬟已經暗地裡幫她出了一口惡氣,只是牽著雷盼兒回了正房。   「盼兒願意以後跟我和你父親住在正院嗎?」任瑤華拉著雷盼兒在南炕上坐下,低頭問她道。   雷盼兒眼睛還是紅的,聞言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願意。」   任瑤華摸了摸她的頭。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母親,姨媽是不是不高興了?」雷盼兒扯著任瑤華壓裙上的流蘇悶悶道。   「為何不高興?」任瑤華問道。   雷盼兒嘟著嘴:「因為姨媽一直想要讓我搬過去跟她住,我都沒有去。而且我剛剛說那段話的時候她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任瑤華有些好奇:「盼兒不是喜歡姨媽嗎?為何沒有答應與她同住?」   雷盼兒皺著眉頭想了許久,然後搖了搖頭:「不知道,爹爹也沒有同意麼。」   任瑤華嘆了一口氣,又摸了摸她的頭,雷盼兒乖巧懂事得令人心疼。   下午,任瑤華命人將西廂收拾好了之後,便讓人將雷盼兒的東西都搬了回來。雷盼兒人雖然小,東西卻是不少,都是這幾年她二叔雷震給她準備的,光是丫鬟們精心縫製的小布偶就有兩箱子,由此可見雷震對這個侄女實在是寵愛得緊,也難怪雷盼兒對自己二叔的親近比親爹更甚。   於是在任瑤華嫁到雷家的第二日,雷盼兒就回來正院住了,讓小喬氏不管如何算計最後都落了空。而小喬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香芹給刺激到了,接連兩日都沒有動靜,沒提出要來見雷盼兒不說,連門也不出了,聽說是病了。任瑤華還給她請了大夫進府看病。   到了第三日,是任瑤華三朝回門的日子。   一大早,雷霆便帶著任瑤華和雷盼兒去了寶瓶胡同的任家。   任瑤華一進屋,任瑤期就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色,見她眉眼精神,臉色紅潤,與雷霆視線交流之事眼中波光流轉,隱隱含羞,心裡最後一塊石頭也放下了。   之後雷霆跟著任三老爺去書房下棋,雷盼兒則被水艾和香芹她們背著去後院摘石榴。李氏則留了任瑤華在屋裡說體己話。任瑤期也順勢留下了,坐在一旁含笑聽著李氏細細的詢問,沒有開口發表意見。   一家人一起用飯的時候,任瑤期聽雷霆與任三老爺隨意提起說燕北王府太妃今年六十大壽要大辦的事。   **********嗯,預告一下又有高潮要來了……. 第407章不歡而散   燕北王府太妃也就是老王妃。太妃娘娘不喜歡別人稱她太妃,因為如果稱呼她為李太妃的話,那麼在品階上只低她半階的對頭雲側妃也會跟著成為雲太妃,從名頭上便聽不出來兩人的差距了。所以太妃娘娘便讓人稱呼她為老王妃,而雲側妃則是雲老夫人,高下立現。   生辰年年都有,壽誕年年都辦,到是沒有什麼稀奇的。只是今年似乎有那麼一點不一樣,因為燕北王一早就寫了摺子請旨,讓在京都為質的燕北王世子回來給太妃賀壽。   燕北王府世子蕭靖康自幼就被朝廷招到京都為質,自那以後幾乎就沒有回過燕北,就連娶親之事也都是朝廷一手操辦。這次借著李太妃生存,世子請旨回燕北,對燕北民眾而言實是一件令人歡欣之事。   任瑤期聞言卻是有些驚訝,因為上一世她不記得蕭世子有在這個時候回來燕北。而且現如今因寧夏之事,朝廷與燕北情勢已然十分兇險,再加上獻王府的入局,朝廷將世子放回來就不怕放虎歸山?世子想要回燕北怕是不容易吧?   那邊雷霆也只是順口一提,便又與任三老爺聊起了這次修書的事情,任瑤期便也沒有再深想。   飯後,任瑤華與任瑤期姐妹兩人到一邊說體己話,任瑤華將小喬氏的事情與任瑤期說了,任瑤期只是提醒任瑤華注意小喬氏的動向,看看她有沒有與外頭的人有聯絡,其餘的到也沒有多言。   任瑤華和雷霆夫婦一直留到用完了晚膳才回府,臨走之時最依依不捨的到成了雷盼兒,任家後院裡有一個石榴樹正結著果子,雷盼兒今日指揮著丫鬟將那一樹的石榴都摘了下來,雖然果子吃起來不怎麼甜,小丫頭倒是玩得不亦樂乎,還交代了明年的石榴還得留著給她來摘。雷盼兒聰明活潑,任家上下沒有不喜歡她的,就連任三老爺都送了她一方自己纂刻的田黃石花鳥印章。   李氏和任瑤期親自送任瑤華出二門,等他們的馬車駛離了之後才轉身回內院。只是才走到垂花門就看到任益鴻帶著一個陌生的少年走了過來。   見到李氏和任瑤期,任益鴻連忙上前來見禮。之前任益鴻也來見過雷霆這個姐夫,後來被任三老爺打發到外院溫書去了。   「母親,這位是父親的學生孟世林,父親讓兒子帶他過來,說是有東西要交給世林兄。」任益鴻見李氏打量他身邊的少年,連忙解釋道。   孟世林連忙給李氏行禮,稱呼李氏為師母。   任瑤期也打量了那少年一眼,見他長相雖然普通氣質卻很斯文,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讀書人的書卷氣,見到李氏和任瑤期態度很從容,卻很守禮地沒有將視線放到任瑤期臉上,不卑不亢的樣子一看就是受過良好的教育的。只是他身上的衣服料子雖然不算太差,卻像是已經漿洗過很多回,很舊了。   「你姓孟?」李氏對孟士林和善地笑了笑,隨口問道。   孟家也是燕北的一個大家族了,郭家大小姐郭玉嬌的姑姑就是孟家現如今的當家主母。李氏聽說他姓孟,便認為他是孟家子弟。   孟士林低頭恭謹地回道:「回師母的話,學生是孟家旁支子弟。」   李氏聽他只是孟家旁支也沒有輕視,依舊和氣地道:「我聽老爺提起過他有一個姓孟的得意門生,想必就是你吧。別在外頭站著了,進來坐著等,我讓人去請老爺。」   孟世林連忙道謝,恰巧這時候任三老爺拿著幾本書從裡面走了出來。幾人連忙又給任三老爺見禮。   李氏不好在這裡多待,便帶著任瑤期先回去了。   晚上,任瑤期去給父母請晚安,走到正房的時候正好聽到任三老爺和李氏在次間裡聊孟世林、   任三老爺問李氏道:「你剛剛見過孟世林了,覺得他如何?」   李氏聞言愣了愣,回道:「是個知禮的孩子。」   任時敏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光是知禮守禮,學問也不錯,一手字寫得極好。我的學生不少,他的資質是最好的,可惜這一次他錯過了秋闈,又要再等三年。」任時敏說到這裡還頗覺可惜地嘆了一口氣。   「聽他說他是孟家的旁支子弟?」李氏問道。   任時敏點了點頭:「他這一支與孟家嫡枝的關係有些遠了,父親和嫡母都已去世,與庶母一同過日子,家務無恆產。不過也好在他是孟家子弟,還能接受族裡的照顧,不然也不可能考進雲陽書院。」   像是大家族一般都辦有族學,為的就是方便族裡的子弟受到教育。孟世林這種情況,每月還能接到族中的接濟。   李氏很少見任時敏這麼詳細地提起自己學生的家世背景,不由得試探地道:「聽老爺的意思,似乎很欣賞他?」任時敏爽快地承認道:「嗯,孟世林雖然家世差了一些,不過我也不是那等勢力之輩。所以我想讓他當我的半子。」   半子就是女婿的意思,任三老爺想要讓孟世林當自家女婿?李氏又是一愣,不由得小心地問道:「老爺想要將哪個女兒嫁給孟世林?」   任三老爺理所當然道:「還有哪個女兒?當然是瑤英,都是庶出身份上般配。瑤瑤年紀還小,不急!」   李氏:「……」   任三老爺似乎忘記了任瑤英的年紀比任瑤期還小。   不過李氏還是鬆了一口氣,他聽任三老爺這麼欣賞孟世林還以為他想要將任瑤期嫁過去。李氏雖然沒有瞧不起孟世林的意思,但是不代表她願意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庶子。好在任三老爺還沒有被他那一顆愛才之心給衝昏了頭。   「瑤英還在白鶴鎮,她的親事怕是要過問母親的意思。」李氏想了想,委婉地提醒任三老爺道。任三老爺是愛才之人,任家其他人卻不見得是。孟世林雖然不算寒門子弟,卻比寒門子弟好不了多少,任老太太那一關未必能過得去。   不過任三老爺對孟世林的印象太好了,聞言不在意道:「一個庶女的婚事我還是能做主的,母親那裡你不必擔心,自有我去提。」   見任三老爺主意已定,李氏便也不再說什麼了,除了家世出身那位孟公子到也沒有什麼不好。   任瑤期聽了這段對話之後搖了搖頭,任三老爺想要將任瑤英嫁給孟世林怕是沒那麼容易。即便只是一個庶女,在任家二老那裡也是可以換來利益的籌碼,哪裡能讓任三老爺隨便折騰?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不過任時敏對這件事情還真上了心,與李氏商量過後沒有幾日,他便親自走了一趟白鶴鎮,將自己想要將任瑤英嫁給孟世林的事情與任老太太商量了。   只是可惜,任老太太對任時敏的這個安排很不滿意,一口就否決了。   任瑤英因為媵妾的事情成為了笑柄,所以這個時候燕州的大戶人家自然是看不上她的,不過任老太太心裡卻是另有打算。   任家現在眼見著一日不如一日了,原本與任家一直有生意往來的涿州何家似乎想要另外找人合作。何家是做瓷器的,這些年來算是任家的一個比較大的合作商戶,且何家經過幾代經營在涿州商界的地位還不低。何家若是在這個時候放棄了與任家的生意往來,任家將要損失的可就不僅僅是何家這一個生意夥伴了。   所以任老太太想要與何家聯姻,將任瑤英嫁給何家大老爺做填房。何家大老爺是何家當家的嫡長子,前年死了嫡妻,膝下有兩個嫡女,三個庶女和兩個庶子,只是何家大老爺現年已經快五十歲了,比任老太太也年輕不了幾歲。   任老太太看上何家大老爺的原因是他是何家的嫡長子,何家家主一死就是何大老爺當家,而且何大老爺只有兩個庶子沒有嫡子,任老太太想著讓任瑤英過去之後努力一把,如果能生個兒子就最好不過了。   任老太太將自己的打算與任三老爺說了,任三老爺自然是一千一萬個不樂意。庶女給人當填房不算什麼,可是女婿的年紀比他還大,任三老爺就覺得自己丟不起這個人了。這門親事若是成了,他以後也別想在朋友面前抬起頭了。   最後,任老太太和任三老爺兩人誰也沒有說服誰,鬧了個不歡而散。   任老太太心眼多,她怕任三老爺難纏,最後偷偷地將任瑤英嫁給他那個一貧如洗的窮學生,先下手為強瞞著任三老爺與何家議起了婚來。任三老爺在這方面比不得任老太太,便落後了她一步。   任瑤期在一邊冷眼看著,既不插手也不過問。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沒過多久京都就發生了一件大事,蕭世子遇刺,並身受重傷。   ***********************************補3月6日更新   **********************************. 第408章出大事   這個消息一出來,燕北上下譁然。   不久之前才有了蕭世子要回燕北給太妃賀壽的消息,這才過了多久?蕭世子就受了重傷。蕭靖康作為質子在京都生活了十幾年,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這個關頭出事,任是誰也知道這當中肯定是有貓膩的。   任瑤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徐夫人歐陽氏家中做客,徐夫人應邀參與了《燕山河圖志》中關於樂譜和燕北民歌那一部分的編撰,這陣子經常將任瑤期叫過去打下手與她一同整理一些收集到的殘譜。   兩人正在討論一本殘譜的修補的時候,徐山長匆匆忙忙地回來了。   這陣子任瑤期來徐家的次數不少,這還是第一次在大白天裡見到徐山長,他一般都是待在書院裡的,不由得有些驚訝。   而徐山長是回來找徐夫人的,也不顧任瑤期在場,直接就道出了蕭世子被刺殺身受重傷的事情。這個消息讓在場的徐夫人和任瑤期都怔住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哪裡來的消息?」徐夫人連忙問道。   徐山長平日裡似乎已經習慣了萬事都與自己的夫人商量,聞言便道:「世子遇刺之後他身邊的人就立即將消息送回了燕北,我剛剛正好在王府裡與盛大人商量事情,便聽到了。」   徐夫人皺了皺眉:「那世子傷勢如何了?」   徐萬裡這才轉頭看了任瑤期一眼,頓了頓,才道:「看情形……怕是不容樂觀。」   聽聞此言,徐夫人也沉默了,只是眉間是顯而易見的憂慮。   任瑤期聽到這個消息,心裡也是驚濤駭浪。上一世蕭世子是暴斃的,關於他的死因眾人也都是傾向於猜測是朝廷動的手,可是現在離著上一世蕭世子去世的時間還有幾年,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任瑤期心裡清楚,如果蕭世子真的在這個時候死了,接下來燕北和朝廷各方勢力之間的較量怕是要提前開始了。首先不說別的,蕭靖康一死,燕北王府的世子之位就會引發一系列大震蕩。   燕北王只有蕭靖康和蕭靖西兩個嫡子,蕭靖康去世,世子之位就落到了蕭靖西頭上。蕭靖康在的時候,蕭靖西這個體弱多病的二公子還可以很低調,等蕭靖康不在了,蕭靖西還能像以前那般隨心所欲嗎?而蕭靖西的婚事還是他能說得算的?到那時不管是朝廷還是燕北王府,都會對世子夫人這個位置慎重起來。   徐夫人嘆了一口氣,轉頭對任瑤期道:「今日就先到這裡吧,我讓人先送你回去。」   任瑤期現在也沒有心情去整理樂譜的,點了點頭就離開了徐家。   而蕭靖康遇刺的消息是在過了兩日之後才人盡皆知的。燕北民眾都希望蕭世子能夠康復,畢竟蕭二公子身體不好,如果蕭世子英年早逝,人們擔心蕭二公子能否撐的住。雖然蕭家還有蕭衡那一房,但是蕭世子和蕭靖西的知名度明顯比蕭靖嶽要高,所以眾人倒是一時沒有考慮讓蕭靖嶽來當燕北世子的事情。   可惜雖然燕北民眾的願望是好的,蕭世子最終還是沒有撐過去。在蕭世子遇刺的消息傳回燕北半個月之後,便傳來了蕭世子因傷重去世的噩耗,燕北上下哀慟不已。   不出任瑤期所料,蕭靖康一死,盯上蕭靖西的人便多了。   雲家這個時候也在為這件事情算計。   原本雲家已經打算考慮韓雲謙和雲秋晨的親事了,蕭靖康遇刺身亡的消息一被證實,雲家就打算改變策略了。   雲秋晨是雲家花大力氣培養出來的世子妃人選,當初若不是朝廷非要給蕭靖康賜婚,雲秋晨是要嫁給蕭靖康的。現在蕭靖康死了,蕭靖西自然會接替世子之位,而蕭靖西現在還沒有娶妻,雲家便開始考慮將雲秋晨嫁給蕭靖西的事情了。   雲大太太道:「母親,對廷兒和郡主的親事燕北王府一直沒有鬆口,燕北王府未必有再娶雲家女子的意思吧?」   雲老太太抿著茶水淡聲道:「此一時彼一時了!世子死了,燕北王府現在的頭頂大事就是將蕭二公子的婚事定下來,不然萬一朝廷的賜婚聖旨先一步下下來,就什麼都晚了。放眼整個燕北,還有比秋晨更適合的人選嗎?你且等著看,王妃很快就會招你過去聊天了。」   「那韓家那邊……」   任老太太搖了搖頭:「之前與韓家並沒有正式定下來,所以也說不上是我們雲家出爾反爾。而且即便要聯姻,也不是非秋晨不可,韓家不是還有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嗎?」   「母親是說讓廷兒娶韓家小姐?」雲大太太皺了皺眉,「韓家那位姑娘我是見過幾回的,雖然也算得上性情溫和,知書達理,可是配廷兒的話總覺得缺了幾分氣度,有些小家子氣了。」   韓攸樣樣都好,就是太靦腆了,說話輕言細語還容易臉紅,偏偏雲文廷是長子嫡孫,將來是要繼承雲家的,所以韓攸這樣的性格就有些壓不住場面了。   雲老太太道:「廷兒不行不是還有放兒麼?韓家小姐性子溫順,配放兒這個刺兒頭再好不過了。不過這事兒也不急於一時,若是與燕北王府的親事當真成了,雲家以後的走向會有變化也說不準。先操心晨兒的事情吧,韓家的親事以後再看!」   雲大太太應了下來。   等雲大太太從雲老太太院子裡出來之後就讓人將雲秋晨叫了過去,雲大太太有事情向來不瞞女兒的,雲秋晨十分聰慧,很多時候能幫雲大太太拿主意。雲秋晨來了之後,雲大太太便將任老太太的打算與她說了,雲秋晨聽完之後一點也不意外,她自幼就是按照王妃的標準培養的,說實話當不了燕北王妃,雲秋晨其實是很不習慣的。所以雲秋晨並沒有糾結她和韓雲謙的親事。   因蕭靖康出事,這一陣子任瑤期也沒有去找蕭靖琳,蕭靖琳只是給任瑤期來了一封信,證實了蕭世子重傷之事屬實。等聽到蕭靖康去世的消息後,任瑤期更不好去燕北王府添亂了。   而在聽到蕭靖康去世的消息的第二日,容氏派人來請任瑤期去獻王府。   其實容氏不找人來請任瑤期,任瑤期也打算去一趟獻王府,有些事情她不好過問燕北王府的人,卻是可以問容氏的。   所以任瑤期見人來請,二話不說就去了獻王府上。   一進門,任瑤期就感覺到了獻王府中與往日不同的氛圍,可是具體的又說不上來。府內依舊隱隱約約地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只是往日這些絲竹淫靡之音聽起來很嘈雜,今日聽來卻是顯得獻王府安靜空曠得很,那些聲音感覺有些遙遠。   容氏正在正房裡一邊喝茶一邊等著任瑤期,任瑤期進去的時候,容氏抬頭朝著她笑了笑,對她招了招手,平平地道了一句:「來了?過來坐。」   任瑤期依言坐到了容氏面前。   容氏開門見山地道:「蕭靖康去世的消息你知道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等容氏的下文。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可是容氏喝了一口茶之後卻沒有再繼續這個問題,而是笑著道:「上一次那件事情你做得很好。」容氏指的是林家和雷家聯手之事。   容氏將茶碗放下,摸了摸任瑤期的頭,她的手剛拿著茶碗,手心很溫熱。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好,外祖母終於放心了。」   將手放下之後,容氏將放在炕桌上的一隻成人巴掌大小的紫檀木雕花匣子拿到手中,遞給了任瑤期。   任瑤期打開匣子,看到裡面是一對龍鳳玉佩,與之前任瑤華成親的時候容氏送給任瑤華的那一對有些相似。   玉佩下面還壓著幾張銀票,任瑤期將玉佩收好把銀票拿出來看了看,發現一共有五千兩。   「你和瑤華的這兩對玉佩都是當年先皇賞賜下來的,這麼些年下來,我這裡也只剩下這兩對玉佩,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好東西給你們了。銀票你好好收著,雖然給你的比給瑤華的多了些,不過瑤華應該也不會在意。」   說完這這些,容氏便沉默了,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任瑤期看著她,終究沒有開口。有些事情不需要問出口,任瑤期已經明白了。   不多會兒,獻王從外面走了進來,任瑤期立即起身行禮,並給獻王讓座。   獻王點了點頭,與容氏並坐了。   「我讓人去請母親來,她也許久沒有來看望外祖父和外祖母了。」任瑤期道。   獻王看了容氏一眼,容氏卻是搖了搖頭:「我今日讓你來就是想將東西給你,時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今日我就不留飯了。」   任瑤期看了看獻王和容氏,沉默了片刻,然後屈膝跪了下來:「那外孫女代替母親給兩位磕頭問安。」   獻王和容氏到是沒有拒絕,看著任瑤期磕完頭,容氏將她拉了起來。   「去與你舅舅舅母打一聲招呼,然後就回去吧。」   「是,外祖母。」任瑤期乖巧地應了,然後轉身出去了。   以後會儘量在晚上12點以前更新,親們記得凌晨不要等更,作者君的作息需要改正。 第409章找上門   ******粉紅30+******任瑤期從正房出來之後就去了李天佑夫婦住著的廂房,舅母紀芙穎親自出來迎了她,進屋的時候任瑤期看到李天佑正坐在八仙桌幫擦拭一柄長劍。   看到任瑤期進來了,李天佑嘿嘿一笑,坐在那裡裝模作樣地挽了一個劍花,手勢倒是熟練得很。   「丫頭,舅舅我拿著劍的模樣是不是很威武霸氣啊?」   任瑤期差點被劍柄上綴著的華麗寶石閃花了眼,李天佑手中的那一把是佩劍,不是用來與人交戰用的武器。   「舅舅會武?」任瑤期笑問,她倒是從未見李天佑動手,只是猜測上一世他既然敢帶人去京都找他,肯定還是有些依仗的。   李天佑聞言不高興了:「嘿——春夏秋冬幾個加起來都打不過我!那個姓閔的小兔崽子都是老子教出來的徒弟!」   李天佑這人說話半真半假了大半輩子,任瑤期也懶得去猜測他這話有幾分真假了,只笑而不言。   李天佑翻了個大白眼,擺了擺手對紀芙穎道:「快去把東西拿過來。」說完便繼續又低頭擦他的劍了,也沒有要與任瑤期說話的意思,任瑤期就安靜地坐在一旁打量那柄佩劍的華麗劍鞘。   紀芙穎很快就拿著個錦囊出來了,她將錦囊遞給任瑤期,笑著道:「這是舅舅舅母給你的,收著吧。」   任瑤期接過錦囊,恭恭敬敬地對他們夫妻兩人行禮道謝,紀芙穎又拉著她說了一會兒話,交代了她幾句,直到時間差不多了,任瑤期便起身告辭。   紀芙穎送任瑤期出門,李天佑在她們後面嚷嚷道:「以後誰再敢給你們娘兒倆氣受,你就讓你那兩個丫鬟揍誰,就說是老子說的!」   任瑤期不由得哭笑不得。   任家的馬車漸漸駛離了獻王一家的住處,任瑤期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會兒才將帘子放下來。她將之前紀氏給她的錦囊打開,裡面是三千兩銀票還有剛剛那座宅子的房契。   回到任家之後,任瑤期並沒有在李氏面前提獻王府的事情,李氏也只以為任瑤期是去被容氏叫去聊聊家常。   從獻王府回來之後又過了好幾日,外面突然傳得沸沸揚揚說獻王一家早已經逃離了燕北。李氏知道之後連忙打發了人去娘家瞧瞧,卻得知獻王府卻早已經人去樓空,連半個人影也沒有了。   這時候外面關於獻王府的謠言也是滿天飛,有人猜測獻王一家已經被朝廷派來的人暗中處死,有人猜測獻王一家被燕北王府偷偷轉移了,還有人言獻王知道因為世子的死,燕北和朝廷免不了結下梁子,未免殃及他這一門池魚,獻王帶著一家老小逃了,總而言之說什麼的都有。   任瑤期見獻王一家已經離開燕北好些天了,便去找了李氏。   李氏聽完任瑤期的話愣怔了許久:「走了?去了哪裡?」   任瑤期想了想:「應該是去往西南方向了。」   「西南方向?西南方向……」   周嬤嬤突然出聲道:「太太,往西南方向去不就是去河中嗎?」   李氏也想明白了,臉上露出似悲似喜的神色:「對,是去河中了……」李氏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毫無預兆地捂著臉低泣了起來,無論周嬤嬤怎麼勸都勸不住。   正在這個時候,外頭的門房婆子突然跌跌撞撞地進了院子,大老遠地就在喊:「不好了不好了,官兵來了……太太,不好了……」   任瑤期一驚,示意喜兒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喜兒連忙出去了,問了那門房婆子沒兩句話就又回來了,臉上也帶了一絲焦急的神色:「太太,五小姐,有官兵將我們的宅子給圍住了。」   李氏這會兒也收住了眼淚:「什麼官兵?怎麼會有官兵?」   「門房婆子說剛剛外頭來了很多官兵,將宅子周圍都給圍住了,說是不準人出入。」喜兒回道。   周嬤嬤問任瑤期道:「這會不會與獻王殿下離開燕北有關?」   任瑤期往外頭看了看,聽了會兒動靜:「官兵沒有進來?只是守在外面?」   喜兒自告奮勇道:「奴婢出去看看。」   任瑤期想了想:「你叫上蘋果一起去。」   喜兒聞言連忙出去找蘋果去了。   任三老爺今日本休沐,聽到動靜也從書房裡出來了:「聽說外頭出了事?」任三老爺眉頭皺得死緊,他只是一個文人書生,還從未遇到過這種陣仗。   「說是院子被官兵圍住了,不準人進出。」周嬤嬤簡單地解釋了幾句。喜兒很快就回來了,周嬤嬤正要問她情況如何,喜兒卻是對任瑤期道:「五小姐,郡主身邊的丫鬟在外頭說要見您。」   任三老爺和李氏都看向任瑤期,任瑤期便笑著安慰他們道:「郡主的丫鬟既然能進來就說明外頭的是燕北王府的人,而且那些官兵並沒有進來,應該沒有惡意的。我出去看看。」   眾人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任三老爺不忘交代道:「你就在院子裡說話,帶幾個丫鬟跟著,不要出院門。」   任瑤期應下了之後才走出去,一眼就看見蘋果帶著紅纓站在庭院裡。   不過等任瑤期走近了之後卻發現,來的並不是紅纓,而是蕭靖西身邊的南星。喜兒只見過紅纓,便將她們錯認了。   南星看到任瑤期,乾脆利落地行了一禮:「奴婢南星見過任五小姐。」   任瑤期扶了扶她的手肘:「外頭出了什麼事了?」   南星言簡意賅地道:「盧公公來了雲陽城。」   任瑤期皺了皺眉:「可是為了獻王離開雲陽城之事?」   南星點頭:「是的,盧公公正是為了獻王的事情而來,他說自己是代表朝廷來問責的,還帶了一隊寧夏軍入城,因他手中有皇帝『如朕親臨』的玉牌,王爺不好將他攔在城外。盧公公說要將您和您的母親抓起來威脅獻王,被公子拒絕了。公子擔心他仗著皇帝的玉牌擅自行事,便派了穆虎過來守著。五小姐請放心,外頭的人都是公子的心腹和親兵。現在公子和郡主都不能來,公子便派了奴婢過來,奴婢這幾日也會在這裡守著,公子讓奴婢萬事都聽從您吩咐。」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那我三姐那裡……」與獻王府有血緣關係的還有一個任瑤華。   南星道:「您放心,雷家已經得了信,早有準備,任三小姐是安全的。」   任瑤期這才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話,然後便讓蘋果帶了南星下去休息了。   任瑤期又回了正房,將事情簡單地與任三老爺和李氏說了,讓他們安心。聽說外頭的官兵是來保護他們的,任三老爺和李氏也鬆了一口氣。   「那他們要在外頭守多久?」任三老爺想起來自己還要負責修書的事,總不能一直在家裡待著,雖然他在家看看書畫畫畫的日子過得也挺快。   任瑤期安慰他道:「不過是幾日的事情,父親您就當是多放了幾日的假。」   任三老爺點了點頭,嘆道:「也只有如此了。」   其實任瑤期原本就想要找個由頭讓任三老爺和李氏少出門,獻王府正處在風尖浪口的關頭,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他們還是暫時避一避的好。現在他們被蕭靖西的人「軟禁」出不了門,正好躲過外頭各路人馬的打探視線,又避過了盧公公的招數。   任瑤期不知道的是,這日傍晚盧公公果然帶著人馬找上門來抓人問罪了,只可惜他的人馬被穆虎攔在了離著任家兩條巷子遠的胡同口,連任家的門都沒有看到。   盧德新看著攔在他面前的黑臉將領眼睛一眯,然後似笑非笑,慢條斯理地將皇帝為了讓他便宜行事調動人手用的令牌拿了出來,在穆虎眼前一晃,居高臨下地道:「讓開!」   穆虎動也沒動,一板一眼地道:「本將正在執行公務,閒雜人等速速退下!」   「放肆!還不給咱家跪下!沒看到咱家手中的令牌嗎?」盧德新還是第一次看到敢明著不賣皇帝的帳的人,就連燕北王見了他手中的東西都要行禮。   不想眼前的黑臉將領一臉正氣地道:「本將在執行公務,拒不接受賄賂!收起你的東西,退下!」   盧德新氣得臉都白了:「你……你……你……」   盧德新身後的小公公狐假虎威道:「狗東西,玉牌上的字你不認得嗎?」   穆虎瞟了那玉牌一眼:「本將不識字!」   「那就叫個識字的來!」盧德新聲色俱厲地道。   穆虎咧嘴一笑,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兵:「本將不識字,本將手底下的崽子們哪個敢識字?」   「屬下也不識字!」站在穆虎身後作普通守城兵裝束的親兵們異口同聲地道。   盧德新作威作福慣了,哪裡被人這樣耍過?當即掄起手中的馬鞭就要來抽穆虎,穆虎目光微閃,裝作要避開盧德新後退了兩步,盧德新驅馬上前又要再抽,不料他胯|下的馬不知道為何突然揚起了蹄子,盧德新一個不妨,差點就要從馬上摔下來,好不容易握緊韁繩穩住了馬,卻突然聽到「咔嚓」一聲脆響。   眾人循聲望去,便看到盧德新手中那塊所謂的令牌掉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原本想明早上發的,存不住,當加更吧……〒_〒. 第410章盧公公栽了   玉牌落地碎裂的聲音很輕,卻是令場中一靜。   盧德新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爬下了馬,撲到了那一堆玉碎上。   跟著他的幾個小太監也嚇得不輕,抖著嗓子問:「公公,這可怎麼辦?」毀了皇帝御賜之物實乃大大的不敬,他們這些人有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玉牌碎成這樣,肯定是拼不回去的,盧德新握緊自己的拳頭止住自己顫抖的手,他猛地抬起頭來,陰狠地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已經退到五六步開外的穆虎。   穆虎反應極快,立即在他開口之前義正嚴詞地大聲道:「你可別賴上本將,在場之人皆可以作證本將連挨都沒有挨到你的玉牌。看你這模樣,這牌子好像挺重要的,嘖……你說你吧,重要的東西不好好收好,還一邊拿著它一邊來甩鞭子抽人,這要真如你所言是皇帝欽賜的令牌,就依你這怠慢的態度,那可是死罪!」   盧德新被他這話氣得差點翻白眼,他原本確實是打著讓這黑臉將領頂罪的主意,被他這一通搶白便失了先機。他知道今日這事絕對沒有辦法善了了,便努力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想想別的法子將禍事轉移。   正好在這個時候,有一行人往這邊來了,盧德新沒有功夫注意自己身後,穆虎倒是第一眼就看見了,連忙上前行禮。   「屬下穆虎見過二公子。」   盧德新聞聲回頭,便看到蕭靖西帶了幾個護衛往這邊來了。   世人皆知燕北王府二公子體弱多病,可是即便是這樣也掩不住此人身上的絕世風採,明明只是一身再普通不過的墨色常服,卻是讓人一看就移不開眼,卻又不敢多看,就連見慣了宮中各色美人的盧德新也不得不承認蕭二公子這樣的姿容實乃世間少有。   「出了什麼事?」蕭靖西看了看他們,溫聲問道。   「二公子來的正好,他……」   盧德新才一開口,他陰柔的聲調就被穆虎的驚天大嗓門給掩蓋住了:「回公子的話,末將正在執行公務,將這附近戒嚴了。這人突然衝了出來說自己手中的那塊玉牌是御賜之物,讓末將讓路。末將雖然沒見過什麼世面,可也知道那御賜之物是了不得的東西,不說早晚三炷香給供起來,至少不能連馬都不下來就隨隨便便的拿出來吧?當咱陛下的令牌是大蘿蔔呢!他這般輕慢的態度傻子才信那是皇帝欽賜的什麼令牌不是?結果果然如末將所料,這枚大蘿蔔……這枚玉牌被他甩鞭子逞威風的時候給折騰得掉下了馬,摔碎了!」   蕭靖西聞言微微挑眉,視線往穆虎手指的地上看過去,幾塊大的碎玉被幾個太監撿了起來,還有些實在撿不起來的碎末在地上。   蕭靖西看了一眼冷汗直冒的盧德新:「盧公公,不知你剛剛摔碎的是何物?」   盧德新被穆虎的話給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但是玉牌確實是在他手裡碎的,就算他這會兒反咬一口,剛剛這麼多人看著,也無法將罪名在蕭靖西面前給這黑臉將領坐實了,只能回京之後再告御狀。現在只能先穩住蕭靖西這邊,再送密摺子回去反咬他們一口。   「剛剛碎的只是普通玉牌。」情急之下,盧德新只想先脫了身再說,不然燕北王府現在就能以他摔碎御賜之物為由頭治他的罪。   可是,蕭靖西雖然看起來很好說話,也從不咄咄逼人,卻也不是好糊弄的,依舊好脾氣地道:「那真正的令牌在何處?」   「令牌自然是好好收著的!哪裡能隨便就拿出來!」   穆虎在一片說風涼話:「依末將看,他手中肯定沒有什麼令牌!二公子,他肯定是在騙你!就像剛剛騙末將一樣,還好末將沒有輕信他的花言巧語。」   盧德新狠狠地看了穆虎一樣,心想他們倆這梁子是結下了,這人最好別落到他手上!「傻站著做什麼?走!」盧德新對自己的人道,他想要立刻回去寫摺子告狀,不想多做糾纏了。   不想他沒有走兩步,就被蕭靖西身後的兩個護衛給攔住了。   盧德新臉色一變,看著蕭靖西道:「蕭二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蕭靖西笑了笑:「盧公公,請將令牌拿出來一見。」   「沒有!咱家沒帶在身上!」盧德新沒好氣地道。   蕭靖西作勢想了想,然後微微一笑:「那便要對不住了。」   然後還沒有等盧德新反應過來,穆虎已經帶著那些親兵圍了上來,將盧德新和他帶來的人都抓了起來。   盧德新氣得大叫:「蕭靖西,你做什麼?想造反嗎!」抓著他的穆虎早看他不順眼了,聞言就用膝蓋狠狠地頂了他的肚子一記,這黑手下得很重,盧德新兩眼一黑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抓你就是造反啊?你是皇帝嗎?竟然敢對咱陛下不敬,簡直是活膩味了!」穆虎咧嘴道。   蕭靖西制止穆虎再對盧德新動手,淡聲道:「你手中沒有令牌卻三番兩次的用假令牌幹涉軍務,非凡觸犯了軍規,還欺君罔上。燕北王府今日就替聖上清君側。」   盧德新正疼得說不出話來,他身邊的小太監嚇得直嚷嚷:「不是假令牌,剛剛摔碎的那個是真的!」   蕭靖西不為所動:「摔碎了御賜之物還敢隱瞞?罪加一等!」說著便擺了擺手,示意穆虎將人都押下去聽候發落,不再看他們一眼了。   等人那群人鬼哭狼嚎地被帶下去了之後,穆虎又跑了回來請示道:「公子,是將他們關在府衙大牢嗎?」   「不,將他們交給蕭順。」蕭靖西淡聲道。   穆虎聞言一愣,蕭順掌管王府暗獄,主要掌管刑罰和負責逼供,功夫比不上他兄長蕭華,折磨人的手段卻是令人聞之色變,凡是落到他手上的人都是生不如死。穆虎琢磨著,這位盧公公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狠狠得罪了自家公子爺。   不過穆虎現在在意的也不是這個,他領命之後又問道:「公子,那這裡還要不要派人守著?」   蕭靖西想了想:「讓蕭華帶人在暗處守著,你的人只留下幾個看住門就好了,別嚇著了府裡的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穆虎聽完了命令卻是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表示:「公子,還是末將守繼續著這裡吧,蕭華一直都是負責守衛王府的,而且他長得還沒有末將好,出來肯定嚇人。」   蕭靖西挑了挑眉,看著他不置可否。   穆虎知道主子是不好糊弄的,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地說起了實話:「末將剛剛看到紅纓姑娘了。公子,那個……末將今年二十三了,該娶媳婦了。」穆虎紅著臉道。   蕭靖西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和地微笑道:「你家主子還未成親,他手下的人誰敢成親?」   「嘎?」穆虎眨巴眨巴眼睛琢磨著,這話什麼聽著這麼欠揍又……耳熟呢?蕭靖西氣定神閒地走了,留下一句:「要娶媳婦,先把人分清楚了。」   穆虎站在原地摸著下巴上的鬍渣琢磨著蕭靖西的話,嘟囔道:「分清楚什麼?我難道還會連自己媳婦都分不清楚?」穆虎覺得自己被主子給輕瞧了。   穆虎回過神來後見蕭靖西往任家的方向去了,連忙跟了上去,打算再磨一磨自家主子討一個能與喜歡的人在一起共事的機會。   正巧南星從任府走了出來,走到蕭靖西面前稟報著什麼。穆虎停下腳步,站在離著他們十幾步遠的地方看著「紅纓」傻笑,心想自己真有眼光,紅纓姑娘長得真好看,冷著臉踹人的時候尤其好看,穆虎心裡美滋滋的。   蕭靖西正在問南星任府裡的情形,聽聞任瑤期並沒有收到驚嚇,鬆了一口氣。   南星問道:「公子,您不進去嗎?」   蕭靖西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進去了。」   他這會兒進去有些不合適,怕是會驚擾到任家上下。而且現在盯著他的人不少,在他達成自己的目的之前,還是需要小心一些。   正在這個時候,從任府跑出來個丫鬟,那丫鬟沒有命令不敢踏出門檻,她站在任府的大門內一眼看到了南星,卻沒有看到蕭靖西,便揚聲喊道:「南星姐姐,小姐找你呢。」等轉眼看到蕭靖西的時候,丫鬟愣了愣,手足無措不敢說話了。   蕭靖西沒有在意,對南星道:「告訴她『別擔心』還有……『等我』,你進去吧。」   南星行禮退下了,在進府的時候往穆虎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卻見那人一臉如遭雷擊的表情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南星抿了抿唇,頭也不回地進去了。 第411章任重而道遠   蕭靖西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而穆虎還維持著目瞪口呆的表情全身僵硬地看著任家大門。   蕭靖西走到他旁邊的時候道:「既然你想守在這裡,那就繼續守著吧。」   穆虎僵硬而緩慢地轉過了脖子,指著任府大門方向一臉驚恐地道:「公,公,公子,她,她,她,她,不,不是紅纓?」   蕭靖西挑了挑眉,一邊往前走一邊好脾氣地告訴屬下道:「她是紅櫻的姐姐南星。你不知道紅櫻有姐姐?」   穆虎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遊魂似地道:「我聽說過紅纓姑娘有姐姐,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也不知道她們竟然長得一模一樣……難怪,每回我喊她紅纓的時候,都會被揍一頓,我還以為這是她表達親密的方式……」   蕭靖西聞言有些驚訝:「你竟然喜歡被人揍?」他頓了頓,善解人意地安慰下屬,「靖琳那裡有不少身手好的女子,我讓她幫你留意。」   穆虎猛然抬頭,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一臉堅貞地表示:「別人不行,我只要她!」   蕭靖西笑了:「哦?你說的『她』是指紅纓還是南星?」   穆虎那一臉堅貞不屈的烈婦般的表情瞬間崩塌,「嗷——」地怪叫一聲,捂住自己的頭在路中央蹲了下來。   蕭靖西看著這個隨地一蹲,像是被拋棄的大狗一樣毫無形象可言的得力下屬,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於是直到蕭靖西離開之後很久,穆虎還獨自一人蹲在路中央種蘑菇,一臉悲戚的模樣就跟天塌下來了一般。好在因為來了官兵的緣故,這條巷子裡幾乎沒有什麼人,所以不至於讓穆虎將燕北軍人的臉都丟盡了。   蕭靖西前腳剛回到燕北王府,蕭順後腳就來求見了。   原本人既然已經交到了蕭順手裡,那便是隨他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的。   與暗衛出身,一臉路人長相的兄長蕭華不同,蕭順個頭只是中等,還長了一副十足秀氣的面孔,因膚色常年帶著不健康的蒼白,使他看起來甚至還有些贏弱,因此在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總是被人笑話長得像個姑娘。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長得像姑娘的蕭順卻是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血肉模糊人間煉獄般的刑訊場景,一般人瞧著都會心裡不適,蕭順卻是能面不改色甚至是享受般的面對,他雖然從來不親自動手,可是燕北王府的暗獄中很多令人聞之色變的刑罰都是他發明的。   不過蕭順雖然有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陰暗愛好,卻是個聰明又盡職的屬下,不然他也不會成為蕭靖西的心腹。所以在盧德新被送到他手中的時候,他沒有直接就對人用邢,畢竟盧德新的身份特殊,他也沒有聽聞過自己的主子與這位太監有什麼私怨,所以這個度要如何把握他需要來蕭靖西面前請示。   聽聞蕭順是為了盧德新的事情來的,在書房裡翻閱公文的蕭靖西頭都沒有抬:「該如何就如何,只要是交給你的人我從來不過問。」   蕭順面頓了頓,試探者問道:「敢問公子,他的罪名是?」   其實蕭順這話的真正意思是:盧德新這條命最後還需不需要留著?留著有留著的玩法,不留有不留的玩法。   蕭靖西修長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敲,微微眯了眯眼,說話的時候依舊雲淡風輕:「欺君罔上。」   蕭順聞言卻是鬆了一口氣,冰冷而陰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欺君罔上就是死罪了,言下之意就是隨他怎麼折騰都行。   事實上蕭靖西既然將盧德新給抓了,就絕對不會讓他有機會活著回去京都,蕭靖西從來不會給敵人翻身反咬一口的機會。   不過盧德新在死之前,他還有一筆帳要與他好好算算。   在蕭順退下去之前,蕭靖西又輕飄飄地近乎低語般地說了一句:「我不知道是哪只手……既然如此他那兩隻手都不要留了。」   蕭順一愣,然後立即轉過身來應了一聲是。   雖然他心裡有些好奇盧德新是怎麼惹到自家主子的,畢竟蕭靖西從來沒有折騰階下囚的愛好,不過他終究沒有在臉上表露出來。   不過主子既然交代了,那他就會好好的去辦差。   任瑤期不知道,上一輩子她最厭惡痛恨的人就這樣被蕭靖西交給了蕭順去好好「調|教」了,她更不知道曾經被盧德新加諸於她身上的痛苦,盧德新將要以更甚於幾十倍幾百倍的痛苦去償還。   而對外,盧德新早就因為一個欺君罔上的罪名而成為死人了,他帶來的那些人倒是比他幸運,雖然最終也逃不過一死,卻至少沒有他那麼受罪。所以說蕭靖西從來就不是一個善良溫和的好人。他是一個合格的上位者,必要的時候他能比誰都冷酷。他也是一個成熟的政客,得罪了他他會讓你死,卻也能在時機未到的時候容忍你蹦躂幾下,等著秋後再算總帳。   盧德新到死也沒有想到,他這一輩子連死都不能死的痛快是因為他曾經企圖調戲蕭二公子的心上人,還是未遂。   這邊,蕭靖西不動神色地處置了盧德新,而任瑤期那裡也沒有消停。   南星回去之後將外頭發生的事情都一一稟報給了任瑤期。   聽聞盧德新被蕭靖西給帶走了時候,任瑤期愣了愣,然後心情難免有些複雜。   她當然明白,既然蕭靖西給盧德新安了個「欺君罔上」的罪名就不會留下他的命。仇人將死,任瑤期不是聖人,她心裡自然是暢快的,她只是沒有想到蕭靖西的動作會這麼迅速果斷。   「那塊令牌……」   任瑤期覺得盧德新的令牌不明不白地說碎了就碎了很是可疑,而且蕭靖西還出現得那麼及時,簡直就像是料到了那一幕一般。   所以說,不管蕭靖西在任瑤期面前表現得如何溫柔多情,其實在任姚期眼裡,蕭靖西從來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善良好人。他們兩人就是以蕭靖西一而再再而三的搶她的人作為開始的,所以蕭二公子想要在心上人心裡留下正面印象,任重而道遠。   南星頓了頓,含蓄地道:「公子身邊高手很多。」所以想要讓盧德新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手軟一下是很簡單的事情。   任瑤期聞弦歌而知雅意,了解地點了點頭,看來盧德新是被設計了,其實她早就該知道蕭靖西派人過來守在這裡的原因肯定不會那麼簡單,蕭靖西不是一個習慣被動的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然後南星想到她家主子最後交代的話,開始一絲不苟地傳話道:「主子讓奴婢告訴您兩句話『別擔心』還有『等我』。」   任瑤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南星的話,臉上突然一紅,心裡暗罵了蕭靖西一句。   不過雖然如此,任瑤期卻覺得自己並沒有真的生氣,儘管以她沉穩的性子,不喜歡將自己和蕭靖西之間的事情這麼呈現在別人面前。   任瑤期只顧著羞惱,卻不知道蕭靖西派人來圍住她家的門,所導致的另外一個後果也很快出現了。   任瑤期讓南星下去之後正要去正房看看李氏,一出了自己的廂房就聽到二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音,動靜還不小。   任瑤期皺了皺眉,不由得停住的步子,她正要讓蘋果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恰好周嬤嬤也聽到動靜走過來了,看到任瑤期連忙道:「奴婢出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五小姐您去正房陪著太太。」   任瑤期點了點頭,正要再交代周嬤嬤幾句,卻見之前進來過的那個門房婆子又匆匆跑了進來,看到任瑤期和周嬤嬤都站在簷廊下,她連忙走過來,一邊行禮一邊氣喘籲籲地道:「小姐,不,不好了,任家派人來了。」   周嬤嬤皺眉:「任家派人來怎麼就不好了?」他們不都是任家的人嗎?門房婆子這模樣就像來的是豺狼虎豹一樣。   不想那婆子連忙道:「是老太爺和老太太派人來了,說是任家要將三老爺這一房逐出族去!」   「什麼!」周嬤嬤聞言大驚失色。   這時候任時敏也從正房出來了,恰好聽到了門房婆子的那句話。   「老太爺和老太太說要將我逐出族去?」   任三老爺聞言也懵了,還有些莫名其妙。事實上自從他得了官職之後,他在任家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即便任家現在遠不如從前了,給他支的銀子卻非但沒少還多了一倍。   任瑤期倒是沒有大驚小怪,她不過是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畢竟任家二老是什麼秉性她最清楚不過了。   「回老爺的話,來人是這麼說的。因為咱們府門前有官兵守著,任家老宅的那些人進不來,他們便在門口細數……細數老爺您的過錯。還說從今往後咱們這一房與任家本族就沒有關係了,連著您也被逐出了族。」雖然這話實在不好聽,可是門房婆子也知道事關重大,不敢隱瞞。   任三老爺臉色有些白,他就算是再不管事,也知道被逐出家族意味著什麼。 第412章除族   除族是大事,向來只有犯了令家族蒙羞,讓族人不齒的錯事的不忠不孝之人才會被驅除出族,這對一個人的名聲而言是重大的汙點。   任時敏從來就不是一個靠譜的當家人,但是讀書人「仁義禮智信」的觀念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骨子裡,所以他當初雖然看不上嶽父一家卻沒有阻止李氏對他們的接濟,這次因為獻王府的緣故被官府圍了宅子他也沒有怪罪李氏。   他是個簡單而純粹的人,所以他想不通自己的家族為何要無緣無故的將他驅逐出族。   「這是……為什麼?」任三老爺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些憤怒還有些茫然。   任瑤期問門房婆子道:「來的是任家那位主子?」總要有一個任家人出面才會有說服力。   「來的是三房老太爺和幾位老爺,還有大老爺也來了,不過大老爺站在邊上沒有說話。」   三房的老太爺是任永和和任永祥的庶出兄弟,一早就被分了出去,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有些往來。不過因為三房一直都是依附嫡枝這頭,所以三房的人對任永和這個家主向來是俯首帖額。於是這次他們又被任家推了出來,出面將任時敏除族的事情。   大老爺則是任時敏的嫡親兄長任時中。   聽聞任時中也來了,任時敏道:「我去問問大哥到底是怎麼回事。」   任時敏說著就要往外走,卻被任瑤期給拉住了:「等等,父親,我些話要對你說。」   任時敏心裡雖然煩悶又焦躁,還是停下了腳步:「你先回你母親那裡,我去見你大伯父,問問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任瑤期示意門房婆子先退下了,卻在周嬤嬤說要出去看看的時候制止了她,周嬤嬤便站到了任瑤期身後。   任瑤期這才對任時敏道:「父親,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任時敏皺了皺眉,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外祖一家失蹤,而我們被官兵圍了,祖父和祖母是怕被我們連累。」   任時敏不由得愕然:「你之前不是說不會有什麼大事嗎?」   任瑤期搖了搖頭:「是沒什麼大事,可是祖父和祖母向來謹慎……爹爹還記得當初五嬸嬸和八妹妹的事情嗎?」   任時敏立即想到了,當初任家不準林氏母女回來的事情,因為此事任五老爺離開了任家。他原本還覺得自己的五弟有些偏激了,可是現在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他也感覺到了那種無法扼制的憤怒。   「就為了這沒根沒影的事,他們就要將我除族?」任時敏有些不敢置信。   任瑤期點了點頭:「棄卒保車……」   任時敏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這一生還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   任瑤期安慰道:「爹爹也別太擔心了,我猜等到外面的守衛都撤了,外頭的謠言都平息的時候祖父和祖母肯定會再接納我們回去的。」   任時敏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然後冷冷地道:「我這就去找大哥問問清楚,如果任家真的是因為這件事情就要將我除族的話,以後……以後我也不會再回去。」   任三老爺向來就不是個脾氣好的人,他身上有著身為文人名士的通病,驕傲固執,面子比天大,一旦觸了他的逆鱗,天王老子的帳也不會賣。不然上一世他也不會落得那麼個下場。   任瑤期這一次沒有阻止任時敏,等他快走出院門的時候才吩咐周嬤嬤道:「周嬤嬤,你跟出去看看。」   周嬤嬤應聲想走,任瑤期卻是看了她一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都知道吧?」   周嬤嬤一愣,試探地問:「五小姐的意思是……?」   任瑤期淡聲道:「三姐出嫁的時候那件事情,你也不想再重演吧?」   周嬤嬤一驚,略微一琢磨,然後立即明白了任瑤期的意思。五小姐是想要接著這個機會徹底脫離任家?   「外祖一家現在去了河中,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我祖父祖母的行事想必你也清楚,以後萬一被有心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周嬤嬤聞言心中一凜,立即道:「是的,小姐,奴婢知道該如何了。」說完這一句,周嬤嬤便急匆匆地往外走,想要追上任時敏。   周嬤嬤是獻王府出來的人,她對獻王府的忠心遠遠多於對任家。所以她明白自己今日的任務就是讓任家覺得他們這一房的處境很危險,讓任家將他們除族的事情給坐實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任家這門姻親只會給獻王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任瑤期知道,有周嬤嬤在,這件事情肯定能成了。她沒有跟出去看,而是轉身去了正房陪李氏。李氏正等著周嬤嬤回去稟報,任瑤期將外頭的事情大致說了說,李氏聞言愣怔了半響,最後卻是嘆息著道:「我又連累你父親了。」   任瑤期沒有說話。   李氏卻是苦笑著接著道:「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何我會執意要嫁他。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卻知道,你父親是個好人。我第一次見到你父親的時候,大概是你這麼大,那年的上元節,你舅舅帶著我偷偷溜出來看花燈,因為街上人太多了,我被人擠著撞到了你父親,害他差點摔一跤,你猜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說到這裡,李氏似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她臉上的笑容讓她看起來似乎年輕了十來歲,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那個上元節。   「父親說什麼了?」任瑤期有些好奇,她還是第一次聽母親說起她和父親年輕時候的事情。   李氏笑著道:「他說姑娘你撞壞了我的畫。」   李氏想起了當初那個少年皺著眉頭一臉不高興地瞪著她的模樣,懷裡還牢牢地護著自己的畫卷。   「我當時與你舅舅走散了心裡害怕得很,又因為剛來到燕北連回去的路也認不得,見他生了一副讀書人的樣貌不似壞人,便求他幫我找你舅舅。」李氏年少時也免不了犯以貌取人的錯,她周圍那麼多路人,她卻偏偏求上了正瞧她不順眼的任時敏,或許是因為任時敏年少的時候長得俊俏。   「那他幫你找人了沒有?」任瑤期偏頭問道。   李氏點了點頭笑了:「嗯,找了。」   雖然任時敏當時臉色很不好看,可他還是打發自己的小廝去幫她找李天佑了。十幾年前剛來燕北的李氏,身上似乎還帶著些郡主的嬌縱,她見任時敏肯幫她,便求他陪著她等一等,還說自己剛剛被幾個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怕遇上危險。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時敏當時很不耐煩,還與她保持了三步距離不肯靠近,不過直到他的小廝將李天佑找到帶過來,他都沒有丟下她自己走開。   年少無知的李氏當時想著,這位公子真是個好人。   母女兩人正在這裡回憶當年,任時敏和周嬤嬤回來了。   任時敏先掀開帘子走了進來的,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神也是冰冷的。任家的人都知道任三老爺生氣的時候很可怕,但是氣成這樣任瑤期還是第二回看到,上一次看到她父親這副模樣還是在任家要將她送給一個太監當妾的時候。   李氏看他這副模樣也不敢說話,只是默不做聲地將矮几上自己剛剛用過的那個茶碗端起來遞給任時敏,任時敏接過之後將茶碗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李氏看了那碎裂的茶碗一眼,姿態十分柔順。   任瑤期站在一旁也沒有說話,她大概猜到了剛剛外面的情形。   周嬤嬤也很快進來了,她看了任瑤期一眼,輕輕點了點頭,便低頭站到了一邊,也不急著讓人收拾地上的碎茶碗。   等任時敏砸了一個茶碗,又坐下來了之後,李氏才又吩咐丫鬟換一碗新茶過來。這一次她接過茶碗的時候還像是以往那樣用手試了試溫度,才再次遞給任時敏。   任時敏接過茶之後沒有再砸,他揭開碗蓋喝了一口,然後淡聲道:「以後我們這一房自立門戶,與任家再也沒有干係了。吩咐下去,以後稱呼我為老爺,別再喊『三老爺』了。」   李氏和周嬤嬤頓了頓,都恭順地應了一聲「是」。   任時敏卻沒有再說什麼,只默默地喝完了一盞茶,然後將茶碗放下,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了正房,去了書房。   周嬤嬤這才吩咐喜兒帶人將地上收拾了,然後對任瑤期和李氏稟報剛剛外頭發生的事情。   任家的人剛剛在外頭當眾數落任三老爺的罪狀:狂妄,奢侈,不敬長輩……一條一條地將任三老爺貶得像是十惡不赦一般。   任三老爺就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聽著,直到他們數落完,他的視線一直停在了站在一旁一聲不吭的任時中身上。任家大老爺任時中卻是不敢與任時敏對視。   最後任時敏問他兄長:「任家當真要如此絕情?」   任時中張了張嘴,最後有些狼狽地撇開眼道:「我再回去勸勸父親和母親。」   任時敏固執地問:「任家當真要因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將我除族?」   任時中不說話了。   任時敏盯了他半響,然後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任家的人了。」說完之後他就轉身就走了。 第413章休妻   任家大老爺心裡終究還是有些愧疚,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想要叫住任時敏。   可是接下來周嬤嬤的聲音遮掩住了任大老爺的那聲帶著些猶豫的「三弟」:「大老爺,您回去之後還是幫我們老爺求求情吧。雖說這次我們受到了獻王府的牽連前途未卜,但是老爺他始終還是姓任的。」   任時中被周嬤嬤的話引去了注意力,皺眉嘆道:「果然是因為獻王府的緣故。」   「我們三老爺是被牽連的,獻王府的事情與我們老爺太太完全沒有關係啊。大老爺,您能不能想想法子救救我們老爺太太?聽說不久之前朝廷派來的那位盧公公也來過,想要將我們老爺太太和小姐都抓去京都交給朝廷發落,幸虧這位盧公公後來有事情沒有進門,可是這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誰知道以後朝廷還會不會派別人來抓人?大老爺,您說這可如何是好?」   任時中聞言一驚:「朝廷要抓三弟和弟妹去京都治罪?」   周嬤嬤在門後抹眼淚。   三房的那位老太爺也有些怕了,連忙道:「這……民不與官鬥。大侄兒,要不我們先回去吧?族裡要將三侄……要將任時敏除族,也不需要徵得他自己同意。」萬一遇上了來抓人的,知道他們與這宅子裡的人沾親帶故,將他們也一併拘了可不好了。   其餘任家人也害怕了,連忙附和。   「大老爺……」周嬤嬤還在那裡懇求。   任時中看了那幾個站得筆直的燕北王府侍衛一眼:「那王府的人有沒有說什麼?」   周嬤嬤搖了搖頭:「說是不準我們出入,聽候發落。」   任時中嘆了一口氣:「我回去與長輩商議商議。」說著任時中便帶著族人都走了。   周嬤嬤等他們離開之後冷冷地笑了笑,也轉身回去了。   任時中心裡其實還念著些兄弟情的,所以回去白鶴鎮之後將雲陽城的情況與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說了之後還提議道:「父親,既然事情是因獻王府而起,那讓三弟休妻的話……」任家之所以沒有一早就提出休妻是因為對任時敏一家被官兵圍了的原因還不能確定,被獻王府牽連只是其中一種猜測。   任老太爺自上次醒過來之後的精神已經大不如以前了,每日都躺在床上,神志雖然還算清醒,口齒卻是有些不清晰了,還很嗜睡。   「現在才休妻會不會來不及了?」任老太太開口道。   任時中道:「如果三弟同意休妻,那我們與獻王府就沒有關係了,獻王府出了什麼事情自然不能連坐到我們頭上來。」   任老太爺閉著眼睛沒有答話。   任老太太卻是氣道:「我就知道李氏是個喪門星!不會生兒子就算了,現在還要連累一家老小!早該將她休棄了趕出任家!」   這時候有人在門口冷聲道:「任家想要休了誰!」   任老太太被嚇了一跳,抬頭就看到任瑤華出現在了屋裡。   「華兒?你怎麼回來了?怎麼沒有人通報?」任老太太愣了愣。   任瑤華走到屋子中央,視線在任老太太,任老太爺和任大老爺身上緩緩掃過:「剛剛你們說任家要休了誰?」   任老太太見她不聲不想就進了來,見了長輩也不行禮,言語還放肆,心裡也有些不喜:「長輩說話哪裡輪得到你插嘴!你先出去!」   任瑤華冷笑一聲:「我母親做錯了什麼,要被休棄?」   任老太太見她這般態度簡直火冒三丈:「做錯了什麼?她至今無子犯了七出之罪!任家養了她這個廢物這麼些年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任瑤華看著任老太太,眼中閃過憤怒,失望,傷心種種情緒:「那我父親又犯了什麼錯要被除族?」   原來任瑤華今日聽說自己娘家被官兵圍了之後也嚇了一跳,正要回娘家看看卻被雷霆勸住了,雷霆給她解釋了獻王府的事情,讓她不要擔心,任三老爺他們被禁足只是暫時的,很快就沒事了。   任瑤華知道雷霆不會騙她,安心了不少。但是被官兵圍了的終究是她的父母妹妹,她還是會擔心,最後雷霆答應陪她回娘家看看,結果快到娘家門前的時候正好看到任大老爺他們離開。任瑤華找任家的門房打聽了一下情況,得知自己父親剛剛被任家給除了族,還是因為一堆莫須有的罪名,當即給氣得不輕,然後立即趕了回來想要找任家的人問清楚。不想走到正房卻是聽到了任家要休了她母親的話。   任老太太惱羞成怒,突然又想起來任瑤華怎麼自己回來了,她身邊明明有麥冬家的和幾個陪嫁丫鬟,麥冬家的怎麼不提前讓人打聲招呼?「麥冬家的呢?我有事情要交代她,等會讓她來見我!」任老太太這陣子只收到了麥冬家的捎回來的口信,說任瑤華在雷家還不錯,幾個陪嫁丫鬟過陣子就可以派上用場了。任家事情太多,任老太太也沒有將麥冬家的招回來當面過問。   任瑤華心裡正惱火,聞言扯了扯嘴角:「什麼麥冬家的?我沒見過。」   任老太太這才察覺出不對來:「沒見過?怎麼可能沒見過?那不是你的陪房嬤嬤嗎?還有春芳,秋月那幾個丫鬟呢?」   「不知道!我的陪房嬤嬤是高嬤嬤,陪嫁丫鬟只有蕪菁,香芹,水艾,含冬她們幾個。您說的那幾個人我一個也不知道!」任瑤華這會兒也不怕與任老太太撕破臉了,說出這段話的時候心裡還帶著些快意。任老太太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人給擺了一道了,不由得驚怒萬分,指著任瑤華道:「你竟然敢……你們竟然敢……」任老太太左右看了看,拿起擱在旁邊的一個空藥碗就要向任瑤華砸來。   任瑤華正想躲開,卻是被拉進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藥碗在她的腳邊碎裂,卻並沒有濺到她分毫。而雷霆沉穩冷淡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拙計無狀,還請任老太太息怒。」   任老太太一愣,雷霆怎麼也來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拙荊」,「任老太太」的?   躺在床上的任老太爺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剛剛有些尷尬的氛圍也被打破了。   任老太太正覺得有些下不來臺,見狀連忙去照顧任老太爺。   任大老爺見任老太爺無事,便起身招呼雷霆道:「三姑爺也回來了?來人啊,讓太太趕緊去廚房瞧瞧,多加幾道菜。」   雷霆對著任大老爺禮貌地頷首,喚了他一聲「任大老爺」,然後又低頭看了看任瑤華。   任瑤華看著自己的祖父祖母在那裡一番作態,冷聲道:「不必了麻煩,我們不是已經被趕出任家了麼,任家的飯我們吃不起。」   任時中看了看雷霆,面上有些尷尬:「你這孩子,這是什麼話,你祖父祖母向來疼你,怎麼捨得趕你。」   任瑤華不為所動:「我父親都被除族了,我自然也不算任家人了。我們走吧。」最後那一句任瑤華是對雷霆說的。   雷霆什麼也沒說,又衝著屋裡幾人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拉著任瑤華出去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躺在床上的任老太爺氣得額頭上青筋畢露,任老太太也許久才反應過來,氣道:「反了!都反了!」   任大老爺苦笑著搖了搖頭,現在連雷家也給得罪了。   「父親,母親,現在怎麼辦?」任老太爺無奈地問道。   任老太爺躺在床上直喘氣,那聲音大的很風箱似得,半響才擠出來兩個字:「休、妻!」   任老太爺腦子還算清醒,若是將任三老爺趕出去的話,雷家這門姻親也不能認了。任瑤英的親事也有些棘手。   任老太太雖然氣恨難消,卻也只有道:「明日你再跑一趟雲陽城,與你三弟說,要他休了李氏,過陣子等風聲過去了再讓他回來。」   任大老爺應下了。   任瑤華出了正房以後,便低著頭快步往外走,仿佛一刻也不想再在任家待了。原本是雷霆牽著她,最後變成了她拉著雷霆走。直到上馬車的時候任瑤華才察覺自己竟然就這樣拉著雷霆走了一路,不由得十分羞囧,連心裡的傷心和憤怒都淡去了一些。   雷霆陪著她一起上了馬車,攬了她在懷裡。   任瑤華低聲道:「又讓你看笑話了。」   「傻話!」   「以後這裡不是我娘家了。」任瑤華咬唇道。   「嗯。」雷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就不表明一下意見?」任瑤華覺得雷霆的反應太淡定了,她父親這一房都被趕出宗族難道不是大事?所以任瑤華又對自己夫君的態度不滿意了。   雷霆挑了挑眉,然後低聲道:「你是雷家的當家太太,雷氏的族長夫人,這才是最重要的。」   只一句話,任瑤華心裡就踏實了。   「我父親他們當真沒事嗎?」任瑤華又問道。   這句話任瑤華今天問了不下十遍,雷霆依然不厭其煩地回答她:「真的沒事,我已經去找過蕭二公子了。」   任瑤華徹底安心了。 第414章鬧鬼   第二日一早,任大老爺又一次走了一趟雲陽城,這一次他是自己一個人去的。   燕北王府的守衛雖然禁止任宅的人出入,卻對裡頭的人與來訪者隔著大門說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原本是不太符合常理的,不過卻沒有人意識到。   當門房進來稟報說任家大老爺又來了的時候,任瑤期正陪著任三老爺在書房作畫,畫畫向來是任時敏排解煩憂的良藥。   「不見。」任三老爺被人打斷很是不悅,冷著臉頭也不回地道。   任瑤期想了想,問門房道:「任大老爺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可有說找父親何事?」   「大老爺今日只帶了個隨從來,他只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與咱老爺商量,要老爺務必去見他一見。」門房沒得允許不敢進書房,只能隔著門小心地回話,任家的人都知道,任三老爺不發火則已,一發火脾氣比誰都大。   任時敏聞言眉頭一蹙正要發火,卻被任瑤期制止了。   「爹爹,您還是去見一見大伯父吧,您平日裡與大伯父關係還不錯,再說將您除族的決定並不是他能做的,他這次私下來找您說不定真有要事呢?」   任時敏想了想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筆放下:「那就去見見吧。」   任時敏淨了手之後出去了,任瑤期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收拾了一下也出了書房,才一出門就看到周嬤嬤一臉擔憂地站在了書房外頭。   「小姐,大老爺又來了?」周嬤嬤一看到任瑤期就問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父親剛剛出去見大伯父了。」   周嬤嬤看了看周圍,見並沒有旁人,便靠過來小聲問道:「小姐,大老爺這會兒又來找老爺,會不會是任家又改了主意了?」周嬤嬤比誰都希望能擺脫任家,只要沒有任老太太在上頭指手畫腳,任三老爺的後院就是李氏一個人說了算。若是以前她還不敢這麼想,可是現在任三老爺有了官職已經可以自立門戶了,自然是離著那些人越遠越好,免得以後來扯後腿。   對於周嬤嬤的擔心,任瑤期只是笑了笑,篤定地道:「不會。」任家二老向來只會趨利避害,哪裡會那麼容易就改變主意?   「那大老爺是為何事而來?」周嬤嬤皺眉。   任瑤期笑道:「嬤嬤剛剛派誰跟過去了?喜兒還是鵲兒?」   周嬤嬤有些尷尬:「是院子裡一個二等丫鬟,我讓她去看著,萬一有什麼事情也好及時回來稟報。」   任瑤期不以為意:「那等會兒就知曉了。」   沒想到的是任時敏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回來了,且還是怒容滿面,看到周嬤嬤站在庭院裡,任時敏朝她道:「吩咐下去,以後白鶴鎮任家若是再來人,無論來的是誰,都給我亂棍打出去!」說完這一句,他便逕自去了書房,直到這日傍晚都沒有出來。   周嬤嬤愣了愣,然後立即低頭束手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等任時敏進了書房,周嬤嬤才將之前派去打聽消息的那個小丫鬟叫到了任瑤期面前詢問。   小丫鬟道:「大老爺說話聲音不大,奴婢沒有聽清楚。後來老爺突然就發了脾氣,對大老爺道『我在無能也不至於無恥到休妻避禍,堂堂七尺男兒,遇到事情就想著將婦孺推出去擋災,簡直是豈有此理!以後,我家的家務事就不勞你們費心了!好走不送!』然後老爺就回來了。」   周嬤嬤聽過之後恨得直咬牙,囑咐丫鬟不要亂傳並將她打發走了之後才對任瑤期道:「原來大老爺是來攛掇咱老爺休妻來了,好在老爺沒有聽他們的。」周嬤嬤這個時候才真正認識到任時敏的好處來。   任三老爺或許樣樣都不好,唯獨人品這一樣是讓人挑不出錯處來的。   這日之後,任大老爺又來了一回,不過任時敏沒有出去見他,再之後任時中也就不再來了,任家也沒有再派人別人來勸。眼見著任時敏他們被關了六七日燕北王府都沒有要放人出來的意思,燕北王府方面的態度也一直的諱莫如深,外頭有傳言說燕北王府要等到老王妃壽宴過後朝廷派人來再來處理獻王府的事情。因為世子去世,老王妃的壽宴無法再辦,不過按照慣例朝廷還是要派人過來給些賞賜的。   而眼見著老王妃的壽宴一天比一天近,任家終於咬了咬牙開了祠堂,正式將任時敏逐出了任家,從此以後無論從律法還是從宗法而言,任時敏都不算是白鶴鎮任家的人了。   任五老爺和任時佳夫婦倒是來打聽過消息,還給他們送過東西,任益均也給任時敏捎過信進來。他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是心意是在那裡的。   在這期間,雷家也發生了一件事。雷家突然鬧起了鬼。一個巡夜的婆子夜裡經過雷家的祠堂外面的時候看到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坐在了祠堂的牆頭,煞白著一張臉朝她笑,那婆子被當場嚇暈了過去。後來又有兩次,有人分別在花園的鞦韆上,以及書房外不遠處看到了這個「女鬼」。   雷家上下人心惶惶,誰也不敢在入夜之後出來了,要值夜的人也會拉上連三個伴兒壯膽。   後來有流言說是已故的那位喬氏回來了,因為她後來出現的兩個地方是是雷盼兒平日裡玩耍和讀書認字的地方,說是喬氏不放心將女兒交給新婦,出來盯著任瑤華來了。   若是別的婦人聽到這種被傳得有鼻子有眼還有目擊之人的傳言就算不被嚇得臥病在床也會戰戰兢兢疑神疑鬼。可是任瑤華聽到之後心裡只有怒火。   任瑤華不信神鬼,她只相信是有人在裝神弄鬼。何況她沒有做過虧心事,就算有鬼她也不懼。不管那人是出於什麼目的做出這種事情,拿已故之人來做文章簡直是卑鄙無恥。   雷霆要出面查這件事情,被任瑤華阻止了。內院的事情就該在內院解決,何況雷霆每日都很忙,任瑤華不能什麼事情都依靠他來給她出頭,何況任瑤華知道這次的事情針對的人是她。雷霆便命管家劉貴聽任瑤華的吩咐行事。   第二日,任瑤華將雷家的下人都叫到了議事廳前,嚴令禁止他們再提起這件事,一旦發現再有人嚼舌根就打了板子再趕出去。這還是任瑤華嫁到雷家之後第一次用這麼嚴厲的態度對待雷家的家僕。   將府裡的下人都管束好了之後,任瑤華自己也很少出門了,尤其的入了夜之後她不再跨出自己的院子一步。原本雷盼兒去書房練字或者去花園裡玩鞦韆的時候她都會跟著,現在卻是讓雷盼兒將練字的地點改在了正房的那間小書房裡,也不允許雷盼兒去花園裡玩耍。   雷盼兒很乖巧,並不抱怨什麼,外頭的人見了卻認為任瑤華是心虛害怕了。而任瑤華沒過幾日就生病了,更加足不出戶。   這樣沒過幾日,原本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出現的「女鬼」又一次出現在了任瑤華所在的正房外不遠的迴廊裡。   只是這一次,這隻「女鬼」被早就埋伏在暗處的幾個護院給抓了個正著。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外院管事提著燈籠往一動不動的女鬼身上一照,卻發現原來只是一個紙人。這紙人被帶上了頭套,穿上了衣裳,雪白的臉上只有嘴用硃砂勾成了鮮紅色。大晚上的遠遠瞧著著實有幾分驚悚。   劉貴帶著這個紙人去向雷霆和任瑤華復命。   「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在附近?」雷霆打量了地上的紙人幾眼,淡聲問道。   「那人將著紙人綁在了迴廊的柱子上,自己躲起來了,等小的找過去的時候那人發現事情敗露便逃了。」   任瑤華的視線一直停在了那紙人身上,她起身走了過去細細看了看紙人身上的衣裳。   見任瑤華似是要將那紙人身上的衣服給弄下來劉貴連忙制止道:「太太,您別碰,晦氣。」   任瑤華雖然不懼,卻也沒有再用手去碰。   「發現什麼了?」雷霆也起身走了過來,站到了任瑤華身邊。   任瑤華頓了頓,說道:「這料子……是雲錦布。」   雷霆看了劉貴一眼,劉貴拿著一片袖子仔細捻了捻,點頭道:「確實是雲錦布。」   雲錦布雖然看起來與市面上的普通細布沒有太大的區別,但是在價格上卻是高了幾十倍不止,一般被有錢人家用來做裡衣,舒適又吸汗,很契合名門世家的那種「低調華貴」的心理。   「雲錦布貴重,所以肯定不會府上下人們的東西。而且小的記得咱們府上幾位主子都不愛用這種布做衣裳,所以小的並未讓採辦置辦。倒是……」說到這裡,劉貴看了任瑤華一眼,見任瑤華沒有什麼反應,他又道,「倒是太太來了之後,小的讓採辦特意去尋了幾匹回來。」   以前雷家沒有女主人的時候,劉貴需要外務內務一把抓。   任瑤華點了點頭:「我也不愛用這個,只送了兩匹給人,還有兩匹在庫房沒動。」 第415章驅逐   至於是送給了誰,當著管家的面任瑤華沒有說出來,劉貴看了看任瑤華的臉色也沒有再問。   「你先下去休息吧。」雷霆對對劉貴點了點頭。劉貴立即行禮退下了。   劉貴走了之後,雷霆道:「明日一早我讓人送她去莊子上住。」顯然雷霆對於是誰在背後搗鬼也是心知肚明的。   任瑤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直言道:「這樣也好,免得到最後親戚之間那點情分也都折騰沒了。她的吃穿用度我會比照她在府裡的時候。」   小喬氏住在這裡本就不太合適,只是因為雷盼兒因為幼年喪母,對於與她親生母親長得很像的小喬氏有幾分孺慕之情,又因為雷霆對突然出現在雲陽城的小喬氏有些懷疑,便將她放到了眼皮子底下看著。   雷霆見任瑤華眼中有些倦色,便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往內室走:「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處理,時候不早了,歇息吧。」   原本正在想著明日如何與小喬氏攤牌的任瑤華,看到內室里舖著鴛鴦錦被的床鋪,看了看雷霆拉著她的手,臉上一紅。   雷霆回頭看了看她,眼中帶了些笑意卻沒有說什麼。等到夫妻兩人脫了外衣躺在了床上,任瑤華很是乖順地像平時兩人行|房的時候那樣上前去解雷霆的衣襟,卻被雷霆抓住了手,抱在了懷裡。   雷霆閉著眼睛道:「乖,你家夫君累了,明日再說。」   任瑤華:「……」   知道自己被捉弄了的任瑤華氣不過,狠踹了雷霆一腳,惹來雷霆一陣低沉愉悅的笑聲。   任瑤華原本有些煩悶的心情也不知不覺就好了起來,不知不覺的在雷霆懷裡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第二日,任瑤華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還有管家劉貴去了小喬氏住的的院子。   小喬氏正在用早膳,炕桌上擺著四樣主食,四個冷盤,四個爽口菜,還有一蠱冰糖燉燕窩。小喬氏的吃穿用度比照的是正院雷霆和任瑤華的例。   小喬氏勉強起身與任瑤華見禮,任瑤華沒有什麼情緒地走到了主位上坐下:「你先用膳。」   任瑤華在這裡坐著,外頭還候了一群丫鬟婆子,小喬氏心有不安,哪裡還吃得下去。匆匆喝了幾口燕窩就讓人將飯食撤下去了。   「燕北的飲食可還用的習慣?」任瑤華讓人上了茶,聊家常一般地問道。   小喬氏看了她一眼:「用得慣,謝太太關心。」   任瑤華笑了笑:「府上現在用的廚娘是南邊來的,你若是喜歡的話,以後就讓她跟著你去莊子上伺候。」   小喬氏聞言猛然抬頭:「什麼莊子上?」   任瑤華卻是自顧自地道:「聽說你喜歡早上用燕窩?府上的燕窩都是我特意找我五叔從南邊弄來的,別的地方買不到。以後每旬我都會讓人給你送一些。」   小喬氏看著任瑤華冷笑道:「你想趕我走?」   任瑤華打量了小喬氏一眼,不知怎麼的突然想起了方姨娘。任瑤華恍惚想到,若是當初那位方氏像小喬氏這般脾性和手段,她和她母親妹妹也不至於被逼到那個份上。所以說這人與人之間有差距,敵人與敵人之間也有差距。   任瑤華沒有細想,其實方姨娘這個人在她的成長過程中扮演了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若是沒有方姨娘這麼一個厲害的敵人這些年來的虎視眈眈,她也不會被任瑤期逼著成為現在這個樣子。   而若是換成以前那個直來直去無所顧忌的任瑤華,她和故意與她針鋒相對時時挑釁的小喬氏絕對不會是今日這樣子的局面。現在的任瑤華依舊也會直來直去,但是卻僅僅是對著自己的親近之人了。而在面對小喬氏這樣的人的時候,任瑤華始終記著自己雷家當家太太的身份,不會傻到自降身價,一遇到挑釁就像年少時候那般張牙舞爪地撲上去。   所以說如果小喬氏當真是被人弄來雷家的,這個背後之人肯定在一定程度上對任瑤華的性情有些了解,只可惜那人沒有料到任瑤華變了。   「怎麼會?你是我們雷家的貴客,只要你願意在雷家住著,我和老爺便歡迎。」任瑤華慢條斯理地道,「只是這一陣子府上出了些怪事,據說是鬧鬼,讓你搬去莊子上也是為了你好。」   小喬氏聞言並不領情:「就算是鬧鬼,鬼該報復的也是她看不順眼的仇人。我沒做過虧心事,怕什麼?」小喬氏看著任瑤華面帶諷刺。任瑤華對於她意有所指的話並不生氣,只是面色淡然地吩咐了站在她身後的蕪菁一句。   蕪菁應聲下去了,不多會兒就帶著個婆子將昨晚那個紙人拿了進來,放到了小喬氏面前。   小喬氏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任瑤華,你這是什麼意思?」   任瑤華沒有說話,站在她身後的香芹呲牙一笑:「姨太太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勞煩您移一移您的尊眼,看看這紙人身上穿的衣裳,您知道這是什麼布麼?」   紙人身上穿的褂子做工十分粗糙,也就是隨便縫成了一件衣裳的模樣。   「不就是普通的細布嗎?」小喬氏低頭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她雖然也是出身富戶,卻比不得雷家和任家,尋常人家自然不會用這種與普通細布沒有什麼區別,價格卻貴了幾十倍的雲錦布。   所以當初在縫製這件褂子的時候只想著怎麼隱藏自己的針法,且找出來的還是一匹最尋常的細布,她見雷家有不少丫鬟婆子們也都用這種布做中衣,所以沒當一回事。   香芹臉上的鄙夷毫不遮掩,以不大不小的聲音嘀咕道:「所以都說女兒要富養,免得以後出了門眼皮子淺了惹出笑話來。」   不待小喬氏發火,任瑤華就冷冷地瞥了香芹一眼,將得瑟的小丫鬟囂張的氣焰給壓了下去。   蕪菁連忙出聲給香芹解圍:「姨太太,這是雲錦布,不是普通的細棉布,一匹這樣的布能換二十來匹綢緞呢。我們太太得了四匹雲錦布,讓人給您送了兩匹來,還有兩匹還收在庫房。」   小喬氏聞言臉色一變,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知道任瑤華還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騙她,最後她只有咬牙不認:「這布再貴重難道別的地方就沒有了?你們是想說我我在裝神弄鬼?」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香芹忍不住偷偷翻了一個白眼:「別的地方有沒有我們不知道,不過您這裡肯定只有我家太太給的那兩匹。要不你將那兩匹雲錦布拿出來讓大家看看是不是還在?」   小喬氏自然是拿不出來的,臉色不由得一陣紅一陣白。   任瑤華突然笑了笑:「姨太太誤會了,我也不信你會做出這種事情。所以我覺得可能是您與雷家這座宅子犯衝,招惹了些神鬼出來示警,不然原本給你的布怎麼會穿到它身上去?因此我才讓你先去莊子上住一住。這樣對你對大家都好,你說是嗎?」   小喬氏心中恨極,卻是一時半會兒的找不出什麼話來反駁。她曾聽說任瑤華在做姑娘的時候性子很是衝動易怒,有勇無謀。可是到了這會兒她覺得任瑤華這個女人簡直太有心機了。   若不是任瑤華前幾日裝病,做出一副忌諱鬼神的模樣,小喬氏也不會想再嚇她一嚇,好讓她一病不起。到頭來,這只是任瑤華的圈套而已,她哪裡有半分忌諱鬼神的樣子!   小喬氏不想走,可是又找不到理由賴著。任瑤華卻沒有再給她細細思量的機會,見該說的都說了也不願意在與小喬氏耗下去,直接吩咐候在外頭的管事劉貴夫婦進來,吩咐他們道:「趁著今日天氣好,幫姨太太早些搬過去吧。這院子裡的傢伙什和人手,只要是姨太太用的順手的都給她帶過去,另外還有什麼缺的就來與我說一聲,府上沒有的就出去買,一定要讓姨太太滿意了。」   劉貴夫婦連忙應下了。   任瑤華衝著小喬氏禮貌地點了點頭:「我今日還有事情,等會兒就不送你了,希望你別介意。」說完這一句,任瑤華就往外走。   「等等,我想漸漸盼兒。」小喬氏突然放軟了聲音懇求道。   任瑤華步子一頓,問劉貴媳婦道:「你學過些風水,說說看姨太太身上沾了邪祟,可以見小姐嗎?」   劉貴媳婦低頭恭敬地回:「孩子都嬌弱,這種事情還是避一避為好。」   任瑤華點了點頭,淡然的聲音帶著些歉意:「那就沒有辦法了。」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香芹趁著大伙兒各忙各的,旁邊沒有注意,皮笑肉不笑地對小喬氏小聲道:「就您這樣連雲錦布也不認得的……奴婢只想說,村兒不是錯,還想教壞小孩就是你的錯了!奴婢求求您放過我們家大小姐吧!」   損完人之後,香芹就趾高氣揚地走了。將一個喜歡逢高踩低、驕傲世俗的得瑟丫鬟詮釋得活靈活現。   小喬氏已經吃過香芹的虧,這次雖然恨得恨不能撕了香芹那張嘴,最後還是忍著沒有動,儘管她的臉已經憋得扭曲了。 第416章河中王   無論小喬氏自己願不願意離開雷家,在任瑤華的命令下,下面的人做起事情來手腳還是很迅速的。在正午之前,劉貴家的就去了正院稟報說小喬氏的東西已經都收拾好了。小喬氏當初投奔過來的時候什麼也沒有,所以除了將她屋裡的東西全部打包帶走之外也沒有什麼好特別收拾的了。   任瑤華只是點頭淡淡的回覆一聲:「收拾好了就啟程吧,我就不出去送了,吩咐跟過去的人好好伺候著,有什麼需要就回來稟報我或者管事們。」   任瑤華當時正在書房裡陪雷盼兒練字,劉貴家的和任瑤華稟報的時候,雷盼兒一直在不遠處的書案後面朝這邊鬼鬼祟祟的探頭探腦,不過直到任瑤華回復完劉貴家的,雷盼兒都沒有插嘴說一句話。   任瑤華等劉貴家的出去之後又轉身回了書案旁,低頭仔細看了看雷盼兒寫的字:「嗯,有進步,休息一下用寫點心再寫吧。」   雷盼兒得了表揚立即衝著她揚起笑臉,將筆放下,乖巧地讓侍候在一旁的小丫鬟端著水給她淨手。   任瑤華牽著她坐到桌旁,從桌上的幾盤小點心裡挑了一塊蜂蜜糕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裡。   「謝謝母親。」雷盼兒自己拿起小勺子挖糕點吃。   雷盼兒雖然表現得很乖巧,但是任瑤華發現她今日比平時都要安靜。平時即便是用點心的時候她也喜歡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任瑤華也不點破,只在一旁看著她用點心。   雷盼兒吃了幾口之後便將手中的小勺子放下了,坐在那裡低頭完手指。   「不吃了?要去園子裡玩嗎?」任瑤華用手帕給她擦了擦嘴,看著她問道。   雷盼兒搖了搖頭,看著任瑤華欲言又止。   任瑤華看著她,不問也不催。   雷盼兒終於忍不住問道:「母親,姨媽要走了嗎?」   「沒有,是去莊子上住,盼兒捨不得姨媽離府?」   雷盼兒想了想一臉嚴肅地問道:「莊子上吃的好嗎?有沒有人伺候?生病了的話有人照顧嗎?」   任瑤華點頭:「嗯。之前伺候姨媽的幾個丫鬟婆子都會跟過去伺候,吃穿用度都與在府裡的時候一樣,生病的話會又管事來請大夫。盼兒如果不放心的話……」任瑤華沉吟片刻,「不如派自己的貼身丫鬟送姨媽一趟,讓丫鬟跟過去看看,回來之後好向你稟報?」雷盼兒的貼身丫鬟有兩個已經伺候她幾年了,任瑤華來了之後並沒有換人。   雷盼兒聽完之後,又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好,順便也看看奶娘。」   雷盼兒記性很好,還記得自己的奶娘也被送到莊子上去了。   「盼兒要去見姨媽一面嗎?」任瑤華斟酌著道。   雷盼兒搖了搖頭:「聽說姨媽在來我們家以前過的不好,只要知道她以後能過的好就好了。」   雷盼兒早熟,很多道理不需要別人耳提面命,她也明白,難得的是她還通情達理,不會無理取鬧。   任瑤華摸了摸她的頭,將她丫鬟叫過來吩咐了幾句,然後讓她去了。   接下來雷盼兒便像是將小喬氏的事情放下了,沒有再提她,該玩的時候照舊玩,該吃的時候照舊吃。   小喬氏看到雷盼兒的貼身丫鬟花蝶兒的時候,得知雷盼兒不打算來與她道別的時候臉色立即蒼白了下去,連被人扶上了馬車都不記得要掙開。   小喬氏的離開對於雷家而言似乎只是一件小事。不過在小喬氏離開之後的第二天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離開燕北之後就銷聲匿跡了一般的獻王終於再一次出現在了世人的面前,獻王現身河中府,且在現身當日就入住了河中王府邸。第二日,獻王向世人公布了一份先皇遺詔。   這份遺詔的成詔時間是在當初的廢王聖旨之後。先皇在遺詔上言明,赦免獻王一家之罪,並封獻王為河中王,河中府作為獻王封地。且在獻王正式接受河中王封號之後,五年以內,獻王極其嫡系子孫不允許離開河中。   這個遺詔一被公布,整個大周朝都震驚了。   當然有人會懷疑獻王手中這份遺詔的真假,如果遺詔是真的,為何獻王不一早就拿出來?獻王在公布遺詔之後就拓印了一份貼在了河中城門旁的告示欄上。沒過多久,不少人手中就拿到了這份遺詔的拓印版。經無數人鑑定,這封遺詔的筆跡出自已故大學士裴勳之手,遺詔上所蓋的「奉天之寶」印乃皇帝寶璽無疑。   裴勳雖然已逝,他留下來的墨寶卻是不少,要鑑定筆跡並不難。裴家乃當今士林之首,裴家子弟在朝為官者眾,大周朝出自裴姓的六部之首,內閣輔臣就有好幾個,裴家可謂是大周朝官僚世家中的「不倒翁」,誰也不會信裴勳會與宛貴妃和獻王勾結造假。   所以當這封詔書一公布出來,懷疑詔書是假的的世人都沉默了。   至於遺詔上最令人津津樂道的則是那一條諱莫如深令人忍不住多想的「五年以內,獻王極其嫡系子孫不允許離開河中。」的旨意。   歷代藩王向來是非詔不準擅離封地,更不準非詔入京,但是只要皇帝下了命令要召見,王爺們無論離得多遠都還要去京都給皇帝看看的。先皇的這道遺詔倒是好,五年之內不準獻王府嫡系離開河中,那就是皇帝就算下了旨宣獻王或者獻王世子進京,他們都可以不必理會,只當皇帝是放了個屁。皇帝再大也大不過皇帝的親爹,當然這個親爹得是已經死了的,活著的或許還沒這臉面。   顏太后和顏家得知之後是怎樣的憤怒和憋屈不得知,燕北這邊李氏知道了之後喜得又哭了一場,任瑤期則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是獻王府最合適的發展時機。以獻王府留下的根基,只要他們順利地過了這五年,以後朝廷想要下手動獻王府就沒那麼容易了。不得不說,宛貴妃的手段當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不過對於遺詔與裴家扯上了關係,任瑤期還是很驚訝的。當初在裴先生身邊的時候,裴先生雖然曾經提起過宛貴妃,卻也僅僅是寥寥數語,不過是出於一個男子對絕世佳人的欣賞和遺憾。   任瑤期從來沒有聽說裴家和宛貴妃獻王這一系有過什麼牽扯,裴之硯也從來沒有在任瑤期面前提起過獻王。當然如果雙方有牽扯的話,這封遺詔的可信度就要低了不少。   只是任瑤期也不由得為裴之硯如今的處境擔憂。雖說以裴家的根基,朝廷想要在短期內動裴家還有些難度,也需要顧及到悠悠眾口,但是給裴家一些小鞋穿穿還是容易的。現在在朝廷為官的裴家人中,官職最高的是裴之硯的叔父裴繼,官至正二品禮部尚書,內閣輔臣,在內閣中位次第三。裴之硯現在是翰林院學士,官職只是正五品,卻是帝師,將來是要接替裴繼的。比起動裴繼,朝廷怕是更願意動裴之硯。   朝廷之事,任瑤期即便是心有擔憂,卻也無濟於事。   雖然對於先皇遺詔,相信的人比懷疑的人要多,但是持觀望態度的人卻是佔絕大部分的。畢竟獻王府的真正實力如何,誰也不清楚,獻王府這些年與燕北各大家族幾乎沒有任何往來。誰也不是傻子,會願意為了一個新鮮出爐的根基不穩前途不明的藩王惹朝廷不痛快。   在這種情況下,燕北王府最先向河中王伸出了橄欖枝,雖然只是送了些禮去河中,卻是代表著燕北願意承認這位河中王。   燕北王府動了,因各種利益考量,其他各路勢力也跟著動了起來。獻王府崛起,整個大周朝的政治格局都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少人已經嗅到了獻王府和燕北王府之間不同尋常的政治風向。   就在這個氛圍之下,燕北王府二公子蕭靖西向任家五小姐任瑤期提親。   這個消息一出來,燕州之外的人家或許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由得有些納悶這位任家五小姐是何方神聖?   不過沒過多久世人就都知道了,任家五小姐任瑤期是原獻王現河中王的嫡親外孫女,獻王嫡女嘉儀郡主的嫡次女。   當初獻王被貶為庶民發配燕北,從獻王到世子郡主的封號全部被奪,嘉儀郡主迫於形勢嫁為商人婦。現在先皇遺詔赦免了獻王,獻王府上下爵位被發還,嘉儀郡主的封號也跟著回來了。   或許會有人覺得商人之女的身份配不上燕北王府二公子,畢竟蕭靖西的身體雖然不好,在蕭靖康去世之後卻是最有可能繼任燕北世子之位,河中王嫁孫女還差不多,嫁外孫女的話還是隔了一層。   但是河中王膝下只有一個嫡子和一個嫡女,河中王世子成親還不滿一年,無兒無女,河中王一脈的直系血親中適合聯姻的只有嫡女所出的小女兒。好在嘉儀郡主的封號回來了,李氏再如何也是根正苗紅的金枝玉葉,皇室血脈。 第417章提親   許多人還在為嘉儀郡主的命運嘆息,想當初宛貴妃還在世的時候,嘉儀郡主作為貴妃娘娘最為寵愛的孫女,可謂是三千寵愛在一身,不想卻是命運坎坷,最終淪落到嫁做商人婦的地步。   不過燕州的一些人卻不認為嘉怡郡主的命不好。傳聞嘉儀郡主雖然嫁的只是一個商戶之子,卻是與自己的夫君伉儷情深,琴瑟和諧。嘉儀郡主的夫君儘管出身不怎麼樣,卻是燕北有名的才子,才貌出眾,是雲陽書院特聘的先生,還有官職在身。嘉儀郡主現已隨夫君脫離本家另立門戶,嚴格的說起來,嘉儀郡主的女兒已經不算是商人之女了。   總而言之,因著蕭家二公子的求親,世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十幾年來都默默無聞的嘉儀郡主一家,只是當事人還沒有意識到,因為守在任家的官兵還未撤去,恰到好處地隔絕了世人的窺探。   所以當燕北王府的媒人上門來的時候,任時敏和李氏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被燕北王府委託來說媒的還是一位大人物,雲陽書院的山長徐萬裡。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儘管來提親的和來保媒的都是大人物,任家卻是沒有一口氣就答應下來。徐萬裡和任時敏在書房裡談了許久,最後任時敏將徐山長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任時敏的態度讓不少人摸不著頭腦,按理說儘管蕭靖西身體不好,但是他現在已經不僅僅是燕北王府的二公子,作為燕北王府的下一任世子,任家小姐是高攀了的,而且任家和燕北王府結親其實相當於燕北王府和獻王府聯姻,意義重大。   不過也有不少人為任時敏暗中叫好。看看,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的氣節,名士風範。無論是燕北王府還是獻王府,誰的面子也不賣。因任時敏這一態度,世人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不少。也難怪自「三顧茅廬」的典故之後,讀書人都夢想自己與上位者來個你請我拒的戲碼,身價都是這樣裝x裝出來的。   不過世人還真是誤會任時敏了,任老爺沒有答應燕北王府的求婚並非是因為讀書人的清高。   他送走徐萬裡之後就去了正房與李氏商量,一臉的糾結:「聽說這位蕭二公子身體不好。」   李氏也是一臉為難:「那這門親事……還是推了吧。」   可憐天下父母心,任時敏夫婦不答應燕北王府的親事的原因根本就沒有那麼複雜。   就在這個時候,李氏收到了自己的母親容氏的來信,李氏以為肯定是為了燕北王府的提親之事,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不過容氏在信中並沒有對這門親事表示反對和贊同,而是讓李氏和任時敏自己決定,還提醒她問問任瑤期自己的意思。李氏想了想,將容氏的信給任時敏說了。   任時敏也想了想,讓人將任瑤期叫了來了。   任瑤期在被任時敏和李氏叫過去之前就已經知道燕北王府來提親的事情了,畢竟現在任家發生的事情很少能瞞得住她。   任瑤期心情也有些複雜,尤其是當她的父母提起燕北王府的親事時,那一臉擔憂和不太情願的表情。   其實按理說這種事情是輪不到任瑤期自己做主的,但是任時敏性情灑脫不太拘於禮節,李氏又聽女兒的聽習慣了,加上容氏來信也要他們問問任瑤期自己的意見。   任時敏對任瑤期道:「蕭二公子我雖然沒有見過幾次,不過聽說也是難得的才貌雙全,只是可惜……」如果不是因為蕭靖西身體實在是太弱了,任時敏說不定就應下了,他都女婿的要求向來只有一條,那就是文採出眾。不過在面對最疼愛的小女兒的親事的時候,任時敏也不得不俗氣了一回,謹慎了起來。   李氏也道:「我與你父親的意思,這門親事還是推了。」   任瑤期:「……」   正當任瑤期在思索如何回答的時候,喜兒在外頭稟報導:「老爺,夫人,燕北王府的馬車到門口了。」   話說徐萬裡從任家離開之後就去了燕北王府,將自己今日去任家的事情交代給了燕北王和蕭靖西。   聽說任老爺並沒有應下,燕北王還有些意外,蕭靖西倒是一臉平靜。   等徐萬裡出去之後,燕北王看了兒子一眼,輕咳一聲道:「要不……」   蕭靖西回過神來,看向燕北王。   燕北王頓了頓,起身上前拍了拍蕭靖西的肩,這個安慰性質的動作被常年行兵打仗,身體結實的燕北王做起來很是大開大合,一般人說不得就要被他給扇趴下了。   「不要在意,大丈夫何患無妻!」不怎麼擅言辭的燕北王,一邊拍著兒子的肩,一邊乾巴巴地開解道。   蕭靖西無奈地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將燕北王的手給看得自覺的放了下去。   「要不我再讓盛士弘上門提一次?」燕北王出主意。蕭靖西搖了搖頭,正要說話,燕北王又道:「那姑娘實在看不上你也沒事,本王下令要娶,看誰敢不嫁!」放著狠話的燕北王威風凜凜,霸氣外露。   蕭靖西按了按眉心,無奈道:「父親……」   「兒子?」   「這件事兒子自有計較,父親無需操心。」蕭靖西誠懇地道。   燕北王還有些意猶未盡:「那怎麼行?你是我兒子,又將是燕北王府的世子,你的婚事可是大事!咱燕北王府向來是靠拳頭打天下,那些個繁文縟節你其實……」「父親,現在未必了。」蕭靖西笑容溫和地打斷了燕北王的話。   「什麼未必?」燕北王收住話頭,有些不解。   蕭靖西耐心解釋道:「我未必會是燕北王府的世子。」   燕北王愣了愣,臉上的神色也嚴肅了起來,不再插科打諢的燕北王臉上帶了些肅殺之氣,這才是那個真正的縱橫北面疆土的燕北王,而不是一個拿兒子的親事開刷的父親:「難道京城那邊又起了什麼么蛾子?」   蕭靖西笑了笑:「趙氏有了身孕。」   燕北王挑了挑眉:「什麼時候的事?怎麼現在才說?」   「大哥出事之後趙氏就被接進宮去了,之前說是怕胎兒不穩,所以沒有聲張,一直在太后宮中安胎。」   燕北王沉默了片刻,然後看了蕭靖西一眼:「這麼說咱王府要立一個奶娃娃當世子?」   蕭靖西倒是不在意:「即便我們不立,朝廷又豈會善罷甘休?」   燕北王摸了摸下巴:「那要是個孫女怎麼辦?也立來當世子?」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不由得好笑,提醒燕北王道:「當初您允許吳蕭和的遺腹子是女兒嗎?」   燕北王沉默了片刻,然後啟唇優雅地吐出了一個字:「操!」   蕭靖西對自己父親的粗魯視而不見:「所以,父親,你接下來有立世子這件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兒子的婚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燕北王嘆了一口氣,又拍了拍蕭靖西的肩:「兒子啊,當爹的沒用,委屈你了。你哥不在了世子也沒輪到你來當,以後還要當世子他叔,想想歷代皇帝那些位高權重的叔叔們的下場,為父就為你感到萬分心酸啊!」   蕭靖西莞爾:「謝父親記掛,所以兒子盼望您老多活些歲數,免得兒子以後在侄兒手裡處境堪虞。」   燕北王豪爽地大笑:「好說好說!大不了爹也給你留封遺書什麼的,讓你當個攝政王叔,來個挾天子以令諸侯。」   父子兩人你來我往的打趣了一番之後,蕭靖西便離開了書房去了九陽殿找王妃,母子兩人聊了兩個時辰。   第二日,王妃的車架親自去了寶瓶胡同。   正在正房裡與父母說話的任瑤期聽到喜兒的稟報聲之後還愣了愣,正想著王府誰過來了的時候,就聽到了王妃駕到的消息。   李氏和任時敏聞言皆是一驚,連忙要出去迎接。   任瑤期想了想,立即拉著李氏和任時敏小聲交代道:「等會兒我可能不方便在場,如果王妃提起……提起親事,父親母親就應下來吧。」   任瑤期知道任時敏和李氏是為她著想才拒絕燕北王府的提起的,可是外人卻不會理解,被人說成是不識抬舉就不好了。王妃親自上門,這門親事不應也得應下了,何況任瑤期原本就與蕭靖西有了默契。   李氏和任時敏還有些猶豫,任瑤期只能道:「父親母親,女兒並不反對這門親事。」   王妃的車駕已經到了門口,不好再耽擱,任瑤期說完這一句便扶著李氏跟在任時敏身後出出去了。   王妃這次上門排場並不大,後面只跟了幾輛馬車和幾個騎馬的護衛,她也沒有等著任家人去大門口迎接,而是等在了二門。親近之意從這些小細節當中就能看出來,就連李氏也察覺到了王妃親和遷就的態度。   任時敏帶著妻女到二門迎接王妃,王妃扶住了要行禮的李氏,又對任時敏頷首示意,只受了任瑤期的禮。   「郡主不必多禮,我今日只是來看看你和瑤期。」王妃笑眯眯道。   ` 第418章王妃出馬   李氏將王妃迎進了正廳上座,招呼丫鬟奉上茶點。王妃先與任時敏和李氏夫婦聊了幾句,又招手將任瑤期叫到身前,詢問她最近都讀了些什麼書,上次與徐夫人一起整理殘譜進展如何。王妃的態度十分親和,任瑤期都一一恭敬地答了,王妃看著任瑤期十分滿意的樣子。   等到寒暄得差不多了,王妃握著任瑤期的手輕輕拍了拍,小聲道:「我有些話想要與你爹娘說,好孩子,你先出去,等會兒再進來。」   任瑤期看了看任時敏和李氏,低頭應了,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任瑤期從正房出來之後候在了廊簷下,看著牆角的一株臘梅樹發呆,守在帘子旁邊的周嬤嬤抬眼看了看任瑤期,心想自家小姐這會兒肯定在想自己的姻緣。其實這個時候任瑤期只是在想這一株新移植過來的臘梅不知道今年會不會開花。   不知道過了多久,正房裡的對話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任時敏先出來了。見任瑤期在廊簷下候著,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任瑤期跟上他。任瑤期便跟著任時敏走到了拐角處的臘梅樹旁。   「父親怎麼出來了?」任瑤期問道。   「該談的都談完了,王妃與你母親說起了內院婦人之間的事情,為父不好在場。」任時敏輕輕皺著眉頭道。   任瑤期便看著任時敏,等著他說話。   任時敏望著那株臘梅靜靜地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又轉頭看了看任瑤期:「為父才發現瑤瑤也長大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好笑:「父親,我已經及笄了。」   任時敏也笑了,語氣卻有些惆悵:「是啊,你已經及笄了。不過為父一直都覺得你還小,原本還想多留你幾年。」   「那女兒就在家多陪父親幾年。」任瑤期眨了眨眼,笑著道。   任時敏斜睨了任瑤期一眼,哼笑了一聲。   任瑤期不由得想起來之前讓父母應下蕭靖西的親事的事情,不由得也有些臉紅。   任時敏卻是正色道:「瑤瑤,你老實跟我說,蕭二公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父親指的是?」   任時敏原本鬆開了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自然是他生病的事情,以前聽說他病得很重,有好幾次都在鬼門關前打轉,可是剛剛聽王妃的意思,又似乎另有隱情?平心而論,燕北王府二公子無論是家世還是相貌才學都無可挑剔,為父唯一擔心的就是他的身體狀況。你年紀輕輕的,總不能一嫁過去就……」任時敏頓了頓,還是將「守寡」兩個字給咽了下去。   任瑤期想了想,斟酌說道:「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應該沒有外界傳言的那樣嚴重。」   任時敏瞭然地點了點頭:「他那樣的出身,倒也見怪不怪了。」不過想了想之後,任時敏又皺著眉頭糾結了起來,「為父又覺得燕北王府那樣的環境太複雜了些,他身為燕北王嫡子還難以躲避別人的暗算,你……」   任瑤期聞言看著自己的父親笑而不語,她知道任時敏說這些並不是想要從她這裡得到什麼回復,這會兒無論是誰,任老爺也會找出一大堆的不是來。如任瑤期所料,任時敏確實只是糾結了,一時無法適應小女兒要嫁人的事情。   其實在任時敏看來,還是孟世林那樣的女婿最好,人品才學都沒話說,上頭又沒有長輩壓著,有他這個泰山在,孟世林怎麼也不敢欺負他女兒,不然任時敏就告他欺師滅祖。只是話是這樣說,但是讓最寶貝的小女兒加給孟世林,任時敏還是不能免俗地覺得不太合適。   「那父親同意這門親事了嗎?」任瑤期在任時敏面前也沒有那麼多顧忌,笑著問道。   任時敏聞言看向任瑤期,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你自己不是願意嗎?爹不同意你不怨恨爹?」   任瑤期抿嘴笑,用手指輕輕扯了扯任時敏的袖子:「我聽爹爹的,爹爹要真覺得不好就拒了吧。」   任時敏臉色終於好看了點,之前鬱悶的心情也好多了,想了想,正色道:「不過王妃的性子倒是很好相處的樣子,看得出來她也很喜歡你。爹琢磨著吧,嫁個人,夫君好不好倒是其次,長輩喜歡你才是最重要的。」   任瑤期聞言一愣,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任時敏看到任瑤期的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嘆道:「看你母親就知道了。」   任瑤期:「……」「你進去陪王妃說話吧,爹去書房了。」任時敏又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轉頭看了看正房,對任瑤期擺了擺手,抬步朝書房走去,衣袂翩翩,舉手投足依舊是那副名士風流的樣子。   任瑤期搖了搖頭,去茶水房裡親自給任時敏泡了一杯茶,讓丫鬟給他送去,又用託盤裝了幾碟點心,端著去了正房。   任瑤期進去的時候王妃和李氏正相談甚歡,兩人似乎也沒有聊什麼要緊的,王妃在說自己當年當徐夫人的弟子的時候的趣事,李氏聽了在一旁笑的開心。   見任瑤期進來了,王妃便停住了話頭,半真半假地對李氏道:「這話我們兩人說說就罷了,可千萬別讓瑤期知道了。我可是做長輩的,被晚輩知曉了年輕時候的糗事,以後可就沒辦法再擺威風了。」   李氏聽了又是一陣笑,點頭道:「這話有理,雲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就是。」   任瑤期將茶點一樣一樣的擺在了茶几上,一邊低頭笑道:「早知道王妃是在說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應該早點進來偷聽的。」心裡卻是不由得想,王妃不愧是蕭靖西那隻黑狐狸的母親,這才說了多會兒的話,李氏就放下了防備和客套,喚起她雲姐姐來了。   王妃聞言,作勢輕拍了任瑤期一記。   王妃又略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李氏和任瑤期一起送她出了二門。王妃上馬車的時候,看了看任瑤期,對李氏道:「府外的那些守衛,明日就撤了,你們行事也方便些。」頓了頓,她又意有所指地笑道,「過幾日,我再派人過來商議正事。」   王妃所說的正事,肯定是婚事無疑了。   李氏也笑著點了點頭,目送她上了馬車,直到燕北王府的馬車離了府,她才帶著任瑤期回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王妃是個好性子的。」母女兩人回了房之後,李氏嘆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心裡暗道也是個厲害的人物。   任時敏和李氏之前還對這門親事不怎麼情願,她才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功夫,兩人的態度就或多或少的發生了改變。任時敏不再反對,李氏也樂意了。對於王妃的這種本事,任瑤期也自愧不如。   王妃親自拜訪任家的消息在她的車駕離開任家之後就傳了出去,雲陽城裡幾乎家家戶戶都知道了,結合之前蕭二公子向任家求親的傳言,不難猜測王妃親自去任家的原因。一時,雲陽城裡的人不由得都羨慕嫉妒起任瑤期來。   即便是娶媳婦,能讓王妃這般看重,放下身段親自上門求娶,也不是人人都有這樣的福氣的。   王妃的娘家雲家在第一時間知道了這件事,雲大太太立即去見了雲老太太。   雲家老太太這會兒臉色也不太好,她雖然料到了獻王府和燕北王府之間會有某些利益牽扯,也猜測獻王府可能不甘心一直留在燕北仰人鼻息,手中或許還有些暗中保留下來的勢力,卻沒有想到獻王手中會有老皇帝留下的遺詔,這一招暗渡成倉耍得漂亮得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誰又能料到,手裡有著這麼大的依仗,獻王還甘心裝瘋賣傻的留在燕北十幾年?   偏偏獻王搖身一邊成為河中王的時機太巧了,正好世子去世,燕北王只剩下了蕭靖西這一個兒子。為了不被朝廷制肘,燕北王府只能先將蕭靖西的婚事定下來。   雲老太太原本以為這個時候雲秋晨是最合適燕北王府的媳婦。在獻王成為河中王,李氏恢復嘉儀郡主的頭銜之前,以任瑤期的身份是無論如何也配不上燕北王府世子妃這個身份的,可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   雲老太太覺得這個時機太巧了,簡直就像是有人暗中安排好了一樣。可是仔細想想,若真是有人暗中布局,那這個局就將朝廷,燕北王府,獻王府全都算計了進去,誰人能有這種心機和算計?雲老太太想想就覺得心寒,不由得搖了搖頭將這種猜測壓了下去。   「母親,現在要怎麼辦?」雲大太太問道,誰能想到會半路殺出個河中王的外孫女?雲老太太斜倚在靠背上,用手按捏了一下眉心:「再觀望觀望。」   雲大太太皺了皺眉:「可是王妃已經親自去過任家了,我聽說燕北王府裡負責禮儀的官員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   雲老太太抬眸看了雲大太太一眼,臉色倒是平靜的:「不然能如何?獻王府和燕北王府很明顯是政治聯姻,就算是我們雲家這會兒也要靠邊看著!」   ********最近幾日的更新時間都在白天~晚上不要等更o(∩_∩)o. 第419章各路人馬齊出動   雲大太太聞言便不好說話了。   雲老太太斜倚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又問道:「之前說太夫人什麼時候回來?」   雲老太太口中的太夫人就是燕北王的生母,雲太妃。雲太妃與老王妃不合,兩人鬥了幾十年。雖然雲太妃生了個兒子繼承了燕北王府,可是無論如何,在分位上,老王妃始終是要壓雲太妃一頭,就算是有燕北王在,燕北王也不能偏幫自己的生母。   所以雲太妃也不願意待在燕北王府,她自願去給老王爺守陵,常年住在別院裡吃齋念佛。因此自老王爺去世之後,雲太妃和老王妃之間也算是相安無事。   雲大太太連忙回道:「上次去給太夫人送東西的人回來說太夫人今年年前會回來。」   雲老太太「唔」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半響,她擺了擺手:「你先出去吧,這事兒我還需得再想想。」   雲大太太便依言退下了。   從雲老太太的院子裡出來之後,雲大太太想了想,還是去了雲秋晨的院子。   雲大太太過去的時候,雲秋晨正在書房裡抄一卷佛經。   雲秋晨是站立在書案前的,她右手握筆懸腕,微微低著頭,神態認真,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即便是不看雲秋晨的容貌,單單是她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氣質,也讓人移不開眼。   雲大太太心裡嘆了一聲,並沒有上前去打擾她,她站在一邊等了等,直到雲秋晨抄完了一小段,她才走過去道:「怎的又在抄佛經?」   雲秋晨這才看到雲大太太,連忙將筆放下來上前行禮:「母親怎麼過來了?」   雲秋晨招呼自己的丫鬟上來收拾一下書案,又親自扶了雲大夫人去隔壁的炕床上坐下,然後才道:「太夫人之前說想要讓人繡一副『地藏菩薩本願經』,瞧著我的字還算能入眼,我便將這事情攬了下來。」   雲大太太看了看女兒,嘆道:「太夫人向來疼你,你可要抄仔細些。」   雲秋晨微笑:「這是自然。」   雲大太太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雲秋晨親自從丫鬟手中接過茶水捧給雲大太太:「母親因何一直嘆氣?」   雲大太太接過茶碗,在手中捧了一會兒,並沒有喝:「晨兒,燕北王府向任家提親了。」   雲秋晨聞言點了點頭,一貫溫婉秀麗的臉上讓人看不出情緒:「女兒知道,女兒還聽說王妃今日親自去見了任瑤期雙親。」   「晨兒,你是怎麼想的?」雲大太太探尋地看向自己的女兒,雲秋晨是雲大太太生的,雲大太太向來都覺得女兒乖巧懂事又聰穎過人,十分省心。不過有些時候雲大太太也有些看不透這個女兒。   雲秋晨沉吟了片刻,正要說話,她的大丫鬟南珠掀帘子急急走了進來,見雲大太太也在不由得愣了愣,面上不由得有些躊躇。   雲大太太一看她這模樣就知道是有事情要稟報,臉上不由得便帶了些不悅:「有什麼事情還是我聽不得的?」   雲秋晨看了南珠一眼,溫聲道:「母親又不是外人,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雲大太太的臉色這才好看了起來。   南珠走上前來道:「太太,小姐,京都傳來消息說燕北王府那位世子妃趙氏已經懷了身孕了。」   雲秋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雲大太太卻是吃了一驚:「什麼?世子妃懷孕了?之前怎麼沒人發現?」   說到這裡,雲大太太又有些狐疑,這麼大的事情南珠是從哪裡打探到的?她剛從老太太院子裡出來,老太太那裡都還沒有接到消息。   「這個消息你是從哪裡打聽到的?」雲大太太皺著眉頭審視南珠。   南珠低下了頭,一聲不吭。   雲大太太正要再言,雲秋晨卻是開口道:「母親,是我讓南珠幫我留意著外院的消息的。」雲大太太突然想起來,南珠的父親和兄長皆是雲大老爺身邊的親信。雲家人雖然依著祖訓不得進京都,但是像雲家這樣的大家族總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南珠的父親就是在雲大老爺身邊負責整理消息的。   想清楚之後雲大太太嚇了一跳,她沒想到雲秋晨膽子竟然這麼大,竟然還將手伸到外院去了,連她父親身邊都有她的人。   「晨兒!你怎麼這麼大的膽子!若是被老太太和你父親知道了……」   雲秋晨不以為意,輕聲安慰雲大太太道:「母親放心,女兒不會讓祖母和父親知道的。」   雲秋晨看著雲大太太明顯不贊同的樣子,嘆了一聲,「母親,我們雖然是只是內院的女子,但是平日裡行事還不都是看著外院的風向來的?女兒如此,只是不想太過被動。」   雲大太太看著雲秋晨一臉冷靜鎮定的樣子,心裡不由得擔心不已。   上一次雲秋晨在雲老太太屋裡安排眼線讓雲老太太十分不滿,雲老太太因此事冷落了雲秋晨很長一段時間。雲家嬌寵女兒,但是卻不會放任她們插手外院的事情,在雲老太太心裡,雲秋晨再如何聰明能幹最後也是要嫁出去的。   「晨兒,娘知道你聰明能幹,但是在你祖母面前還是乖順一些的好。以你祖母的性子,是容不得別人忤逆她的。你祖母說這次燕北王府與獻王府是政治聯姻,我們雲家也無法阻止。何況世子還留下來了一個遺腹子,萬一以後生出來的真的是男孩,下一任燕北王最後由誰來做還真不好說,畢竟蕭二公子再如何本事,他的身體狀況擺在那裡,王爺不一定會將王位傳給他。」   雲秋晨聽雲大太太說完,最後卻是緩緩搖頭:「母親你錯了。世子已經過世這麼些日子了,卻是現在才傳出來世子妃有了身孕,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朝廷在打這個孩子的主意,而世子妃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在朝廷的控制之下。若是世子妃是在燕北王府生產,那到還好說,如果她在京城生產,是什麼來路就說不清了,試問燕北王怎麼會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來繼承王位?」   雲秋晨想著,何況這個孩子還未出生,等到他長大成人的那一日,蕭靖西羽翼已豐。再說孩子能否平安出生平安長大也難說得很。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秋晨雖然極少與蕭靖西真正接觸,卻也知道蕭靖西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別人不知道,雲秋晨可是清楚,在燕北王不在燕北的時候,燕北所有的大小事物都是蕭靖西接手的。   「可是蕭二公子他的身體……」   雲秋晨打斷道:「聽說過自幾年前自南海回來之後,蕭二公子的身體已經慢慢好轉。娘,現在的燕北不是當年的燕北,燕北王並一定要身強體壯能帶兵打仗。」   「晨兒,蕭二公子和任家五小姐的親事眼看著就要成為定局。」   「這不還是沒有成為定局嗎?」雲秋晨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讓雲大太太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在了喉間。   「你打算做什麼?晨兒,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就等於同時得罪了燕北王府和河中王。」雲大太太不由得有些急。   雲秋晨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卻是笑著對雲大太太溫言道:「女兒不過是說說罷了,母親放心,女兒不敢亂來的。」   雲大太太看著雲秋晨一如既往的乖順模樣,心裡卻無法釋然。   雲秋晨卻是不願意再多言了,又與雲大太太閒扯了幾句,便送她離開了。   在雲家得到世子妃有喜這個消息之後沒過幾日,這個消息就在燕北傳開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已故太子還留下了一個遺腹子。緊接著世人便開始猜測世子之位最後到底會落到誰的頭上,對於蕭靖西的婚事的關注度反而小了不少。   而在燕北民眾全都心繫世子爺的遺腹子之時,任時敏一家卻是遇到了糟心事。   任家又找上門來了。   上次在王妃來過之後的第二日,燕北王府便撤離了守在任家門前的侍衛,明眼人立即就看出來了,之前王府派人圍住任家與其說是因為獻王府的事情而遷怒,倒不如說是為了保護嘉儀郡主一家免被波及。   任家這會兒也終於回過味兒來了,自然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任家二老立即派人來了雲陽城找任時敏,想要讓任時敏重新認祖歸宗。   雖然早有預料,可是看到任家這次反應這麼迅速行事這般反覆,任瑤期還是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   任家原本以為將已經趕出家門的兒子再接納回去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卻估計錯了任時敏的臭脾氣。   任家派來的人連任時敏的面也沒有見到就被請走了。   任家又接連派了好幾撥人來,結果都是「不見」。最後任老太太只有親自出馬,坐著馬車來到雲陽城見兒子。   再如何,任老太太也是任時敏的生母,任時敏不可能像是對待任時中和任家其他人那樣對她視而不見,所以任老太太最終還是進了任家家門。   ******因為作者君是明天上午的灰機,所以明天的更新時間可能會推遲到晚上o(∩_∩)o. 第420章你方唱罷我登場   任老太太進來之前,任瑤期將周嬤嬤叫到一邊交代了幾句。   等任老太太被李氏派人迎進正院的時候,任時敏和李氏已經帶著任瑤期候在那裡了。   任老太太的視線停留在李氏身上的時候神情很是有些複雜。   李氏上前去給任老太太請安的時候,任老太太臉上很快露出了一個笑容,正要伸手扶李氏起身並幾句軟話的時候,一旁的周嬤嬤卻是先一步上前扶住了李氏,用在場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小聲提醒道:「郡主,這於禮不合!」   李氏為人厚道,沒有反應過來,周嬤嬤解釋道:「您貴為先皇親封的郡主,按照我們大周的禮節,除了宮裡幾個貴人之外只需向王爺和王妃行禮。任家老太太雖說是長者理應敬著,但是祖宗的規矩不可廢,皇家的顏面更不允許任何人折損。」   任老太太聞言臉色一僵,再也擠不出來笑臉了,看著周嬤嬤有些皮笑肉不笑,話卻是對著李氏說的:「這麼說,我倒是要向郡主行禮了?」   李氏立即看了任時敏一眼,任時敏與之前一般眉頭微蹙地站在李氏旁邊,並沒有因為周嬤嬤的話而有什麼不滿,李氏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不得無禮。」   李氏輕叱了周嬤嬤一聲,又對任老太太道,「老太太請上座。」卻也沒有堅持給任老太太行禮了。   周嬤嬤被李氏這麼一叱,便又低著頭恭謹地站在李氏身後不說話了。在場的氣氛卻有些尷尬了起來。   任老太太知道如今今非昔比,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沉不住氣跟李氏鬧翻,便深吸了一口氣將心裡的火氣壓了下來,就著李氏給的臺階下了,自己坐到了上座。不過她對站在一邊任她被個刁奴侮辱的任時敏卻更加不滿了。   任老太太坐到上座上後,便慢慢的又找回了在白鶴鎮任家大宅時候的氣勢,正想著要按照以往的手段想要故意晾任時敏和李氏一陣,殺一殺李氏的郡主威風,周嬤嬤卻沒有給任老太太機會。   周嬤嬤扶著李氏也坐了下來,又故意大張旗鼓地吩咐丫鬟給李氏重新換椅子的背墊,將茶水換成李氏喜歡喝的,又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責備喜兒端上來的水燙了,帶著一屋子的丫鬟忙裡忙外的圍著李氏一個人轉,將郡主的排場擺得十足十。   任老太太自己孤零零的在上首坐著,那威風哪裡還擺得下去?臉色便越加不好看起來。   直到任時敏往周嬤嬤那裡看了一眼,周嬤嬤才又適可而止的停了下來,任時敏這個姑爺的面子周嬤嬤還是很給的。   「老太太今日過來有什麼事嗎?」見人都消停下來了,任時敏身為一家之主,自覺地開了口。   任老太太理直氣壯地道:「怎麼?我來看看兒子和兒媳婦也不行了?」   任時敏頓了頓,還是冷淡地道:「我已經被任家逐出了家族,現在已經不是任家人了。」   任老太太看著任時敏這樣,語氣總算是軟了下來,嘆了一口氣安撫道:「母親知道你還在生氣,可是當時那種情形由不得家族不做出個選擇,現在……」   任時敏皺眉打斷道:「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沒有再回頭的道理。我之前就已經說過了,出了任家大門,我就不會再回去了。」   任老太太突然眼眶一紅:「老三,娘親自來請你回家,難道你也要將你娘給趕回去?你可是我懷胎十月生出來的!」   任時敏抿了抿唇:「在家族最困難的時候我也沒有想過要背離家族,可是家族卻在我這一小家子人都前途未卜的時候捨棄了我。其實這些日子以來我也想通了,所以也不怨怪任何人。但是覆水難收,我是絕對不會再回去的,老太太不必多言了。」   任老太太是知道任時敏固執的脾氣的。不熟悉任時敏的人都覺得他好脾氣,也好說話,可是事實上任時敏卻是任家幾個兄弟當中最不好伺候的。任老太太對這個生在中間的兒子也不怎麼喜歡,她更喜歡長子和幼子多一些。   於是任老太太便又看向李氏:「母親知道你是個孝順懂事的好孩子,快幫母親勸勸老三,他又犯了倔。你應當知道,一個人沒有了家族的人就像是沒有了根的浮萍只能隨波逐流,以後的路會有多難走可想而知。」   任時敏有些不耐煩地道:「既然連她一介婦人都知道一個人沒有了家族,路會很不好走這樣的道理,為何你們當初卻不明白,非要將我往絕路上逼?只能共富貴無法共患難的能算得上什麼家人?我既然已經是家族棄子,那就斷無再被拾回去的理!」   任老太太臉色一白,只能目含祈求地看向心軟好拿捏的李氏。   不過李氏卻是低下了頭迴避了任老太太的視線,低聲道:「我,我聽夫君的。」任老太太氣得差點要摔茶碗,最後只能抖著手將茶碗放到桌上,又擠出一個笑,對任瑤期招了招手:「好孩子,你過來。」   任瑤期看了看任時敏和李氏,低著頭上前站到了任老太太面前。   任老太太臉色好看了些,拉住了任瑤期的手慈愛地道:「期兒許久沒回去了,這次跟祖母回去陪陪祖母如何?祖母給你留了好些壓箱底的好東西,就等著你出嫁的時候給你當嫁妝呢。」   任瑤期的手任由任老太太握著:「多謝老太太好意,不過母親說我還有不少的規矩需要學,不能離開,還請老太太見諒。」   任老太太碰了個軟釘子。   接下來無論任老太太如何苦口婆心地勸,哄的騙的都用上了,可是無論是李氏還是任瑤期都不接她的茬兒,似乎只要任時敏不鬆口,她們一個聽夫命一個聽父命,誰也不敢忤逆任時敏。偏偏任老太太對任時敏一點辦法也沒有。   最後折騰了半天,任老太太還是只有無功而返,先回了白鶴鎮。   可是這件事情並沒有完。   任家的事情原本只是任家的家務事,因為不怎麼光彩,誰也沒有大張旗鼓的宣揚出去。可是在任老太太離開雲陽城的第二天,外面就傳揚開了,說嘉儀郡主現在揚眉吐氣就開始仗著娘家的勢給婆婆臉色看,連婆婆上門去求和都被她派刁奴給趕了出去,而任時敏這個郡馬有了老婆就忘了娘,現在開始對郡主唯唯諾諾,跟著老婆一起給自己親娘臉色看。   周嬤嬤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氣得不行。   「五小姐,是不是任家那邊在搞鬼,想要藉此逼著老爺回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想了想,輕蹙著眉峰搖頭道:「他們應該知道以父親的脾氣,這樣的流言逼迫不了父親低頭。怕是有人借著任家的事情在暗中搗鬼。」   周嬤嬤聞言一驚:「是什麼人?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任瑤期沒有回答,只道:「無路是誰在背後搗鬼,總有要站出來的時候。再等等看。」   「可是外面那些謠言就隨便他們傳嗎?這樣對老爺和太太的名聲也不好,對五小姐你怕是都會有些不好的影響。」無論在什麼時候,不敬不孝長輩都是會被人口誅筆伐的,就連皇帝都要注重一個孝字。外頭只會看到任時敏不認親娘,誰還會去關心任時敏是不是被趕出任家的?任瑤期搖頭:「再等等。」   再等等的結果就是終於有些開始質疑蕭靖西娶任瑤期的事情。有些人覺得,像任時敏和嘉儀郡主這樣不懂孝道的父母肯定也教不出來好女兒。   任瑤期終於明白敵人招呼也不打一聲就來勢洶洶的是為了什麼,原來是為了她和蕭靖西的親事。   只是這件事情任瑤期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就有人先一步動作了。   任家先將任三老爺除族的事情被世人知道了,漸漸的除了個別特別迂腐的,或者故意找茬兒的人之外,眾人對任三老爺的批評聲也小了不少。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那個思想特別迂腐的很快就被人爆出在母孝期間嫖|娼的事情,被燕北王府停了原本的職務。原來表面上道貌岸然開口閉口禮義廉恥的人竟然是這樣的品性,世人不由得有些唏噓。   也有聰明人察覺出來了,這人這麼快就從道德的制高點跌落進汙泥地裡肯定是惹了燕北王府不高興了,不然哪裡有那麼巧的事情?   於是不等燕北王府發話,就有更多的人主動站出來為任時敏和嘉怡郡主辯護。這些聲音比那寥寥的幾個批判的聲音要強勁得多了,很快就將不和|諧的聲音壓下去了。   於是原本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嘉儀郡主夫婦就成了被家族拋棄的受害者。   對於這種挑釁,蕭靖西這樣的上位者根本就不用自己動手去解決,他只要稍微給個暗示,指出個風向,就有的是人上趕著來為他排憂解難。所以,很多時候正義不正義的,都是靠實力說話的。   而在這個時候,已經離開了雲陽城一陣子銷聲匿跡一般的雲文放突然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雖然晚了點,不過總算是發粗來啦〒_〒~` 第421章雲歸來   雲文放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從聽到蕭靖西向任家求親的消息起,趕路似乎成了他最為重要的事情。至於這段日子裡突然冒出來牽絆住他的腳步的那些事,全被他拋開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插手這些事物的初衷是為了能有足夠的籌碼去娶任瑤期,現在他在意的女人要被別人娶走了,他還在乎那些做什麼?雲文放回到雲陽城的時候已經是疲憊不堪,他一雙晶亮的眸子被風吹得通紅,臉上因為屬疏於打理長出了一些鬍渣,表情更是陰沉得能止小兒夜啼,雲陽城城門的守衛甚至一下子沒有認出來這位大名鼎鼎的雲家二少。   雲文放進城之後沒有回雲家,他直接策馬去了寶瓶胡同的任家。可是當他一人一馬到了離著任瑤期的家門前一條巷子遠的岔口時被人攔下了。   攔路的是一個一身黑衣,長相普通的男子。別人或許不不認得這個極少出現在人前的男人,雲文放卻是知道這個人的,這一位正是是燕北數一數二的高手,名蕭華。蕭華曾經是燕北王府的首席暗衛統領,後來雖然不做暗衛工作了,開始慢慢轉到了人前接手一些明面上的事,但是身手卻是比做暗位的時候只進不退。雲文放也知道,蕭華是蕭家二公子蕭靖西的嫡系人馬。   看到蕭華的那一瞬,雲文放什麼都明白了,原本就通紅的眸子瞬間閃現出一某狀若瘋狂的陰狠之色,讓原本並未將雲文放的武力值當一回事的蕭華都不由得警惕了起來。   「雲二公子請回。」蕭華對雲家的人還算客氣,想著能不動手還是不動手,所以在雲文放勒馬停下來之後禮貌地說了這麼一句,打算來個先禮後兵。若是雲文放識相離開的話最好,不然他勢必要將雲文放打趴了送回雲家去,反正他家主子說過了,不惜一切代價攔住任何不相干的人。   蕭華原本還有些疑惑,到底是什麼不相干的人需要他親自守在這個小巷子裡來攔,難不成是主子身邊的那個內侍看他不順眼所以進了讒言?不過在看到雲文放的那一刻,蕭華立即明白過來主子口中的那個不相干的人指的是誰了。   雲文放死死地盯了蕭華半響,正當蕭華以為雲文放會立即朝他撲過來,心裡正面無表情地默默哀嘆自己怕是趕不上今日的午飯了,他之前打聽到今天的菜色中有他最喜歡的回鍋肉,看來會便宜穆虎那個憨貨了的時候,雲文放卻是二話不說調轉了馬頭就離開了。   蕭華看著雲文放的背影消失在了巷子口,保持高手風範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又面無表情地回到了自己之前藏身的地方繼續站崗。回鍋肉還是他的!蕭華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雲文放原本來任家不過是想要確認一件事情,不過在看到蕭華的那一瞬,雲文放已經不需要再找誰確認了。蕭靖西的頭號走狗親自守在了任家門前,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他的武功不如蕭華,自然沒有必要送上門去自取其辱,何況蕭華的武功再如何高強,也不過是一個走狗罷了。   *******12點前只碼出一截1k短小君,先發上來報個信。   不要等更。   . 第422章雲歸來(二)   雲文放從寶瓶胡同出來之後也沒有直接回雲家,他去了燕北王府。   相比較與任家門前的重重關卡,燕北王府外圍的守衛反倒是鬆懈多了。雲文放下馬去問了王府門房幾句話,然後又從王府出來,騎上馬出城,侯在了城外的那條岔路口。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終於有一輛馬車從那條岔路的盡頭慢慢駛了過來,馬車前後皆有騎馬跟隨的侍衛。那輛馬車看上去比一般的馬車要大一些,外表並不張揚,但是細看之下就能發現製作馬車的材料與一般的馬車所用木料是有區別的,馬車車壁上還引有一隻展翅雄鷹圖案的暗紋徽章,燕北人都知道這是燕北王府的標誌。   雲文放一直盯著那一輛馬車駛近,在侍衛注意到他的時候策馬從暗處現身,緩緩地停在了路中央,擋住了那一行人,視線依舊停在那輛馬車的車簾上,似乎想要用目光將車帘子盯出一個洞來。   有人朝著馬車裡低聲稟報了一句,然後那一輛馬車就停了下來。   領頭的侍衛騎馬上前來,看了雲文放一眼,然後道:「雲二少爺有事?」   雲文放看都沒有看那侍衛一眼:「我要見蕭靖西。」他的聲音有些暗啞,就像是許久沒有飲水的人一般。   那侍衛眉頭皺了皺,卻還是點頭道:「雲二少爺請跟我來。」顯然是已經得到過吩咐了。   雲文放跟著那侍衛到了馬車前,侍衛對著馬車低聲稟報導:「公子,雲二少爺求見。」雖說是將雲文放領了過來,不過侍衛的目光還是若有似無地放在了雲文放身上,不動聲色的同時又帶著謹慎和戒備。   雲文放扯了扯嘴角,臉上卻沒有一點笑意,只是這個動作讓他原本就乾裂的嘴唇開裂了,滲出些血來染紅了他的下唇,配上他陰沉的臉色,若是普通人看到了非嚇退不可。   「蕭二公子,我有事情要與你談,能否讓你的人都退下?」雲文放說出來的話卻難得的禮貌。   那侍衛正要說話,馬車的車壁卻是被輕輕敲了一下,然後車帘子便被侍立在馬車旁的同賀掀開了,蕭靖西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蕭靖西下車之後打量了雲文放一眼,面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轉頭溫聲吩咐自己的侍衛一句:「你們先退下吧。」   侍衛聞言雖然有些猶豫,但是還是低頭行了一禮,然後帶著人退到了二十來步以外的地方,再遠卻是不肯退了。同賀卻是沒有與那些侍衛一起迴避,依舊垂著眸子杵在蕭靖西身後沒動。   雲文放看了看同賀,臉上露出嘲諷之色:「我若是動手,一個隨從能攔得住我?蕭二公子若是怕的話,還是將人都叫回來吧。」   蕭靖西聞言不過一笑,並沒有解釋,也不理雲文放的挑釁,只是問道:「你找我何事?」   蕭靖西這樣雲淡風輕的態度讓雲文放眼中原本壓抑下去的血腥之氣又翻湧了出來,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蕭靖西:「你要娶任瑤期?」   雲文放上前的時候並沒有收斂自己身上散發的煞氣和戾氣,蕭靖西卻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一眼,站在原地沒有動,聲音也沒有變化:「是。不過這是燕北王府和任家的事,雲二少爺似乎關心過了。還有,請你稱呼我的未婚妻任小姐。」   隨著蕭靖西肯定的回答,雲文放眼中的溫度又低了幾度,尤其是在聽到蕭靖西最後那一句話的時候,雲文放的雙手猛地握成了拳,讓人能清楚地聽到關節摩擦的聲音。   「我認識她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醫你的病。她,也不是你的什麼未婚妻!」雲文放紅著眼睛一字一頓地咬牙道,他就像是一頭被人避到絕境的鬥獸,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蕭靖西聞言眼睛微微一眯,雲文放沒有察覺,站在蕭靖西身後的同賀卻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將頭埋得更低了。   四周詭異地沉默了下來,氣氛有一瞬間是凝滯的,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被什麼東西給凍住了,就連站在二十幾步開外注意著這邊情形的侍衛也感覺到了一絲深入骨髓的冷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雲文放本能的也察覺到了一點,這讓他有些失控的情緒穩下來了一些,不過悲傷和憤怒讓他降低了警惕,只自顧自地道:「蕭靖西,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就算燕北王府要與河中王聯姻難道非要她不可?」   蕭靖西只是看著雲文放,沒有說話。   「能否放過她?」雲文放的聲音裡帶著些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乞求,雲文放向來高高在上,即便是面對蕭靖西的時候也從來沒有低人一等的感覺,他這一輩子,除了在任瑤期那裡,還從未在別人面前低過頭。「放過她。我願意為燕北王府做任何事情,雲家亦然。」這一刻雲文放收斂了自己所有的驕傲,雖然在蕭靖西面前低頭讓他覺得難堪,但是他還是忍不住這麼做了,儘管他的背脊抖得十分厲害。   蕭靖西有些意外,只是雲文放的話並不能打動他半分,他挑了挑眉,有些玩味地道:「雲家亦然?雲文放,你什麼時候能做得了雲家的主了?」   雲文放抿了抿唇,依舊泛紅的眼中神色卻是十分堅定:「總有一日我能做得了雲家的主!只要你不娶她。」   蕭靖西看了雲文放一瞬,彎唇笑了笑,眼中卻是沒有絲毫的笑意,說出來的話也十分冷酷:「我不要雲家,你也別白費力氣了,她只會是我的妻。」   雲文放猛然抬頭,狠狠地看著蕭靖西。   蕭靖西對他眼中的兇狠和恨意視而不見,只是禮貌地微微頷首:「事情已經談完了,雲二少爺請便吧。」   雲文放臉上閃過一抹狠厲的殺意,他上前一步擋住了蕭靖西要上馬車的步伐,渾身都散發出冷意:「蕭靖西,你不是病得快要死了嗎?為何還非要拖累她?如果你只想娶個擺設的話,娶誰不行?」   蕭靖西淡淡地道:「與你何幹?」   雲文放冷笑一聲,抬手就向蕭靖西攻了過來,一邊道:「既然你早晚都要死,不如現在就去死吧,免得還要拖個人給你墊背。」   雲文放身上的殺意是真真切切的,他這一刻也是真心想要蕭靖西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放早已經過了不諳世事的年紀,這幾年在邊關的歷練也讓他明白了不少人情事故,所以一開始他並未想要與蕭靖西拼命,燕北王府二公子的身份雲文放還是有所顧忌的。可是蕭靖西那一句「她只會是我的妻」徹底逼瘋了雲文放,讓他苦苦壓抑的血氣上湧,衝破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在雲文放看來,蕭靖西明明命不久亦卻還非要娶任瑤期,想要耽誤她一輩子,簡直是可恨可殺!   遠處一直注意這邊情形的護衛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立即想要跑過來救駕,卻被蕭靖西一個隱晦的手勢給止住了動作,就連想要閃身上前攔住雲文放的同賀也生生頓住了步子,反而後退了三步離開了戰圈。   因為是真的想要殺死蕭靖西,所以雲文放出手的時候用了全力,動作也快如閃電,想要速戰速決,可是就在他的手要觸上蕭靖西的脖頸的時候,卻是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給生生壓制住了。   人的脖子是人身體上最為脆弱的地方之一,尤其是在近身搏鬥的時候,出其不意地擰斷敵人的脖頸是最為乾脆利落的致命一招,雲文放在戰場上的時候曾經用這一招要了不下二十人的性命,從無失手。所以在對付蕭靖西的時候,雲文放也下意識地用了這招,他怕自己動作慢一步會膽怯和後悔,所以想要一擊斃命。   當自己的手被一隻手指修長的手給擋住的時候,雲文放還愣了愣,當看清楚這隻手的主人正是蕭靖西本人的時候,雲文放眼中閃現出震驚。   這怎麼可能?   雲文放對自己的本事心知肚明,與蕭華那樣的暗衛出身的頂級高手近身搏鬥的話他是沒有什麼勝算的,但是對付一般的高手根本就不在話下,何況還是一個病秧子蕭靖西?雲文放以為這是巧合,迅速回神之後另外一隻手攻向了蕭靖西的鳩尾穴,這一處穴道是人體死穴之一,偷襲的時候找準位置用準力道的話能震碎人的心脈,重傷胸腹內臟,同樣一招致命。   只是雲文放的手依舊還是被蕭靖西用手腕給擋住了,蕭靖西站在原地動了沒有動,在擋住雲文放攻勢的同時,原本虛握的手掌微微一張,無名指和中指以詭異的速度和刁鑽的角度輕輕地敲向雲文放臍上七寸,劍突下半寸之處,恰巧落在了雲文放剛剛突襲他的「鳩尾穴」上。   雲文放身形一滯,腳下一個踉蹌後退了幾步,然後突然低頭嘔出了一口血,胸前的衣襟被他自己吐出來的血染紅了一片。   *********還是忍不住熬了夜……〒_〒   ps:被情敵懷疑身體虛神馬的……是個男人都不能忍啊!男神也是男人!乃們懂的!╮(╯_╰)╭ 第423章   胸腹內的劇痛讓雲文放最終還是單膝跪倒在了地上,他的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似乎還有些不能置信自己突然就受了這麼重的內傷,臉上的神色甚至有些茫然。   直到感覺一個人站到了自己身前,雲文放才使眨了眨眼,抬起了頭。   「你……」雲文放似是想要開口說什麼,只是一開口又吐出了一口血,倒是這麼一吐反而讓他清醒了些,更讓他意識到自己傷得不輕。   蕭靖西微微垂眼,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雲文放,神色很冷淡,仿佛剛剛出手傷了人的並不是他一般:「我記得我之前說過,你應該感謝自己姓雲。」   「咳……咳咳……你,你竟然會武?」雲文放劇烈地咳嗽了片刻,看著蕭靖西面色複雜地道。   蕭靖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招手叫來自己的護衛,淡聲吩咐道:「帶兩個人送他回雲家,說不定還有救。」   護衛立即帶了兩個下屬上前來將雲文放攙扶了起來,雲文放的目光卻是一直盯在了蕭靖西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傷視線模糊的關係,他眼中的恨意和狠厲散去不少。   可是在雲文放被侍衛拖走之前,他還是掙扎了一下,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是被蕭靖西一句話給截斷了:「雲文放,這是最後一次。」   蕭靖西的話很淡很輕,讓人聽不出什麼情緒,卻是讓在場的人心下皆是一凜,似是感覺到了一種令人背脊忍不住下彎的威壓。   跟隨蕭靖西多年的同賀知道自家主子這意思是讓雲文放不要再試圖挑戰他的容忍,事實上這麼些年來他還從來沒有見自家主子生這麼大的氣,儘管主子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同賀想,雲家二少爺還真要感謝自己是姓雲的,若不是有雲太妃和王妃的臉面,他今日肯定不是重傷這麼簡單。   這麼想著,同賀在雲文放開口說話之前,不動聲色地用一個刀掌將他給劈暈了,然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使眼色讓護衛趕緊的將人送走。   蕭靖西沒有再看雲文放一眼,轉身上了馬車。雲文放被燕北王府的侍衛送回雲家的時候嚇了雲家的人一跳,尤其是他身上的血跡和慘白的臉色,一看就是傷得不輕。   雲老太太問侍衛雲文放是怎麼受傷的。侍衛對雲老太太的態度還算的恭謹,回話卻是道:「還是等雲二少爺醒了您問他自己吧。雲二少傷了心脈和內臟,不早些醫治怕會有性命之虞。」說完這一句,侍衛就以還有公務在身告辭離開了,也不管雲家人心裡是怎麼想的。   雲老太太和雲大太太聞言卻是嚇了一跳,慌亂地讓人去請大夫進府。   雲文廷匆忙趕了過來,在大夫來之前摸了摸雲文放的脈,不由得皺了皺眉。   「怎,怎麼樣?」雲大太太臉上驚惶之色未退,深怕從雲文廷口中聽到什麼不好的。   雲文廷蹙起的眉峰微松,低聲安慰母親和祖母道:「二弟身體底子好,不會有事的。」   *******先上個小尾巴,別嫌短,就是趕在12點前上來跟大家說一聲。   作者君這幾日不太舒服,頭和脖子那一路一抽一抽的疼還持續低燒,今天下午去刮痧了,好像對頭疼還有點用,就是不知道刮痧刮出來的痕跡什麼時候能消掉。發現現在抵抗力弱了很多。   另外,明天努力補齊本月欠章。   `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第424章當斷不斷   大夫很快進了雲府,給雲文放看過了之後發現和那侍衛說的情形八九不離十,雲二少爺被人傷了心脈和內臟,傷勢不輕。好在送回來的及時,總算撿回來了一條命,只是要康復的話需要休養個大半年,在這大半年裡不能動武,否則傷勢非但好不了還會加重。   雲大少爺在得知雲文放沒有性命之虞之後便派人去查了今日之事,最後得知雲文放今日從外面趕回來之後首先就去了燕北王府,從王府問到了蕭二公子出城了之後就離開了王府,隨後也出了城。   等屬下退下之後,雲文廷有些疲憊地按了按眉心,又獨自在書房坐了片刻,然後讓人備了馬,去了燕北王府。   雲文廷來燕北王府是來求見蕭靖西的,蕭靖西對雲大少爺倒是沒有擺架子,直接讓人帶他去了書房。   雲文廷一進門就恭恭敬敬地行了禮,然後誠懇地道:「多謝蕭二公子手下留情。」這個時候他沒有像平時一樣稱呼蕭靖西的表字。   蕭靖西正坐在南窗邊自己與自己對弈,聞言抬頭看了雲文廷一眼,微笑著道:「既然來了就過來與我對一局吧。」   雲文廷便走到了蕭靖西對面坐下,與他下起棋來。   這個過程中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書房裡只能聽到棋子輕扣在棋盤上清脆的聲音,兩人這一局下了一個時辰才結束戰局,雲文廷輸了。   蕭靖西打量了一下棋盤,手中把玩著一枚黑子,漫不經心道:「你走錯了一著,結果步步都錯。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子睿,你過於優柔寡斷了。」   蕭靖西的評價毫不留情面,雲文廷聞言收棋子的手微僵,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的確是我的錯。」   蕭靖西便不再多言,雲文廷沉默地撿了一會兒棋子,然後說道:「等文放養好了傷我就讓他回嘉靖關,這半年我會讓人好好看著他的。」   蕭靖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你對自己的婚事可有想法?」   雲文廷沒有料到蕭靖西會突然提起這個,不由得一僵,隨即暗自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道:「我……暫時還沒有成親的打算。」   蕭靖西點了點頭,淡聲道:「你不成親有你的理由,不過長幼有序,不要影響到弟妹的姻緣才好。」   雲文廷是聰明人,立即就體會到了蕭靖西的意思,想了想說道:「在文放回嘉靖關之前,雲家會安排好他的親事的。」   原本依蕭靖西的性子,這段對話到這裡也就完了,他從來不過問這些瑣碎之事,也從不咄咄逼人,但是今日他卻是接著雲文廷的話問道:「可有適合的人選?」   雲文廷愣了愣:「暫時還沒有。」頓了頓,他又試探著問道,「庭楨這裡可有人選?」   從輩分上而言,蕭靖西與雲文廷和雲文放是同輩,做媒的事情本來不應該由他來,所以蕭靖西聞言笑了笑:「拿不定主意的話可以問問王妃,她知道的閨秀多。」   雲文廷聞言頷首:「我回去之後讓祖母和母親來見王妃。」   雲文廷這般配合,蕭靖西滿意了。   在雲文廷告辭離開之前,蕭靖西甚至還很好心地提醒他道:「我記得雲二少之前是去了西寧?這一來一回時日也不短,他的消息倒是靈通的很。」   雲文廷聞言眉頭微皺,不由得沉思起來。   雲文廷大概知道雲文放匆匆跑回來還直接對上蕭靖西所為何事,對於這個死心眼又倔強的弟弟,雲文廷很多時候也是感到無力的。他自己這些年來為情所憂,心裡何嘗不希望弟弟能夠得償所願。奈何雲文放對上的人偏偏是蕭靖西……   雲文廷不由得嘆氣,他對蕭靖西的了解要比雲文放多得多,所以今日看到雲文放身上的傷勢,雲文廷就知道雲文放犯了大錯,一個不小心不僅僅是雲文放自己小命不保,雲家說不定也會被他牽連,所以雲文廷二話不說就負荊請罪來了。   好在蕭靖西還顧忌雲家是雲太妃和王妃的娘家,沒有趕盡殺絕。所以在蕭靖西提起婚事的時候,雲文廷很識趣地給雲文放做了決定。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到了這會兒,雲文放在親事和性命之間怕是只能選一個了。蕭靖西並不是一個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人,但那是在不碰觸他的逆鱗的情況下。   雲文廷在雲文放受傷之後想的都是怎麼在蕭靖西這裡保住弟弟的性命,沒有精力去想其他,現在蕭靖西提到了雲文放回來的太過「及時」,雲文廷便不得不多想了。   西寧離燕州不近,燕北王府和任家的婚事不可能這麼快就傳到了遠在西寧的雲文放耳中,除非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可是雲文放這幾年一直沒有回雲家,他離家之前就算的有留下耳目,以雲文放的行事風格,這麼幾年下來他也不會毫無所覺,那就是有別人給雲文放報信了,而蕭靖西會在這個時候提醒他這麼一句,這個通風報信的人很有可能是雲家的人。這麼想著,雲文廷臉上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家宅不寧,難怪蕭靖西會指責他當斷不斷,性子優柔。   「這件事情我回去之後會查清楚的,多謝。」雲文放鄭重地向蕭靖西行禮道謝。   蕭靖西看了雲文廷一眼,淡笑道:「聽聞雲家之前對韓雲謙很是看重?」   雲文廷聞言不由得又有些冒汗,雲家之前確實是有與韓家聯姻的意思,燕北王府也並沒有阻止,只是蕭靖西現在提起又是何意?難道是不樂意看到雲家和韓家走得太近?   「在年輕一輩中,韓雲謙算得上是箇中翹楚,加之與秋晨的年貌也相當……」雲文廷想了想,斟酌著回道。   不想蕭靖西卻是點了點頭,微笑著道:「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定下來。看上韓雲謙的並非雲家一家,若是晚了雲家怕是要追悔莫及了。」   雖說蕭靖西只是一副聊家常的隨意態度,但是雲文廷本就是心思敏銳之人,蕭靖西這句「追悔莫及」讓雲文廷不由得不多想。何況蕭靖西平日裡哪裡有空閒操心雲家子弟的親事?今日卻是接連問道了雲文放和雲秋晨。   蕭靖西提到雲文放的親事的時候,雲文廷雖然意外卻也覺得在情理之中,至於現在又提到了雲秋晨……   雲文廷便想起了雲家在世子蕭靖康去世之後的籌劃,只是雲家的長輩們也只是有這種考量罷了,最後還未來得及試探就傳出了蕭靖西求娶任瑤期的消息,因為牽扯到了燕北王府和河中王,雲家便不敢輕舉妄動了……   蕭靖西並不是一個無的放矢的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廷想著,雲家怕是需要好好整頓整頓了。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雲文廷從蕭靖西這裡回去的時候,一路上眉頭就沒有再鬆開過。   雲文放這次傷得著實不輕,雖然無性命之虞,但是自被人送回去之後就時而陷入昏迷,大夫說的需要修養半年的話想來並非危言聳聽。   在雲文放受傷臥床的時候,蕭靖西和任瑤期的親事也開始走起了章程。   因為是非常時期,這樁婚事在燕北王府負責禮儀的官員的操辦下,從採納到請期都十分的迅速,不過這一路下來,雖然緊湊卻忙而不亂,燕北王府的婚事本就有王府的一套規章秩序,按著規定的程序來,倒是便利也不少。   雖然如此,但是從禮數上而言,燕北王府倒是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來,某些細節上還能讓人感覺到燕北王府對於這樁親事的重視。   比方說下聘之禮除了按照王府規定之例外,王妃還親自從自己的私產和嫁妝中挑選了一些好東西一併送到了任家。據說納徵的那一對活雁還是蕭二公子自己親自帶人去獵的,只是世人對這種說法抱著心照不宣的態度。   誰不知道蕭二公子平日裡連走個路都帶喘的?還親自捕獵大雁?對此,世人皆是:「呵呵呵……」   最後,在燕北王府老王妃的壽宴前幾日,蕭靖西和任瑤期的婚期就正式定了下來,定在了來年的九月。   雖然對於王府和任家的婚事而言,這個婚期還算有些趕,不過好在李氏當初在籌備任瑤華的嫁妝的時候就開始未雨綢繆地為任瑤期一併打算了,事到臨頭到也不會手忙腳亂。只是燕北王府不是普通人家,有些東西還需要臨時補齊。   好在任五老爺任時茂在自立門戶之後也算是混得風生水起,不說別的,一些別人不好弄到的東西找他是沒有錯的。任時茂與任時敏關係最好,幫侄女準備嫁妝的事情自然是義不容辭。加上任時佳夫婦也主動來幫襯,所以雖然離著婚期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任家到也沒有覺得有壓力。   在任家開始為任瑤期準備嫁妝的時候,燕北王府老王妃的壽辰也到了。   因為世子去世,老王妃是壽辰是沒有辦法大辦了,所以眾人留意的只是藉由老王妃壽誕,朝廷此次來人會帶來什麼樣的變局。 第425章喜事   十一月初,燕北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這場初雪雖然下得不大,卻是纏纏綿綿的連著下了好些日子,整個雲陽城從高處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城中的青石板路卻溼滑得很,不僅行人走路打滑,連馬車也撞了好幾輛。可能是因為最近這些日子來往於雲陽城中的人多了起來,地面上的雪還沒夯實了就被踩化了,即便專門負責內城安全的城防司每日都有派人打掃城內主要幹道,地面上卻還是總有一層雪化後留下來的冰渣。   朝廷的人是十一月中旬來的燕北,聽說因為路上遇上了連續不斷的風雪,翻了一回車,耽擱了幾日,所以沒有趕在老王妃生辰當日抵達。   雖然來得晚了,該來的卻也還是都來了。   太后和皇帝還是如往年那般賞賜了老王妃不少奇珍異寶當作生辰禮,隨後又就世子去世一事表達了惋惜。   世子去世之後,燕北王府便派了人去京城的,一面處理後續之事迎回世子屍骨,一面也有向朝廷討個說法的意思。只是世子當日突然遇刺,雖然後來抓到了幾個疑似刺客的人,那幾人卻是當場就自盡了,所以最後是死無對證。朝廷自然不會給燕北王府將責任推到自己身上的機會,所以到了最後,燕北王府想要向朝廷問責,也拿不出站得住腳的證據來,於是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但是燕北王府和朝廷之間的疙瘩是留下來了。   這次來燕北的除了兩個禮部的官員之外,還有幾個太后和皇帝身邊的太監和嬤嬤。等正事差不多了的時候,一個太監才對燕北王道:「太后娘娘身邊的盧公公來燕北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咱家來之前太后還說了,讓盧公公辦完事之後回一趟京都,她老人家身邊離不了盧公公伺候。」   盧公公早就已經被蕭靖西交給了蕭順,現在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在。沒命了道還好,活著的話怕是已經生不如死了。   燕北王府之前在給朝廷去公文的時候,曾經輕描淡寫地提起過盧公公因欺君之罪已經被問責的事情,當時朝廷並沒有立即回應。現在太后的人當著燕北王的面提出這件事情,也知道是太后尚不知情,還是知情了故意來找茬的。   燕北王聞言挑眉想了想,然後四平八穩地問坐在他身側的王妃:「他說的是哪個盧公公?本王怎麼沒印象?」論起耍賴犯渾,常年混跡軍隊的燕北王做起來毫無壓力。   太監:「……」   王妃想了想,溫聲提醒王爺:「之前聽靖西提起,前一陣子王府好像為朝廷處置了幾個欺君罔上的太監?不過妾身向來不問外頭的事,具體是什麼情形也不太清楚。」王妃也打起了太極。   燕北王摸著下巴點了點頭,然後對那太監道:「本王一年到頭難得在府中,芝麻小事向來不過問,這點事兒你還是去問我兒子吧。」責任推了個一乾二淨。   太監嘴角抽了抽,實在是說不出話來了。   倒是與太監一起來的一位一直沒有出聲的老嬤嬤說道:「不知二公子現在何處?奴婢這裡還有一道有關二公子的懿旨,二公子若是在府中的話,能否出來接旨?」   燕北王和王妃對視了一眼,還是王妃吩咐辛嬤嬤道:「派人去山莊將二公子找回來,就說是太后懿旨到了,讓他回來接旨。」   蕭靖西是在一個時辰之後才回的府,在這期間,這幾位太監嬤嬤都被領下去歇過一輪了,對於給蕭靖西的旨意,蕭靖西沒有回來她們事先沒有透露,因為王爺和王妃並沒有特意去打探。   等蕭靖西回府之後,那位帶著太后懿旨而來的嬤嬤才又被請了過來。   當著蕭靖西還有王爺王妃的面,老嬤嬤口述了太后口諭,就是要給蕭靖西賜婚,賜的還是太后娘家的姑娘,顏家大小姐。   燕北王和王妃聽了太后口諭沒有吭聲,燕北王看了蕭靖西一眼,還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   蕭靖西不慌不忙地道:「多謝太后抬愛,可惜臣已經有婚約在身了,婚期定在了來年九月。」   老嬤嬤聞言不以為意:「有太后的旨意在,公子之前的那門親事推掉便是,難不成那位姑娘還有顏家小姐的身份尊貴?」   蕭靖西笑了笑:「這……怕是不妥。」   老嬤嬤聞言便有些不悅了:「這麼說,二公子是想抗旨?」   蕭靖西坐在那裡思考了片刻,然後朝著那老嬤嬤一笑:「論身份尊貴與否……不如嬤嬤來幫我計較計較?顏小姐是太后娘娘娘家的女兒,身份自然尊貴的很,與我有婚約的則是先皇嫡親孫女嘉怡郡主的嫡女。蕭家是李家之臣,要燕北王府無故悔婚,蕭家怕是無法面對先皇。」   老嬤嬤聞言一噎,頓了頓才道:「老奴不知道有什麼嘉怡郡主,先皇的孫女,諸位公主郡主娘娘都在京都呢。」   這時候燕北王出聲了:「你一直在宮裡,不知道也不怪。先皇臨終之前曾給獻王殿下留下過遺旨,赦免了獻王並加封為河中王,嘉怡郡主就是河中王的嫡女。」   老嬤嬤自然是知道這件事的,太后為了此事還大發雷霆,宮中誰也不敢提與獻王或者河中王有關的事情,否則就會小命不保。   「那聖旨……」老嬤嬤張口就想說那聖旨是假,可是她畢竟是宮裡的老人了,才一開口就意識到話有不妥。獻王手中的聖旨是真是假輪不到她一個奴婢來論,就連皇帝和太后也沒有公開表示獻王手中的遺旨是假的。   老嬤嬤嚇出了一聲冷汗,看了燕北王一眼,不敢再造次了。   燕北王也懶得跟個奴才計較言辭得失。   老嬤嬤有任務在身,繼續道:「如果這門親事實在推脫不得……二公子到是可以效仿老王爺,娶兩房,顏小姐也是個通情達理的名門閨秀。」這回這位老嬤嬤放聰明了,只說讓蕭靖西娶兩房,也沒說誰大誰小。   燕北王點頭道:「身為男子,三妻四妾倒是平常的很。」   老嬤嬤聞言一喜,以為燕北王府要同意,正要再說幾句,不想燕北王又嘆了一口氣,打量了蕭靖西幾眼,惋惜道:「只是本王這兒子怕是沒這個福氣,他自幼就身子單薄,能娶妻就不錯了。娶兩個?嘖……沒那個金剛鑽還是攬瓷器活兒了。」燕北王搖了搖頭。   王妃:「……」   蕭靖西眼角跳了跳,也虧他城府極深,才沒有讓臉上的笑容崩掉。   只是燕北王這麼沒臉沒皮地犯渾,就連老嬤嬤也說不下去了。   人家親爹直接說自己兒子不行,身體狀況駕馭不了二女,還讓人家說什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這就不是撮合姻緣,而是刻意謀命來了。   最後太后身邊的老嬤嬤敗下陣來,只能想著回去請太后定奪。燕北王府這麼態度強硬的要抗旨不遵,說實話,幾個宮人也不敢在燕北王府裡硬碰硬,畢竟還有盧公公這個前車之鑑在這裡,丟了小命也未必能找到公道。   朝廷來的人並未在燕北多留,第二日就啟辰回京離開了雲陽城。只是太后要將顏氏女賜婚給蕭家二公子的事情,還是傳了出去。   燕北人聽了皆是議論紛紛,只是眾人都覺得若是朝廷一定要賜婚的話,蕭二公子很有可能會效仿他祖父,娶兩房。反正顏家女娶回來大不了當個擺設,顏家離著燕北十萬八千裡的,就算是想要為自家閨女撐腰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實在是沒有必要為了這點小事情直接得罪太后和顏家,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得很,何況是燕北王府的二公子。   任瑤期自然也聽到了外頭的傳言,就算她不主動去打聽,因為她現在和蕭靖西的婚約的關係,也有人主動將事情鬧到她跟前來。   於是這一日,任瑤期與李氏一起去參加一位老太太壽宴的時候,就聽到園子裡有人在議論此事。   有一女子興味盎然地道:「聽聞顏家小姐是一位難得的大美人,因肖似太后娘娘年輕時候的模樣,備受太后寵愛。只可惜我們都沒有機會見到,不知道比起任家小姐的容貌來誰高誰低?」   另一人道:「倒也不是沒有機會見到,說不準她以後就能嫁到我們燕北來呢?到時候也是有機會見上一見的。」   「對了,蘇家大少奶奶不就是京都來的嗎?聽說她在閨中之時見過顏家小姐。你們若真是這麼好奇,倒是可以向蘇家大少奶奶打聽打聽。」   也有人不服氣道:「京都的姑娘就比我們燕北的好看不成?我瞧著任家那位就長得極好,聽說還肖似當年寵冠後宮的宛貴妃呢。」   「這倒也是,宛貴妃我們是無緣得見,不過貴妃娘娘當年那麼受寵,想必在容貌上肯定要比……嗯,要強些。」   任瑤期聽了一會兒,她雖然沒有故意隱藏自己的行蹤,但是這幾位年紀不大的姑娘聊得正興起,壓根兒就沒有注意到她來了。   直到另外一條小徑上又響起了腳步聲,又有幾人朝著這邊來了。   然後任瑤期就聽到,兩撥人馬相互打招呼的聲音。任瑤期也走了出來,正要從她們旁邊繞過去,卻聽到有人道:「咦?這不是任小姐嗎?」   現在任家三房已經從任家分了出來,任瑤華又出嫁了,所以眾人便喚任瑤期任小姐,也不在稱呼中加排行了。任瑤期只有停住步子,轉身便看到叫住她的是孟家二小姐,她與這位孟小姐雖然說不上熟悉,卻也有過幾面之緣。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走過去與她認識的幾位閨秀打招呼。   之前還在議論任瑤期的幾人臉上明顯有些不自在,她們也不知道任瑤期有沒有聽到她們背地裡的議論,倒是孟家二人小姐雖然之前也在場,卻因為從頭到尾沒有說過幾句話,臉上沒有什麼尷尬之色。   「任小姐也來逛園子?」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雖說任瑤期之前的身份並不算什麼,但是從獻王搖身一變成為河中王,任瑤期又與蕭靖西有了婚約,眾人看她的目光便不一樣了。就算是大家閨秀,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當然,羨慕嫉妒恨的肯定不少。   任瑤期頷首笑道:「正要去暖廳呢。」   眾人見她臉色如常,便鬆了一口氣,氣氛也活躍了一些。這幾位姑娘年紀都比任瑤期要小上三四歲,平日裡並不在一起玩耍,雖然偶爾也有見過面,但是現在任瑤期身份今非昔比,眾人對她也多了些之前不曾有的好奇和探究。   有性子活潑些的,就很自來熟地問道:「任姐姐平日在家喜歡做什麼呀?我喜歡踢毽子,只可惜現在天冷了,長輩們一般不許出房門呢。」   任瑤期笑道:「我怕冷,冬日裡也只敢窩在房裡看看書,練練字。」   眾人見她態度親切好說話,便熱絡了起來。   有人道:「我可不喜歡讀書練字,可是母親非逼著我練,說是怕我在來年的千金宴上出糗。」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孟家小姐笑道:「說起千金宴,那可要好好請教一下任小姐了。她可是上一屆的魁主之一呢。」   雲家的千金宴原本是兩年一次的,卻是從上一次任瑤期參加的那一次之後就沒有辦過了,不知道是因為當時出了事的緣故還是因為什麼忌諱,直到不久前雲家才放出消息說明年夏天會繼續辦千金宴,這些名門閨秀們都巴望著能在千金宴上露臉,得了好名次就能尋一門好姻緣。   眾人便圍著任瑤期,請教她千金宴上的事情,任瑤期也都一一答了。   有人道:「我之前還以為千金宴都不會再辦了呢,聽說還是雲大小姐說服了雲老太太和雲大太太的。」   「我也聽說有不少人向雲大小姐打聽千金宴的事情,雲大小姐的性子向來就好,便答應回去求求家中長輩,不想還真的成了。」   「聽說因為前幾年千金宴沒有辦起來的緣故,明年的千金宴會比往年都要熱鬧幾分呢,不知道是怎樣一種盛況。」   「到時候不就知道了,以你的家世定是可以拿到雲家的請帖的。」   任瑤期在一邊聽著她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千金宴的事情,沒有插話。倒是聽聞明年的千金宴是雲家大小姐一力主張的時候,心裡微微動了動。   之後眾人又說起了別的,任瑤期稍稍停留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了。   雲家的千金宴似乎真打算大辦的樣子,之後的一段時日,任瑤期也總是聽別人提起明年千金宴的事情。不過她今年並沒有打算參加。   就這樣,很快就到了臘月,又到一年最為熱鬧的年節了。   往年任家人過年都是回白鶴鎮老宅的,今年因為任三老爺已經被任家除了族,他們這一房便不打算回白鶴鎮了。於是離著年關還有老遠的時候,李氏和周嬤嬤就忙著半起了年貨來,生怕到了臘月裡來不及。這還是她們自己過的第一個年,自然是小心謹慎得很,生怕出什麼岔子,大新年的觸了黴頭。   就在李氏帶著任瑤期領著一幹丫鬟婆子們準備過年的時候,雷家那邊來了個消息,讓李氏和任瑤期都是又驚又喜。   任瑤華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了。   任瑤華是八月成的親,現在才剛到臘月就發現有了兩個月的身孕,怎麼不讓人驚喜?李氏甚至喜極而泣:「謝天謝地,謝天謝地!今年要好好拜拜祖宗拜拜菩薩,讓他們都來保佑我們華兒一舉得男,母子平安。」李氏這一生,到了現在,若是說還有什麼遺憾,那便是她沒能給自己的夫君生個兒子。   因為心裡的這點歉疚,讓她在任家的時候即便被方姨娘欺負到了頭上來,也沒有底氣去反擊。她對任時敏和任家始終是有愧的。   所以現在聽說任瑤華懷孕了,怎麼能不為女兒高興?周嬤嬤跟在李氏身邊伺候多年,自然是明白她心中所想,當即也紅了眼眶:「太太放心,我們兩位小姐都是有福氣的人,大小姐肯定能一舉得男。」   任瑤期也很是為任瑤華高興,有了孩子,任瑤華就能真正在雷家站穩腳跟。   高興了半天之後,李氏又有些發愁:「華兒年紀輕,又是頭一胎,雷家也沒有個長輩找看著,我,我不放心。」   周嬤嬤道:「想必大小姐派人回來告訴咱這個消息,也是想要娘家幫襯幫襯?這馬上就要過年了,雷家想必也是忙不過來了。」   按理說,懷孕不到三個月是不好傳揚出去的,任瑤華性子雖然好強,卻也是個知道輕重的,不敢逞強。   經周嬤嬤提醒,李氏也想到今年也是任瑤華在雷家過的第一個年,她又是雷家的當家主母,雷家包括祭祀在內的所有事情都需要她住持,若是平時倒也罷了,現在懷了身孕,又不到三個月,任瑤華自己哪裡撐得住?這麼想著,李氏便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得去雷家看看她去,有些事情我還得當面教導她一番。」   周嬤嬤連忙攔住了李氏:「太太,今日時候已經不早了,不如過兩日再去吧。奴婢還需要去準備些大小姐用得著的東西,到時候一併送去雷家才好。」   李氏想著周嬤嬤說的也有些道理,便不再堅持現在就要去看望任瑤華了:「對對對,還要給她準備幾個人。哎呀,不行,這到臘月了,我這裡都忙得腳不沾地了,雷家想必只有更忙的。要不嬤嬤你先去雷家幫襯幫襯華兒吧,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可是家裡這邊……」   李氏立即道:「家裡有我還有期兒呢,你趕緊帶幾個得用的去雷家幫著華兒要緊。」   周嬤嬤不由得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想了想,也點了頭:「母親和嬤嬤顧慮的有道理,家裡的事情之前已經忙得差不多了,有我和母親在出不了什麼岔子。嬤嬤還是去姐姐那裡待一陣子,等忙完了年節再回來。」   周嬤嬤心裡也不放心任瑤華,見李氏和任瑤華都這麼說,便立即收拾了東西,帶了幾個十分能幹的丫鬟婆子,趕去了雷家。   過了兩日,李氏便帶著任瑤期去了雷家看任瑤華,還帶著兩大車的吃的用的。   任瑤華接到李氏要來看她的消息原本是想要出門迎李氏的,卻是被一屋子的人給攔住了,最後只能等在自己院子裡。   任瑤期進屋的時候隨意的打量了幾眼,發現屋子裡伺候的幾乎都是任瑤華帶過去的陪嫁,雷家也有兩個丫鬟能進屋伺候,瞧著相貌只是尋常,皆是老實本分的樣子。   任瑤華看上去氣色很好,比在家的時候還胖了一些,看到李氏和任瑤期的時候眼中滿是喜悅,竟讓她比在家做姑娘的時候瞧著要柔和不少。任瑤期這麼打量了任瑤華幾眼,心裡就越發放心起來,任瑤華過得很不錯。   任瑤華與李氏和任瑤期聊了一會兒家常,將家裡的人和事都問了一遍。李氏也將自己想了兩日的話都一一叮囑下來,任瑤華也都認真聽了,儘管李氏絮絮叨叨說了一堆還有些重複,任瑤華卻是沒有一丁點兒的不耐煩。   屋裡氣氛正好著,蕪菁進來稟報說姑爺回來了。   雷霆身為雷家家主,年末時分也忙得很。不過因為任瑤華有孕的關係,他再忙,每日三餐都會回來陪著妻女一起用,晚上更不會出門應酬。周嬤嬤在雷家待了兩日,現在對這位姑爺是一百一千個滿意,看到他就笑容滿面的。   現在還不到飯點,雷霆這個時候回來是聽說嶽母大人來了,所以提前回來的。   **************************************************************蕭靖西和任瑤期的婚期改到了明年九月,怕訂閱早了的沒有注意到,特別說明一下o(∩_∩)o。   ` 第426章千金宴   李氏現在對雷霆這個女婿,也是越看越滿意,她雖然平日裡不怎麼擅言辭,可是看到雷霆特意趕回來給她請安,也拉著他噓寒問暖了許久。   雷盼兒練完自己的字之後也跑了過來,高高興興地給李氏和任瑤期行禮問安,又乖巧地坐到了任瑤華身邊。這孩子以前動輒喜歡往任瑤華身上撲,現在任瑤華有了身孕,儘管沒有人特意教她,她也知道分寸,不會莽莽撞撞的往任瑤華身上撞了,乖巧懂事得令人無法不喜歡她。   李氏也很喜歡她,便逗她道:「你母親肚子裡的是弟弟還是妹妹?」   雷盼兒笑嘻嘻的:「是弟弟,盼兒喜歡弟弟!」   李氏被她逗得笑得不行,招手讓她過去,抱到了懷裡:「盼兒為什麼喜歡弟弟?」   雷盼兒撅嘴道:「母親已經有盼兒了,還是來個弟弟吧,妹妹話話肯定沒有盼兒這麼聰明可愛。」   童言童語逗得眾人皆是大笑。   等雷霆帶了雷盼兒出去,讓任瑤華和李氏她們繼續說體己話的時候,任瑤華便問起了任瑤期的親事。   她只問了任瑤期一句:「可是你自己樂意的?」   任瑤期笑著頷首。   任瑤華看了她一眼,便沒有再問了。   任瑤華之前聽到蕭家二公子和任瑤期的婚事的時候有些懷疑是獻王府想要拿任瑤期去聯姻,就像是當年讓李氏嫁到任家一般,為的是獻王府的利益,她正想要回娘家問問清楚,卻被雷霆給攔住了。   雷霆耐心地將事情分析給她聽,讓她冷靜了下來。   任瑤華想到以任瑤期的聰慧,如果她當真不樂意的話,肯定會想辦法弄出點動靜來將婚事拒絕掉,就像任瑤期當年不願意看到她嫁給韓雲謙,丘韞和曾奎那樣,她總是能想出辦法來的。   現在任瑤華聽任瑤期親口承認,便放了心。任瑤期不想看到她所託非人,她自然也希望任瑤期能嫁個如意郎君。   至於外面傳言蕭二公子身體不好,若是以前她或許還會心有顧慮,可是現在她嫁給了雷霆之後,對於婚姻又有了自己的感悟。   有些夫妻相處一輩子夫妻之間的感情也未必比得上那些只相處了幾年的。「白髮如新,傾蓋如故」的道理,她現在也懂了。以任瑤期的聰明,她既然能看得上蕭二公子,那麼蕭二公子身上總有優點,且這優點至少能抵消蕭二公子身體上的劣勢。   想通了這一點,任瑤華也就釋然了。   對於任家還想將任時敏在認回去的事情,母女三人也聊到了,任瑤華難得的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聽聞任時敏不想回任家,她也什麼也沒有說。再深厚的感情,也經不起三番五次的折騰和踐踏。   李氏和任瑤期在雷霆和任瑤華的竭力挽留下,留在雷家用了午膳才回去。   離開的時候李氏和任瑤華眼中都有不舍,李氏又重複交代任瑤華要好好養胎,將家務事暫時都交給周嬤嬤她們,千萬不要逞強。有什麼需要立即派人回去告訴她,周嬤嬤會為孩子挑選好奶娘和伺候的丫鬟,總之凡事都為任瑤華想好了。   任瑤華一一應了,將李氏和任瑤期送到了自己的院子門口,李氏就再也不讓她送了。   從雷家回來之後,李氏的心情十分的好。作為父母,沒有比看到兒女生活幸福更重要的了。   接下來,李氏便帶著任瑤期開始準備過年的事情了。好在他們人少,又沒有幾房人在一起生活,事情就要少很多。   李氏也沒有成日裡趕著任瑤期去繡嫁妝,燕北王府的婚服是由王府按例準備的,任瑤期不需要自己繡嫁衣,她只需要為自己繡一面紅蓋頭就可以了。   李氏還笑話任瑤期,好在她嫁的是王府,不然以任瑤期的繡工,為了不給娘家和婆家丟人,最後也只能偷偷的請繡娘來繡。   其實任瑤期的女紅雖然不算好,但是也沒有糟到見不得人的程度。只是比起李氏和任瑤華來說,要尋常得多了。在女紅上,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畫圖樣和配色了。   也因為在繡嫁妝上,任瑤期要比別人省下不少的時間,所以李氏也沒有像當初拘著任瑤華那樣拘著她。反而因為想到嫁到王府之後遇到的事情不會少,便常常將她留在自己身邊,讓周嬤嬤多教教她人情往來。李氏即便算不上多聰明,也知道嫁到普通人家和嫁到王府需要學的東西是截然不同的。   過年前幾日,任家又派了人來請任時敏回任家,結果依舊是被任時敏拒絕了。對於要不要往任家送年節禮的事情,李氏請示過任時敏,任時敏表示不用。比起決絕來,或許任家上下誰也比不上任時敏。他說脫離任家,就當真的脫離任家,毫無反旋的餘地。   這一年依舊是平平順順的過完了,周嬤嬤直到過完了正月才回來,原本李氏還想讓周嬤嬤待到任瑤華平安生產才回來的,不過被任瑤華拒絕了。任瑤華向娘家求助也是不得已,現在她腹中的胎兒已經滿了三個月,雷家的事情也被周嬤嬤在這段時間裡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周嬤嬤這個娘家的內院總管事若還是守在雷家,難免會惹人話柄。所以過完正月,周嬤嬤便回來了。好在任瑤華帶過去的陪嫁也是個個能幹,過完了一個年,經歷了周嬤嬤的一番調|教,處理內院的事情也都開始得心應手。   年後,外面便開始傳言云家二少爺又要定親了,這一次定下的姑娘是孟家大小姐。孟家在燕北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孟家大小姐是長房嫡出,自幼養在孟家老太太跟前,知書達理,溫柔賢淑,自然是配得上雲二少爺的。   不過郭家大太太,也就是孟家大小姐的生母郭氏原本對這門親事是有些疙瘩的。上一次郭玉嬌和姜家小姐大打出手,郭玉嬌在大冬天被推進了池子裡,姜家兩位小姐更是爆出了大臭溫暖,這件事情讓郭氏在自己娘家也落了不少的埋怨,偏偏這一切還是因為小姑娘之間為了雲文放爭風吃醋而引起的。連帶著,孟家與雲家的關係也遠了不少。不過據說這一回,孟家和雲家的婚事還是王妃牽的線,雲家也有意修復和孟家郭家的關係,所以這樁婚事最後還是說成了。   只是據說雲二少爺因為在戰場上受了些傷,還需要在家休養幾個月,所以這樁婚事一被爆出,當事人反而沒有看到人影。而雲家二少爺和孟家大小姐的婚期定在了今年十月。   雲文放的親事定下來之後便輪到了雲家大小姐雲秋晨。   雲秋晨和韓家少爺韓雲謙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兩家之前也有結親的意向,所以兩家又熱絡了起來。   正當燕州眾人都等著看雲家雙喜臨門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京城那邊不知怎麼的也聽說了燕北的千金宴,還引起了當朝太后的興趣,所以今年的千金宴,太后娘娘打算派出十名閨秀來參加燕北的千金宴,與燕北的閨秀們比拼比拼才藝。   這個消息一出,燕北上下從豪門貴族到市井小民都驚訝不已,不知道太后這次是不是太閒得慌了。   燕北的千金宴,實質其實就是給燕北各個豪門貴族相看媳婦的,你朝廷派人來摻合是怎麼回事?就算你們的南邊的閨女個個兒的貌美如花,多才多藝,燕北的世家大族們也不會娶進自家門啊!   所有人都不明白太后這一手到底是什麼用意,不過整個燕北,從茶樓酒館到內院後院,眾人的話題也都是圍繞著千金宴來的。對太后此舉的用意的猜測,也是五花八門,且大多數人都是陰謀論。   其實燕北民眾這回想多了,太后之所以會派人來參加千金宴,僅僅是因為一個傳言。   據說獻王的小外孫女肖似已故的宛貴妃,生的十分美貌,就連蕭家二公子也被她的容顏所迷,非卿不娶,所以才會斷然拒絕太后的賜婚,因為蕭二公子看不上顏家大小姐。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要知道顏太后曾經不止一次在人前說起顏家大小姐很有自己年輕時候的神韻,顏家大小姐也因此被捧成了京都第一美人,現在竟然有人說顏大小姐長得不如肖似宛貴妃的任瑤期,這不明擺著是說太后生得不如宛貴妃麼?   太后這一生最恨最厭惡的人就是宛貴妃,沒有之一。   當初宛貴妃在世的時候,儘管出身上比不上顏太后,還沒有顏太后年輕,卻是處處都壓她一頭,只要有宛貴妃在的地方,先皇的目光就絕不肯落在別的後宮佳麗身上。偏偏宛貴妃這個人又太聰明,就算整個後宮的女人們聯合起來也鬥不過她一人,要抓她的小辮子絕無可能,反而會讓自己落不到一個好下場,誰讓九五之尊的心都落在她一人身上?所以最後後宮嬪妃們一個個的都只能仰她鼻息,就連顏太后當初也曾在在宛貴妃跟前伏低做小過一陣。只可惜宛貴妃樣樣都好,唯獨命不好,她起步低沒根基,手裡的一切都是靠著自己的本事一點一點的謀劃到的,若是先帝能再多活個三年五載的,等到她站穩了根基,以她的本事和心計,為自己的兒子謀一個萬裡河山並非是難事,奈何先帝死的不是時候。   顏太后對宛貴妃的恨夾雜著嫉妒,自卑,不甘,鄙夷,豔羨等等錯綜複雜晦澀陰暗的心思,這讓她十幾年過去之後連先帝的相貌都記不清楚了,卻還能清清楚楚記得宛貴妃喝茶的時候微微上翹著的那一根小拇指細微的弧度,並且學得絲毫不差,還變成了自己喝茶時候的習慣。   所以萬事只要牽扯到宛貴妃,顏太后就會不淡定,多少年過去了都是這樣,怕是等到入土了的那一日,誰要在她墳前說幾句宛貴妃的好話她都能直接從皇陵裡爬出來。   任瑤期在知道顏太后會派京城的閨秀來參加千金宴的時候不由得想到了那一次聽到孟二小姐她們在一起談論的關於千金宴的那些話。   這次的千金宴是雲家大小姐雲秋晨主張要辦的,不知道雲秋晨在這次的事情中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是有所算計,還是純粹的巧合?   任瑤期與雲秋晨接觸過多次,雖然算不上深交,卻也不得不承認那是一個面面俱到的聰明女子,容貌家世氣質才華皆屬上乘,當然心計也比一般的女子多,抱負更比一般的女子大。   太后言明要派人來參加燕北的千金宴,燕北王府沒有什麼理由來阻止,太后也沒有給燕北王府拒絕的機會,她老人家已經在著手挑選京城裡出色的名門閨秀了。今年的千金宴在五月,被太后挑選出來的閨秀們最遲四月就會從京都啟程,從已經解凍了的水路北上,而現在已經是二月了。   不管太后要看摻合燕北的千金宴目的為何,這一年的千金宴都成為了燕北的一大盛事,雲家在燕北的知名度又上升了一個臺階。許多原本沒有資格參加千金宴的閨秀們都在找機會走各種門路想要來參與。   人都有好勝之心,這些姑娘們的想法也簡單的很,就是想要將太后派來的女子們都給比下去,燕北的千金宴從來都是燕北閨秀們展現自己的舞臺,京都來的姑娘簡直就是在挑釁所有的燕北閨秀們。   不過也因為太后要來摻合,今年千金宴的請帖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難得一些。原本就因為有一屆的千金宴沒有辦,一些適齡的名門閨秀們都沒有機會來參加,就等著這一屆來露個臉的。   所以雲家最後表示,除了每個家族只發兩張請帖之外,已經有了婚約,年紀不在十二到十五歲之間的閨秀們不在邀請名額之內。   任瑤期知道之後倒是越發淡定了,她還真不想去趟這一趟渾水。   只可惜天不從人願,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想就能逃脫得了的,任瑤期是最早接到雲家請帖的那些閨秀之一。   ************當月有欠更都會在月底最後一天過完前補上(作者君月底會看欠更情況休假)   關於書評區,希望大家能理性發言,罵作者君到是無所謂,作者君太忙了,更新渣,人品也渣,這是有目共睹,實在沒什麼可辯解的。所以作者君被罵純屬活該,讓大家樂呵樂呵得了╮(╯_╰)╭   不過希望不要牽連上別的作者。將心比心寫書不易,每個不棄坑的作者都是折翼的天使。各人口味各不相同,你喜歡蘿蔔我喜歡白菜,這不是在我的書評區攻擊別的作者的理由,作者君真心沒有快|感!(非要攻擊的話還請移架別的書評區不要讓我看到啊啊啊!!!!!乃們這是欺負人還是欺負人還是欺負人啊啊啊?!!!!)最後,(嚴肅認真狀)請務必不要在嫡謀的書評區說別的作品和作者不好的話,這樣會耽誤作者勾搭基友破壞感情和諧什麼的,你們想過沒有萬一你們罵的是作者君的心上人腫麼辦?謝謝理解!   Ps:乃們看到這後頭跟了一堆廢話,本章字數卻顯示只有四千出頭,可能懷疑作者君在騙字數,特別解釋一下,那是修文前的原始字數,本章除去廢話之後的正文字數不低於4000字。   ` 第427章   任瑤期之所以會在已經有了婚約之後還能接到雲家的請帖是因為太后直接點了幾名閨秀的名字,被點名的閨秀不可缺席今年的千金宴,而任瑤期的名字赫然在這些閨秀當中。   任瑤期提前幾個月接到了雲家的請帖,看過之後也就放到一旁了。事到如今退無可退,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聽說雲家這陣子熱鬧得緊,不過雲家再如何熱鬧也不關任瑤期的事情。   倒是二月中旬,任瑤期接到蕭靖琳的信,說是傻妞突然生病了,問任瑤期要不要同她一起去看看傻妞。   任瑤期已經有許久沒有看到傻妞了,說起來從一開始到現在她見到傻妞的次數並不多,但是傻妞對她卻很友好。所以無論是人與人之間還是人與動物之間都講究一個緣分。   聽說傻妞生病了,任瑤期也有些擔心,所以回信告訴蕭靖琳她也同她一起去溫泉山莊。   任瑤期與蕭靖琳也有一陣子沒有見了,事實上自從她和蕭靖西議婚之後,蕭靖琳和蕭靖西她都沒有見過,只偶爾會與蕭靖琳通幾封信。   二月中旬,氣溫雖然已經開始回暖,聽說南邊已經是鳥語花香,春色盎然,燕北這裡卻依舊還是有些寒冷,尤其是早晚時分,最是寒風刺骨,所以任瑤期出門的時候面上還穿著一件冬天的出風毛白狐裘鬥篷。   在馬車上等著任瑤期上車的蕭靖琳看到任瑤期這一身就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任瑤期知道蕭靖琳笑什麼,蕭郡主今日出門只穿了一件湖綠色鏤金鳳穿牡丹的薄長襖,連披風都沒有一件。與任瑤期站到一起,兩人之間是鮮明的對比。   任瑤期不覺得怕冷是件丟人的事情,所以面不改色地在蕭靖琳身邊坐下了。   「傻妞得了什麼病?」任瑤期問道。   「身上的毛掉了不少,最近有些無精打採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   任瑤期想了想,她雖然看了不少醫書,但是也僅僅是救人的,醫治動物的倒是沒有,所以聽蕭靖琳這麼一說,也找不出對的症來。   馬車出了城,一路駛向溫泉山莊。   下馬車的時候,任瑤期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蕭靖西墨衣烏髮站在那裡,嘴邊噙著笑意看著任瑤期,目光明明溫柔又平和,任瑤期卻像是被他的視線灼傷了一般,忍不住撇開了眼。   雖然蕭靖琳沒有提蕭靖西也在這裡,任瑤期見到他卻並不覺得意外。   蕭靖西等她們都下了馬車,才走了過來。   「現在在哪裡?」蕭靖琳看了蕭靖西一眼,問道。   「在奇珍園後面的廂房裡。」   蕭靖琳便帶頭往奇珍園的方向走。   蕭靖西在任瑤期欲跟上蕭靖琳的時候,突然靠過來,抬手在任瑤期的頭上微微頓了一下,就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又很快的移開了手,後退了一步。   任瑤期嚇了一跳,不由得瞪了蕭靖西一眼。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微笑著將手掌攤開在了任瑤期面前,無辜地道:「沾了一片柳絮。」   任瑤期看了看他的手心,掌心中果然有一片輕薄的柳絮,想著大概是剛剛在馬車上的時候從車窗外吹進來的,正好落在了她頭上。   不想走在任瑤期身側的蕭靖西又將自己的手握緊了,輕聲道:「好像不是柳絮,你猜猜是什麼?」   任瑤期聽到蕭靖西好聽的聲音裡帶著些捉弄之意,雖然摸不透蕭靖西要做什麼,不過以不變應萬變是不會錯了,所以人任瑤期在看了他一眼之後就沒有理會。   蕭靖西卻是將手心攤開了,裡面是躺著一朵任瑤期之前插在鬢角上的小絹花。   任瑤期見周圍沒有旁人,連忙伸手要去將自己的絹花拿回來,蕭靖西卻是已經後退了半步,然後收攏了手掌,迅速地晃了晃,再攤開手掌心的時候,他手上卻又什麼也沒有了。   任瑤期愣了愣,看了微笑著看著她的蕭靖西一眼,正要說什麼,蕭靖西的手又一次張開了,這一次在他手心裡出現的不是那朵小絹花,而是任瑤期頭上一朵粉色的小珠花。   任瑤期頓時氣得臉都紅了,這時候走在前面的蕭靖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狐疑道:「還不快些?」   任瑤期正生氣蕭靖西捉弄她,可是她又不好意思與蕭靖琳說,只狠狠地瞪了蕭靖西一眼,繞過他自己追上了蕭靖琳,心裡打定主意今天一定不理蕭靖西了。   「怎麼了?」蕭靖琳看了臉色有些紅的任瑤期一眼,又回頭看了看沒有追上來的蕭靖西。   任瑤期有些不好意思,搖了搖頭,含糊道:「頭上的珠花掉了一朵。」   任瑤華聞言往任瑤期頭上看了一眼,皺眉道:「兩朵粉色珠花不是都在麼?」   任瑤期有些驚訝地往自己髮髻上摸了摸,然後果然摸到了兩朵珠花,在往上,發現那朵小絹花也好好的還在頭上。   任瑤期實在有些訝異,忍不住回頭看了蕭靖西一眼,正好對上他含笑注視的視線,不知怎麼的臉上又紅了紅,立即轉過了頭來不再看他了。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來到了奇珍園裡的一排廂房前,在一個丫鬟的帶領下進了當中的一間屋子,門一打開便看到了屋子中間的那一隻大籠子,籠子裡一坨巨大的白影正縮成了一個球趴在裡面,聽到聲響,那隻大球似乎是動了動,然後又沒有動靜了。   蕭靖琳吩咐人將那隻大籠子拆開搬走,縮成了一團的傻妞總算暴露在了眾人面前。一般人家中飼養猛獸都是養在籠子裡的,隨著傻妞的體型越來越大,在蕭靖琳和蕭靖西不在的時候傻妞很多時候也是需要在籠子裡待著的,畢竟園子裡還有其他珍獸和普通僕從,傻妞又太頑皮,大部分的人都是害怕它的。   這時候傻妞的頭終於又動了動,然後露出兩隻大圓眼出來,看到來人它眼睛似乎亮了亮,然後皺了皺鼻子,輕輕嗅了嗅蕭靖琳給她脖子撓痒痒的手,要是往常,它肯定會一舒服就得意忘形來個四腳朝天,拿自己的肚皮對著你。   不過今天的傻妞很明顯沒有什麼精神,雖然探頭出來與蕭靖琳玩耍,縮成了一隻球的身體卻是沒有動,甚至在蕭靖琳示意它站起來的時候,它還蜷在那裡裝死。   「今天它還沒有出去?」蕭靖琳轉頭問一旁負責照顧傻妞的小廝。   那小廝回到:「小的之前有打開籠子的,不過白虎似乎不願意動,準備的鮮肉它也只吃了平時的一半。」   蕭靖琳皺了皺眉:「到底什麼毛病?」   這時候蕭靖西也過來了,他走到傻妞身邊,彎下腰輕輕拍了拍傻妞的頭,似乎做了個示意它起身的動作。原本一直不願意動彈的傻妞看了蕭靖西一眼,然後在一旁的蕭靖琳面無表情的注視下緩緩的站了起來,儘管那動作看起來很心不甘情不願的。   蕭靖琳:「……」   冷哼了一聲,蕭靖琳拍開了傻妞企圖再次討好她的大虎頭,站起了身。   「到底怎麼回事?上一次來看她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生病了?」蕭靖琳問蕭靖西道。   蕭靖西正吩咐那小廝將傻妞之前沒有吃完的鮮肉再送上來,聞言回道:「『白雪』前陣子沒了,傻妞便不愛出門了。可能因為動的少又挑食的毛病,身上開始掉毛,它就越加不願意出門了。」   應和蕭靖西的,是傻妞的一聲蔫蔫兒的「嗷嗚——」   蕭靖琳有些驚訝:「『白雪』是辛嬤嬤之前養的那隻白色的波斯貓?」   蕭靖西點頭:「嗯,我有時候會讓人將『白雪』送過來與它玩耍。」   蕭靖琳便又低頭去看傻妞據說是脫毛的地方,不想傻妞怎麼也不願意將自己脫毛的地方露出來,任蕭靖琳怎麼使用暴力也不管用,只能不甘心地看了蕭靖西一眼。   蕭靖西走過來摸了摸傻妞,也不知道這一人一虎是如何交流的,傻妞最後還是羞羞答答地將自己脫毛的地方露了出來,不過如果它是人,臉上有人的表情的話,那麼這時候它臉上的表情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羞憤欲絕」。   任瑤期往傻妞脫毛的地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有幾個地方禿了一小塊,實在說不上好看,她似乎有些明白傻妞不願意讓人看見的原因了,不由得覺得很是好笑。   「只是如此?它身體沒事?」蕭靖琳有些不放心的問。   蕭靖西又拍了拍傻妞的虎頭,傻妞立即又趴了回去。這時候小廝將摻了些藥物的鮮肉端了進來放到了傻妞面前,傻妞將鼻子湊到肉前聞了聞,然後有些嫌棄般地又趴了回去。   蕭靖西將那裝著肉的盤子往傻妞面前踢了踢,又摸了摸它的頭,低聲道:「吃飯和洗澡你自己選一樣。」   然後在眾人詭異的注視之下,這隻欺軟怕硬的大白虎慢慢地起身,趴到了盤子前面,十分食不知味地吃了起來。   蕭靖琳忍了忍,還是沒有忍住,面無表情地看向蕭靖西道:「為何它只聽得懂你說話?」   任瑤期也有些好奇地看向蕭靖西。   蕭靖西注意到任瑤期的視線,嘴角微彎,然後一本正經道:「並非是它只肯聽我的,而是我從馴獸師那裡了解到了它的習性,又學了一些馴獸技巧。」   蕭靖琳不由得恍然大悟,看了蕭靖西一眼,撇嘴道:「這倒像你一貫的行事作風。」對於任何喜歡的事物寧可多花費些功夫和耐性,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麼想著,蕭靖琳有些擔憂地看了任瑤期一眼,她擔心任瑤期以後嫁給蕭靖西也會像傻妞一樣被蕭靖西吃的死死的,因為只要蕭靖西願意,這世上還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蕭靖琳現在還不懂,男女之間並非是你勝我就負的關係,他們更多的是你情我願,說白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至於蕭靖西和任瑤期之間,誰是願打的一個誰又是願挨的那一個,日後才能見分曉。   等看到傻妞將那一盤子摻了藥物的肉都吃乾淨了之後,幾人才摸了摸傻妞,從廂房裡退了出來。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蕭靖西安慰蕭靖琳和任瑤期道。   蕭靖琳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蕭靖西又想與任瑤期說什麼,任瑤期還記著之前蕭靖西捉弄他的事,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走過,沒有搭理他。   蕭靖西愣了愣,然後又笑了,跟在她們兩人身後走著。   然後一直到三人坐到亭子裡喝茶,蕭靖琳獨自起身去更衣的時候,蕭靖西才找到機會與任瑤期說話。   蕭靖西借著給任瑤期斟茶的動作,稍稍靠近了她一些,小聲道:「還在生氣?」   任瑤期沒有理他。   蕭靖西將茶壺放下,然後小聲道:「別生氣了,我向你道歉。我並非是故意要捉弄你,剛剛的戲法是我特意找人學的……只讓你看過。」   任瑤期臉上一紅,蕭靖西那句「只讓你看過」讓任瑤期忍不住心跳加快。其實她也知道蕭靖西做這些無非是想要逗她開心而已,她也並不是真的生了他的氣。   於是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紅著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當是接受了蕭靖西的道歉。   蕭靖西見了,眼中綻現的溫柔笑意讓他看起來十分的吸引人,就連站在亭子外頭的小丫鬟不小心往這邊瞥了一眼,都立即眼紅心跳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了。   任瑤期看了他一會兒,默默地轉開了眼。   兩人就這麼在亭子裡坐了一會兒,直到蕭靖西開口道:「太后賜婚的事,你別在意,我會解決的。」任瑤期低著頭,「嗯」了一聲。   蕭靖西看了紅著臉不說話的任瑤期,忍不住就犯了抽:「若是最後推不掉的話……」蕭靖西故意頓了頓,正想看看任瑤期的反應,然後再接上一句「我也只娶你一個。」   不想他卻是忽略了某個人的存在。   於是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涼涼地插嘴道:「爹不是幫你推了嗎?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兒,就你這身子狀況,還是趁早打消想要坐享齊人之福的心思吧。」   蕭靖西臉上的笑容僵了了僵,果然蕭靖琳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瞥了蕭靖西一眼,穩穩噹噹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任瑤期看了看蕭靖琳,再看了看臉色有些掛不住的蕭靖西,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了聲。這一次她笑的很是幸災樂禍,對蕭靖西可是半點同情也沒有了。   蕭靖琳沒有搭理蕭靖西,與任瑤期聊起了千金宴的事情,將自己打聽到的,太后之所以會突然興起要參與千金宴的原因告訴了任瑤期。   任瑤期聽說是因為宛貴妃的緣故愣了愣,然後皺起了眉頭。   她感覺到這件事情是衝著她來的。   有不少人說她長得像已故的宛貴妃,顏家大小姐則是像顏太后。以顏太后對宛貴妃的心結,肯定是見不得她比過顏家小姐的,尤其是蕭靖西才因為她之故拒了顏家的親事。   顏太后千裡迢迢的要送人來燕北參加千金宴,雖然明面上送來的閨秀有十個,但是那位顏家大小姐肯定會出現。這分明是想要讓她與顏家大小姐一較高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可是輸了和贏了都不太好辦。   贏了就是打朝廷和顏太后的臉,輸了又丟了宛貴妃和河中王的臉面,還讓選擇了她而拒了顏家親事的燕北王府也失了顏面,真是進退兩難。   蕭靖西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漫不經心地開口道:「贏了便贏了,只聽過輸不起的,還沒聽過不敢贏的。」   蕭靖西語氣雖然平常,這話卻是顯出了幾分底氣和傲氣。若是燕北王在這裡,一定會拍著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兒子!沒給你爹丟臉!」   任瑤期看了看蕭靖西,好奇道:「那要是輸了怎麼辦?」就算燕北王府不怕得罪顏太后,蕭靖西就這麼有底氣她能贏?蕭靖西聞言笑了笑,只回了兩個字:「不會。」他倒是比任瑤期本人還要有自信些。   任瑤期卻是不由得回想自己對顏家小姐的印象。   上一世她是沒有見到顏家小姐本人,但是京都第一美人的稱號她是聽過的。這個「第一美人」或許因為顏太后的緣故有些摻水的成分,不過顏小姐是個美人是無疑的,不然這「第一美人」就成了個笑話。   她也聽說過顏家小姐多才多藝,顏家本就是世家,底蘊深厚,將家族的女子教養得樣樣出眾並不是什麼難事。大周朝剛開國那幾十年,許多世家還不願意與皇族通婚,李氏家族也是積累了幾代之後才有了今時今日站在世家大族面前的底氣。   想到這裡,任瑤期不由得又想起來上一世顏家大小姐最後帶著嫁妝追著蕭靖西來燕北的事情,她將手中的茶杯輕輕地磕在了亭子當中鋪著錦緞桌圍的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上一世,顏家大小姐追來燕北已經是幾年後的事情了,現在的顏小姐應該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不知道是因為心儀蕭靖西還是因為其他什麼緣故,上一世的顏小姐一直沒有嫁人。   「怎麼了?」坐在旁邊的蕭靖西看著任瑤期,突然出聲問道。   任瑤期回過神來,仔細打量了他幾眼,又緩緩轉過頭去,喝了一口茶,沒有說話。   蕭靖西皺了皺眉,感覺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由得看了蕭靖琳一眼。   蕭靖琳很爽快地回了她一個優雅的白眼,這動作無端端的就能讓人聯想到燕北王開著優雅的腔調,用他那特有的磁性嗓音說髒話的樣子。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找人打聽一下這位顏小姐所擅長的,到時候將她打下臺去就是了。」蕭靖琳開口道,帶著蕭郡主一如既往的颯爽匪氣。   任瑤期倒是被蕭靖琳逗笑了:「怎麼個知己知彼法?」   蕭靖西正想說,我找人去幫你打探打探就是了,蕭靖琳卻是唯恐天下不亂地開口道:「這還不簡單,眼前不就有個人見過那位顏小姐幾次麼?聽說還聽人家彈過一曲琴,問問他就是了。」   任瑤期轉頭看了蕭靖西一眼。   任瑤期的目光清清淡淡的與平日裡無異,蕭靖西卻不知為何出了一身冷汗,他輕咳一聲道:「只是進京的時候碰巧遇到過兩次,有一回在太后宮中,我過去的時候,她恰巧在彈琴。」頓了頓,蕭靖西有連忙補充了一句,「當時有不少人在場。」   蕭靖琳輕哼了一聲,很顯然的對蕭靖西的招蜂引蝶很看不慣。   任瑤期便問道:「顏小姐琴彈得如何?」   蕭靖西頓了頓,斟酌著道:「技巧很熟練,還算不錯,只不過在境界上還差了你一截。」   蕭靖西原本想說彈得不怎麼樣,不過話到嘴邊他還是說了實話,雖然他想哄任瑤期開心,卻又不想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欺騙任瑤期,他對顏小姐本就無意,遮遮掩掩的反而落了下乘。   不得不說,蕭靖西還是很了解任瑤期的,至少比這世上許多人都要了解。如果蕭靖西說顏小姐彈得不好來哄任瑤期開心的話,任瑤期會覺得他花言巧語。現在蕭靖西說顏小姐彈琴彈得還不錯,任瑤期反而信了他,原本微微蹙著的眉頭也松泛了些。   「太后怎麼突然注意到了千金宴的事?」任瑤期開始言歸正傳。   雖然剛剛蕭靖琳已經告訴她,是因為顏太后想要與宛貴妃一較高下的緣故,任瑤期問的其實是這些傳言是怎麼傳到顏太后耳中的。   因為這件事情之前是蕭靖琳負責在查的,所以蕭靖琳回答道:「我之前也覺得有些奇怪,表面上看上去是因為這一次千金宴比往年都要辦得大,又被人吹噓得很是了得,所以傳到了京都一些夫人耳中,然後再由這些夫人的口傳到了太后跟前,太后才起了這個念頭。」   任瑤期皺了皺眉:「顏太后向來忌諱宛貴妃,很少有人敢當著她的面提宛貴妃的。」尤其還是提這種誇宛貴妃貌美的話,那簡直就是嫌命太長了。   「據說是一位不常住京都的夫人不小心說漏嘴的。」熟悉顏太后的人,自然是不敢提宛貴妃的。   任瑤期還是心有疑慮,因為她心裡有了懷疑的目標,又覺得這件事情太過巧合。   蕭靖琳道:「如果真是背後有人在搗鬼,總能查出蛛絲馬跡的。你放心,我會繼續讓人去查的。」蕭靖琳在查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是心有懷疑的,若真是有人在背後做小動作,那這人也還真有幾分能耐。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極好,讓人一時找不出把柄來。   因為這件事情是蕭靖琳主動要去查的,蕭靖西便只在一旁聽著,沒有插話打斷。   三人又在亭子裡坐著說了會兒話,然後才離開溫泉山莊。走之前,又去探望了傻妞一回。   蕭靖西依舊先送任瑤期和蕭靖琳上馬車,雖然什麼話也沒有說,含著笑意的視線卻一直都停留在任瑤期身上,與上一次一樣,他那溫柔的目光如有實質。   蕭靖西的注視總是讓任瑤期覺得,仿佛無論在何時只要她回頭,都能看到他只為她一人專注的目光。   怦然心動。   蕭靖琳依舊用她自己的馬車將任瑤期送任瑤期回府,馬車行駛到正陽大街的時候聽到了馬車外面有炮仗和敲鑼打鼓的聲響,車把式隔著車帘子請示道:「郡主,似乎是有人家在送聘,是靠邊等等還是繞道?」送聘就是納徵,是男方往女方家中送聘禮。   蕭靖琳掀開帘子往外看了看,發現正陽大街已經走了大半了,繞道的話要繞很長一段路,且因為湧過來看熱鬧的人不少,馬車要掉頭也不太容易。   「先靠邊停停吧,等他們過去再走。」蕭靖琳放下帘子,並沒有半分不耐煩的樣子。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取笑她道:「你這郡主當得好不憋屈。」   以蕭家在燕北的地位,蕭郡主要走哪條道,別人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只能給她讓道,還都會讓的心甘情願毫無怨言。可是蕭靖琳的車夫看到前面有人送聘擋了路,第一反應就是問她要繞著走還是等人先過去再走。   都說什麼奴才跟什麼樣的主子,由此可見蕭靖琳這個郡主雖然平日裡喜歡板著個臉裝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讓人親近,其實是很平易近人的性子,更沒有什麼架子。   蕭靖琳聽出來任瑤期是在故意打趣她的,也不以為意:「他們熱熱鬧鬧的,何必去掃了人家的興,不過是等等罷了,不礙什麼。」   他們王府裡最難伺候的是蕭靖西,走到哪裡排場就擺到哪裡,對吃穿用度的挑剔程度簡直令人髮指,蕭靖琳小時候出於對蕭靖西某種說不得的嫉妒之心沒少在燕北王面前告她哥哥的狀,因為燕北王本人也是沒那麼多講究,他常年徵戰在外,吃飯都是跟下屬們一個鍋,跟人圍到一堆吃烤紅薯喝野菜湯的時候多了去了。   每當那時候,燕北王就安慰蕭靖琳:「閨女,咱別跟你哥哥一般見識。他自幼體弱多病,你娘怕他養不大,就把他當閨女養了。咱爺倆在外頭頂天立地幹大事,這麼辛苦不就是為了讓他們在背後安安穩穩的享清福嗎?閨女你乖,讓讓他啊。」   在蕭靖琳還年幼的時候,燕北王就是這麼解決兒女之間的矛盾的,還一直為自己的機智而沾沾自喜。   蕭郡主小時候是真單純,被她爹哄幾次就信了,也沒發覺出燕北王這話有什麼不對勁的,所以她雖然不喜歡蕭靖西的挑剔講究,不過也總是願意護著他。   所以說兒女的性格與父母的教養方法有很大的關係,等到王妃發現女兒越長越「歪」,性子不像她反而像她爹的時候,想要扳正已經來不及了。   蕭靖琳還在想著自己小時候與蕭靖西之間不得不說的那些過節,任瑤期卻是在聽馬車外頭的人說話。   「這幾日接連著都是好日子,熱鬧得很吶,昨兒還有兩家的花轎撞到了一起,兩位新郎倌差點抬錯了新娘子,可鬧了一番笑話。」   「可不是,這家今日雖然只是納徵,瞧著排場也挺大的,不知是哪家的少爺?」   「是周家,周家少爺在雲陽書院讀書,聽說是才高八鬥前途無量!哦,這位周少爺的父親聽說還是燕北王府的官兒。」   「哦,那難怪了……」   這時候那一隊送聘禮的人已經過去了,車夫又將馬車趕到了街道上,那兩人的對話便聽不清了。   「怎麼了?有事?」蕭靖琳注意到任瑤期似乎在想什麼事情,便開口問道。   任瑤期抬頭笑道:「沒事,只是剛剛送聘禮的那一家我好像認識。」任瑤期聽剛剛那兩人的對話,覺得他們口中的周家少爺有可能是周汶。   蕭靖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對這些事情沒有什麼興趣。   任瑤期不由得想著,周汶已經快要娶親了?   不過想想,當初任瑤英與周家兄妹鬧了個不歡而散,任瑤英為了擺脫周汶,一點情面也沒有給他留,周汶現在另娶她人也不奇怪。   蕭靖琳依舊將任瑤期送到了門口,看著她進了府才離開。   晚上,任瑤期去給李氏請晚安的時候難得地問了一句:「九妹妹的親事定下來沒有?」   李氏道:「應該是早就定下來了,就是之前你祖母說的涿州何家。」   當初任家將任時敏逐出族,倒是將任瑤英這個庶女給留在了任家,就因為她們瞞著任時敏已經給任瑤英定了親。任時敏本就不喜歡任瑤英,最後也就當自己沒有這個女兒了,至於那個年紀比他還大的女婿他是壓根兒就沒打算認的。   估計任家現在也悔得腸子都青了,若是他們沒有早早就將任瑤英給賣了,現在有了李氏這個嫡母的郡主名頭在,說不定任瑤英能嫁得更高一些,而任家和任時敏之間的矛盾也能緩和一些。   只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   ****************************************字數太多,所以凌晨沒補完,請見諒。   *********************************************************************************************************************************************************************************************************************************************************** 第428章關於413章後面的話   (本章不收費)   作者君沒有想到413後面的那段話會引起大家這麼大的反應,我覺得為了避免誤會,還是說一說事情的經過吧。   十天前我收到e我的廣播說我的讀者在書評區對另外一個作者冷嘲熱諷,那幾天我正好不在家,所以兩天之後才看到這條廣播並給了回復,然後我讓ak版主將那個帖子找出來我大致看了一下。   這個帖子的本意其實是鞭策作者君更新的,後來歪樓了,出現了幾條對別的作者不好的言論,(因為作者君之前交代過版主不要隨意刪除那些來鞭策抽打鼓勵作者君更新的帖子,所以副版主沒有在意,副版主不能刪帖,作者君不愛刪帖,所以別的讀者誤會了,以為我們是故意不作為。)我當時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就讓ak把帖子鎖了(不知道鎖對了帖子沒有,ak找了很久沒有找到別的帖子。)。   想必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的性子比較散漫,處理了這之後就覺得事情過去了,也沒當一回事。   書評區裡因為我本人或者我書中的角色掐架的時候,我有時候看著其實挺歡樂的,因為我知道這些其實是書友們對我森森的愛,虐愛也是愛嘛。   然後24號我從外面回來之後不知道是因為兩地氣溫的差距太大,還是因為恰好在生理期著涼了的原因病了好幾天,這幾天親們看我的更新就知道,我沒有精力去看書評區。   30號我去颳了痧身體好些了,31號休了一天假來補3月份的更新,然後這一天碼字碼的昏天暗地的空檔我翻看了一下簡訊,正好看到了副版主小二給我的一條信息。簡訊是30號發過來的,那天我可能因為在醫院打針所以沒有注意到簡訊聲。   看到簡訊的內容,我就以為又有讀者來嫡謀的書評區攻擊別的作者和別的書(因為昨天時間太晚了,小二已經睡了,所以沒有回我的Q,我昨晚碼字碼到4點實在撐不住睡了三小時,然後今早上七點起來繼續補更,所以沒有空去翻書評區的帖子。)怎麼說呢,我當時的感覺挺羞愧的,就像是自己家的孩子因為頑皮砸了別人家的玻璃一樣,(當家長的都知道,自己的孩子怎麼頑皮自己都覺得那是可愛,可是在別人眼裡就是熊孩子了……)所以我覺得這個當家長的總要站出來教育教育自己的孩子,順便給人賠禮道歉吧?   所以在昨晚更新更得天昏地暗的時候,我抽空寫了413後面的話。   作為一個中國式家長,兩家孩子吵架,先給自己孩子一巴掌,再向別人道歉什麼的是傳統,我小時候就是這麼被教育的,所以也下意識就這樣做了。   然後沒想到,我家孩子就委屈了,還有鬧著要離家出走的……〒_〒不得不說,作為一個剛剛還沒有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家長,我其實是不合格的。   所以我剛去問了ak事情的經過。我的兩個版主,小二還在上學,ak要照顧不滿一歲的寶寶,所以當時在書評區吵起來的時候他們也都沒有在現場,不過事後都了解了情況,並做了適當的處理,ak因為我生病了,所以沒有告訴我這件事。   剛剛Ak告訴我說因為有人來書評區用不太好聽的言辭指責我和兩個版主,書評區裡的娃兒們看不下去就起來反擊了,然後就吵起來了……   然後我覺得挺慚愧的……   在你們需要的時候我不在場,你們維護我還被我教訓了一頓。   我鄭重向大家道歉,大家長主義真心要不得,以後引以為鑑。   大家對我和嫡謀以及兩位版主的維護讓我很感動,真心謝謝大家!   其實我約束我的讀者不要用言語傷害他人,並不是對大家不滿,而是因為怕別人會罵我的讀者是「腦殘粉」什麼的。(雖然我自己也開玩笑叫自己的讀者是腦殘粉,但是自己叫可以,別人這麼叫就不怎麼樂意了……)這件事情發展到這裡,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太散漫沒有管理好書評區的緣故。以後如果再遇到這種事情,請大家聯繫兩位版主,然後讓版主找我來處理。(你們太護著我,我不知道狀況啊……〒_〒)最後,我還是堅持認為在我的書評區裡指責別的書或者別的作者是一種不太好的行為(當然,不是我的讀者卻不分青紅皂白的跑來罵我也不好。),以後我的讀者如果還是這麼做的話,我這個當家長的依然會出來教訓,並且為此向別的作者道歉。(其實很多時候,作者真的是躺槍的……)同時,請不喜歡我和我這本書的讀者,來書評區看看熱鬧可以,搗亂的話還請麻煩出門左轉。對於惡意攻擊的帖子,以後我會保留刪帖或者乾脆置頂讓人圍觀的權利。   看書寫書都是為了高興,希望可以少一些爭端,多一些快樂,這樣才不違背我們的初衷。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第429章客自遠方來   原本預料太后挑選來的那十位閨秀至少要到四月下旬才能抵達雲陽城,不想在任瑤期接到雲家千金宴的請帖不到兩個月,幾位閨秀已經抵達滄州。   滄州與燕北的瀛洲相鄰,由水路北上來燕的船隻一般都會選擇在滄州上岸,可做補給,或者選擇走陸路還是繼續走水路北上。   閨秀們個個嬌生慣養,再受不得水上顛簸之苦了,不願意再坐船,所以從滄州到燕州的雲陽城走的是陸路。   這時候才剛四月中旬,滄州到雲陽城走得再慢也不過是兩三日的路程,預計京都的閨秀們最遲四月十八就能抵達。   燕北自清明節過後就已經一日比一日暖起來了,就連向來怕冷的任瑤期也去了冬服穿起了春裝,只是外頭風還不小,所以出門的時候會加一件稍微厚實一些的披風。   四月十七這一日,任瑤期正在李氏房裡,在李氏和周嬤嬤兩人的眼皮子底下,一針一線地繡她的紅蓋頭,卻聽到外頭的簷廊下幾個年紀稍小一些的二等和三等丫鬟在一處嘰嘰喳喳地小聲說話,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了,卻還是能讓人感覺到她們的活力和興奮。   大丫鬟鵲兒看了周嬤嬤一眼,悄悄挪步出去了。鵲兒的性子比喜兒要柔和許多,對下面那些年紀比她小的丫鬟都比較照顧,怕她們在外頭鬧得沒個分寸惹惱周嬤嬤受罰,所以想要出去提醒那幾個小丫鬟一聲。   不多會兒,鵲兒卻是與喜兒一起回來了。   「太太,小姐,聽說京城來的小姐們已經到了城外了,不少人都湧到城門口去看熱鬧了呢,現在外頭的人都在說這件事。」鵲兒一進門就說道。   喜兒也道:「奴婢剛剛特意讓人去外頭打聽了一下,那些小姐們還真是今日就能進城,燕北王府特意安排了一座離王府不遠的大別院來安置她們。」   周嬤嬤對與顏太后相關的有所人都厭惡得很,聞言便冷冷道:「叮囑下頭的人,都好好的在府裡待著,誰要是私下裡跑出去看熱鬧,小心我板子伺候!」   不想喜兒和鵲兒聞言卻是對視了一眼,一副有話想說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的模樣。   周嬤嬤皺眉:「怎麼?難不成已經有人跑出去了?」   鵲兒猶豫著道:「下面的婆子丫鬟們倒不曾,不過少爺好像是去了……」   周嬤嬤聞言一愣,不由得看向李氏。鵲兒口中的少爺指的是任時敏的庶子任益鴻,下頭的丫鬟婆子們周嬤嬤可以教訓,不過任益鴻就輪不到周嬤嬤來管了。   任瑤期聞言驚訝,不由得抬頭道:「六弟去城門口看熱鬧了?」任益鴻向來是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性子也不輕佻,平日裡遇到哪家小姐了還會遠遠的就避開,他竟然會跑去城門口看姑娘?李氏也狐疑道:「益鴻也去了?他不是向來不喜歡這些熱鬧嗎?」   喜兒道:「少爺不是自己去的,是雲陽書院裡的同窗過來找他一起去的,孟少爺也在呢。不過聽說他們不是衝著那些千金小姐們去的,這次與京都閨秀們同來的還有幾位朝廷官員,其中一位姓裴的大人很得那些才子書生們敬仰,他們是一起去迎裴大人了。」   任瑤期手中原本還捏著繡花針,聽到喜兒的話心下一跳手一抖,繡花針便刺到了手指頭,嚇得她連忙將手拿開,免得血跡沾染上沒有繡完的蓋頭不吉利。   李氏正盯著她繡花,見狀連忙道:「怎麼這麼不小心?來讓我看看你的手。」   任瑤期讓喜兒過來將繡籃子收拾一下拿走,看了看手指對李氏道:「沒事,只是刺破了點皮,血都沒有流。」   李氏拉著她的手看了看,可能因為繡花針太細了,扎的有不深,還真的沒有見血,不由得放了心,又忍不住輕聲責備任瑤期道:「你看你,這麼大的人了,連繡花針也拿不穩,之前讓你來我房裡繡,你還不樂意。」   任瑤期連忙態度端正地認了錯,李氏現在沒有在任家老宅的時候那般沉悶了,話多了起來,不過也喜歡跟女兒嘮叨了,任瑤期也不知道這情況是好還是壞,反正她一聽李氏念她就要頭大。   等李氏終於不念了,任瑤期才問喜兒道:「京都來的是哪一位裴大人?」   喜兒對南邊朝廷官員並不了解,聞言想了想才道:「奴婢也不清楚,不過之前聽少爺的小廝說這位裴大人來頭還挺大的,是皇帝的先生呢。」   任瑤期聽了不由得有些愣怔,難道真的是先生來了?上一世裴之硯確實是來過燕北,具體是什麼時候來的任瑤期卻是不知。不過肯定不是與這一回過來的原因不同,因為上一世太后根本就沒有派人來參加千金宴。裴之硯對任瑤期而言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   上一世任瑤期名義上是他的侍妾,兩人雖然並無夫妻之實,但是相伴多年,情分深厚。她並沒有嫁人的打算,原本以為自己會一直陪著他過完剩下的年歲。只是某一日她小病了一場,昏昏沉沉的再度醒來的時候就回到了自己十歲的時候,上一世的種種恍然如夢。   李氏見任瑤期心不在焉,以為她是累了,便讓她先回去休息,等用午膳的時候再過來。   任瑤期心裡確實是有事,聞言便退下了。   回到西廂之後,任瑤期想了想,還是派了蘋果去找袁大勇打聽一下外頭的消息。   任瑤期九月出嫁,她把蘋果和袁大勇的婚期定在了六月,等她出嫁的時候,袁大勇和蘋果作為她的陪房跟她去燕北王府。對於這個安排,袁家人自然是一千個願意的,不得不說袁嫂子的眼光還當真不錯。   雪梨和祝若梅的親事她也是應了,至於婚期她則是讓祝家的人自己定。祝若梅現在已經被提為副尉,雖然官職並不大,但是也是正正經經的武將出身了,雪梨嫁給他身份自然也不同了。這時候雪梨才知道為何任瑤期會讓她晚一年出嫁,心裡不由得越加感激。最後,雪梨和祝若梅的婚期也定在了六月。   任瑤期身邊的幾個大丫鬟,新提上來的平夏和千蘭年紀還小不急婚配,桑椹也只有十五歲,還可以留兩年。蘋果若不是一早就被袁家看上了,任瑤期其實也捨不得讓她早嫁。   這一日,雲陽城裡很熱鬧。雲陽城的民眾們,對千裡迢迢趕來燕北參加千金宴的閨秀們十分好奇,雖然這些閨秀們進城的時候都待在馬車裡讓他們無法目睹到芳容,不過他們還是圍到了城門口去看熱鬧。   不過雲陽城裡的守衛不少,尤其是今日這種時候,被派出來執勤的守衛更是兢兢業業,所以看熱鬧的人群雖然算得上人山人海,卻也沒有出什麼岔子。不過據說那些閨秀們有幾位被燕北人熱情好客的樣子嚇到了,加上一路的車馬勞頓水土不服,生了病。   外頭熱鬧,雲陽城裡的任家卻是如同平常一樣,因為周嬤嬤一早就有吩咐,沒有人敢偷溜出去瞧熱鬧,都安分地很。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到了快傍晚的時候,袁大勇那邊還沒有遞消息過來,任益鴻倒是先回來了。   任益鴻來內院見任時敏的時候,任瑤期也去了正房。   任瑤期過去的時候,任益鴻正與任時敏說著今日的事情。   「……人太多了,兒子差點與幾位同窗走散了,可惜還是沒有見到那位裴先生。」任益鴻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有些沮喪。   任瑤期插話道:「哪一位裴先生?」   任益鴻抬頭看道任瑤期,喚了一聲二姐,然後回道:「是裴之硯裴大人,前陣子聽說因故被貶了官,這次他自己請纓陪同那幾位小姐來燕北。書院裡不少人都看過他寫的那本《翰墨注》,敬仰得很,所以聽說他來雲陽城了,便想去見一見。」   裴之硯的《翰墨注》任瑤期自然是知道的。翰墨是裴先生的字,裴先生考狀元之前就已經是讀書萬卷,當年他喜歡每看一本書就下一些體會和註解,經年累月的積累起來便成了十幾本冊子,這些冊子原本只是他的幾個友人借過去看看,後來等他成為帝師之後,這些冊子不知怎麼的就流傳了出去,成了讀書人口中的《翰墨注》,連燕北的書生們都找來拜讀過。   原來真是裴先生來了。   即便任瑤期之前就已經有了些心理準備,可是聽到任益鴻這麼說,心情還是有些起伏。   任時敏也是知道裴之硯的,他說道:「聽聞裴先生與徐山長關係極好,等他來了肯定會去雲陽書院,你也不是沒有見他的機會,何必心急如此。」   「怎麼先生今日沒有到嗎?」任瑤期聽任時敏這麼說,不由得問道。   任益鴻搖頭:「聽說路上有一位官員病了,離船上岸之後裴先生就提出與這些閨秀們分開走,他則留下來照應那位病了的大人,所以大概要晚幾日才能到雲陽城。」 第430章   .   (還看不到的414章節的親,請試試切換成下面這個起點帳號:woaidimou密碼:dm123456)   ***稍晚些的時候,蘋果也從外院帶了袁大勇打聽到的消息進來。   京城來的十位閨秀都已經被安排在了燕北王府旁邊的一座別館裡,燕北王府還派了不少侍衛給予保護,有兩名閨秀在船上的時候就生病了,不過她們不願意耽誤行程,所以強忍著堅持趕路,也沒有對人說自己生病的事情,是進雲陽城之後才被人發現的,倒是比那位病在了路上的文官要堅強得多。   燕北王府已經派了大夫去給這兩位閨秀看病,據說只是第一次乘船,不習慣所引起了,加上一些水土不服,休養個幾日就能痊癒了。   這次與這十名閨秀一起來的還有三位朝廷官員,其中一位就是裴之硯。這幾位官員到也並非是特意送這些閨秀們來參加千金宴的,朝廷前一陣子收到了遼人的國書,意欲與大周講和,重開兩國邊貿,朝廷是派人過來探聽虛實的,而裴之硯會來大部分原因是為了那一套《燕山河圖志》。   裴之硯今日沒有到雲陽城,確實是為了那名病倒在半路上的同僚,聽說他們現在來停留在滄州。   任瑤期聽著聽著不由得有些驚訝:「這些都是袁大勇打聽到的?」   她原本只是想要探聽一下裴先生的事情而已,不想袁大勇打聽回來的消息竟然會這麼詳細。與那些閨秀們相關的事情也就罷了,竟然連那幾位朝廷官員此次的來意都打聽到了。大遼與燕北和朝廷三者之間的關係並不簡單,普通人想要知道遼人求和,重開邊貿的事情有些難度。   蘋果點頭:「嗯。」   「那他有沒有提是在哪裡打聽到的?」任瑤期若有所思地道。   蘋果繼續點頭:「祝大人帶他去找了燕北王府的人。」   任瑤期:「……」   見任瑤期不說話,蘋果眨了眨眼:「小姐,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任瑤期搖了搖頭:「告訴他以後不要輕易去燕北王府打聽消息。」她還沒有嫁到燕北王府,就利用起王府的人脈來,若是讓人知道了非成為把柄不可。祝若梅與她之間淵源較深,可以除外,別的人就不能隨便用了。   蘋果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祝大人說是蕭二公子交代過,您若是有什麼需要可以派人去燕北王府,袁大勇找的那人是蕭二公子的人,不會亂嚼舌根。」   任瑤期聞言微怔,心中感覺到了一絲暖意,不過她還是道:「那也不好,現在雲陽城裡盯著我們的人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燕北王府畢竟還有王爺和王妃當家,就算蕭靖西不在意她利用他手裡的人,她也要顧忌到燕北王和王妃會不會在意。真要有要緊的事情,她會直接去找蕭靖琳。   蘋果又點頭:「知道了小姐,我會告訴他的。」   等到蘋果要退下的時候,任瑤期突然想起來什麼,問道:「生病的那兩位閨秀姓什麼可知道?」   「一位姓顏,一位姓趙。」   任瑤期便讓蘋果退下了。   從這一日之後,任瑤期還是時刻讓人注意裴之硯的行蹤,不過接下來幾日都沒有裴之硯的消息,人好像還是留在滄州。   而那十位從京都而來的閨秀也好好的在燕北王府的別館中休息了幾日,她們遠道而來,絕大部分人在燕北都是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用出門會友,外頭的人想要見她們還必須通過燕北王府,所以這些閨秀剛來燕北的時候外頭熱鬧了幾日,到了後來反倒是沒有什麼動靜了。燕北王府也怕這些京都來的閨秀們出什麼岔子,所以樂得見她們安安靜靜的。   任瑤期對這些遠道而來的姑娘們並沒有太多的好奇,無風無浪再好不過了。   轉眼到了五月,五月初五是端陽節,今年的端陽節雲陽城裡依舊會有賽龍舟比賽,與往年不同的是,任時敏今年也收到了蘇家的正式邀請帖,以往他們來燕北看龍舟賽都是以白鶴鎮任家人的身份,今年卻是有了不同。   任瑤期聽說這些京城來的閨秀們會在端陽節龍舟賽的那一日出現,今年有一艇龍舟還是代表南邊朝廷的,想必到時候又有一番熱鬧了。   五月初二,燕北王府派了馬車過來,說是王妃特意派人來接她去王府。   任瑤期有些奇怪,以往她去燕北王府都是蕭靖琳來接的,今日王妃接她過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想是這麼想,任瑤期也不敢多做耽擱,讓丫鬟伺候著梳妝,換了一身衣裳便帶著幾個丫鬟出了二門去坐燕北王府的馬車。   看到來接她的八個丫鬟和八個嬤嬤以及一隊十來人的侍衛隊伍,任瑤期就相信了今日讓她進府的不是蕭靖琳而是王妃了。蕭靖琳來接她的時候向來不講排場,也不讓太多人跟著,她不是自己來就是讓自己的丫鬟紅纓來。而今日來接任瑤期的那些丫鬟嬤嬤,任瑤期認得一兩個眼熟的,正是在王妃跟前伺候的。   燕北王府的丫鬟嬤嬤看到任瑤期的時候態度都極其恭敬,沒有半點盛氣凌人的模樣,萬分小心地將她扶上了馬車。   一行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去了燕北王府,馬車進了王府之後甚至沒有停在外客們下馬車的地方,而是往裡多行了一段路。然後這十來個丫鬟婆子就領著任瑤期去了王妃所住的九陽殿。   任瑤期進九陽殿的時候王妃正坐在主位上,挨著王妃坐的是蕭靖琳。不過任瑤期也注意到了,除了王妃和蕭靖琳以外,在場的還有兩個姑娘,她們一左一右的坐在下面的客座上正與王妃說著話。   聽到有人進殿的聲音,幾人都同時看了過來。   王妃一看到她就嗔怒道:「好些日子沒看到你了,也不知道主動過來陪我說說話。」   蕭靖琳看著任瑤期,臉上露出來一個笑,竟然還為她在王妃面前開脫:「瑤期最近也忙得很,上次聽先生說好幾首殘譜都是她參與補全的,我也許久沒見到她了。」   任瑤期眨了眨眼,然後上前去給王妃行禮,起身的時候笑道:「我知錯了,王妃可別惱我了。」   她們說著話,任瑤期注意到另外兩個陌生的姑娘的視線都定在了她臉上。   其中一位姑娘一邊打量著她,一邊笑著道:「這位就是任小姐吧?果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說話的這位姑娘十四五歲年紀,長了一雙柳葉彎眉,細長的鳳眼笑起來的時候流光溢彩極有神韻,鼻子小巧,櫻桃嘴,是一位長得很符合大多數人審美的美人。   另外一位姑娘,年紀與前一位相仿,長相雖然稍微遜色一些,卻也是十分標誌的,尤其是微微蹙眉的時候,眉間那一抹輕愁讓她看起來很是惹人憐愛,是個標準的京都美女。   王妃笑道:「左邊的這位是顏小姐,右邊的這位是趙小姐,都是從京都來的。」顏小姐正是之前出聲的那個,趙小姐則是顏色稍遜的那一位。   任瑤期笑著點了點頭,上前去與她們見禮。   顏小姐的目光一直就沒有從任瑤期的臉上移開,她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道:「我在京都的時候就聽說過你。」   趙小姐柔聲道:「凝霜你不如先讓任小姐坐下再說,任小姐你過來與我坐吧。」   這時候王妃開口了:「瑤期過來與我坐,靖琳你去與趙小姐坐。」   蕭靖琳聞言,二話不說就起身讓出了王妃身邊的位子。   顏小姐見了臉上的神色微變,不過很快又微笑了起來,端起手邊的茶水品了一口。趙小姐倒是沒有說什麼。   任瑤期也沒有推辭,面色如常地坐到了王妃身邊的位置,讓外人看起來自然得就像是平日裡也是如此的樣子。   王妃等任瑤期坐下了便交代她道:「顏小姐和趙小姐是我們燕北的客人,她們又與你年紀相當,想必能聊到一處去,以後你與靖琳兩個替我好好招待她們。」   任瑤期順從地應了一聲「是」   王妃又在殿中坐了一會兒,與她們說了會兒話,直到辛嬤嬤過來似乎是有事情需要王妃處理,王妃才對任瑤期道:「你和靖琳陪顏小姐和趙小姐去玩吧,她們兩人才病癒不久,讓下頭的人伺候仔細些。」   任瑤期又應了,然後幾人辭別了王妃,一同出了九陽殿。   顏凝霜與趙小姐一起,任瑤期和蕭靖琳一起,四人並排走著,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蕭靖琳在外人面前向來不主動開口,趙小姐似乎是不愛說話的性子,顏凝霜不知道為什麼也不開口,還是任瑤期開口問道:「是去園子裡還是去靖琳的昭和殿坐坐?」   趙映秋微微一笑:「都可以。」   顏凝霜看了趙小姐一眼,也是一笑:「不如四處走走吧,我們還是第一次來燕北王府。映秋你回去之後還可以與英娥姐姐說說,她雖然是燕北王府的世子妃,可還從來沒有來過燕北呢。」   任瑤期不由得看了趙小姐一眼,聽顏凝霜的話,似乎這位趙映秋與世子妃有什麼關係。   趙映秋對上任瑤期的視線,微笑著解釋道:「世子妃趙英娥是我堂姐,我父親和英娥姐姐的父親是嫡親兄弟。」   任瑤期頓時瞭然。   世子妃趙英娥是長安公主與北昌侯趙承之女,趙承是老北昌侯的嫡長子,在老北昌侯死後世襲了爵位,老北昌侯的嫡次子則是蔭官,趙映秋的父親應該就是老北昌侯的嫡次子。   難怪來燕北的閨秀一共有十位,今日王妃卻獨獨召見了她們兩人。顏凝霜還好說,畢竟的太后娘家的姑娘,沒想到這位趙小姐也算是燕北王府的姻親。   蕭靖琳今日依舊是一副寡言少語不愛搭理人的樣子,任瑤期只有主動與她們寒暄:「世子妃身體如何?」   回答她的是顏凝霜:「我來之前進了一次宮,英娥姐姐……看起來已經好多了,不過比起以前,氣色總是要差些。」   趙映秋苦笑道:「她與世子夫妻情深,世子卻……若不是姐姐有了身孕,她只怕是撐不下去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傷感,趙映秋眉目含愁一臉憂鬱的模樣。   任瑤期正打算帶著顏凝霜和趙映秋去園子裡走走,看看花草,不想迎面卻是走來了幾個人。   「郡主,幾位小姐,老王妃有請。」來人走到他們面前,開口道。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   蕭靖琳道:「老王妃之前不是說身體不適嗎?」   來人道:「吃了藥之後,老王妃已經好些了,聽說府裡來了兩位京城來的小姐,老王妃讓奴婢來請兩位小姐去壽安殿坐坐。」   蕭靖琳頓了頓,也只能道:「我帶她們去壽安殿見老王妃,瑤期你回去與我母親說一聲。」蕭靖琳怕任瑤期在老王妃面前受氣,便想著將她打發去王妃那裡。   來人卻是道:「奴婢派人去稟報王妃,郡主,任小姐,兩位小姐一跟奴婢起來吧。」   任瑤期給了蕭靖琳一個眼神,示意沒有事,蕭靖琳也只能作罷。   就這樣,幾人一同去了老王妃的壽安殿。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老王妃自從寧夏那邊出了事情之後就一直不怎麼痛快,尤其是在外孫女吳依玉出嫁之後,蕭微好幾次想要見女兒一面都沒有見到,偏偏曾家父子現在在寧夏的勢力與吳家已經是勢均力敵,說不準吳家還要稍弱一些,蕭微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蕭微曾經想要求老王妃讓燕北王府出面調解,可是蕭微與曾家聯姻本就沒有知會過燕北王府,燕北王府不過是象徵性地勸了勸,最後就由著他們去鬧騰了。   後來蕭微也想明白了,燕北王府怕是巴不得她和曾家不合,好坐收漁人之利,想通了之後她反而不敢鬧得太過分了。   老王妃見女兒和外孫女吃虧心裡哪裡能痛快?可是她又能如何?燕北王不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燕北王府也沒有人願意聽她的,她娘家遠在京城,偏偏現在獻王府崛起,燕北王府隱有與獻王結盟對抗朝廷之意,老王妃就更沒有依仗了。   因此,老王妃氣得病了一場,倒是把那身脾氣給磨得七七八八了。所以在蕭靖西和任瑤期定親的時候,她也沒有力氣出來搗個小亂給人添堵了。   她們進殿的時候,老王妃坐在上首依舊是氣勢十足的樣子,不過任瑤期卻覺得老王妃這一身氣勢就像是用華麗的發冠和衣飾撐出來的,比她之前少了幾分理所應當的底氣了。   幾人上前去給她見禮。   老王妃抬手讓她們起身,她的視線在任瑤期身上掠過,然後停在了顏凝霜和趙映秋身上,然後臉上露出來一個笑容:「我來猜猜,左邊這位是顏家的丫頭,右邊這位是趙家的丫頭。」   顏凝霜抬起袖子掩著嘴一笑:「老王妃是怎麼猜出來的?」   趙映秋也笑道:「老王妃眼力真好。」   「我年輕的時候見過太后,顏家的丫頭與太后當年有五六分相像。剩下的那一個就是趙家的丫頭了。」太后對她們說話還挺和氣的,倒是對蕭靖琳和任瑤期不怎麼搭理,雖然也沒有刻意給她們臉色看,但是兩廂一對比就能察覺出來了。   之後,顏太后就一直與顏凝霜和趙映秋說話,都是問她們京城的事情。老王妃嫁來燕北幾十年,對自己的故鄉還是想念的,因此三人聊起來也很有話題。   任瑤期和蕭靖琳就坐在一旁喝茶,她們也插不上嘴。   不過任瑤期覺得,冷遇也比刁難好,今日老王妃至少沒有當著顏凝霜和趙映秋的面整治她,她其實應該知足的。   好不容易坐在一邊聽老王妃聊完了話,王妃那裡終於派了人過來,請她們去用飯。   老王妃卻是道:「我與這兩個丫頭聊得投緣,你回去告訴王妃,我留她們在壽安殿用膳。」   王妃派來的侍女不由得看了蕭靖琳一眼。   老王妃注意到了,當即冷笑道:「怎麼?我留個客都不能了?」   蕭靖琳揮手讓那丫鬟下去了,然後對老王妃道:「自然是您說了算。」   老王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任瑤期,心氣有不順了起來,有些不快道:「顏丫頭和趙丫頭留下,你們去王妃那裡用膳吧。」   蕭靖琳順勢站了起來,拉著任瑤期行了一禮:「是,祖母。」姿態十分的順從。   「用完膳,我讓人過來接你們。」蕭靖琳又對顏凝霜和趙映秋點了點頭。   顏凝霜看了看她們,又看了看老王妃,微微笑了笑。   任瑤期也笑著朝她們點了點頭,然後與蕭靖琳一起出了壽安殿。   兩人回了九陽殿,王妃見她們兩人回來了也沒有說什麼,三人坐在一起用了膳。   等用完了膳之後,王妃果然派了人過去接顏趙二人回來了。   之後顏趙兩人要告辭回別館,任瑤期原本也想一同離開的,卻被王妃叫住了。顏趙兩人離開之後,王妃讓辛嬤嬤將樂山和樂水帶了上來。   「這兩個丫鬟我讓辛嬤嬤親自帶的,今兒就先跟你一起回去吧。這陣子云陽城裡人多,事兒也多,過幾日又是端陽節了,你身邊多幾個人也方便些。」   樂山和樂水這會兒穿了一身王府丫鬟的衣裳,看上去精神得很。   任瑤期沒想到蕭靖西將人放到王妃跟前來調|教了,頓時臉就有些紅了。   王妃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手:「規矩是對外人講的,一家人自然是怎麼方便怎麼來。」   任瑤期聞言,對王妃很是感激。   於是,回去的時候,任瑤期身邊便多了樂山和樂水兩個丫鬟。   樂山和樂水姐妹兩人是雙生子,單從容貌上來看,很難看出兩人之間的區別,不過在姐妹兩人還在獻王府的時候任瑤期就與他們熟悉了,知道樂水的性子穩重,樂山的性子活潑,且兩人的肢體語言和細微表情也都有些微不同,任瑤期又是眼明心細的人,每每與她們說幾句話,再仔細觀察一下還是能很快就認出來。   從九陽殿出來之後,任瑤期一邊走著一邊問了樂山和樂水幾句。   走在任瑤期旁邊的蕭靖琳突然道:「你分得清楚她們誰是誰?」   任瑤期聞言駐足,回頭看了看兩個丫鬟,想了想,按照以往的判斷方法,指著右邊的那個穩重些的道:「這個是樂水。」   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然後剛剛被認做是樂水的丫鬟「噗哧」一聲笑出了聲,眨了眨眼道:「小姐,奴婢是樂山。」   任瑤期又仔細打量了樂山片刻,發現樂山的那些熟悉的表情又回來了,那裡還有樂水的影子,不由得失笑。   樂水在一旁然後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臉上帶笑意,語氣輕快地道:「還好小姐沒認出來,不然我們可走不出燕北王府。」教她們的人說了,一定要將親近的人也騙過去才能出師。   任瑤期:「……」   為何她看到了兩個樂山?樂水去哪裡了?蕭靖琳在一邊靜靜地笑了,想當初她也被紅纓和南星騙到過。   蕭靖琳依舊是送了任瑤期上了馬車才回去,馬車從燕北王府緩緩駛出來,行到外殿的時候,任瑤期透過被風吹開的車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後不由得愣了愣。   她將車帘子掀開了一些,往稍遠一些的地方看了一眼。   之前已經離開的顏凝霜不知道為何還沒有走,正站在王府外殿中的一座小亭子邊說話,而站在她對面的則是蕭靖西。蕭靖西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身上的披風還沒有脫下來。   任瑤期的手頓了頓,在蕭靖西轉過頭來之前她將帘子放下了。   幾個丫鬟對視了一眼,又默默地低下了頭。   蘋果沉默了片刻,然後挪過來給任瑤期倒了一杯茶,有些笨拙地開口:「小姐,喝杯茶水暖暖身子。」   任瑤期接過,低頭飲了一口,抬頭見幾個丫鬟還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都看著我幹什麼?」   樂山和樂水對視了一眼,樂山道:「小姐,您別生氣,說不定不是您看見的那樣。」   ******6k,含加更,撫慰受了委屈娃兒們,粗長君為證,作者君愛你們……. 第431章解釋   任瑤期看到幾位丫鬟一臉緊張的樣子,搖了搖頭:「我不生氣。」   她還不至於因為蕭靖西與別的女子說了幾句話就生氣,只不過顏凝霜的行為讓她心裡有些不痛快而已。   顏凝霜是同趙映秋乘同一輛車來的燕北王府,之前王妃已經派人送她們上了車,結果現在趙映秋和馬車都離開了,顏凝霜卻還沒走,到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蘋果她們見任瑤期臉色還算溫和,心裡也稍稍鬆了一口氣。眼見著婚期就不遠了,誰也不希望多出什麼事來。   馬車緩緩的駛出了燕北王府,任瑤期也沒有在往馬車外面看。   不過任瑤期不往外頭看,幾個丫鬟卻是不放心。坐在車窗邊的樂山就時不時地偷偷揭開車帘子往外看看一眼,想要看看蕭家二公子會不會甩開顏凝霜那個女人追上來。   任瑤期注意到了樂山的動作,也沒有說什麼,由著她去了。   馬車從燕北王府出來之後就往寶瓶胡同的方向行去了,寶瓶胡同這一帶住著的除了書院裡的先生就是一些文人墨客。這裡白天比較清幽,不像別的民宅巷子那樣雜亂喧囂,胡同外頭的那幾條大街道基本上都是一些筆墨書畫鋪子,古董印章鋪子之類的,所以也遠不及正陽大街那一塊兒熱鬧繁華。   她們的馬車拐進寶瓶胡同前那一條大街的時候樂山還是不肯死心地想往後看,任瑤期嘆了一口氣正要說話,抬眼卻是看到了對街有一人正從一家印章鋪子裡走出來,驚鴻一瞥之下任瑤期手中的茶碗和碗蓋突然磕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聲音雖然不算大,但是因為馬車裡十分安靜,讓樂山嚇得連忙將車帘子放下了。她以為任瑤期生氣了,連忙認錯低下頭來認錯:「奴婢知錯。」   任瑤期似是沒有聽到樂山的話,她緩緩眨了眨眼,然後突然喊了一聲「停車」。   外頭趕車的婆子聽見了應了一聲然後開始減速,幾個丫鬟都不明所以地看到任瑤期挪到了車窗邊,將車帘子拉開了,這個時候馬車已經離著剛剛那一家印章鋪子有些遠了。   任瑤期透過車窗看過去,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穿著青衫的男子邁著閒適的步子往與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名男子身材修長,因背朝著他們看不見相貌也看不出年紀,雖然是一身書生的打扮,看上去卻有些懶洋洋的,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入眼也不過心。他此時正微微偏著頭與自己的小廝說話,即便是看不見正面,任瑤期也能猜到他這會兒定是微微斂著眸子,嘴角邊還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一副似是永遠也睡不醒的模樣,你不知道他的視線裡到底是你還只是一片虛無。   任瑤期有些愣怔地看著那人的背影,一時忘了該如何反應,直到那人的身影拐進了另外一條街,消失不見。   「小姐?您怎麼了?」樂山小心翼翼地問道,她壯著膽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卻什麼也沒有看到,這條街只有三三兩兩幾個行人,且都是不認識的陌生人。   任瑤期漸漸回過神來,然後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她將帘子放下,抿了抿唇輕聲道:「沒事,認錯了人。」   「那我們現在回去?」樂山問道。   任瑤期沉默著沒有說話。   樂水察言觀色:「說不準小姐剛剛沒有認錯人,要不掉頭回去看看?」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看著幾位丫鬟笑了笑:「回去吧,是我認錯了。」   即便是認對了又能如何?   她記得那人是師是友,那人卻只會讓她是陌生人而已。就算是站到了一起,也無言以對。   幾個丫鬟便沒有再說什麼,蘋果吩咐趕車的婆子繼續往前走。   馬車正要動起來的時候,車壁卻是被敲響了。   剛剛將心情平復下來的任瑤期不由得一愣,轉頭看向車窗方向,她的右手卻是不自覺的握緊了,竟然有些緊張。   樂山看了看任瑤期,出聲問了一句:「誰?」   外頭的人似乎是頓了頓,然後一個低柔暗啞的好聽聲音在外頭響起:「我。」   任瑤期緩緩呼出了一口氣,手也鬆開了,手心竟然有些汗溼。她怎麼忘了,喜歡敲她馬車車壁的,從來就只有某人而已。   任瑤期將車帘子掀開了些,看著站在車窗外的蕭靖西,輕聲道:「你怎麼來了?」   蕭靖西是一個人騎馬來的,站在馬車旁邊,手裡還握著韁繩。他還穿著之前與顏凝霜站在一起時的那身衣裳,幽深的眸子看著任瑤期一時沒有說話。   任瑤期見他不言,正要將帘子放下,蕭靖西低聲道:「我有話要與你說,我去前面的東升茶樓等你。」說著也不等任瑤期回絕,轉身上了自己的馬先行離開了。   任瑤期撐著下巴眨了眨眼,想了想,許久都沒有動。她不說話,丫鬟們也沒有人敢動,馬車也依舊停在路邊。   「從前面的巷子岔出去,去東升茶樓後門。」過了會兒,任瑤期才低聲吩咐道。   趕車的婆子得了命令,又將馬車趕了起來。   樂山性子活潑,忍不住大著膽子問道:「小姐,您剛剛在想什麼啊?」惹來樂水一個警告的瞪視。   任瑤期看了樂山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她剛剛想的是,雖然蕭二公子不愛騎馬,不過看他上馬的動作還挺好看,挺像那麼回事兒的,也不知道偷偷練了多久才沒有從馬上摔下來。當然,這種事情任瑤期是不會對自己的丫鬟說的。   蕭靖西可能是在來找她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任瑤期的馬車駛入東升茶樓後門的時候,同賀已經站在那裡等了她一會兒了。   同賀領著任瑤期上了二樓的包廂,蕭靖西已經等在裡面了。   丫鬟隨從都守在外間,任瑤期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蕭靖西半真半假地道:「蕭公子,這似乎於理不合?」雖然她以前也私下裡與蕭靖西見過面,不過那都是有事情需要與他商量,那會兒的任瑤期一門心思的想要擺脫困境保護自己的家人,那裡有閒功夫去注意名聲名節。   「你我已有婚約,與普通人不同。」蕭靖西想到了之前任瑤期看到他和顏凝霜站在一起說話,他不知道任瑤期是不是故意這麼說的,不由得有些尷尬,卻還是裝作鎮定的樣子很有底氣地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燕北這邊的民風比南邊的要開放,對於有婚約在身的男女更是寬容了不少,只要不做逾矩之事,又有丫鬟婆子跟著,並不忌諱他們見面。尤其是到了上巳節,花朝節,元宵節這樣的日子還會允許他們同遊。   任瑤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出言反駁他。   「我剛剛是想回去見你的……」蕭靖西看著任瑤期,突然低聲嘟囔了一句,倒是顯出了幾分委屈懊惱的樣子。   任瑤期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之前梗塞在心裡的那點被她盡力忽略的不痛快倒是消散了不少。   蕭靖西往前走了一步,站得離任瑤期又近了些。   任瑤期正要後退,蕭靖西卻是先一步伸手將她抱住了。   任瑤期臉色一紅,掙扎了一下又怕外間的人聽到動靜,只能小聲道:「放開我!」   「不放……」蕭靖西帶著笑意低啞聲音在任瑤期耳邊輕輕響起,讓她的心也跟著顫了顫,頓時有些手腳發軟。   「我只是急著想要見你,一時沒有躲開她而已,你別為了個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氣,好不好?」蕭靖西在任瑤期耳邊小聲道。   蕭靖西身上清冽好聞的味道無孔不入地將任瑤期包圍了,她的心跳得像是要從胸腔裡崩出來,連腦子裡都是「砰砰」的迴響,任瑤期不由得又羞又惱。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正要使出全身力氣將他給推開好讓自己呼吸能順暢的時候,卻看到抱著她的蕭靖西耳朵根呈了十分可疑的粉紅色,她頓了頓,然後便發現蕭靖西的心跳聲也很急,甚至比起她來也不遑多讓,儘管他臉上還是那麼一副鎮靜的模樣。   任瑤期又有些想笑,她嘆了一聲氣,然後冷著臉道:「蕭靖西,你再不放開,我就生氣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叫蕭靖西,蕭靖西愣了愣,然後便聽話地放開了她,視線卻不肯稍離。   任瑤期這一回沒有避開蕭靖西的視線,反而是認真看了他一會兒,直到認定蕭二公子淡定的表象下確實是緊張了,她才認真道:「我不生你的氣。」   蕭靖西看著她沒有說話。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然後道:「因為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你若是不願意的話,顏凝霜就算是使出再激烈的手段,她也不可能如願。」   顏凝霜不知道,任瑤期卻是清楚得很,蕭靖西若是真不想娶顏凝霜,顏凝霜還對他使心機的話,蕭靖西並不介意讓她在這個世上消失。   蕭靖西剛剛那些或委屈或無賴或霸道的模樣,並不是真正的他。   儘管他在她面前還會緊張,會還臉紅。 第432章繾綣   任瑤期這麼說的本意其實是想要安撫蕭靖西,卻不想蕭靖西在聽了這句之後臉上並無喜意。   瑤期正納悶著這位少爺今日到底是怎麼了,蕭靖西卻是看著她眼神微黯地道:「你不生我的氣我原本該高興的,可是現在我卻寧願你是生氣了的。」   蕭靖西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極低,幾乎算得上是喃喃自語,若不是任瑤期站的離他很近,可能就聽不清楚了。   任瑤期看著這樣的蕭靖西,突然意識到他與她的不一樣,蕭靖西雖然從來都給人一種無所不能的感覺,他的能力總是讓人忽略他的年紀,可是她認識蕭靖西的時候他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現在的他也只是二十歲。   蕭靖西在面對大事的時候可以運籌帷幄,甚至算無遺策,可是在感情問題上他未必就能比普通的弱冠之年的男子成熟。   這麼想著,任瑤期看著眼前神色黯然的蕭靖西,心裡不由得有些歉疚。   「我雖然並不生你的氣,但是……如果我說我討厭顏凝霜,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識大體?」任瑤期些尷尬地道,這種話任瑤期從來都沒有說過,現在這會兒當著蕭靖西的面說,難免的就有些拈酸吃醋的意味,所以在說出這句話之後她臉上紅的能滴血,不過這感覺其實挺新奇的,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她都沒有體會這種帶著小女兒情態的彆扭心情。   不過很顯然,她的話取悅了蕭靖西,剛剛他還一臉暗淡,這會兒唇角卻是彎出了愉悅的弧度。   「此話當真?」蕭靖西低下了頭,看著任瑤期低聲問道。   他們兩人本就站得近,蕭靖西這麼一低頭,兩人呼吸可聞,任瑤期下意識想要後退的,不過想了想,她還是輕咬著嘴唇站在那裡沒有動,儘管蕭靖西近在咫尺的氣息讓她有些小腿發顫。   任瑤期抬頭看了看蕭靖西如暗夜星辰一般的明亮眼眸,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蕭靖西臉上的笑意漸深,眼中的神彩似乎凝成了漩渦,能讓人溺斃在他溫柔而專注的眸光中。   他握住了任瑤期的手,任瑤期輕輕垂下的眼睫顫了顫,蕭靖西見她沒有掙開,便又小心翼翼地又一次將她抱住了。   任瑤期還是不習慣與男子這般親近,可是這個人是蕭靖西,任瑤期便忍不住心軟。這會兒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竟然見不得他露出一點點委屈難過的神情,無論蕭靖西是真的委屈難過還是裝出來的,她都不喜歡看到。   任瑤期在蕭靖西懷裡,有些愣怔。   她甚至有些神遊天外的想,或許她有些明白蕭靖琳對她說的「美人淚,英雄冢」的意思了。她不是英雄,過不了美人關。   「我喜歡你的不識大體,喜歡極了。」蕭靖西在任瑤期耳邊輕聲道,低柔暗啞的嗓音好聽得令人忍不住臉紅心跳,全身酥麻。   蕭靖西就這樣安靜地抱了任瑤期一會兒,並沒有別的動作,任瑤期也乖順地沒有動,氣氛卻是美好得令人眷戀不舍。   最後還是任瑤期動了動,紅著臉從蕭靖西懷裡站直了身子,這一次蕭靖西放開了她。   「你找我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情?」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輕聲問道。   蕭靖西這會兒心情不錯,拉著任瑤期到屋子中間坐下了,順手給她斟了一杯茶:「聽說你已經允了祝若梅的親事?」   「祝若梅是你的人,他的親事哪裡需要我來允?他求娶我的丫鬟,我同意了罷了。」任瑤期低著頭道。   蕭靖西聞言輕笑,看著任瑤期道:「誰說他的親事不需要你來允?他可是我的人。」   蕭靖西話裡的意思已經很直白了,任瑤期哪裡有不懂的?可是這話不好應也不好駁。   蕭靖西到也不想為難任瑤期,雖然他愛極了她臉紅羞澀的模樣,「我是想與你商量一下,他的婚期能否提前。」   任瑤期這才抬起頭來看他,有些驚訝:「婚期提前?提前到什麼時候?」祝若梅的婚期是祝家自己定下來的,這會兒突然要改期,還要蕭靖西來與她說,任瑤期當然驚訝。   蕭靖西沉吟道:「越快越好吧,端陽節過後如何?」任瑤期聞言越加驚訝了,今日是初二,初五就是端陽節了,那就是要將祝若梅的親事定在幾日之後。   「為何要這麼趕?可是出了什麼事?」若非是祝若梅年紀已經不小了,任瑤期原本覺得六月底成親都太早了,怕他們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準備不過來。   「我想讓祝若梅出一趟遠門,他的婚期若是不提前的話,怕就要延後了。我問過他的意思,他說想要早些成親。」蕭靖西說道。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蕭靖西讓祝若梅出遠門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他去辦,任瑤期原本想要問問清楚的,畢竟雪梨是她的人,她不過問說不過去。可是任瑤期又怕這些事情是自己不該問的,問出來的話會讓蕭靖西為難。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的神色,自然是明了她心中所想,笑了笑說道:「你知道太后這次挑選十位閨秀來燕北同行的還有三位朝廷官員吧?他們明面上是為了千金宴和《燕山河圖志》這部書來的,實質上卻不然。」   任瑤期聞言立即想到了上一次讓袁大勇去打聽到的事情,那幾位官員中或許只有裴之硯的真正為了《燕山河圖志》來的,其餘兩位官員為的是與遼人重開邊貿的事情。   任瑤期點了點頭:「上次我讓人打聽過了。」現在向來,袁大勇能知道這些,肯定少不了蕭靖西的授意。   蕭靖西倒是沒有那種內宅女子不得過問外院之事的觀念。蕭靖琳也是女子,這並不妨礙蕭靖西在某些方面欣賞她。而任瑤期即將要成為他的妻子,她也是他欣賞的女子,所以蕭靖西並不介意任瑤期知道這些事情。   「新任遼王繼位之時只有十五歲,難免會年輕氣盛,自他繼位後這幾年年年帶兵南侵,卻無論如何也進不了嘉靖關,在遼國威信大減。老遼王最後一任妻子順貞王后是北大王院知事的侄女,順貞王后聯合北院想要扶植自己的幼子取而代之。新遼王為了拉攏南院,娶了南院大王之女。別看這位南院大王平日裡不聲不響,耍起心眼兒來遼國沒有幾人是他的對手,這次遼王派人悄悄進京向大周朝廷求和就是南院大王的意思。」蕭靖西對任瑤期分析了一番遼國的形勢。   任瑤期垂著眸子想了想:「遼國這次是打了敗仗,主動求和……他們是打算讓地還是打算賠銀子?」   不想蕭靖西聽了這話卻是笑了,只是笑意不達眼底:「賠銀子吧,不過不是遼國賠給大周,而是大周賠給遼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還有這等好事?」   「朝廷這些年偏安南域休養生息,並不缺銀子。」蕭靖西淡聲道。   任瑤期仔細琢磨琢磨便明了了,朝廷不缺銀子,缺的是對燕北的控制權。   遼人在燕北軍手裡吃了敗仗,卻繞過燕北王府想朝廷求和。求和是假,包藏禍心是真。   遼國現在南院與北院各自為政,想要分出個勝負怕不是短時間的事情。而新遼王威信大減,近期內想要再次帶兵南下攻城也是不能,所以遼王想要乘著這個時機讓自己喘口氣,並清理門戶,所以提出了重開兩國邊貿之事。   燕北王府再厲害,也只是個藩王,大周還是姓李的。   遼人知道比起隔著燕雲十六州的遼國,燕北王府才是哽在大周朝廷喉嚨裡的一根魚刺。吐不出,咽不下,久了還會潰爛化膿。所以遼人即使吃了敗仗還敢提出讓大周朝給他們進獻歲幣,並且允許重開邊市貿易。   因為遼人若是與燕北停戰,燕北王府的存在便會變得尷尬起來。沒有了戰爭,燕北若是還想要養活這麼多的軍隊,百姓們就會心有怨言,久而久之燕北王府不想裁軍也不行了。如此一來大周朝想要收拾燕北王府就簡單多了,也名正言順多了。   這麼想著,任瑤期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得嘆道:「難怪你說南院大王此人心機深沉,這一箭雙鵰之計使得倒是漂亮。」   等燕北王府被逼得勢弱之時,遼國早已經處理好了自己的內政,因重開邊貿國力也漸漸恢復了,到時候再發兵南下,大周朝哪裡還有可抗之力?   蕭靖西聞言莞爾,每次與任瑤期說話都是他最輕鬆的時候。他不必防著她,也不用怕她聽不懂。每次往往只要他開個頭,她就能明了個八九不離十。聰明如她的女子,他還沒有見過幾個。   「這麼說燕北王府想要阻止朝廷與大遼的這次和談?」任瑤期問道。   蕭靖西聞言倒是沒有立即回答,他想了想,微笑著看著任瑤期:「若真是如此,你不怕我們成為整個大周的罪人?畢竟對普通百姓而言,能不打仗總是好的。」蕭靖西對於將任瑤期劃入「我們」的範疇很是心安理得。 第433章   「我記得你曾與我說起過燕北王府的歷史?」任瑤期聞言反問道。   那是幾年前,他們某一次見面的時候,蕭靖西與她提起過朝廷和燕北王府之間的那一筆爛帳。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眼中含笑。   「對朝廷而言燕北王府是不是罪人我不清楚,不過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燕北王府存在的意義早在幾十年前的那一場戰爭中就已經證明了。燕北王府不是要不要退的問題,而是能不能退的問題。」   朝廷和江南的百姓沒有經歷過,或許永遠也無法想像將自己的家門打開任由遼人的鐵騎踐踏是怎樣的人間煉獄,但是燕北的民眾卻記得清楚,甚至幾十年過去也沒有忘懷。   正是因為這一段慘痛的記憶,燕北的民眾才會只知道有燕北王府,而不知道有朝廷,蕭家在燕北的聲望是遠在江南安逸之地的李家遠不能及的。   燕北的百姓都清楚,若是再一次發生幾十年前那樣的遼人進關之禍,他們依然還是會被朝廷所捨棄,能保護會保護他們性命和身家的只有燕北王府。   百姓們的想法很簡單,他們不在意當家做主的人是誰,他們只在意誰能讓他們平安飽暖。   「那你是怕還是不怕?」蕭靖西聞言,依舊是看著任瑤期,用他那特有的溫柔低啞的聲音緩緩問道。   任瑤期忍不住有些無奈地看了蕭靖西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今日的蕭二公子格外地「不可理喻」!任瑤期終究還是缺少經驗,若是她姐姐任瑤華在場的話,可能就能看明白,蕭二公子今日的令人髮指的行為與雷盼兒撒嬌的時候像足了七八分。   只不過蕭二公子由於性格使然,表現得十分含蓄。   任瑤期雖然不明白,但她總算還是一位聰慧的女子,所以她輕聲回道:「你不怕,我自然不怕。」這句話帶著些任瑤期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安撫的味道。   不過只這麼一句,就讓蕭二公子龍心大悅。   因為心情愉悅了,接下來兩人說話的時候,蕭二公子就變得正常多了。   任瑤期同意了祝若梅要提前婚期的請求。只要雪梨願意了,她自然沒有什麼好說的。   眼見著時間不早了,任瑤期也不便在外逗留太久,便起身告辭。   到這時候任瑤期沒有意識到,為何今日明明應該是她生氣蕭靖西和顏凝霜私下會面之事,到了最後卻反而成了她安撫蕭靖西。   兩人一同起身,視線相觸之時無聲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轉。   「窈窈……」蕭靖西突然低聲喚道。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臉色微紅。   這還是蕭靖西第一次喊她小字,蕭靖西的聲音溫柔繾綣,聽在任瑤期的耳中似乎有一種特別的意味。   「嗯。」她低著頭,含糊地應了一聲。   蕭靖西彎了彎嘴角,上前一步牽住了任瑤期的手,送她出門。   這一次直到任瑤期離開茶樓,蕭靖西都沒有再說什麼,可是任瑤期直到上了馬車都能感覺到蕭靖西留在自己手心裡那溫暖的觸感。   任瑤期離開茶樓之後蕭靖西並沒有急著離開,任瑤期離開之後大概一盞茶的時間之後,蕭華進來了。   獨自站在窗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蕭靖西在蕭華進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他平日的模樣,墨衣黑髮,俊秀無雙,舉手投足之間是任何人也模仿不來的傾世風採。   只是屬下之人站到蕭靖西面前的時候卻總是容易忽略他的容貌,只感受到來自上位者的威壓,就如同他也總能讓下面的人忽略他的病弱之身,只注意到他的強勢那般。   而蕭靖西身為上位者,令人忍不住服從忌憚的這股威壓,是任瑤期從來沒有見過的。   「如何?」蕭靖西轉頭看了蕭華一眼,淡聲問道。   蕭靖西臉上雖然依舊讓人看不出來什麼情緒,不過自幼便跟隨他的蕭華卻是敏銳地察覺出來自家主子現在心情似乎還不錯,這讓蕭華原本還有些緊繃的心情放鬆了一些。   只是蕭華心裡難免會嘀咕,都說女人心就像娃兒的臉說變就變,怎麼主子也有了這毛病?這可不大好!   不過蕭華這漢子有一點好,那就是無論他內心跑馬跑到了何處,他都是一副面無表情深沉而穩重的模樣,讓人覺得此人可靠,很可靠!「回公子,屬下剛剛排查了一番,任小姐的馬車之前之所以會停下來那麼久,可能是因為裴之硯裴大人之故。」   蕭靖西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皺了皺眉:「裴之硯?你確定?」「正是裴之硯大人!裴大人昨日傍晚到的雲陽城,他昨日來沒有驚動京都來的那幾位同僚而是自己在城中的白雲客棧落了腳。裴大人昨晚和今日一早還在雲陽城裡逛了逛。他是剛剛不久之前才去的別院與其他人匯合。」   蕭靖西挑了挑眉眉,一時沒有說話。   蕭華偷偷瞥了蕭靖西一眼,等他接下來的指示。   蕭華想,按照自家主子的性情,接下來肯定會派他去細查任家小姐和裴大人之間的關係,查清楚兩人之間有沒有過往來,又是因何有的往來。   主子說不定還會對任小姐的身份有所懷疑,畢竟按理說任家小姐自幼是在燕北長大,從來沒有離開過燕州,不可能會認識裴之硯,有句話叫做事出反常即為妖。   娶媳婦可是大事,那是一點馬虎都不能有的,這世上能笨得跟穆虎似得連心上人都能認錯的人可不多。   蕭華想著,自己或許會被主子派去京都一次?只是他這一去京都的話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月餘,原本打算去找王妃身邊的辛嬤嬤給蕭順物色個溫順可人的媳婦的事情也得暫且緩緩了,不過這樣一來主子的婚事會不會也被延期?蕭華的思緒正信馬由韁地跑得飛快,突然聽到蕭靖西道:「裴之硯的話倒罷了……」   只是蕭華的反應稍微慢了一些,所以蕭靖西一開口他就立即下意識地低頭恭敬地道:「屬下領命!」   蕭靖西看了蕭華一眼:「……」   蕭華回過神來之後面色一僵。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主子似乎什麼都還沒說,他領什麼命?蕭華在心裡給自己默默地抽了十個大巴掌。   「沒你的事了,下去吧。」蕭靖西對下屬還算寬容,並沒有因為這點事情就責難。   蕭華這回再也不敢分神也不敢廢話了,連忙低下頭應了。   只是在蕭華出去之前,蕭靖西卻是又叫住了他,淡聲說道:「我讓你派人在暗處保護她,而非讓你們監視她,你最好記住這一點,以免以後犯錯。」   蕭華聞言心中一凜,這一次他十分慎重地給蕭靖西行了一個跪禮:「屬下明白了。」然後才起身退了下去。   蕭靖西之前追上任瑤期的時候遠遠看到她的馬車無端端的停下來了,他原本還以為任瑤期是知道他會追上來,所以停在那裡在等他,可是後來才發現並非如此。   等蕭靖西到了任瑤期的馬車邊,敲響她的馬車車壁的時候,任瑤期甚至沒有想起來他們兩人之間敲馬車壁的暗號,當時蕭靖西心裡就有些委屈了。   不過等他聽到任瑤期隔著馬車帘子傳出來的聲音裡有著些讓人無法琢磨透的情緒的時候,蕭靖西心裡的委屈便帶了些不安。   在那一刻,蕭靖西突然意識到任瑤期身上似乎有些什麼是他無法掌控的。   這一點,對於一個做慣了上位者的人而言,尤其是對蕭靖西這樣的人而言,一時之間是無法適應的。   所以他讓蕭華去查任瑤期在離開燕北王府的這一段時間出了什麼事情,任瑤期又遇見了些什麼人,好在任瑤期身邊一直就有蕭靖西派去保護她的人,要查起來的話並不困難。   蕭靖西其實還擔心任瑤期是遇上了什麼為難之事,又不好對他或者蕭靖琳說。   只是,不管是出於哪一點,蕭靖西心裡還是有那麼一些在意的。   所以今日的蕭靖西在見到任瑤期的時候,才會有那麼些的幼稚表現,仿佛忍不住的想要在任瑤期面前確認什麼,想要他在意的那個人也如同他在意她那般的在意他。   蕭靖西身上自然會有些上位者和聰明人身上無可避免的毛病,遇上任瑤期又是他第一次將一個人放在心裡,親密之人之間的相處之道還需要他慢慢的去摸索去頓悟。   好在蕭靖西是真心將任瑤期這個人放在心上,當任瑤期溫順地讓他抱住的時候,蕭靖西的心緒也慢慢地沉澱了下來。   蕭二公子是個一意識到自己有錯就會認真去改的人。   所以雖然他心裡對於任瑤期今日的反常還有些不解和疑惑,但是他也知道他必須要給予任瑤期信任。   有些事情她不說,他就不問。   她總有會願意告訴他的那一日的。   *********************************想在12點58發的,網絡突然抽了一下,瀏覽器崩潰了,然後就過了12點了……〒_〒. 第434章裴之硯   五月初五是端陽節,今年的端陽節比往年都要熱鬧一些。   因為世子去世,燕北上下都沉寂了一年,連正月十五的花燈節都有些燈影寥落。不過端陽節的熱鬧卻不會受到什麼影響,自古端陽節就是起源於部落的祭祀,賽龍舟,掛菖蒲,用艾葉水沐浴是為了驅邪避災。燕北王府也下令今年的龍舟賽可以再加幾艇競賽的龍舟,讓場面更熱鬧一些。   龍舟需要事先下水,所以雲陽城的龍舟賽都是下午才會開始。   上午,任瑤華派人送了粽子過來,有五仁、蜜棗、紅豆的,還有南邊兒的人喜歡的肉粽,裝了滿滿的一籮筐。李氏留下了一些,剩下的都讓周嬤嬤分下去給下人們分食,說是大小姐送回來的。   送粽子來的雷家下人說雷家今年依舊會有一艇龍舟要下水,不過任瑤華因為有了身孕的關係不能去,只有雷霆和雷震帶著盼兒過去。   蕭靖琳最近似乎有些忙,在端陽節之前就給任瑤期送過信來,說今年怕是不能與任瑤期一起去看賽龍舟了,任瑤期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也猜到蕭靖琳的忙碌可能與遼人的事情有關係。蕭靖琳在嘉靖關多年,與遼人有過多次交手,對邊關之事比許多人都要了解得多。   所以雖然今年的賽龍舟比往年都要熱鬧,但是因為任瑤華和蕭靖琳不能去的關係,任瑤期卻是覺得無趣了不少。   下午,任瑤期同李氏一起乘馬車去城外。今年的龍舟賽依舊是在城外的溧陽河河段,任瑤期和李氏過去的時候從河岸上就能看見河面上的那二十多艇龍舟,當中的那一艇比其餘的龍舟都要大,龍頭和龍身用的是金漆,遠遠看著十分富麗堂皇,惹人注意。   任瑤期和李氏在河岸邊下馬車的時候,河岸上就三三兩兩地站了許多不知道哪一家的丫鬟婆子們,都對著河中央的那一艇龍舟指指點點。   李氏也不由得看了幾眼,驚訝道:「這一艇龍舟倒是氣派,將別的船都比下去了,不知是哪一家的?」也難怪李氏會有此一問,插著燕北王府徽旗的那一艇龍舟就在這艇金龍旁邊,燕北王府的船龍頭已經很是有些年頭了,雖然年年都有人維護,但是與這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金龍相比就顯得有些失色了。   任瑤期看了一眼,笑了笑道:「聽說今年朝廷也有船要參加龍舟賽。」   李氏瞭然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這時候不遠處正巧有人道:「不知道今年誰家的船能拿第一。」   「這還用問?自然是燕北王府的船!」有人肯定地道。   「往年到也罷了,今年不是還有朝廷的……」   李氏和任瑤期沒有聽下去,因為徐夫人的丫鬟看到了她們來了迎了過來。   李氏帶著任瑤期跟著徐夫人的丫鬟去了徐家的涼棚,徐夫人雖然還沒有來,涼棚裡卻已經坐了好幾位與李氏相熟的夫人太太。   李氏坐到了柳太太和陳太太那邊,與她們寒暄了起來。   任瑤期與她們見過禮之後也與柳夢涵和陳之意她們聊到了一處。任瑤期一邊聽柳夢涵說話,一邊注意著李氏那邊的情形。現在李氏已經很適應與這些太太們的交往了,尤其是面對那幾位與她相熟的太太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也歡暢了不少。   其餘各家的人也都陸陸續續的來了,河岸邊停的馬車也排起了長龍,四處都能聽到熱情的寒暄聲。河中央響起了擂鼓聲,有人跑出涼棚去看,卻只是三三兩兩的幾艇龍舟在熱身,只有燕北王府的青龍和朝廷的金龍巍然不動的停在了河中央,很是有些對陣的意思。   任瑤期正聽陳之意和柳夢涵小聲議論今年哪家的龍舟能夠取勝,徐夫人歐陽氏身邊的丫鬟過來了。   「任小姐,夫人讓奴婢來請您過去。」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往四周瞧了瞧:「先生已經來了麼?」   徐夫人雖然派了徐家的下人過來涼棚這裡招待茶水,不過她自己和徐萬裡都還沒有到。   丫鬟指了指身後的河面說道:「夫人在船上呢。」   任瑤期順著丫鬟的手看過去,靠著河岸邊已經停了好幾艘私家船,是為了方便看等會兒的賽事的。不過自從那一年的龍舟賽上出了事死傷了人之後,女眷們就不怎麼敢上船了,都坐到了岸邊的涼棚裡,所以河面上的遊船也少了許多。   任瑤期看了一眼,那幾艘船長得都差不錯,任瑤期分不出來徐家的是哪一艘。   丫鬟還以為任瑤期害怕上船,連忙道:「任小姐放心,船穩得很呢,而且我們也不跟著賽船走。」   任瑤期笑著頷首:「我去與母親說一聲。」任瑤期去與李氏打了一聲招呼,然後才帶著樂山樂水蘋果桑椹四個丫鬟跟著徐家的丫鬟出去了。   對於徐夫人只叫了任瑤期一人上船,在場的太太小姐們也沒有太多的想法。先不說任瑤期是徐夫人的關門弟子,就是任瑤期現在的身份也沒人會說什麼。   任瑤期跟著丫鬟走到岸邊才看到徐家的船,只是一艘能容下七八人的中型遊船,比起別家的遊船來並不顯眼。   任瑤期上船的時候聽到遊船上隱隱約約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和笑聲,她雖然沒有聽清楚船上的人在說什麼,但是其中有一個聲音卻是讓她的步子不由得頓了頓。   「任小姐?」領路的丫鬟見任瑤期突然停了下來,不由得喚了她一聲。   任瑤期衝著丫鬟笑了笑,輕聲問道:「船上還有客人?」   正當這時候,徐夫人身邊的高嬤嬤從船艙裡探出了身子,見任瑤期正要上船連忙親自走過來扶她。   任瑤期便沒有再問,扶著高嬤嬤的手上了遊船。   遊船很穩,幾乎讓人感覺不倒晃動,但是離開實地踏上遊船還是讓任瑤期的身子晃了晃。   任瑤期進了船艙,一眼就看見了徐萬裡和徐夫人坐在了遊船當中的一個方桌邊。與徐萬裡相對而坐的,背對著任瑤期方向的是一位身穿青衫的男子,任瑤期進去的時候這名男子正用著他慣有的慵懶語調說道:「……等離了燕北之後,我還打算繼續往北行,這一去怕是至少要個三年五載……」   見徐夫人往他身後的方向看了過去,那名男子意識到有人進來了便停住了話,轉過身來看了一眼。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也看清楚了這男子的容貌。這張臉是她曾經很熟悉的。   相伴十年他的容貌都沒有太大的變化,淡淡的眉眼,俊秀的容貌讓人看不出年紀,臉上總是帶著笑意,說話的時候語速很緩,只是聽聲音便能讓人感到如沐春風的愜意。   男子看到她的時候似乎愣了愣,眼中有一絲驚訝一閃而逝。   任瑤期因為視線也停留在他身上,所以將他眼中的驚訝看在了眼裡,心裡不由得有些好奇。   這一世他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怎麼他第一眼看到她會有這樣的表情?難道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淵源不成?   任瑤期不由得回想上一世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當年盧德新帶她進京,走到相州的一家驛站的時候她因不堪受辱想要趁夜逃走,最後還沒有逃出驛站就被抓住了。被人帶去見盧德新的時候,她在驛站的院子裡撞到了一個男子,當時她心裡害怕得很,正擔心著等會兒回去之後盧德新又會想出什麼法子來作踐自己,自然沒有去注意一個陌生人的模樣,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她當時撞到的人是裴之硯的。   回京之後不久,他就被盧德新轉送給了裴之硯。   被人送去裴家的時候,裴之硯只是打量了她一會兒,什麼也沒有說就讓人帶她下去了。   她以為自己是被送去給裴之硯當侍妾玩物的,還不安了好些日子,但是自那以後裴之硯並沒有再見她,只讓管家給她派了個丫鬟伺候她起居,吃飯也只是在自己的那個小院子裡。   直到到了裴家將近一個月之後,裴之硯才讓人叫了他過去,但是因為這一次見面的地點是書房,而且還是大白天,她便安心了不少。   她進書房的時候裴之硯正靠在書房的軟塌上看書,見她進來了頭也沒有抬,只是指使她去給他磨墨,等她磨好了墨之後他便起身到書案邊來寫字,這一寫就是一個時辰。   任瑤期離他遠遠的站著,原本她心裡還有些警惕,後來看著他寫字認真的模樣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不知道怎麼的就放鬆了防備。她趁著裴之硯寫字投入的時候,便悄悄的翻看書架上的書,等到他寫完了字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都沒有發覺。   裴之硯與她說的第一句話是:「喜歡讀書?」說著還拿起她手中的書看了一眼,然後有些驚訝地挑眉,「還喜歡書畫?」   當時她翻看的是一本古人鑑賞書畫的筆記。   任瑤期見他聲音溫和,便點了點頭,有些黯然地道:「我爹爹很喜歡。」這本書她父親的書房裡也有。 第435章師生   裴之硯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微微一笑:「我府中也沒什麼事情能讓你做的,你以後就來書房看書吧,每兩個月至少看完一冊。」   在任瑤期驚訝的視線下,他又悠悠地補充了一句:「我會隔三差五的來考究你一番的,你若是看得不認真……以後我就讓你做別的。」   任瑤期當時聽到這個奇怪的「差事」的時候心裡十分驚訝,心想這人從盧公公那裡將她要過來就是為了讓她在書房裡看書的?不過驚訝不解是一回事,任瑤期生怕裴之硯反悔讓她去「做別的」,立即應下了。   自那以後,任瑤期每日卯時準時到書房去讀書,中午一個時辰用飯和休息,接著繼續回書房讀書到酉時,然後回去自己的院子用過晚膳之後繼續在房裡挑燈夜讀一個時辰。   她不敢偷懶,比起「做別的」什麼來,她還是願意每日待在書房裡與書本為伍的。   她在書房的時候,裴之硯有時候也會在,不過他大多數時候是躺在軟塌上看書,或者坐在書案邊寫字。任瑤期從來不會主動去接近他,她只安安靜靜的坐在靠著西牆的那張琴案邊,多數時候連臉也沒有抬。裴之硯也不理會她,他甚至再也沒有叫她磨過墨也從不讓她做端茶倒水的活計。   她看的是哪一本書裴之硯從來不幹涉,只要是他書房裡書架上的書都任由她挑選。任瑤期感覺到自己在裴家的存在感很低,她每日只在書房和自己的小院裡來回,遇見的人也少,久而久之,任瑤期在裴家便安心了不少。因為在裴家的這段時間她還暗中打聽了一下,得知這位裴大人與已故的妻子伉儷情深,從未有過侍妾和通房,在裴夫人去世之後他也沒有再成親的打算,她想說不定裴之硯要了她回來真的是因為一時的心血來潮吧。   任瑤期通過一段時日的相處發現裴之硯真的是一個很懶散隨意的人,比如說他能躺著就絕不坐著,能坐著就絕不站著,他看書最喜歡的就是斜倚在書房的軟塌上,如果躺著可以寫字的話任瑤期相信他是不會挪步到書案上去寫的,裴之硯完全沒有讀書人「站如松,坐如鐘」的講究。   任瑤期曾經因為好奇偷偷的去坐過他的那張軟塌,結果卻發現裴之硯的軟塌比起一般的軟塌來雖然要硬一些,卻是十分的舒適。不過她也只偷偷坐過那一次,除了書房裡的書之外,她從來不碰裴之硯的任何東西,他書房裡的抽屜箱子都沒有上鎖,任瑤期也沒有趁他不在去偷偷翻看過。任瑤期在家中之時最喜歡做的就是去翻他爹爹書房裡的抽屜和箱子,結果有一回翻出了一冊畫工精美的春宮圖。   她以為有著這樣懶散的性子的人說要檢查她讀書的話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所以她雖然每日還是不管風霜雨雪的去書房看書,卻沒有將裴之硯的話當真,直到她在書房連續看了兩個月的書之後,裴之硯將她叫到了身邊。   「這兩個月看了什麼書?」裴之硯依舊是靠在軟塌上,問她這句話的時候垂著眼帘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西行雜記》,《太平年鑑》、《經世集》。」任瑤期低著頭低聲回道。   兩個月看三本書,任瑤期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畢竟裴之硯之前只要求她兩個月看一本書,所以她回答的時候並不心虛,她自幼記性就極好,看書的速度也快,還能將內容記個八九不離十。   裴之硯連頭都沒有抬,將手中的書翻過去一頁,隨口問道:「《西行雜記》第九篇,出現了八個形貌不同的女子,當中穿紅衣裳的那個叫什麼名兒,家住何處,年歲幾何?」   任瑤期聞言愣愣地瞪著裴之硯有些傻眼。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問題?裴之硯許久沒有聽見她回話,便抽空瞥了她一眼,悠悠然道:「怎麼?答不出來?那就……」   任瑤期被嚇得一個激靈,立即搶話回道:「等等,那姑娘好像是叫秦九娘,家住……家住稻田村,年歲……」任瑤期糾結著眉頭想了半日,她自認記性還不錯,卻依舊想不起來書中有提那位紅衣姑娘的年歲。   那本雜記其實就是一本遊記,每一篇都不太長,裴之硯提到的第九篇只有四頁紙,出現的人物大多也就是一兩句就帶過了,任瑤期能大致的記住一個只出現了一次的小人物的名字已經算是記性奇好了。   那時任瑤期的年紀畢竟還小,因為自幼就聰慧學什麼都比別人快所以從未在讀書識字上吃過什麼虧,裴之硯這樣又很像是想要故意刁難她,於是她說話的時候便忍不住有些不服氣,儘管因為人在屋簷下語氣和姿態還是很恭謹的:「請先生恕我愚鈍,實在不記得書中有提到那位紅衣姑娘的年歲,還請先生賜教。」   這是任瑤期第一次稱呼裴之硯先生,其實是帶著些微不服氣和諷刺的意味的。那時候任瑤期還不知道她隨口這麼一叫,就跟當今皇帝成了同門師兄妹。   裴之硯打量了她一會兒,突然笑了,用諄諄善誘的語氣說道:「書中是不是有提到她出生那年興元府正鬧災荒?」   任瑤期皺眉想了想,好像還真有提到這麼一句,便點了點頭:「確有提到。」   裴之硯又問道:「這本書開篇就有說起,張生是在慶隆三年從京都出行的,因為途中四處遊玩加上走到金州的時候病了一場,所以從京都到慶元府利州整整花了兩年時間,那他路過位於利州的稻田村的時候應該是在哪一年?」   任瑤期頓了頓,有些遲疑地道:「是慶隆五年,可是……」   裴之硯不理她的辯駁,繼續道:「那位秦九娘既然已經到了看到成年男子臉紅的年紀又還是代嫁之身,那她的年紀應該在十歲到二十歲之間,她出生的那年便是正清十五到正清二十五年這當中的某一年,而在這期間內慶元府的利州只有正清二十年的時候發生過一次旱災,現在你再來告訴我,這位秦九娘年歲幾何。」任瑤期頭上冒出了冷汗,聲音有些艱澀地道:「十六歲。」   裴之硯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沒錯,是十六歲,現在你還堅持書中沒有提到這位姑娘的年歲嗎?」   任瑤期:「……」   裴之硯靠在軟塌上打量她,臉上帶著笑意:「還不服氣?」   任瑤期低頭:「不敢……」   裴之硯偏頭看著她道:「你因為自己記性好,所以覺得讀書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對書也少了幾分敬畏之心。讀書若是真有這麼簡單,那麼考狀元還不如去選茶樓酒館裡的夥計,聽說優秀的夥計除了能背菜名之外還會記住各類客人的喜好忌諱。」   裴之硯將手中的書放下,稍稍坐正了身子:「讀書的時候需要你去思去想,懂得舉一反三,而非簡單的記住書上的內容。讀書不在多而在精,有的人讀了一輩子的書也明不了理,那麼還不如不要去浪費這個時間,及時行樂多好?你若一生只讀了一本書,卻能從中悟出道理來,那便是不錯的收穫了。」   任瑤期聽著聽著,表情也漸漸認真了起來,她這才明白,裴之硯是在糾正她讀書的方法。之前她因為擔心裴之硯覺得她偷懶,所以多讀了幾本,自然是沒有多用心的,不想卻是被裴之硯發現了,便提了這麼個刁鑽的問題來警醒她。   這回任瑤期是真心低頭恭敬地道:「是的先生,我知錯了。」   裴之硯抬眼問她:「錯在何處?」   任瑤期認真道:「貪多嚼不爛,先生之前讓我兩個月讀完一本書已經是讓我走馬觀花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回裴之硯終於滿意了,一邊躺回去看他自己的書,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道:「孺子可教!《西行雜記》,《太平年鑑》、《經世集》這三本書你再從頭讀三遍吧。三個月之後我會再來考究你一番。」   任瑤期低頭應了,正要退回琴案邊去看書,裴之硯卻又道:「不過你今日並未讓我滿意,所以……」   任瑤期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裴之硯頓了頓,似乎是想了一會兒才繼續道:「所以就罰你打掃書房三個月吧。」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幾乎是歡天喜地地領了罰。   自那以後,裴之硯就莫名其妙地真正的成了她的先生。隨著她的意讓她自己看了兩年的書,每兩個月會考校她一次,答得好的話沒有獎勵,答不出來的時候就會被罰去做各種活計,任瑤期還去花園裡拔過草。   這樣放羊吃草了兩年之後,裴之硯開始漸漸的她自己選書看的同時還給她指定一些書目,不過任瑤期只喜歡看遊記,野史,市井趣味這類的書,別的書她並不是很感興趣。   有一次裴之硯指定她看《名臣經濟錄》,她實在是看不下去,所以在對答的時候很是有些牛頭不對馬嘴,裴之硯不滿意,她還不自覺地頂了一句:「我又不去考狀元,看這些做什麼!」   裴之硯倒是沒有生氣,只是懶懶地揮了揮手罰她去刷馬桶了。   裴之硯只說了一句就讓任瑤期偃旗息鼓了:「我是先生,你是學生,學問上的事情自然是我說了算。你若是不喜歡這種相處模式的話,我們就換一種?」   任瑤期覺得,她還是去好好的看那本《名臣經濟錄》吧…… 第436章敘舊   任瑤期也是後來在刷馬桶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她在裴之硯面前已經敢頂嘴了。   裴之硯雖然為人懶散淡薄,但是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極有耐性,確實是一位好先生。   幾年過去之後,任瑤期在與他的相處過程中漸漸放鬆了戒備,開始真正的尊他為師,敬他為兄起來。   裴之硯果真沒有再娶,因為他沒有子嗣裴家本家的人倒是一直在催他續弦,有些長輩還給他送了美貌丫鬟來,裴之硯煩不勝煩之下就派任瑤期去給他打發這些人。到後來,本家也就不給他塞人了。   某一次裴之硯在考校了任瑤期功課之後突然問道:「最近本家沒人上門?」   任瑤期想了想:「前幾日有人來過,送了些藥材過來就走了。」   裴之硯垂著眸子想了許久,然後似是想明白了什麼,撫著額頭苦笑著嘆了一口氣:「罷了……名聲上吃點虧也沒什麼。」   任瑤期有些莫名奇妙。   不過裴之硯並沒有給她解惑,只是看了她一眼,微笑道:「這次就罰你吃一個月的芹菜吧。」   任瑤期不怎麼挑食,唯一不喜歡的是芹菜的味道,聞言不由得一愣:「先生,我剛剛答的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裴之硯躺回了榻上,悠悠然道:「對極了,看書很認真,孺子可教。」   「那為何還要受罰?!」任瑤期皺眉。   裴之硯頭也不抬:「因為我是先生,你是學生。」   任瑤期:「……」   任瑤期也是許久以後才知道,因為外頭都以為她是裴之硯的侍妾,還是極為受寵的侍妾,可是她跟在裴之硯身邊多年都沒有傳出過有孕,加上之前裴夫人歐陽氏也是成親多年未有身孕,裴之硯在妻子去世之後又不肯娶妻,裴家的人便以為裴之硯有什麼難言之隱,所以也不敢逼他太狠了,而之前裴家來人的時候裴之硯都是讓任瑤期去打發的。   任瑤期就這麼在裴之硯的調|教下過了許多年,一開始她只能被動挨打,到了後來便能偶爾給自己先生一些不疼不癢的反擊,她就這麼的慢慢從一個仗著自己有幾分聰明性子有些傲氣的小姑娘長成了如今這副萬事波瀾不驚穩重的模樣。   成長之路的艱辛,細數出來也是一番令人心酸的血淚歷史。   任瑤期站在那裡回想起當年師徒兩人相處的情景,心下很是有些感嘆又有些溫暖,直到徐夫人的聲音招回了任瑤期的思緒。   「這位就是我之前說起過的我的學生,瑤期你過來,見過裴先生。」   任瑤期剛剛腦子裡想了許多,卻也不過是一瞬之間的事情,徐夫人雖然看到任瑤期明顯的愣了片刻,也只以為她是突然見到裴之硯才會有這般反應,並未作他想,只招呼任瑤期過去給裴之硯見禮。   任瑤期收斂心緒走上前去給徐萬裡夫婦和裴之硯分別見了禮。   裴之硯若有所思地將視線從任瑤期身上收回,點了點頭微微一笑,然後問道:「你先生現在服用的方子是你給她的?」   徐夫人見任瑤期一時沒有答話,便解釋道:「因為我妹妹與我一樣,從娘胎裡就帶了這病,只可惜她……哎!謹言他對我妹妹的離世一直心有遺憾,所以多年來也有在鑽研藥理,他昨日一見我喝的藥便說是對症,又知道了你教我的那些按摩穴道緩解病症的方法,所以我才提到你的。他與我是至親又是忘年之交,便也是你的長輩,自家人在一起說說話,你不必拘謹。」   任瑤期到不是拘謹,她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裴之硯。這方子是她告訴徐夫人的沒錯,不過也是上一世裴之硯鑽研醫書找出來的。   她也只能說道:「是我給先生的,方子是我從外祖父家中一本前朝太醫的手札中找到的。」   裴之硯沉吟道:「不知道是前朝哪一位太醫的手札?」裴之硯自然是研究過不少太醫留下來的醫案和藥案。   任瑤期想了想,回道:「胡仲雲胡太醫。」   裴之硯不由恍然:「原來是他,難怪了。」   徐夫人倒是有些驚奇了:「你也聽說過這位胡太醫?」也不怪徐夫人驚訝,胡腫雲雖然是太醫,但是卻並不怎麼有名,生前也沒有留下讓人稱道的杏林佳話,加上他在世的年代與現在至少隔了四百多年,所以就連博覽群書的徐夫人和徐萬裡也不知道這位太醫。   任瑤期在心中暗道,裴先生自然是知道的,事實上這方子就是他翻看胡仲雲和其他一些名醫留下來的醫案和醫書琢磨出來的。   「我手中有一本他傳給自己兒子的筆記,書中確有對心疾這種病獨到的見解,如果這是他想出來的方子,到也不奇。」裴之硯對徐夫人道。   裴之硯打量了任瑤期一會兒,笑言:「不過你小小年紀又不是醫家出身,卻能有這分通透到也難得,你先生收了個好學生。」任瑤期聞言忍不住暗地裡想:當年我是你學生的時候可沒見你有過這種感嘆!果然,學生總是別人的好。   裴之硯自然是聽不到她的心聲的,兩人如今相見如同陌路,裴之硯也只是在剛看到任瑤期的時候臉上露出過驚訝的表情,問了她藥方之事便與徐山長聊起了別的,並無投注太多的視線在任瑤期身上,讓任瑤期覺得之前他在裴之硯眼中看到的那一抹驚訝似乎只是她的錯覺。   徐夫人將那方桌留給了徐萬裡和裴之硯兩人,她自己則帶著任瑤期去了船艙靠窗便的案幾入座,聊近期的修補殘譜之事。   這時候外頭響起了炮仗和鑼鼓聲,聲音大得連船上幾人說話的聲音都掩蓋住了,在另一邊喝茶說話的裴之硯和徐萬裡的注意力也轉移了過來。   徐夫人笑道:「是賽龍舟要開始了,謹言你還沒有看過燕北的龍舟賽吧?」   裴之硯微微一笑:「是沒有看過,不過單從龍舟的外觀來看,是江南的花樣多一些。」   徐夫人聞言不由得看了一眼停在河道中央的那一艇金碧輝煌的龍舟,笑道:「這倒是真的,不過賽龍舟賽龍舟,總要賽起來才知道勝負,光憑外表又怎麼能夠定輸贏?」   裴之硯點了點頭,也以之為然的樣子。   今年的賽龍舟雖然比往年還要熱鬧一些,不過在程序上也依舊是按照往年的來走,燕北王與雲家,蘇家,雷家的家主上了高臺,朝廷的另外兩位官員也在上面。   船上幾人的注意力也都投注了過去,徐萬裡看向裴之硯:「你不上去?」   裴之硯往高臺上看了一眼,悠悠然地喝了一口茶:「風頭留給別人出吧,我還是留在這裡與你對弈幾局痛快,昨日那盤棋還未分出勝負呢。」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忍不住看了一臉閒適的裴之硯一眼,她深知自己這位先生的秉性,這會兒他心裡想的定是:輸了丟臉面,贏了遭人恨,還是躲在這裡喝茶舒服。   這時候河岸上已經有不少捧著笸籮各個涼棚裡穿梭尋人下注的丫鬟們。   也有丫鬟往停靠在河岸邊的船上來了。   徐夫人看向徐萬裡和裴之硯,笑言:「不如我們也來猜一局如何?」   徐萬裡撫須一笑,打趣道:「夫人是常輸將軍,敗績斐然,猜不猜結果都一樣。」   徐夫人瞪了他一眼:「先生倒是常勝將軍,不過你年年都猜燕北王府勝,贏了也勝之不武!」   裴之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任瑤期也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她從未見過向來一臉嚴肅端正的徐山長還有這麼一面。難怪世人都道徐山長和徐夫人琴瑟和諧,感情極好。   正當這時候,高嬤嬤匆匆推艙門進來了:「老爺,夫人,蕭二公子來了。」   徐萬裡和徐夫人對視一眼似乎有些訝異,徐萬裡連忙道:「請公子進來吧。」   任瑤期愣了愣,不由得往船艙外看過去,正好看到蕭靖西彎腰走進了船艙。   徐萬裡笑道:「我這船可小,早知你要來應該去借王府的畫舫的。」言語之間十分熟稔的樣子。   蕭靖西聞言一笑,溫聲道:「我正是來請你們去畫舫的。」   說著他的視線在船上眾人身上掃過,看向任瑤期的時候微微頓了頓,然後又轉開了,最後停在了裴之硯那裡:「聽說裴先生在先生這裡,我便冒昧過來了,希望不會打擾到你們的敘舊。」   裴之硯也正看著蕭靖西,聞言笑著點了點頭:「蕭公子,許久不見。」兩人竟也是認識的。   徐夫人笑言:「既然是敘舊,你也算是舊識,自然不會打擾。」   徐萬裡問裴之硯道:「燕北王府的畫舫我見過,還沒坐過,今日倒是沾了你的光了?」   蕭靖西不由失笑:「先生這話倒是在怪我了。」   徐夫人道:「靖西你別理你先生,他一高興就喜歡胡言亂語的,這毛病這麼多年了也沒改。你來的正好,我們正要下注猜比賽,人多熱鬧。」 第437章賽事   徐夫人的話一說完,徐萬裡就不滿意道:「如此以來,這賭局哪裡還有公平可言?以我之見,蕭公子只適合在這場賭局中做一次看客。」   眾人想想,覺得也對。雖然今年出了朝廷這一變數,不過蕭靖西比起別人來,要猜比賽名次總要容易許多。   蕭靖西不由莞爾:「那我便做看客好了。畫舫就停在旁邊,諸位先移步如何?」   幾人都沒有什麼意見,跟蕭靖西一同出了船艙。   燕北王府的畫舫果然就停在這條船旁邊,將船再靠近一些就能直接上去。蕭靖西讓幾人先上畫舫,他跟在後面,等裴之硯和徐氏夫婦都上去了之後,蕭靖西將任瑤期身邊的樂山和樂水叫了過來,吩咐她們小心扶了任瑤期,又輕聲囑咐任瑤期道:「小心些。」   任瑤期衝他笑了笑,穩穩地上了畫舫,然後又稍微停了一下轉身等他也一同上來。   蕭靖西上了畫舫,看著任瑤期,嘴角彎出了愉悅的弧度。   徐萬裡其實算是蕭靖西的老師,因此他到了學生的船上也不見外,逕自與夫人一起拉著裴之硯四處打量起畫舫來。   等幾人打量夠了之後,蕭靖西便帶著諸人一同去了畫舫當中視野最好的花廳。蕭靖西似乎一早就吩咐了後客人會到,花廳裡已經準備好了茶水點心瓜果,倒是應了他之前的話,他去徐家的船上當真是去請客的。   幾人分主賓坐好之後,徐萬裡看了一眼河面上已經擺好架勢的賽船道:「那便開始下注吧。」   蕭靖西招來一個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那丫鬟應聲退下了,不多會兒便捧了個茶盤進來,茶盤上放著一疊剪裁好了的宣紙,她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筆墨紙硯的丫鬟。   「不如諸位先將自己下的注寫在紙上,等結果出來之後再拆開來看,這樣也比較公平。」蕭靖西說道。   「這倒是不錯。」徐夫人點頭笑道。   丫鬟們將筆墨紙硯和剪裁好了的宣紙一一放在了眾人面前,蕭靖西說不參與果然就不參與,只在一旁看著眾人用紙筆下注。   任瑤期看了諸人一眼,徐萬裡和徐夫人一邊寫著一邊還低聲交談一句,似乎是在討論拿什麼來做賭注,他們這種賭法賭的是風雅,自然不會拿銀子來做賭注。   裴之硯正低頭品著茶,淡淡的眉眼之間都是閒適的笑意,他似乎並不急著下注,只一邊喝茶一邊偏頭與旁邊坐著的蕭靖西聊幾句茶道的事情。   任瑤期也不急寫,她往窗外的河面上看了一眼,而是幾艇龍舟已經鋪開著停在了河道中,竟像是將河面都鋪滿了一般,明明往年都只是玩樂性質的賽事,今年不知為何就多了一種劍拔弩張的戰意。   朝廷的那一艇龍舟停在最中央,燕北王府青龍停在他左側,燕北王府左側則停著雷家的紅龍,雲家的白龍則是停在朝廷的金龍的另一側,皆如一隻只蓄勢待發的箭,只等一聲令下就會飛射而出般。   裴之硯開口道:「蕭公子似乎並不在意這一場輸贏?」裴之硯說的是龍舟賽的輸贏,而非是他們的猜注。   蕭靖西聞言微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這只是一場龍舟塞,贏有贏的樂趣,輸也有輸的樂趣。」   裴之硯聞言挑了挑眉,似乎若有所思。   任瑤期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看了蕭靖西一眼,卻不由得心中一動。她又打量了河面上的陣容一眼,稍稍沉吟片刻,便提筆在宣紙上寫了起來。寫完了之後將紙折好。   蕭靖西看向她,輕聲問道:「賭注是什麼?」   任瑤期想了想,又提筆在另外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   蕭靖西看了一眼,見上面寫的是「西山遊春圖」,不由得挑了挑眉好奇道:「我倒是沒有聽說過這幅畫,不知道出自誰人之手?」   任瑤期抿嘴一笑,又再寫了作者的名字在紙上,蕭靖西看了一眼,見上面寫的是「任時敏」,於是蕭二公子很聰明的不說話了,免得他連嶽丈大人的大作都不知道的事情傳揚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候徐萬裡夫婦和裴之硯也都寫好了,徐萬裡的賭注是他收藏的一方黃石印章,徐夫人的賭注則是一方名硯,裴之硯的賭注倒是與任瑤期的有些像,是他自己臨摹的《晴熱帖》。   任時敏的畫現在已經很有些名氣,加上他的畫並不在市面上流通,別人想求也求不到,拿來當賭注到是很能拿得出手。而裴之硯成名已久,他的字帖更是千金難求,所以眾人對賭注都沒有什麼意見。   外面已經響起了一聲一聲的擂鼓,等到燕北王的開鑼聲響起的時候,外頭的吶喊和喧譁便以鋪天蓋地之勢席捲而來,熱鬧得令人耳膜都發震。   外面一片熱鬧,畫舫上的幾人倒是悠閒了起來。   裴之硯之前正好與蕭靖西聊起了茶,徐萬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點頭道:「是好茶,水也是好水,不過沏茶的手藝卻是差了一些。」徐夫人笑道:「你那是品味刁鑽!不過說起沏茶的手藝,在場的可有好幾位高手。」   徐萬裡哈哈一笑:「夫人此言正合我意。」   徐夫人有些莫名其妙:「我說什麼了?」   徐萬裡看了裴之硯一眼,故作驚訝道:「夫人的意思難道不是想要喝謹言親手沏的茶?畢竟已經有許多年沒有喝到了。」   徐夫人當即啐了他一口,然後道:「謹言是客,哪裡有讓客人沏茶的道理!」   徐萬裡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任瑤期笑了笑,說道:「先生若是不嫌棄,就讓學生來沏吧。」   在場的只有她和蕭靖西是晚輩,總不能指使蕭二公子去沏茶吧?任瑤期便主動站了出來。   徐夫人笑道:「我剛剛正想說呢,長江後浪推前浪,我這位學生的手藝可不比謹言和靖西差。」徐夫人一副與有榮焉的語氣道。   裴之硯看了任瑤期一眼:「哦?此言當真?」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蕭靖西笑著點了點頭,任瑤期便起身去茶水間,一邊還笑道:「我是先生的學生,先生自然覺得我樣樣都好。」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眾人聞言皆笑。   任瑤期是精通茶道的,不過烹茶需要環境清幽,平心靜氣,今日外頭鑼鼓喧天實在不適宜坐下來慢慢烹茶,所以任瑤期便選了簡單的沏茶。   她在家中給任時敏沏茶的時候多了,因此動作也快,不多會兒就讓幾個丫鬟端了茶碗出來了。   這會兒外頭的龍舟賽已經賽完了一輪,燕北王府的青龍和朝廷的金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抵達終點,而後是別的世家的船先後回來了。   這個結果讓外頭更加熱鬧了起來,不少普通燕北民眾站在河堤上看這場賽事,還有人私下開了盤口,比起世家貴族子弟們玩樂性質的賭局,賭徒們賭的則是真金白銀。畫舫上的幾人看了看結果到是沒有太當一回事,這還只是第一局,淘汰了三分之一的船,離著比賽結果還早著呢。   任瑤期親自將茶水端到了諸位的案前,然後才回去落座。   裴之硯端起茶碗來,用碗蓋撇開浮末,悠閒地品了一口,卻是不由的頓了頓,然後又低頭喝了一口。   徐夫人笑道:「如何?我沒說大話吧?」   裴之硯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對徐夫人點了點頭,笑道:「很不錯。」   任瑤期卻是注意到了裴之硯剛剛看她的那一眼看似隨意,卻是帶了些探究的,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她是裴之硯的學生,就連茶道也是他教的,兩人沏茶的手法如出一轍,想必裴之硯剛剛喝茶的時候就能品出來她沏出來的茶水從茶葉的量到水溫的把握都是他所熟悉的。   她不是沒有想到會被裴之硯看出來,她依舊還是這麼沏茶也沒有別的什麼目的,更不是打算要與故人敘舊。只是他是她最敬愛的先生,曾今如父兄一般的親人,如今見面卻不相認,她只是想要親手給他沏一碗茶表示一下心意,僅此而已。   好在徐夫人與徐萬裡與裴之硯多年未見,這些年裴之硯在茶道上的習慣肯定是有不小的改變的,所以徐夫人和徐萬裡並沒有發現任瑤期和現在的裴之硯竟然可以沏出相差無幾的味道的茶水來。   裴之硯在剛開始的震驚之後便平靜了下來,依舊是態度悠閒地間或與眾人聊幾句。   外頭已經比了三場,只剩下了最後只剩下了朝廷的金龍,燕北王府的青龍,雲家的白龍,雷家的紅龍和蘇家的藍龍。   第四場比賽尤為激烈,金龍和青龍到依舊是以不相上下的速度暫時領頭,白龍、紅龍和藍龍之間的拼殺卻是讓人熱血沸騰了起來,原本只關注著燕北王府和朝廷之間勝負的人都不由得被這三艇龍舟吸引了注意。   最後,雷家的紅龍以微弱的優勢贏了雲家的白龍和蘇家的紅龍。最後一場,便是金龍,青龍和紅龍之間的勝負了。   ******晚了一個小時……見諒……〒_〒. 第438章黑馬   以往的龍舟賽上,幾乎都是雲家和蘇家在爭第二,雷家向來比較低調,不想今年卻是淘汰了雲家和蘇家,雖然還沒到令人大跌眼鏡的地步,但是結果還是令人驚訝的。好在大家的注意力又都被最後一場朝廷和燕北王府之間的勝負吸引了去,也沒人在這時候就此事多想什麼。   休息了兩刻鐘之後,鑼聲在一片喧鬧之聲中再次響起,河面上僅留著的三艇龍舟如箭一般激射出去,一開始還是金龍和青龍稍稍在前,雷家緊咬在後。可是等到一個來回下來,到了最後關頭加速衝刺的時候,雷家的紅龍竟然好幾次超過了金龍和青龍。   這一場面另在岸上觀看比賽的人都驚奇不已,要知道以往每年,朝廷的船沒參賽的時候都是燕北王府包攬第一的,雲家和蘇家的龍舟都沒有贏過燕北王府的龍舟。可是現在雷家是怎麼回事?   一開始眾人還以為是雷家的龍舟上那些小夥子們手滑,一時熱血上頭給不小心衝到了前面,可是龍舟離著終點越近眾人就越是驚訝,紅龍竟然還真有要與金龍和青龍一決高下的意思。   原本河岸上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了,場面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安靜,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的盯在了河面上那三艇龍舟上。當然,也有人在偷偷打量正坐在高臺上的雷家家主雷霆,想要看出他葫蘆裡買的到底是什麼藥。   雷霆依舊是一臉沉穩的模樣端坐著,目光雖然也是定在了那三艇龍舟上,卻似乎並沒有被周圍怪異的氣氛所感染。   正在這個時候,坐在上首的燕北王轉頭與雷霆說了幾句話,雷霆恭謹地回了幾句,不知道雷霆說了什麼,燕北王哈哈大笑了起來。燕北王這一笑,原本有些安靜的場面又開始熱鬧了一些,而那三艘龍舟就這麼在燕北王的笑聲中紛紛衝過了終點。   結果出來的時候,場面前所未有的熱鬧了起來。   紅舟第一,青舟第二,金舟第三。也就是說雷家非但贏了燕北王府還贏了朝廷,而代表著朝廷勢頭十足的金龍,非但輸給了燕北王府,還輸給了燕北的某一世家。   這一結果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當然目瞪口呆的震驚之後有不少人反應過來了開始哀嚎。之前岸上開了不少盤口,幾乎都是押的青龍和金龍,誰也沒有想到會殺出來雷家這匹黑馬。   朝廷的兩位官員的臉色都很不好看,燕北王倒是沒有不高興的樣子,他甚至還伸手拍了拍雷霆的肩膀,一臉對著很是看好的後輩的溫和的長輩模樣。   徐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我今年又輸了。」   徐萬裡安慰她道:「夫人不必沮喪,我也沒贏。」   夫婦兩人相視一笑。   徐夫人看了蕭靖西一眼,嘆笑道:「不曾想是這個結果。」她將自己面前的宣紙打開,上面依次寫著青龍、金龍、白龍。徐萬裡的那張紙上則是寫的青龍、金龍、紅龍。   徐夫人又看向裴之硯和任瑤期:「你們呢?」   裴之硯微微一笑,將自己面前的紙攤開,上面卻是空白一片,什麼也沒寫。   徐夫人愣了愣,然後又笑著搖了搖頭,也沒有說什麼。裴之硯雖然什麼也沒寫,不過意思卻是很明白了,他覺得金龍贏不了,可是他的立場擺在那裡,不可能賭除了金龍以外的龍舟獲勝,不然被有心人知曉了定是會參他一本。   即便是閒散如裴之硯,也不能不遵守某些規則。   蕭靖西看向任瑤期,低聲問道:「你寫的什麼?」   任瑤期想了想,將自己面前的紙遞給了蕭靖西。   蕭靖西接過拆開一看,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然後看著任瑤期笑了。   徐夫人笑道:「這是打的什麼啞謎?」   裴之硯看了任瑤期一眼:「任小姐猜對了?」   蕭靖西將手中的紙展開給坐在他旁邊的裴之硯看,裴之硯掃了一眼,也有些驚訝,然後他稱讚道:「好字!也猜對了。」   只見任瑤期的紙上赫然寫著紅龍,青龍,金龍。   徐夫人驚訝道:「還真的猜對了。」   裴之硯笑著打趣道:「難怪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看來挑學生還得挑資質平庸的才行,不然當先生的面上無光啊。」   眾人聞言都笑。   任瑤期:「……」   任瑤期悶悶地想,當初裴之硯三天兩頭的罰她,原來竟是嫌棄她資質太好了麼?   蕭靖西偏頭低聲問任瑤期:「怎麼猜到的?」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也低聲道:「聽你說到『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這只是一場龍舟塞,贏有贏的樂趣,輸也有輸的樂趣。』的時候。」不得不說任瑤期對蕭靖西還是很了解的,只憑這麼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任瑤期就想到了這麼個結果。當然,撞運氣的成分也比較多。   蕭靖西愣了愣,然後愉悅的笑意在他眼底浮現。   雖然蕭靖西笑起來很好看,不過這麼多長輩在場,任瑤期可不敢多看他,免得被長輩瞧見了說她輕浮,只能轉過頭去看岸上的高臺處。   燕北來了這麼一出,朝廷和太后的人自然是不高興的。一位站在官員身後的太后派來的太監便有些不滿地嘀咕道:「這成何體統!」   他聲音雖然不大,燕北王的目光卻還是掃向了他,太監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威壓,如有實質一般的讓他從心底產生了一股恐懼,瞬間便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燕北王語氣隨意地安慰一旁愁眉苦臉的朝廷官員:「不過是一場龍舟賽,輸贏又有什麼要緊?最重要的是大家樂呵樂呵。你看,本王輸了,不也照樣高興?」   你有什麼不高興的?雷家不還是燕北的人?最後掃的不還是朝廷的臉面?所有人都只會看朝廷的笑話,怎麼也笑不到你燕北王頭上來!而且雷家不僅贏了朝廷的船,也贏了燕北王府的船,在自家的地盤上輸給了自己的下屬,燕北王都很大度又明確的表示出了「輸了沒事,雷家好樣的!」的寬容態度,朝廷若是要追究雷家的罪就顯得氣量狹小了。這會兒就算是太后和皇帝在場也只能咬牙認輸。   所以那兩位官員雖然很是頭疼回去之後要怎麼寫摺子向上頭稟報這件事情,不過還是勉強笑道:「王爺說的是,說的是。輸贏不重要,不重要。」   之後,燕北王又親自嘉賞了雷霆以及今日參與了劃舟的那些雷家的小夥子們,場面很是熱鬧有其樂融融。朝廷的人站在旁邊從頭到尾僵硬著一張笑臉,很是格格不入。   燕北王最後還發言道:「賽龍舟本是為了祈福,讓來年風調雨順,也是一件與民同樂的大樂事,輸贏並不重要。今年是雷家贏了,不過其餘那些的輸了的兒郎們也不必沮喪,明年再贏回來就是!」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燕北王的話讓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原本年年都看燕北王府贏大家也都看得乏味了,燕北王現在發話了,這說明明年的龍舟賽肯定會更熱鬧。   燕北王又說了些話,然後便帶著自己的侍衛走人了。   今年的龍舟賽結束了,岸上的人也都被安排著陸續離開。   畫舫上的幾人到不急著這會兒趁著人正多的時候走,徐夫人道:「許久沒乘船了,反正也不急著上岸,不如讓這畫舫帶我們遊覽遊覽溧陽河?」   徐夫人發話了,徐萬裡自然是沒有意見,裴之硯也說好。任瑤期當然也不會掃興,蕭靖西便吩咐下去將畫舫駛到河中心去,再沿著溧陽河往下遊走。   「我讓人去與你母親說一聲,派人先送她回去?」蕭靖西對任瑤期道。   任瑤期點了點頭。   這時候,有丫鬟進來稟報導:「公子,京城來的幾位小姐在岸上,說想要觀賞一番我們燕北的河光山色。」   眾人的視線便都投向了蕭靖西。   這些京城來的小姐們的意思很明顯,想要上畫舫。燕北的人都知道,這座畫舫是蕭二公子的,京城的小姐們是衝著所謂的河光山色來的,還是衝著某人來的,真不好說。   蕭靖西一臉淡定的模樣,吩咐道:「讓她們上郡主的那座畫舫,多派些人跟著,別出岔子。」   丫鬟領命出去了。   裴之硯看了蕭靖西一眼,一邊喝茶一邊悠悠然地開口:「這座畫舫還挺大的,蕭公子怎麼不讓她們上來?」   徐夫人在一旁但笑不語。   蕭靖西看了任瑤期一眼,淡定地笑道:「我以為裴先生喜歡清淨。」   裴之硯沉吟了片刻,然後笑著頷首:「那就還是清淨些好吧。」   雲秋晨、顏凝霜、趙映秋幾人站在河岸上看著不遠處正要駛離的畫舫,心情各異。   顏凝霜笑問道:「這座畫舫挺大的,為何還要勞動郡主的畫舫?我們不過是想要看看溧陽河的沿河風景罷了。」   回話的丫鬟態度恭謹:「公子在畫舫上招待貴客,怕怠慢了幾位小姐。我們郡主的畫舫就停在不遠處,很快就能開過來了,還請幾位小姐稍等片刻。」 第439章有弱點的蕭二公子   蕭靖琳的畫舫果然很快就來了,雖然今日蕭靖琳沒有來不過兩座畫舫都是一早就停在這附近的河段的。   雲秋晨面色如常地問道:「郡主的畫舫也很穩當,我們上去?」   其餘的幾位京都來的閨秀們面面相覷了幾眼,然後都同時看向顏凝霜。   顏凝霜笑了笑:「那就上去吧。」說著便扶著自己丫鬟的手當先往畫舫走去。   趙映秋突然按著自己的額頭身形有些不穩的晃了晃,站在她旁邊的雲秋晨眼明手快地託了她一把,關切地問:「趙小姐這是怎麼了?」   顏凝霜也轉頭看了過啦。   趙映秋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吹了一下午河風,我好像有些不舒服。之前還沒覺得,這會兒看到船……」   眾人聞言會意,趙映秋怕是想到了來燕北坐船的時候,那會兒她在船上的狀況就不怎麼好,整個人都蔫蔫兒的。   顏凝霜道:「不如你先回去歇著?」   趙映秋點了點頭,帶著些歉意與眾人道:「那我便先走了,諸位姐妹玩得盡興些。」   雲秋晨招手叫來自己的丫鬟銀珠吩咐道:「你陪趙小姐一同回去,再讓人請楊大夫去給趙小姐瞧瞧。」   趙映秋道了謝,跟著銀珠離開了。   其餘的人都跟著顏凝霜和雲秋晨上了畫舫。   蕭靖西的畫舫緩緩的駛向溧陽河下遊,另外一座畫舫則跟在後頭,雙方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後面的畫舫到也沒有要追上來的意思,兩座畫舫上的人像是真的來觀賞河光山色一般。   不過後面那一座畫舫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前面一座畫舫上的人,裴之硯邀請蕭靖西與他對上一局,蕭靖西欣然應允,徐氏夫婦和任瑤期便靜坐一旁觀棋。   裴之硯和蕭靖西在棋道上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裴之硯的棋風看似散漫實則喜歡時不時的劍走偏鋒招招都暗含著陷阱,蕭靖西的棋風則是有著不符合他年齡的沉穩,無論裴之硯如何個下法,蕭靖西都不會被他帶離了自己的節奏,只是適當的時候下起殺招來卻是毫不手軟,殺戮果決。   兩人下棋子雖然下得不快,但是戰局卻是十分激烈,吸引得在場觀棋之人甚至比之前看龍舟賽的時候還要投入。   任瑤期之前與蕭靖西有過對局,原本她還暗暗想過蕭靖西若是遇上裴之硯,兩人的棋藝誰高誰低,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她先生可能要略勝一籌。可是這一場廝殺看下來,任瑤期覺得自己之前的判斷可能有些主觀了,蕭靖西對上裴之硯雖然沒有明顯的優勢,卻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過敗績。   於是任瑤期有些明白了,當初蕭靖西在與她下棋的時候是或多或少的讓過她的,尤其是那一次的平局。以蕭靖西的沉穩棋風,本不該那麼容易上她的當,畢竟比起做陷阱誘敵這一招,蕭靖西如果認第二就沒有人敢認第一。   在雙方殺得難分難解又局勢膠著的時候裴之硯笑了,看著蕭靖西的目光帶著由衷的欣賞,他悠悠然地打趣道:「從棋風看人性。蕭公子連下棋的時候都這麼不動如山,刀槍不入,裴某不由有些好奇,蕭公子難道從未為什麼事情慌亂過?」   蕭靖西聞言抬眸,手指間的一枚白子輕巧地轉著,他若有似無地瞥了一旁的任瑤期一眼,微笑道:「自然是有的。」   「哦?」裴之硯難得的露出了好奇之色,徐氏夫婦也都看向了他想要聽下文。   任瑤期卻是在看到他那一眼的時候心中一跳,竟然有些緊張,生怕蕭靖西說出什麼亂七八糟的話來。   蕭靖西將手中的白子輕輕的放在了棋盤上,又是一招巧妙的殺招,在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棋盤上的時候他才緩緩說道:「會不會緊張但看對人對事,只要是人,心裡總會有尤其在意的東西,我自然也有。」   裴之硯有些訝異地看了蕭靖西一眼,有軟肋並不是一件可以拿出來說的事情,尤其是處於蕭靖西這種身份和地位的人更是不會承認這一點,因為有軟肋就等同於有弱點。   對上裴之硯的視線,蕭靖西微微一笑:「迴避自己的『弱點』等同於否定自己,這是弱者的行為。」   裴之硯偏頭落下一字,視線卻是饒有興致的模樣:「那蕭公子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弱點的?去克服麼?」   蕭靖西想了想,聲音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能克服的客服,不能客服的就正視,既然是自己本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就認真對待。」頓了頓,他又道,「而且我並不以為一個人有一兩個弱點有什麼不好,人非聖賢,高處不勝寒的滋味並不怎麼美好。」   任瑤期在一旁聽著,不由得有些怔怔地看著蕭靖西的側臉,有些轉不開視線。蕭靖西在說出這段話的時候面上的表情雖然依舊是淡淡的,但是不知道為何卻有一種格外吸引人的氣質。雖然他承認自己有弱點,但是這一刻誰都不會懷疑眼前淡定卻自信的青年是一個絕對的強者。   在座之人聞言都有些感嘆,似乎都因蕭靖西的話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他們也都是有弱點的凡人。   蕭靖西卻是在這個時候轉過頭來,對上了任瑤期的視線,他眼中淡淡的溫暖和溫柔的笑意帶著令人心悸的情意毫不保留地傳遞給了任瑤期,儘管他很快就又轉回了目光去注意棋局,也還是讓任瑤期忍不住亂了心跳,且久久無法平息。   一局下到最後,毫不意外地陷入了僵局。   蕭靖西和裴之硯對視了一眼,裴之硯微微一笑,投了一子如棋罐:「是我輸了。」   蕭靖西挑了挑眉:「這是和局。」   裴之硯搖了搖頭,悠然道:「現在的你要贏我可能不易,那只是我沾了年紀的光罷了……再過幾年我就未必能從你手上討到好了。」   蕭靖西聞言不由莞爾,也玩笑道:「依裴先生的意思,似乎再過幾年你就不用沾我年紀的光了?」   徐萬裡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揶揄地看著裴之硯道:「這讓我想起了小孩子總是以為再過幾年自己就能長得比哥哥大,殊不知他在長,哥哥也是在長的。謹言,你越活越回去了啊!」   徐夫人也笑了起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裴之硯也不在意這位忘年交的打趣,笑著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再過幾年即便我沾了年紀的光,也未必能贏得了這位蕭小友。你又何必逼得我明著承認?」   徐萬裡聞言愣了愣,然後不樂意道:「什麼小友?你這麼胡亂叫人可亂了輩分!」   徐萬裡是蕭靖西的先生,自然長他一輩,裴之硯則是徐萬裡的連襟,還是他的忘年交,怎麼說裴之硯也比蕭靖西大上一輩,以友相稱確實是亂了輩分。   裴之硯端起自己手邊的茶悠悠然地喝了一口,不在意地道:「我認我的小友,與你有什麼干係?你依舊是他的先生。不然以你的年紀認我當忘年之交還馬馬虎虎,認他的話難免會有老牛吃嫩草之嫌。」   徐萬裡聽著不由得火冒三丈,當即與裴之硯理論起來。   任瑤期在一旁十分驚奇地看著裴之硯表情輕鬆言辭犀利地與徐萬裡鬥嘴,她還從來沒有看到裴之硯與真正的至交好友相處的模樣。原來先生也有幼稚得如同小孩子的一面?任瑤期不由得感覺十分新鮮。   總而言之這一場短暫的畫舫之遊還是很愉快的,只可惜裴之硯還要回別院去另外兩位官員商量怎麼寫摺子,不方便接受邀請留下來用膳,畫舫沿著溧陽河中下遊行了個來回就在原本上上船的地方停了下來。   而原本跟在他們後面的那座畫舫雖然也回程了,距離卻是離著稍微有些遠。   蕭靖西留了些人下來照應她們,幾人正要各自去上馬車的時候卻看到蕭靖琳的那座畫舫上有人跑到船頭來一邊朝這邊招手一邊喊著什麼話,只可惜距離離著有些遠,所以聽不太分明。   幾人停住了步子,蕭靖西招手叫來一個侍衛讓他帶著人劃小船過去接應,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任瑤期對蕭靖西低聲道:「有沒有會醫術的在這裡?穩妥起見,還是讓個懂醫術的一同過去為好。」   任瑤期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畫舫在河面上好端端的行著,船上的人卻是慌亂起來,大夫過去說不定比較管用。   蕭靖西聞言點了點頭:「是有兩個大夫候著,現在應該還在。」說著便轉頭吩咐了幾句。   等這邊小舟準備好了的時候,果然有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過來了。   幾個侍衛帶著大夫一起上了小船,速度極快地劃向那座畫舫,蕭靖西自己並沒有過去,小船上能武能醫的皆有,他去並不能有任何幫助。   不多會兒,划過去的小船便又劃回來了,不過那位大夫卻沒有在船上了,侍衛一上岸就立即稟報導:「公子,是一位小姐突然暈倒了。」. 第440章立威   「是哪位小姐?」蕭靖西問道。   「是京城來的一位姓周的小姐。」   徐夫人皺眉道:「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暈倒?」   很顯然侍衛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將大夫送過去之後,大致問了一下情況就趕緊的回來跟主子稟報了。   雖然大夫已經上了畫舫,不畫舫也漸漸開始往岸邊停靠了。   蕭靖西身為主人,這個時候自然是要留下來過問一下情況的,他看了看在場幾人,然後對裴之硯道:「我讓人先送裴先生回別館去?」   裴之硯往畫舫的方向看了一眼:「還是等明了情況我再走吧。」畢竟這些小姐們是跟著他來的,不聞不問也不妥當。   蕭靖西點了點頭,又看向徐氏夫婦。   歐陽氏笑了笑了,溫聲對蕭靖西道:「畫舫上都是姑娘家,又有人生了病,你上前看怕是不太合適。不如我和瑤期上去看看再說?」   蕭靖西聞言不由得看了任瑤期一眼。   如果任瑤期只是任家小姐的話,這種探病的活兒自然是輪不到她的。燕北王府若是這時候有女眷在場那是最好不過了,只可惜王妃和蕭靖琳都沒有來,所以這會兒讓任瑤期去的話她代表的就是燕北王府的立場。   不過任瑤期畢竟還沒有正式嫁給蕭靖西,她自己去應酬那些京都小姐們怕是會有些尷尬,不過若是徐夫人陪她一起上前的話就好說了。   對上蕭靖西的視線,任瑤期自然也明白了他和徐夫人的意思,知道徐夫人是好意想要給她立一立威,她點了點頭:「好,我與先生先過去看看。」   蕭靖西聽了,回了她一個笑容。   沒過多久,畫舫就靠岸了。等畫舫停穩了之後,徐夫人和任瑤期便帶著丫鬟上去了。   一位面容陌生的姑娘被安置在了畫舫一間休息間的貴妃榻上,雙目緊閉,臉色發白。之前上船來的那位大夫正在吩咐婆子給她灌剛剛用水花開的藥丸,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刺鼻的藥香味。   任瑤期聞到這個味道就覺得這位小姐應該不是什麼大毛病,這種氣味濃烈的藥一般的是用來醒腦驅風的。   雲秋晨和顏凝霜以及另外幾位小姐則是圍在周圍,面帶關切地看著那位暈厥了的小姐。看到徐夫人和任瑤期走進來,她們都轉頭看了過來。   雲秋晨連忙迎了上來:「夫人,任小姐,你們來了?」她眼中看的還是徐夫人,顯然是以徐夫人為主的。   只是徐夫人卻是不著痕跡地看了任瑤期一眼。   於是任瑤期很快接口問道:「出了什麼事?聽說周家小姐突然暈倒了?要不要緊?」她這麼一開口,立即成了她為主導,徐夫人為陪客的意思了。   雲秋晨看了看任瑤期和徐夫人,笑容得體地應到:「聽說這次來的路上,就有好幾位小姐染了風寒身體不適,可能是還沒有好利索,之前趙小姐也身子不舒服,已經先回去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又上前一步,目帶關切地問那位大夫:「劉大夫,周小姐如何了?」   其實任瑤期並不認識這位大夫,只是進來的時候隨口問了侍衛一句才知道的。   那位大夫是蕭靖西的人,也是個心思通透的聰明人,見任瑤期點名叫了他,又見徐夫人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立即起身過來姿態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才起身道:「回小姐的話,周姑娘只是風寒未愈,今日又吹了些和風,所以才會暈倒的,並無大礙。屬下已經讓人給她餵了些藥,過一會兒就能醒了,小姐不必擔心。」   任瑤期點了點頭,又語氣溫和地問了幾句,大夫都一一作答了。   在場的那些閨秀們瞧著燕北王府的大夫對著任瑤期一口一個「屬下」的自稱,大夫又是這般恭謹的態度,心裡都覺得這位任小姐雖然還未嫁入燕北王府,怕是很得燕北王府上下的歡心,心情都有些複雜。剛剛劉大夫在面對雲家大小姐的時候態度就很隨意。   顏凝霜的視線從任瑤期進來開始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只是因為她背著光,讓人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任瑤期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卻是當作沒有察覺。   雲家大小姐雲秋晨倒是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這樣完美的笑容卻是讓人猜不透這位大小姐心裡的真正所思所想。徐夫人見意思達到了,便開口問道:「劉大夫你看這位周小姐是現在就送回去還是需要在這裡再歇會兒等醒來了再送回去?」   劉大夫道:「還是等醒過來再說吧,老朽一會兒再給她用一用藥,最好還能施上一兩針。」   徐夫人又看向任瑤期,任瑤期點頭道:「這樣也好,我們便在這裡等等吧。」   過不了多會兒,那位周姑娘果然悠悠轉醒了,只是還有些恍惚,臉色也依舊不怎麼好看。劉大夫趕緊的又給他灌了一碗藥,然後拿出銀針給她扎了幾針,沒過多久,周姑娘臉色就好轉了。   徐夫人和任瑤期走過去看她,周姑娘神志已經完全清醒了,也說自己在來燕北的途中就感染上了些小風寒,後來又好了所以沒有當一回事,不想今日又復發了。   「說起來,還真有好幾位小姐都病了呢。今日李小姐和陸小姐也因病沒有出門,現在趙小姐和周小姐也病了。」有位閨秀小聲說道。   雲秋晨聞言,有些憂心地問劉大夫:「我聽說這傷風感冒會傳染給她人,有這麼多的小姐都病了,她們住在一處不會有事麼?」   雲秋晨這麼一說,劉大夫也不由得猶豫起來。按理說雲秋晨擔心的也有些道理,這些小姐們身子本來就弱,你傳給我我傳給你的,就沒完沒了了。不過他看了任瑤期和徐夫人一眼之後,回答的還是很含蓄:「這個,防範得當的話應該不會這麼容易染上。」   顏凝霜卻是開口道:「那就是有可能會相互傳染了?」   劉太醫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顏凝霜看向任瑤期,說道:「這麼看來,我們還是分散著住比較好,畢竟千金宴還沒有到,我們若是這會兒就全都病倒了的話,怕是沒有辦法完成太后娘娘的旨意了。任小姐,您以為呢?」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想了想,笑著頷首道:「顏小姐顧慮的很有道理,我回去請示一下王妃,看看可不可以再做一些安排。諸位小姐們千裡迢迢來到我們燕北,是我們的貴客,無論如何都應該得到妥善的安置。」   顏凝霜便沒有再說什麼了。   等周小姐又休息了片刻,劉大夫說沒有大礙了之後,任瑤期和徐夫人才安排人將周小姐個這些小姐們一同送下畫舫。   上馬車的時候,蕭靖西和裴之謙他們過來了,雖然之前任瑤期已經派人來將事情與他們說了,他們也都還當面又過問了一遍。   周小姐和其他那些閨秀們先坐馬車離開了,顏凝霜和雲秋晨走在後面。   顏凝霜看了看裴之硯,又看向蕭靖西:「原來蕭公子的貴客竟然是裴大人?」   裴之硯微微一笑,隨意道:「蕭二公子之前去京城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碰巧今日兩位故人也在,便在一起小聚小聚。」   顏凝霜的視線卻是若有似無地在任瑤期臉上掃過,笑了笑,有些驚訝和好奇地道:「故人?任小姐竟也是故人麼?這倒是令人有些意外呢。」   裴之硯挑了挑眉,笑容溫和儒雅,風度翩翩:「任小姐?任小姐不是主人麼?她待客罷了,畢竟畫舫上除了我們,還有徐夫人這個女眷在場,總不好都讓蕭公子來招待。」   任瑤期不由得抿嘴一笑,雖然裴之硯現在可能只是因為顏凝霜出口無理,想要將他也拉下水,感到心中不悅所以順口幫她說話,不過她心裡還是感覺到暖暖的。   顏凝霜似乎還想要問什麼,蕭靖西卻是開口道:「馬車來了,幾位小姐先回別院吧,等會兒我讓幾個大夫去給你們都把把脈,若是有病的話還是早點治的好。」   蕭靖西聲音溫和,面容含笑,顏凝霜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笑的太好看了,她臉上紅了一紅,卻是因為這麼一眼就有些捨不得移開眼了,自然沒有仔細琢磨蕭靖西的話。   任瑤期聽了卻是面上有些古怪,她不由得斜睨了蕭靖西一眼,心想他這話當真不是在罵人麼?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不過想想平日裡在人前總是風度翩翩氣質如仙的蕭二公子,任瑤期覺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蕭二公子怎麼不像是會當眾罵姑娘的人啊!   雲秋晨這時候笑著道:「我去一趟燕北王府吧,把今日的事情與王妃交代一下。」   蕭靖西看了她一眼,臉上溫和的笑意未變,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疏離和客氣:「今日辛苦雲小姐了,不過你今日陪了顏小姐她們這麼久,想必也累了,還是先回去歇著吧。徐夫人和任小姐去見王妃就可以了。」   ******今日有空,作者君補更來啦~沒到12點~o(∩_∩)o. 第441章登堂入府   雲秋晨聞言並沒有多做糾纏,她還笑著衝任瑤期點了點頭,又與眾人都招呼了一聲,然後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只是當馬車帘子放下來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視線的時候,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一雙秋水剪瞳黑沉沉的深不見底。   雲秋晨走了之後,顏凝霜也被送走了,其餘幾人也都上了馬車。徐萬裡和裴之硯一起離開了,徐夫人則與任瑤期一起跟著蕭靖西一同去燕北王府。   燕北王妃之前就聽到了消息,所以徐夫人和任瑤期過去見她的時候她已經知道周小姐在畫舫上暈倒的事情。   王妃對同來的蕭靖西道:「你去忙你的吧,這本就是內院的事情,不需你插手。」   蕭靖西點了點頭,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離開了王妃的九陽殿。   任瑤期將顏小姐的意思轉達給了王妃,王妃聽了卻反問任瑤期道:「你覺得該如何安排?」   任瑤低頭想了想,回道:「顏小姐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是太后派來的人,出了什麼岔子總是不好的。溫泉山莊那邊不是有不少院落麼?她們一人住一個院子也夠了,而且那裡環境清幽,比較適合休養。」   王妃與徐夫人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露出一抹笑意,王妃看著任瑤期道:「嗯,說的也有道理。」   任瑤期卻是在看到王妃臉上的笑意的時候不由得有些臉紅,她本來是就事論事,可是王妃和徐夫人這麼一笑,怎麼像是她故意找藉口將這些衝著蕭靖西來的閨秀們往莊子上趕的意思?任瑤期只有硬著頭皮道:「我年紀輕,有思慮不周之處還請王妃見諒。」   王妃正要說話,侍女素錦走進殿來,稟報導:「王妃,老王妃派人去了外面的別院,說是要接顏小姐和趙小姐進府。」   王妃聞言眉頭微蹙:「這是為何?」   素錦回道:「老王妃聽說趙小姐病了又聽說有不少閨秀都染了風寒,老王妃說趙小姐既然是世子妃的妹妹便是自家親戚,生病了自然要接回王府來照料。顏小姐是顏太后娘家人,與她也沾親帶故,所以要一併接來……」   王妃抿了抿唇,淡聲道:「知道了,讓她去吧。」說罷,王妃又嘆了一口氣,看了任瑤期一眼。   王妃雖然是燕北王府的女主人,但是老王妃畢竟是她名義上的婆婆,今日王妃若是為了這點事情與老王妃唱反調的話,老王妃怕是會鬧起來,那樣場面就不好看了。   任瑤期善解人意地道:「就近照顧的話也好,趙小姐和顏小姐的身份畢竟不同於別的閨秀。」   徐夫人也道:「放到眼皮子底下道也不怕她們鬧出什麼事情來。」   王妃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任瑤期的手。   這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任瑤期見事情交代完了便與徐夫人一同告辭了。   等任瑤期和徐夫人離開之後,王妃皺著眉頭吩咐辛嬤嬤:「去查查看是誰在老王妃面前嚼舌根!那邊才剛病了,這邊就要接人進府了!」   辛嬤嬤立即應聲去了,晚上王妃快要就寢的時候辛嬤嬤回來了,稟報導:「今日給趙小姐診脈的大夫恰好也來給王妃請平安脈,所以老王妃就知道了趙小姐生病的事情。」   王妃聞言不置可否:「恰好?」   辛嬤嬤低頭道:「楊大夫三十歲不到的年紀,本來也輪不到他來給老王妃請脈,不過老王妃喜歡他言語風趣,又會察言觀色,加上醫術也還過得去,便指定了他來。平時楊大夫也會去別的府上出診,比如雲家,蘇家,孟家,這些人家都與他相熟,在燕北也算有些名聲。」   王妃彎了彎唇角,這個矜持的笑容讓人見了不會懷疑她是蕭靖西的生母,兩人相貌有些相似。   「好男兒就該趁著年輕的時候多磨礪磨礪,免得一塊璞玉最後被溫柔鄉侵蝕成了破銅爛鐵。我聽王爺說嘉靖關正缺隨軍大夫,既然他是個有本事的,就讓他去嘉靖關鍛鍊鍛鍊吧。」   「是的,王妃,奴婢這就去辦。」   「今晚就讓他走。」王妃淡聲補充道。   辛嬤嬤離開之前又問道:「楊大夫最近挺得老王妃信任,若是老王妃知道之後非要招他回來怎麼辦?」   王妃正在被侍女們伺候著卸頭上的釵環,聞言動作頓都沒有頓:「他既然去了嘉靖關就是接了軍令,軍令如山,違抗著自然有軍法處置,命是他自己的,這就不是我們該管的事了。」   「那在背後指使楊大夫的人不去追查了嗎?」這一次王妃沉默了片刻,然後卻是問道:「雲太妃什麼時候回來?」   「太妃娘娘原本說年前會回府的,不過後來又說想等到暖和一些的時候才動身,應該快回來了。奴婢明日再讓人過去問問?」   王妃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輕聲嘆了一口氣:「你下去吧。」   辛嬤嬤沒有再多言,應聲退下了。   王妃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鬢髮,眼中卻是含著些不易被人發現的憂慮,素錦以為她在檢查自己有沒有白頭髮,連忙笑著道:「王妃的頭髮又黑又亮,外頭有不少夫人都來打聽您平日裡洗髮用的偏房呢。」   王妃聞言笑了笑,有些感嘆道:「兒子都要娶妻了,我老了。」   幾個侍女連忙道:「王妃才不老!」   王妃搖了搖頭:「人都會老的,不會老的是妖怪。我老了,靖西和靖琳就就都長大了,別人想要欺負他們就不容易了。這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我倒是希望自己能老得快一些。」   幾個侍女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還是素錦笑著道:「公子就快要娶妻了呢,過不了多久我們王府就能有小公子了,到時候王妃肯定不願意自己老得快,您肯定還想要看到將來小公子娶妻生子,再看到小小公子出世……」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王妃被她逗笑了,然後點頭認真道:「嗯,你說的沒錯,我還想看到兒子子孫滿堂呢。我兒子吃了那麼多苦,我這輩子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他平平安安,事事都能順心如願。只要是能讓他快樂能讓他歡喜的,無論是什麼,我都覺得是好的。」   說著這些的王妃,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憂慮,只有濃濃的溫情和希冀,讓她看起來比在人前的時候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溫柔,那是身為一個母親才會有的眼神。   顏凝霜和趙映秋在端陽節當晚就被老王妃接來了燕北王府,安排在了離老王妃寢殿不遠的一座偏殿裡,伺候她們兩人的人都是老王妃自己安排的,王妃對此事並未多言,還讓侍女替自己去探望了趙映秋,並且賞了她們兩人不少東西。   趙映秋病的並不重,休養了幾日之後就好轉了,也沒有再復發。她們兩人時時被老王妃叫過去說話,看得出來很得老王妃的歡欣。兩人每日都還會去給王妃請安,王妃大多數時候都見了她們。   不過無論是顏凝霜還是趙映秋都沒有再見到蕭靖西和蕭靖琳,連園子裡偶遇都不曾有。   有一回顏凝霜在去給王妃請安的時候還問起過:「在王府住了幾日,都沒看到郡主和蕭公子,原本還想問個安的,倒是顯得我失禮了。」   王妃微笑著道:「靖琳出門去了,要下個月才能回來。至于靖西麼……」王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靖西身體不好,一般都在溫泉山莊那邊靜養呢。」   「溫泉山莊?」顏凝霜愣了愣。   王妃點頭,溫和地道:「是啊,溫泉山莊那邊最適宜養病了。之前我還想讓你們過去住一陣子休養休養呢,不過你們來了王府也好,還能有空去陪一陪老王妃,她很喜歡你們。」   顏凝霜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趙映秋倒是一直都規規矩矩的,沒有任何出格的言行,每日除了來給王妃請安就是在老王妃那裡,要麼就是待在自己房裡不出門,很少會出來亂晃。   不過比起老王妃來,王妃對於趙映秋這個自己大兒媳婦的堂妹,態度並不是特別的親厚,雖然該給的一樣不少,與對待顏凝霜卻是一視同仁的。反倒是老王妃對趙映秋更加親近些。   於是接下來這段日子,顏凝霜和趙映秋就被交給了王妃照料,燕北王府依然是一片祥和,沒有出什麼事。畢竟重要的當事人不在,就算有人想要興風起浪也興不起來。   不過既然已經進了燕北王府,顏凝霜就算是想要反悔去溫泉山莊也是不行了。不然她的目的就太過明目張胆了,王妃又不是傻子。   所以這段時日,任瑤期過的還是很悠閒的。   這一日,任瑤期去徐夫人那裡將自己最後修補完的曲譜送過去,她還有幾個月就要成親了,徐夫人交代她將手裡的那些做完之後就先暫時放下,剩下的等明年再說,反正修書的事情沒有幾年是完不成了。   不想任瑤期在去徐家的時候又再一次遇見了裴之硯。. 第442章雲太妃回府   任瑤期從馬車上下來,看到了蹲在路旁的草叢裡不知道正在做什麼的裴之硯,不由得愣了愣。   「裴先生?」任瑤期輕聲喚道。   裴之硯聞言抬頭,看到任瑤期的時候也有些驚訝,然後站起身來拿出手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微笑著道:「任小姐是來見你先生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之前裴之硯蹲著的那一叢草叢。   裴之硯注意到她的視線笑了笑,往草叢裡指了指說道:「我剛看到草叢裡好像有一株蘭花,你看看是不是我眼拙。」   任瑤期聞言便走了過去,彎身看向裴之硯指著的那一株植物,那像是一株建蘭,並未開花,長在雜草叢裡很不顯眼,也不知道裴之硯是怎麼發現的。   任瑤期仔細的打量了那株建蘭半響,皺眉道:「是很像建蘭,不過這裡向陽,土壤也很乾,並不適宜蘭花生長,這一株的長勢又很是不錯……應該不是蘭花吧?」   裴之硯挑了挑眉,看著她笑道:「不是蘭花又是什麼花?」   任瑤期正想說她也不知道,不過在看到那株植物正中長出的一根並不明顯的細幼根莖的時候她「咦」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那根根莖,然後欣喜地道:「這株應該不是蘭花,而是鷂錦,是一種石蒜,我曾經在一本《草本拾遺》上看到過。」   裴之硯若有所思地道:「《草本拾遺》?」   聽裴之硯出聲任瑤期突然想起來《草本拾遺》這本書還是在裴之硯的書房裡看到的,裴之硯書房裡的書他自己都是看過的,所以他肯定知道這株不是什麼蘭花。   難道這是在考她?任瑤期不由得驚訝地看了裴之硯一眼。   裴之硯卻是微微一笑,誇讚道:「沒錯,確實是鷂錦,任小姐果然是博覽群書。」   被自己的先生誇獎「博覽群書」什麼的,任瑤期有點臉紅……那些書她還是在裴之硯的督促下看的,在裴之硯面前她還真沒資格承認自己「博覽群書」。   似乎是注意到了任瑤期的不自在,裴之硯笑了笑,轉頭吩咐自己的隨從將草叢裡那株鷂錦挖出來。   任瑤期見狀有些無奈地勸阻道:「先生,徐先生也喜歡花草,他要是知道的話可能不會願意讓你把這株鷂錦挖走的。」   文人都愛花花草草,裴之硯也喜歡,不過他不愛養蘭花菊花之類的,他自己太懶散,偏偏又不願意假手他人,所以無論是什麼精貴品種都是養一株死一株,無一倖免。別人不知道,任瑤期倒是清楚明白的很,裴之硯之所以會鍾意這株鷂錦並不僅僅是因為鷂錦比較少見,還因為書上說鷂錦很好養活,十天半個月給澆一次水就行,不用像是伺候蘭花一樣伺候。   不過同樣身為文人的徐萬裡也喜歡花花草草,可能不會同意裴之硯將他園子裡的花給挖走。   裴之硯聞言倒是認真思考了片刻:「你說的也有道理。」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以為裴之硯放棄挖徐家的花了,不想裴之硯接下來卻是悠然笑道:「我還是先去找徐萬裡下棋吧,贏了他之後再來挖他的花,他就沒是好說的了。」   任瑤期:「……」   先生,總是用這招您覺得當真合適麼?   可是裴之硯沒有聽見任瑤期的內心吐槽,他很愉悅地往二門去了,見任瑤期站在原地沒動他還轉身招呼了一聲:「不是要去見你先生麼?」   任瑤期便跟在他後面進了徐家的二門。   裴之硯突然說道:「任小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任瑤期聞言心下一跳,頓了頓才勉強笑道:「不知道裴先生說的是哪一位故人?」   裴之硯看著她笑了笑,溫聲道:「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你的曾外祖母?」   任瑤期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情突然放鬆起來了,原來裴之硯說的是宛貴妃,她還以為……   「裴先生見過我曾外祖母?」   裴之硯偏頭想了想:「年少時見過一次。」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好奇,上一世她只在裴之硯那裡看到過宛貴妃的畫像,卻不知道原來裴之硯與宛貴妃本人還有過交齊。裴之硯十幾歲的時候,宛貴妃應該有四十來歲了吧?很難想像這樣的兩個人之間能有什麼樣的交集。   不過裴之硯卻沒有滿足任瑤期的好奇的意思,接下來他沒有再提起宛貴妃。任瑤期卻是不由得想,之前在船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裴之硯看到他目露驚訝是因為她的容貌與宛貴妃相似的緣故?那麼上一世裴之硯會從盧公公手中將他救下也是因為宛貴妃?   一路上,任瑤期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情,所以沒有說話。裴之硯不知道在想什麼也沒有開口,兩人就這麼一路沉默著到了徐家正院。   不知道兩人注意到了沒有,儘管他們一路都無言,可是兩人之間的氣氛非但沒有尷尬,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和諧安寧。那是經過漫長歲月所沉澱出來的親近感和默契,是親人和摯友之間才會有的。   進正院之前,裴之硯突然停了下來,看了任瑤期一眼,微笑道:「雖然這樣說可能有些冒昧,不過任小姐總是讓我有一種熟悉感。」頓了頓,不知道是不是怕旁人誤會,他又笑著道,「我若是有女兒,想必就會是你這樣的吧。」   說完這一句,裴之硯便點了點頭,先行去書房找徐萬裡去了。   任瑤期站在那裡目送他離開,然後便去了徐夫人處。   任瑤期後來才從徐夫人那裡知道,裴之硯果然找徐萬裡下了一盤棋,贏了之後挖走了徐家二門外的那一株鷂錦。   五月就這麼無波無瀾地過去了,六月初的時候,在千金宴之前,燕北王府雲太妃回來了。   雲太妃是燕北王的生母,不過卻很少待在燕北王府,她早年的時候就自請去為老燕北王守墓,常年住在蕭家陵墓不遠的那座別院裡,不問外事。   與老王妃的高調不同,雲太妃不喜歡排場,她回來的時候僅僅是三輛馬車,幾個普通隨從打扮的王府護衛,若不是城門守將穆虎認得雲太妃的那幾個護衛,他們這一行怕是不會引起任何注意就進了城。   穆虎看到雲太妃的車駕進城,立即讓人去燕北王府稟報。雲太妃的馬車抵達燕北王府正門的時候,燕北王妃已經迎了出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太妃比老王妃還要大上一兩歲,五十出頭的年紀,穿了一身沒有任何紋飾的藏青色襖裙,兩鬢已經有些斑白,髮髻上只有一對白玉簪,除此之外通身上下沒有其他的首飾。雖然她的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留下來的痕跡,不過從五官上依稀可以看出來,這位雲太妃年輕的時候必定是一位難得一見的美人。   儘管比起老王妃來,雲太妃的穿著打扮只能用寒酸來形容,甚至連一些有臉面的婆子都穿的比她貴氣,不過卻不會有人將她錯認作是僕婦。這世上有人穿著龍袍也不像太子,自然也有人布衣荊釵也氣質不凡,雲太妃就是這種人。   雲太妃扶住了要上前來給她行禮的王妃,淡聲道:「沒有這個規矩,別讓人看了笑話,進去吧。」   她面容冷淡,聲音也清淡,對著自己的兒媳婦兼侄女並沒有太親熱的態度,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親近,不過也不是高高在上刻意要給兒媳婦下馬威的樣子。   王妃似乎很了解這個婆婆的性情,也沒有堅持,雲太妃手一扶她便順勢起了身,跟著雲太妃一起進去了,兩人一路上連話都很少,還基本上都是王妃在問,雲太妃偶爾回一聲「嗯」。   王妃親自送雲太妃去了她的蘭樨殿,帶著人伺候她換了衣裳,並奉上茶水。   「王爺呢?」落座之後,雲太妃問道。   「端陽節之後王爺便出門了。」   去了哪裡王妃沒有明說,雲太妃也沒有問,只是點了點頭:「靖西也不在府中?」   王妃看了雲太妃一眼,雲太妃對蕭靖西和蕭靖琳都不是特別親***日裡也很少主動過問。   「靖西這陣子在別院裡養病。」   雲太妃聞言看了王妃一眼,然後什麼也沒說,低頭喝茶。   王妃陪著雲太妃坐了一會兒,外頭就有人進來稟報說雲家大小姐來了。   雲太妃點了點頭:「讓她進來。」   王妃眉頭輕微地皺了皺,又很快放開了,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倒是雲太妃對王妃道:「是我之前告訴她我今日回來的。」   王妃想要問,連我這個媳婦都沒有事先接到你今日回府的確切消息,侄孫女反倒是被您通知了?王妃不知道雲太妃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事實上,因為雲太妃性情偏冷,王妃與她也說不上親近。不過自從她嫁給燕北王成為燕北王妃之後,這些年來雲太妃從未干涉過王府內務,她們婆媳二人也未曾有過什麼矛盾。   王妃知道雲太妃對雲秋晨很是另眼相待,她以前覺得這也沒什麼,畢竟雲秋晨是雲太妃的侄孫女也是她自己的侄女,不過現在王妃卻是覺得有些擔憂。 第443章再來千金宴   雲秋晨很快就被侍女帶進來了,看到雲太妃坐在上首雲秋晨很是欣喜地上前來給雲太妃和王妃請安。   起身之後,雲秋晨笑著道:「年前就聽說姑祖母要回府,王妃和郡主她們都一直念著您呢。」   她不說自己記掛,反倒是在雲太妃面前給王妃和蕭靖琳賣好,以往她在雲太妃面前也一直都是如此行事,王妃對她也是有幾分喜歡的。   雲太妃面容和緩地點了點頭,招手叫她過去坐,雲秋晨便同以往一樣坐到了雲太妃身側的位置。   雲太妃問了她祖父祖母的身體,以及雲家的一些事情,雲秋晨都笑容滿面地答了,王妃在一邊聽著不動聲色,有時候也插上一兩句話,氣氛到是比之前雲太妃和王妃兩人在的時候還要融洽一些。   「你有事就去忙吧,秋晨在這裡陪我說一會兒話。」不多會兒,雲太妃對王妃說道。   王妃看了看雲太妃,低頭應了,然後便起身出去了。   等一出蘭樨殿王妃的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她回身看了一眼之後,才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雲太妃回來的消息,很快整個燕北王府都知道了,老王妃那裡自然也聽到了消息。若是早幾年,老王妃肯定會因為雲太妃回來卻沒有先去她那裡請安而鬧起來,這一次壽安殿那邊卻是沒有什麼動靜。   在燕北王繼承王位之後,雲太妃不知道是顧忌著兒子的聲譽還是因為什麼原故,並未藉機壓老王妃一頭,反倒是遠遠的避開了老王妃。不過因為兩人年輕的時候就不對盤,雲太妃也不樂意在老王妃面前服軟,上門請安這種事情她是從來都不會去做的。   不過老王妃沒有什麼動靜,顏凝霜和趙映秋卻是聽到消息之後趕緊的過來給雲太妃請安了,雲太妃倒是沒有閉門不見,讓侍女將兩人帶了進來。   面對客人的時候,雲太妃態度還算和顏悅色,只是她生性冷淡,加上這些年很少在人前露面,所以不怎麼喜歡說話,是雲秋晨一直在中間活躍氣氛。   王妃自然是知道顏凝霜和趙映秋去了雲太妃那裡,不過她並沒有什麼表示,雲太妃是燕北王的生母,她總不能派人去監視自己婆婆的一舉一動,只能讓人去給蕭靖琳送信讓她儘快回來。畢竟有些時候她不方便在場,蕭靖琳這個孫女卻是可以在場的,何況千金宴馬上就要開始了,蕭靖琳原本也打算在千金宴開始之前就回來的。   於是在老王妃回來之後沒過幾日,蕭靖琳就回來了,同時千金宴也要開始了,今年的千金宴定在六月初。   李氏一早就給任瑤期準備了好幾身衣裳又重新打了幾套頭面首飾,是想讓她在千金宴的時候穿的,現在任瑤期的身份與以前不同了,今年的千金宴又比以往要特殊,所以李氏這一回對這件事情還是很在意的。   不過沒有想到的是,在千金宴開始前三日,燕北王妃派自己的侍女給任瑤期送了衣裳首飾來。上一回任瑤期參加千金宴的時候燕北王妃也送了任瑤期一套頭面,不過這一次燕北王妃送來了八套衣裳和八套與衣裳相配的頭面首飾。   後來任瑤期也聽說了,王妃也同樣的賞賜了住在燕北王府的顏凝霜和趙映秋,不過她們只有四套,無論從數量上還是質量上都沒有辦法與王妃賞賜給任瑤期的相提並論,王妃賞賜給任瑤期的東西是按照蕭靖琳這個郡主的例來的。   因此事,燕北的人都相信了王妃對自己未來的兒媳婦十分看重,使得眾人對任瑤期的態度也越發不敢怠慢了起來。這年頭,能討得相公喜歡的不算什麼,能討婆婆喜歡才能真正的高枕無憂,對於這個道理當初就連任三老爺也明白。   今年的千金宴依舊還是在溫泉山莊,雖說名義上還是由雲家舉辦,不過因為有太后插手的特殊性,一些主要的安排卻是由燕北王府在做主了。   千金宴開始這日,蕭靖琳一早就過來接任瑤期了,與上一回一樣,任瑤期依舊是與蕭靖琳一起過去。   任瑤期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交領折枝鳳尾菊刺繡的通袖褙子,這個顏色比較深,一般人穿上會顯得臉色暗沉,不過任瑤期皮膚白皙,容貌出色,氣質清雅,絳紫色穿在她身上讓她更增添幾分典雅,而她頭上的那一對特別設計的鳳凰展翅金簪又使她氣質越加尊貴,讓人一看就知道她的身份與一般的閨秀不同。   反觀蕭靖琳,今日倒是穿的比較簡單。一身牙色繡金鳳紋的對襟褙子和白色百褶裙,顯色她今日格外的輕靈雅致。她與任瑤期站在一起的時候到顯得任瑤期是主角了。   蕭靖琳見她上車便誠實地贊了一句:「很好看!那些人都被你比下去了!」   任瑤期聞言抿嘴笑了。她的衣裳頭面都是王妃給她準備的,什麼時候穿哪一套都是做了規定的。她自己對這些並不太上心,也明白王妃親自為她操心的原因,所以很是感激王妃。連李氏感嘆王妃操心任瑤期就像是操心親生女兒一般,告誡她以後嫁到蕭家之後要孝順公婆。   蕭靖琳的馬車走到城門口的時候,正巧與燕北王府王妃等人的馬車匯合了,一行人一起浩浩蕩蕩地去了溫泉山莊。   溫泉山莊任瑤期已經來了很多次了,對這裡已經是再熟悉不過。她們的馬車沒有在外面停,而是跟著王妃的馬車一直到了主殿建築群。   任瑤期下馬車的時候,較她們先行一步的老王妃已經先行去了剪雪閣,王妃正好扶著了一位五十來歲的婦人站在了她們前面不遠,這位陌生的老婦人面色清冷,衣飾樸素,王妃與她說話的時候態度卻是十分的恭敬。還不等任瑤期去猜測這位老夫人的身份,王妃就看到了她們,笑著喚道:「瑤期,靖琳快過來。」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走過去,一邊還小聲對任瑤期提醒道:「那是我祖母。」任瑤期聞言心下一凜。   雲太妃似乎注意到了她們的小動作,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王妃笑著對任瑤期道:「瑤期,過來見過雲太妃。」   任瑤期連忙給雲太妃行禮。   雲太妃沒有吭聲,任瑤期卻是可以感覺到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感覺到了一絲緊迫感,只是雲太妃沒有應她,她便只能低著頭不能抬起。   就在蕭靖琳想要開口幫助任瑤期擺脫窘境的時候,雲太妃稍稍抬了抬手,淡聲道:「免禮。」   任瑤期站直了身子,眉頭卻是忍不住微微蹙了蹙,剛剛雲太妃的沉默可能是對她不滿?想要給她個下馬威麼?她抬頭去看雲太妃,不想雲太妃已經轉身率先離開了。   王妃走過來輕輕地拍了拍任瑤期的手,對她露出一個溫和鼓勵的笑容,小聲道:「太妃她性情如此,並非刻意冷淡你,你別怕。」   任瑤期朝著王妃笑著點了點頭。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王妃又道:「這次你和靖琳都跟我住在攬月閣,你的幾個丫鬟都是伺候慣了的便都帶進來吧。」   溫泉山莊的幾座主殿向來都只有王府的人才能住,雲家人和其他的人家包括這次來的那幾位朝廷派來的姑娘都住在外圍。上一次任瑤期來的時候是沾了蕭靖琳的光,這一次是王妃親自邀請她的。   任瑤期低頭應下了,王妃便跟著雲太妃身後走了。   不過等任瑤期跟著蕭靖琳去了攬月閣,還尚未安置好,老王妃就派人過來表達不滿了。   原來老王妃之前說想要讓顏凝霜和趙映秋也一同住在她的剪雪閣被王妃委婉含蓄地拒絕了,安排顏凝霜和趙映秋與其他的閨秀門一同住在外圍,只是給了她們兩人一個獨立的院落。   老王妃聽說任瑤期住進來了之後就不樂意了。憑什麼她想要人住進來不行,任瑤期卻可以?王妃的解釋是任瑤期馬上就要是蕭家人了,而且她這幾日需要任瑤期和蕭靖琳兩人一起給她幫忙。   最後王妃不知道是怎麼勸的,總算是把老王妃的人給勸走了。不過對於讓顏凝霜和趙映秋住進來的事情卻是很堅決地拒絕了,雖然態度很謙和卻是一點轉圜餘地都沒有。   老王妃心裡自然是十分不滿意的,在自己的剪雪閣裡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等老王妃的人前腳剛走,雲太妃的人後腳就到了。   雲太妃到不是想要什麼人住進來,她是派人來叫任瑤期過去見她的。   聽說雲太妃召見任瑤期,王妃也沒有說什麼,只笑著交代了任瑤期幾句。蕭靖琳說要陪任瑤期一起去,王妃也沒有阻止。   於是蕭靖琳帶著任瑤期去了雲太妃住的非霧閣。   雖然在身份上雲太妃要比老王妃低半階,但是從兩人住的剪雪閣和非霧閣以及在王府的時候的寢殿壽安殿和蘭樨殿的規模布局來看卻是沒有什麼區別的。由此可見,真要比起地位來雲太妃未必就真比老王妃低。   ****很抱歉,因為狀態不好,寫到高|潮的時候又卡文了……   這幾天只敢讓副版主給請假,作者君自己苦悶暴躁得連電腦也不敢開,真心不是不想寫,而是一時寫不出來……. 第444章雲太妃召見   到達非霧閣的時候,蕭靖琳怕任瑤期緊張小聲安慰她道:「你別怕,祖母她雖然性子清冷,卻也不是無理取鬧之人。」頓了頓又道,「無論如何還有我在呢。」   任瑤期心裡倒是說不上緊張害怕,再艱難的時候她都過去了,只是她也很想要知道雲太妃的態度,畢竟雲太妃是蕭靖西的親祖母,與老王妃是不一樣的。   非霧閣裡點著檀香,又似乎夾雜了一些薄荷香,很醇厚清爽的味道,令人醒神。雲太妃的侍女帶著蕭靖琳和任瑤期從明間進去掀開了右面的雕花竹帘子。   任瑤期一進右次間就看到雲太妃坐在上首那張黃花梨藤面雕刻三星拱照圖案三圍屏圍子的羅漢床上,她身上的衣裳已經換了一身,依舊很樸素。見她們進來的時候便淡淡地看了過來,沒有什麼表情的樣子。   蕭靖琳帶著任瑤期上前去給雲太妃行禮,任瑤期低著頭一絲不苟地做完了動作,然後雲太妃的侍女便引著她們坐下了。   屋子裡一陣安靜,雲太妃沒有說話。   蕭靖琳看了雲太妃一眼,主動開口道:「祖母見這非霧閣是不是變了樣子了?」   雲太妃淡淡地「唔」了一聲,不置可否。   蕭靖琳又道:「祖母好些年沒有來了吧?前幾年父親命人將溫泉山莊修葺了一番,非霧閣也改了好些地方,祖母還習慣吧?」   雲太妃這才轉頭看了蕭靖琳一眼,皺眉道:「我不習慣你突然這麼多話。」   蕭靖琳:「……」   於是又是一片靜默。   就在任瑤期想著自己是不是該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雲太妃突然對任瑤期說道:「你與文放是怎麼認識的?」   雲太妃此話一出,任瑤期和蕭靖琳都差點變了臉色。   蕭靖琳連忙道:「祖母——」   雲太妃卻是抬手淡聲制止道:「沒有問你,你好好坐著。」   蕭靖琳皺了皺眉,卻也無計可施,不由得擔憂地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並沒有太久的猶豫便坦然道:「我祖母與雲家老太太是同族姐妹,雲二公子算是我遠房表兄,他年少時曾在任家住過一段時日。」這些即便任瑤期不說,雲太妃也會知道。   雲太妃看了任瑤期一會兒,不置可否的模樣。   任瑤期有些摸不準雲太妃的意思,雲太妃叫她過來突然提起雲文放的事情肯定是聽到了些什麼,雲太妃這是要發難不成?只是無憑無據的,雲太妃要怎麼發難?她與雲文放之間本就什麼也沒有,雲文放也許久沒有露面了,甚至親事都定下了。   任瑤期並不知道雲文放被蕭靖西打傷了的事情,蕭靖西沒有告訴她,雲家更不會把這件事宣揚出去。   正在這氣氛尷尬的時候,雲太妃的侍女進來稟報蕭二公子來了。   任瑤期愣了愣,雲太妃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   蕭靖西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往任瑤期這裡看,他像是普通兒孫一樣上前來給雲太妃行禮問安。   雲太妃皺了皺眉頭:「你最近不是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嗎?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   蕭靖西面色不變地笑道:「祖母來了,孫兒自然是要過來請安的。」   雲太妃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地道:「你這請安的時機倒是抓得巧。」   蕭靖西聞言也不辯駁,只是衝著雲太妃笑了笑,面上還帶了些被長輩拆穿了的靦腆之色。   雲太妃見狀倒是沒有再為難他,擺手讓他坐下了。   蕭靖琳暗地裡翻了個白眼,對蕭靖西的裝相十分鄙視,她覺得蕭靖西估計連靦腆兩個字是怎麼寫的都不知道。   蕭靖西這才將視線放到了屋裡其他人的身上,笑問道:「你們剛剛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屋裡眾人:「……」   你哪一隻眼睛看到我們聊得開心了?睜眼說笑話也要有個度吧!   雲太妃瞥了蕭靖西一眼,低頭喝茶去了。   蕭靖西完全不怕冷場,他開始很有技巧地與雲太妃聊起天來,雖然雲太妃基本上沒有怎麼開過口,不過屋子裡的氣氛卻是被他帶得不知不覺地鬆快了起來,對於蕭靖西的這項本領,蕭靖琳自嘆不如。   眼見著所有人都被蕭靖西牽著鼻子走了,雲太妃終於將手中的茶碗不輕不重地放了下來淡聲道:「我不喜歡管閒事,這些年也沒有管過什麼閒事。你們若是都見不得我說話,我便什麼話都不說就是了,我在府裡一年到頭也住不了幾日。」雲太妃這一番話說出來,就連蕭靖西也不得不放軟了語氣道:「祖母管的自然不算閒事。」   雲太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問你,君子娶妻的標準當是什麼?取賢還是娶才?品性重要還是容貌重要?」   這話問出來,屋裡不由得靜了靜。雲太妃穿著雖然樸素,但是面無表情地問出這一番話的時候卻是有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壓。   蕭靖西絲毫不被這股威壓所影響,他低頭想了想,然後笑道:「君子娶妻的標準孫兒不知曉,不過凡俗之人都想要娶德才兼備容貌雙全的女子為伴侶。」   「德才兼備?容貌雙全?」雲太妃似笑非笑地看了蕭靖西一眼,「口氣倒是不小,你找到了嗎?」   蕭靖西看了任瑤期一眼,也不回答雲太妃的問題,反而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著道:「父親說這話是祖父當年教育他的,然後他原原本本地教給了孫兒。」   雲太妃:「……」   雲太妃被蕭靖西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這話卻是不好再問下去了,不然就得問到老王爺和燕北王頭上了。   雲太妃難得的情緒外露瞪了蕭靖西一眼。場上的氣氛卻是莫名其妙的又鬆快了起來,雲太妃身邊的幾個侍女還都是一副低頭忍笑的模樣。   「你祖父和父親還教了你些什麼?都說出來聽聽。」雲太妃冷哼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手指支著自己的下顎作勢想了想,然後看著雲太妃認真道:「還有就算娶不到德才兼備,容貌雙全的女子,也萬萬不能娶那種喜歡無事生非搬弄口舌的,親賢能遠小人的道理也同樣適用於內宅。」   雲太妃聞言一愣,臉色便有些不好看起來。   半響,她嘆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道:「罷了,你們都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蕭靖西率先順從地起身,恭謹地道:「祖母好好休息,我們改日在來給您請安。」   蕭靖琳和任瑤期也跟著起身。   雲太妃沒有再看他們,自顧自地扶著侍女的手走去了右稍間。   等雲太妃離開了之後,他們才從非霧閣裡退了出來。   蕭靖琳道:「你怎麼知道我們被祖母叫來了?」蕭靖琳自然不會相信蕭靖西是來給雲太妃請安的時候碰巧遇見了她們,這話說出來誰也不會信。   蕭靖西但笑不語。   蕭靖琳立即就想到了,這會兒怕是整個溫泉山莊都布滿了蕭靖西的眼線,一有個風吹草動就有人報到了他面前。   蕭靖琳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蕭靖西看向任瑤期,輕聲道:「祖母應該不會再找你了,至於外頭的人你都可以不見。出來的話最好與靖琳在一起,把樂山和樂水都帶在身邊。溫泉山莊雖然是蕭家的地盤,但是這幾日人多眼雜,就怕出什麼漏子。」   任瑤期聽了,點頭應了。   蕭靖西又看了她幾眼,然後看了看蕭靖琳。   蕭靖琳暗地裡翻了個白眼,不怎麼甘願地轉身往前走了幾步,卻不肯走遠了,只與他們隔了個三四步遠的距離。   蕭靖西知道以蕭靖琳的耳裡肯定還是能聽到他們說話,他也不在意,他之所以讓蕭靖琳做做樣子迴避一下只是怕任瑤期臉薄會不好意思。   「我住在幽蘭閣,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就讓樂山或者樂水去找我,不要自己硬撐。無論如何,我總是站在你身後的,所以不要怕。」蕭靖西放低了聲音道。   蕭靖西沒有提雲太妃問起的雲文放的事情,那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如他所定義的那般是有人在搬弄是非。   蕭靖西低沉悅耳的聲音在任瑤期耳畔溫柔地響起,儘管已經很熟悉了,卻還是讓任瑤期忍不住心下猛跳,她不敢抬頭,紅著臉「嗯」了一聲。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乖順的模樣,心裡總是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歡喜。他接著衣袖的遮擋,輕輕地牽了牽任瑤期的手,在任瑤期反應過來之前又迅速地放開了。   任瑤期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臉頰羞紅。   一觸即分的接觸讓兩人心裡微起波瀾,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梔子花的甜膩花香。   兩人相對而立了一會兒,直到蕭靖琳忍無可忍地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周遭那股莫名其妙的氣氛。蕭靖西輕笑一聲,轉身離開了。   這日晚上,王妃在溫泉山莊的雲綺軒設宴,宴請一幹前來參加千金宴的閨秀。朝廷的閨秀與燕北的閨秀們齊聚一堂,百花齊放,爭奇鬥豔,場面前所未有的熱鬧。. 第445章驚魂一嚇   任瑤期換了一身米黃鑲領真紫色底子暗紋撒花緞面對襟褙子,頭戴赤金鏤空鑲嵌八寶頭冠,與蕭靖琳一同跟在王妃身側,端莊沉靜。   王妃依舊毫不掩飾自己對任瑤期的喜愛和倚重,讓任瑤期和蕭靖琳同她一起坐到了主桌。老王妃和雲太妃兩人約好了一般都沒有出席,主桌上只有王妃,蕭靖琳,任瑤期,還有蕭家二房的蘇氏和蕭靖媛。   蘇家日薄西山,蘇氏母女看上去很低調,任瑤期坐下來的時候蘇氏和蕭靖媛只是看了一眼並沒有說話。顏凝霜和趙映秋幾人坐在主桌旁邊的客桌上,離著很近。   王妃說了幾句場面話,宴席就開始了,雖然是一大廳的人一起吃飯杯盤碰撞之聲卻是極低。   宴席開始沒有多久,雲太妃身邊的一個侍女便進來向王妃低聲稟報說雲太妃身體不適,任瑤期就坐在王妃身邊,聽到侍女說雲太妃剛剛打坐冥想之後,起身的時候有些發暈。王妃聽了之後自然要去非霧閣探望,蕭靖琳也擔心雲太妃的身體想要一同跟去。   王妃想了想,安排任瑤期留下來主持場面,又和氣地請蘇氏給任瑤期幫襯一下,然後便與蕭靖琳一同離開了。   王妃一離席,雲綺軒的氣氛便鬆快了許多,不知哪家的閨秀放鬆過頭手中的調羹掉落在地摔碎了,引來了周遭一片嗤笑之聲。主桌上只剩下三人,蕭靖媛與任瑤期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話。   「任小姐這身衣裳真好看,聽說衣服料子還是王妃親自挑選的呢。」   任瑤期與蕭靖媛這位蕭家二小姐雖然見過幾面,不過接觸並不多,見她語氣還算和氣,便低聲應答了幾句,也只是一些無關癢痛的場面話。   主桌上的人開始交流,下面的人便也開始相互攀談了起來,說是晚宴,其實也是為了讓這些閨秀們相互認識交流,沒有誰是真的衝著吃飯來的,所以並不講究食不言,之前之所以沒有人說話是因為王妃在這裡坐著的緣故。   雲秋晨在王妃和蕭靖琳離席之後不久也離開了,知道雲太妃生病她坐不住,想要去探病,過來主桌與蘇氏打了一聲招呼,都知道雲秋晨很得雲太妃的喜歡,她要去探望雲太妃也是人之常情,蘇氏讓她去了。   無論是王妃、蕭靖琳還是雲秋晨,離席之後就一直沒有回來。任瑤期坐在席中不由得也有些擔心,難不成雲太妃病得挺重?任瑤期想了想,譴了人回去探問,派出去的人回來稟報導雲太妃之前暈過去了一回,醒來之後精神一直不太好,王妃和郡主都留在了非霧閣。王妃說雲綺軒這邊就交給任瑤期了,讓她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就將這邊的宴席散了。   任瑤期便在雲綺軒待到了宴席結束,然後代替王妃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讓人將這些閨秀們都送回去。   任瑤期安排好了這邊的事情,正要去非霧閣探望一下雲太妃,才走出雲綺軒就被人叫住了。   任瑤期回頭便看到顏凝霜和另外一位朝廷派來的閨秀以及孟家大小姐孟冬兒,蘇家大小姐和雲家三小姐往她這邊走過來。   任瑤期笑著問道:「幾位怎麼在這裡?」顏小姐她們是最先離開的,她還以為她們回去了。   顏凝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之前與這幾位姐妹很是投緣,便多聊了會兒。」   蘇家大小姐與任瑤期也算是熟人了,便問道:「顏小姐她們說想去奇珍園看看,王妃和郡主都不在……」   蘇家大小姐的話還沒有說完,雲家三小姐便笑嘻嘻道:「是啊,不知道任小姐能不能做得了這個主讓我們去奇珍園看看?」   雲家三小姐雲秋芳就是這樣的性子,之前任瑤期還沒有定親的時候任家的人見到雲家的人只有巴結的份兒,現在任瑤期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身份就水漲船高,別說是她就連向來三千寵愛集於一身的雲家大小姐在任瑤期面前也要避其鋒芒,雲秋芳心裡難免有些不服氣了。   任瑤期與雲秋芳接觸過幾次,知道她的性子,也不願意與她一般見識,聞言便笑道:「雲太妃身體不適,王妃和郡主都在太妃身邊照料,幾位想要去奇珍園的話不妨等到明日?今日天色已經有些晚了,這會兒園子裡黑燈瞎火的,怕是什麼景致也瞧不見。而且園子裡養了些獸類,幾位要進去的話需要事先安排一下,以免那些野物跑出來衝撞了幾位。」   雲秋芳撇了撇嘴,臉上帶出了幾分嘲諷,似乎在說原來你還做不了主啊!孟家大小姐孟冬兒細聲細語地道:「任小姐說的也有道理,那我們還是明日在去吧。」   小姐們膽子都不算大,聽任瑤期這麼一說還真有些害怕,便打消了這會兒去奇珍園逛的念頭。   蘇家大小姐原本與任瑤期提起也是打算明日再去的,剛剛是被雲家三小姐故意打岔,她有些看不上雲家三小姐的胡攪蠻纏,又怕任瑤期以為她剛剛也是故意要與她為難,便指了指前面不遠處道:「幾位想逛園子倒是沒有必要非得去奇珍園,前面不遠不就有個花園子麼?我們等會兒從院子裡的九曲迴廊走,也不過是繞一小段路罷了。」   蘇家大小姐說的花園子就在雲綺軒旁邊,任瑤期想了想,那院子裡只有一些花草樹木,橫貫園子的迴廊裡一路上都有燈籠隔一段距離還有丫鬟守著並不偏僻,便沒有出聲制止。不過她下意識的往園子的方向看過去的時候卻不由得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暗處盯著她一樣。   蘇家大小姐道:「任小姐也與我們一同去嗎?」   任瑤期正想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聞言笑道:「我還有事要回去向王妃稟報,今兒就不去了。」   蘇家大小姐也只是順便問一問,見她不去到也沒有再勸。   顏凝霜刻意走在了最後,她看了任瑤期一會兒彎了彎嘴角:「明日的比試希望能看到你,不然我怕是不好向太后娘娘交差。」   任瑤期覺得顏凝霜似乎話裡有話,只是還不待任瑤期細問顏凝霜就走了。   任瑤期皺了皺眉頭也轉身離開了,只是沒有走太遠就聽到從蘇小姐她們離開的方向傳來了一聲尖叫,然後又接連有幾聲尖叫聲。   任瑤期步子立即一頓,轉身朝原路看去。天色已經半黑,不遠處的園子裡從高高矮矮的樹木和灌木中隱隱透露出燈籠火光,影影綽綽的看不分明。   「小姐,奴婢們先送你回去吧?」樂山連忙道,那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不管發生了什麼,主子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她怕任瑤期非要過去看發生了什麼事情,萬一遇上危險就糟了。   任瑤期並不是衝動的人,尤其是在還沒有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情況下。她正要吩咐自己的婆子去找人過去看看,卻隱隱聽到有人驚恐地驚呼:「媽啊——是老虎——」   任瑤期聞言一愣,想到了什麼,立即轉身往回走。樂山樂水連忙一左一右地護在她身旁。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剛剛與蘇小姐她們分開並不久,很快就走到了園子的入口,還沒有進去就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嘹亮又威風的:「嗷嗚——」   院子裡尖叫聲哭聲鬧得不可開交,幾位千金小姐都被嚇得腿軟了,任瑤期一進園子就看到一個龐大的白色身影正一步一步地朝著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顏凝霜和雲秋芳逼近,張開了血盆大口,雲秋芳翻了個白眼暈了過去。   任瑤期見狀不好,連忙出聲道:「傻妞!快過來!」   正伸出舌頭要舔人臉的傻妞動作一頓,疑惑地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然後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嗷嗚——」一聲,往任瑤期這邊撲了過來。   「啊——」有人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傻妞在任瑤期身前半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趴下身子用頭抵了抵任瑤期的腿「嗷嗚——」,猛獸一眨眼變成了乖貓,還會搖尾巴。   任瑤期伸手在它頭上拍了一記,連忙上前去看雲秋芳的情況,一湊近就聞到了一股尿騷味,原來剛剛雲秋芳被嚇得失禁了。好在她並沒有受傷,只是暈厥了過去。   顏凝霜也癱軟在地,雖然也是一臉狼狽,不過她的情況比雲秋芳要好,至少神志還是清醒的,只是看著乖乖跟在任瑤期腳後邊的白虎依舊是一臉驚懼,說不出話來。   任瑤期轉頭看了傻妞一眼,又拍了拍它,指了指十步開外的一棵樹哄道:「乖,去那邊等我。」她也不知道傻妞能不能聽得懂。   好在傻妞是一隻十分聰明的老虎,順著任瑤期的手指看了一眼,便一臉委屈地不情不願地走開了。   傻妞一走開,壓迫感就小了,雲秋芳和顏凝霜的丫鬟們趕緊連滾帶爬地過來了。   「小姐,小姐您沒事吧……」 第446章   任瑤期吩咐人將雲秋芳抬回去,安撫眾人道:「這是郡主養的白虎,你們別怕,它通人性不傷人的。」   雲秋芳被抬走了,顏凝霜被人扶了起來。   她臉上的驚懼之色還未散,瞪著任瑤期的目光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恨意。   她掙開了丫鬟們攙扶,向任瑤期邁出了一步:「你……」   只是等她想要邁第二步的時候,原本還老老實實的趴在樹下的傻妞突然站了起來,弓著身子朝著這邊低吼了一聲,這一聲吼聲與它平日裡撒嬌的「嗷嗚——」完全不同,帶著真正山林之王的霸氣,嚇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顏凝霜也被嚇得忍不住收回了腳步,她臉色難看地看著正一臉敵意地盯著她的白虎,仿佛只要她敢再上前一步,它就會撲上來咬斷她的咽喉。   任瑤期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轉身去安撫傻妞,只是靜靜地看著顏凝霜,許久才笑了笑,溫聲吩咐道:「還不快扶顏小姐回去歇著。」   等眾人都離了園子之後,任瑤期才走到傻妞面前摸了摸它的頭,輕聲道:「都說獸心最純粹,所以能輕易察覺出別人的敵意。」   傻妞聽不懂任瑤期在說什麼,不過它喜歡被摸頭,於是很是討好地用大腦袋蹭了蹭任瑤期的手「嗷嗚——」   任瑤期又拍了它一記:「你今天偷偷跑出來惹了禍,估計你家主子怕是要罰你洗三個澡才罷休。」   傻妞正撒嬌賣萌的身子一僵,可憐兮兮地仰頭看著任瑤期:「嗷嗚——」   樂山樂水她們見狀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樂水道:「小姐,這隻老虎這麼聰明怕是成了精了吧?奴婢聽說白色的老虎通靈性,所以成精怪也容易呢。」   任瑤期往外走,傻妞蔫頭蔫腦地跟在她後面。   任瑤期吩咐蘋果道:「去找段嬤嬤,讓她找人來把傻妞帶回去。」   她原本以為今天的鬧劇就要結束了,卻不想今日的事情還沒完。   剛剛園子裡一番鬧騰,之前沒有走遠的一些閨秀們有些好奇的就跑了回來,還有些性子謹慎的就派了自己身邊的丫鬟或者婆子過來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任瑤期帶著傻妞從園子裡出來的時候便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轉頭看了身後的傻妞一眼。   傻妞瞪著一雙無知的大眼:「嗷嗚?」   她正要說幾句安撫一下騷亂的場面,不想卻聽到遠處傳來一聲更加悽厲的尖叫:「啊——有賊人——來人啊!」   這聲驚叫若是在平時肯定能讓人嚇破膽,但是今晚因為傻妞的出現眾人已經被嚇過一趟了,這會兒聽到有人喊「有賊人」的時候場面竟然沒有太過混亂,大家臉上更多的是茫然。   任瑤期聞言卻是心下一凜,連忙道:「別慌,都去雲綺軒待著!」   若真有賊人,這些人四下裡亂撞難免會出什麼岔子,都避去雲綺軒關好門戶,等侍衛們聽到動靜過來就安全了。   只是這裡雖然不是溫泉山莊的內庭,外頭也安排有守衛,怎麼會有賊人進來?   這些返回來看熱鬧的小姐們年紀都不大,全都往雲綺軒裡跑了去。可是還不等任瑤期走到雲綺軒的門口,就看到一個黑衣人從暗處跑了出來,雙方一打照面都愣住了。   這個黑衣人一身夜行衣,口鼻被蒙住了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頭。任瑤期一對上那人的視線就怔了怔,而黑衣人則止住了步子站在了那裡不動了。   還來不及躲到雲綺軒裡的人又尖叫了起來。   任瑤期曾經聽說過,一些梁上君子或者探子夜裡行動的時候都會將臉蒙起來,任瑤期覺得如果這種做法是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來的話,那麼要麼就是雙方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要麼就是賊人長相太平凡,一點特色也沒有,就算不帶面罩也不會讓人認出來。   顯然,眼前的這位賊人兩個條件都不符合,所以任瑤期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個熟人。   任瑤期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這個時候還有閒情琢磨這個,或許是因為樂山樂水以及傻妞都在周圍讓她少了幾分害怕,也或者是眼前的情形太過荒謬,讓她連面對都感覺有些無力和無奈。   溫泉山莊的守衛們反應並不慢,不等黑衣人向她們靠近就趕到了。   「你是什麼人!」侍衛見這黑衣人站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動,更不像是要攻擊人,不由得有些奇怪,呵斥一聲道。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驚呼一聲結結巴巴地道:「雲,雲,雲二公子……」   有人喜歡雲家大少爺溫潤如玉君子之風,自然也有人戀慕雲家二少爺俊美風流瀟灑不羈,雲陽城裡的這些閨秀們將雲文放當作自己春閨夢裡人的不在少數,明裡暗裡關注他的大有人在。這位將蒙著臉的雲二公子認出來的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這時候侍衛們也反應了過來,疑惑地看著那位黑衣男子。黑衣男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嗤笑出聲來,然後抬手將臉上的蒙面巾扯掉,露出了修眉星眸的俊臉。   侍衛們見當真的雲二公子,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正想要問他怎麼會這副裝扮出現在這裡的時候,一個聲音先他一步出聲道:「二哥?你怎麼在這裡?你這身裝扮是怎麼回事?」   不遠處,雲家大小姐雲秋晨和蘇家大小姐急急忙忙走了過來。   雲文放聞言向雲秋晨看去,一雙星眸黑不見底,就連之前掛在臉上的嘲諷笑容也收斂了起來。   雲秋晨對上雲文放的眼睛,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轉開了目光,視線在在場之人身上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任瑤期身上,她看了一眼任瑤期身後的傻妞,停在了離她五六步遠的地方:「任小姐,出了什麼事?我二哥他沒惹禍吧?」   任瑤期看了雲秋晨一眼:「我剛送完雲三小姐和顏小姐回去,不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候,不遠處的草叢裡發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響,原本站在一旁的侍衛身形一動,動作迅如閃電地從草叢裡一抓一提,提溜出來一個抱著包袱小廝打扮的人出來,扔到了地上。   那小廝摔了個狗吃屎,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了看,然後又嚇得立即低下了頭去,他懷裡抱著的包袱卻是掉到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銀票和金銀裸子。   侍衛眉頭一皺,彎腰將包袱撿了起來:「這是你偷的?」   小廝連忙搖頭:「不不不,我不是賊,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一旁的雲秋晨看了那小廝一眼,沉下臉色道:「阿福?你怎麼在這裡?」   任瑤期看了看雲秋晨,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廝皺了皺眉頭。   侍衛見雲家大小姐認識這小廝越發摸不著頭腦,不過這小廝抱著一包袱的錢財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什麼隱情,他看了看眾人,然後走到任瑤期面前道:「任小姐,這人行跡可疑,要不要先帶下去問問?」   今日溫泉山莊的侍衛都是蕭華的人,蕭華又是蕭靖西的嫡繫心腹,所以他們一早就得到過囑咐,現在燕北王府的正主都不在,於是自覺地請示未來的主子。   任瑤期正要答話,那個叫阿福的小廝卻是突然連滾帶爬地朝著雲文放撲過去了:「少爺救命——少爺救命——奴才是奉了您的命令在這裡等您的!您說要來帶任……呃……噗……」   阿福的話還沒有說完,雲文放突然目露兇光,一腳踹在了阿福的咽喉處,阿福的話被憋在了嗓子眼裡,然後吐出了一口血。   雲文放的目光很冷得像冰,他在侍衛們趕上來阻止之前,以極快的速度上前將自己的硬底靴子踩在了阿福的脖子上,「咔嚓——」一聲,阿福還來不及呼疼就被他一腳踩斷了咽喉,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這一場變故來得太快,眾人都呆怔著看著這一幕,直到有人尖叫出聲。   雲文放面無表情地將靴子在阿福的屍體上擦乾盡,然後慢慢地轉過頭來冷冷地看著雲秋晨,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   雲秋晨心裡有些發冷,她強撐著才沒有後退,身體卻是忍不住有些發顫。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雲文放,她一直以為她是了解她的這位二哥的。從小到大,雲文放只要是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會千方百計地要得到,甚至不擇手段,不計後果。他不會管自己的行為會不會傷到什麼人,也不怕給自己的家族招禍,他唯我獨尊慣了,眼中只看得見自己想要的。   雲秋晨原以為這一次也是一樣。   「二哥,你這是要做什麼?」雲秋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放緩了語氣道。   雲文放依舊是用那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她,在走到離著她一步遠的地方的時候伸出了手。   雲秋晨一驚,轉頭看了任瑤期一眼,聲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叫道:「二哥!」   雲文放動作一頓,手放了下來,他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你不知道我要做什麼嗎?最清楚的不就是你嗎?」   雲秋晨鬆了一口氣,強笑道:「二哥這是什麼意思。」   雲文放看著她挑了挑眉,又恢復了往日裡漫不經心的調調,說出口的話卻是讓人浮想聯翩:「你不是指使那個奴才說我是來找人私奔的嗎?這會兒問我什麼意思?我還想問你這齣戲要怎麼演呢!」   雲文放的話一出口,在場之人不由得譁然,眾人驚異的目光在雲文放和雲秋晨之間來回穿梭,這種令人血脈|噴|張的辛秘讓人忘記了之前對死人的恐懼,原本想要躲開的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想要聽這對兄妹接下來的話。   雲秋晨臉色有些白了,雖然她臉上依舊還是維持著她慣有的鎮定:「我聽不懂二哥的意思。什麼私……這種話你也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得出口?」   雲文放嗤笑一聲,然後突然變臉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雲秋晨的臉上。   雲文放是練過武的,幾年磨練下來身手還很是不錯,一般男子都受不住他這麼一下,而且雲文放這一巴掌絲毫不憐香惜玉,更沒有半分顧念手足之情,雲秋晨被他一巴掌扇得倒在了地上,嘴裡和鼻孔裡立即湧出了血來,一側的臉頰迅速地腫了起來,雲秋晨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就倒在了地上起不來了,卻沒有暈過去。   「這一巴掌估計能讓你記住往上爬不要臉不要緊,可別以為誰都能當你的踏腳石!」 第447章混帳   雲文放的話讓在場之人都靜了靜。   雲秋晨身體抽搐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是發不出聲來,她這一下被打得有些狠了。   侍衛們面面相覷,領頭的侍衛看了任瑤期一眼,見任瑤期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說話,想了想便抬手讓人將那小廝的屍體先拖下去,他自己則帶著人不動聲色地擋在了任瑤期面前。他怕雲家二少爺發瘋連旁人都打,至於雲家兄妹要怎麼折騰就不關他的事了,他是護衛又不是管事,主子指哪兒他們打哪兒。   雲文放盯著雲秋晨看了許久,雲秋晨的丫鬟想要上前來看看雲秋晨如何了,去被雲文放嚇得不敢靠近,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儘管任瑤期很想轉身就走隨便他們去折騰,可是卻不能夠。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吩咐自己身後的婆子道:「去搭把手把雲大小姐送回去,請大夫過去。」   雲文放聽到聲音,抬了抬頭,卻沒有看過來,他不知道在想什麼,有似乎是在等什麼。只是這一次婆子和雲秋晨的丫鬟上前去扶雲秋晨的時候,雲文放沒有動,也沒有阻止。   丫鬟婆子們齊心協力才將雲秋晨扶起來,那邊便有一行人匆匆忙忙走了過來。這會兒天色雖然已經有些黑了,不過雲綺軒周圍掛滿了壁燈,將這附近照得十分亮堂宛如白晝,任瑤期看清楚來的是王妃和雲大太太。   雲大太太遠遠看到這邊的情形連忙朝王妃告了一聲罪,然後小跑著走了過來。看到一臉慘狀的雲秋晨她捂著嘴驚呼了一聲:「晨兒——」   王妃走過來的時候雖然皺著眉頭,臉色卻還算平和,她的目光在在場之人臉上掃視了一眼,然後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走過去,低聲將剛剛的情形大致的描述了一遍。   王妃點了點頭,擺手讓任瑤期站到她後面,然後看向站在那裡正看著一臉著急的雲大太太的雲文放。   「文放,你先去雲綺軒的花廳等我,其餘的人都散了吧。」王妃淡聲道。   雲文放看了王妃一眼,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正要往雲綺軒去,雲大太太卻是突然衝了過來,揚手狠狠地扇了雲文放一巴掌,紅著眼睛哭罵道:「你這個孽障!」   雲秋晨今日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雲文放扇了重重一個巴掌,傷了的不僅僅是臉,還有臉面,而且以後怕是想補也補不回來了。雲大太太向來視雲秋晨為掌上明珠,哪裡受得了這個。   雲文放連頭都沒有動一下,一聲不吭面無表情地受了雲大太太一巴掌。   雲大太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指著他罵道:「你看清楚!這是你親妹妹!你不護著她就算了,還當眾折辱她,你這個豬油蒙了心的孽障你真是魔障了……」   雲文放聞言卻是抬起了頭來,打斷她母親的話問道:「母親你覺得我要怎麼樣才算護著她?」   雲大太太被她打斷,微微愣了愣,一時想不到話來接上。   雲文放嗤笑一聲,看了被丫鬟扶著的雲秋晨一眼,嘲諷道:「她騙了我過來讓我帶人私奔我聽從她的安排順了她的意才算護著她?」   雲大太太顯然沒有料到會從雲文放口中聽到這個,當場怔住了。   那個偷偷看了半天熱鬧心儀雲文放的姑娘壯著膽子道:「雲郎,雲大小姐讓你帶誰私奔啊?」   在場之人雖然沒有說話,卻也都炯炯有神地盯著雲文放,想要從他口中聽到這個驚天大八卦。   雲文放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一副風流不羈的模樣:「嗯,好像是姓顏的吧?可惜長得太醜,還沒你好看,小爺沒瞧上眼所以不幹了。」   那姑娘被調侃的瞬間紅了臉。   耳中一直轟然作響的雲秋晨猛然看向雲文放。   雲大太太氣得發抖:「閉嘴!你少在這裡信口開河!好端端的你妹妹讓你跟顏……做什麼!」   雲文放抱著手臂站在哪裡,冷冷地盯著雲秋晨,嘴角卻是掛起一抹詭異的笑:「因為她想學姑祖母那樣嫁進燕北王府,又覺得姓顏的也有這個意思背後又有太后撐腰怕拼不過,所以讓我幫她掃清障礙。」   雲秋晨掙扎著想要說什麼,雲文放看著她似笑非笑,右手卻是放在了腰間。雲秋晨與他對視了半響,張了張嘴,最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雲文放腰間那地兒放著的是一把小匕首。   雲大太太被兒子的口無遮攔氣得差點暈過去,指著他:「你……你……」了半天,臉色都白了。   王妃這時候出聲道:「好了文放,別故意氣你母親了,多大了還小孩子脾氣!胡言亂語的!」   王妃一句話將雲文放剛剛的話歸咎成了胡言亂語的玩笑,不過雲文放今日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眾人面上雖然沒有說什麼,心裏面信不信就難說了。   雲文放倒是沒有再說什麼,頭也不回地進了雲綺軒。   他從出現開始從頭到尾都沒有往任瑤期那裡看上一眼。   誰也沒有看到剛剛還天不怕地不怕混帳暴戾的雲二少爺一轉過身眼睛就紅了,同樣的誰也沒有看到他那混合著絕望、狠厲、痛苦、瘋狂、壓抑……種種情緒的面孔。   雲秋晨確實很了解雲文放,他依舊是那個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可以不管不顧不在意任何人感受也不怕傷害任何人的混帳,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只不過神機妙算的雲大小姐最終還是猜錯了人心。   不遠處的一棵樹上,一位黑衣勁裝的男子面無表情地放下了手裡的弓弩,動作迅速又輕巧地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地無聲。   一隻大黑巴掌從他身後悄無聲息地伸了過來,不過還不等那手掌搭到勁裝男子的肩頭就被那似乎後背長了眼睛的男子一把反手擒住,然後擰著來人的胳膊頂到了樹幹上。   偷襲的黑臉大高個兒無聲地呼了一聲疼,露出一口能閃瞎人的白牙。   勁裝男子看了他半天,面無表情地道:「知道你當年為什麼做不了暗衛嗎?」   黑臉男子聞言愣了愣,也忘了喊疼,連忙問道:「為什麼?」   每一個漢子心裡都有一道不願意讓外人碰觸的傷疤,他年少時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當成神秘又威風的暗衛,誰能懂他?   勁裝男子看著正對著月亮一臉悲春傷秋的漢子淡聲道:「因為你一張嘴就能閃瞎敵人的眼,目標太明顯。」   能閃瞎人眼的某人:「……」   勁裝男子沒有理他,收拾好自己的弓弩轉身就走,黑臉漢子擼了一把臉連忙跟上:「誒誒,小華,剛剛你還真能下得了手?那畢竟是太妃的侄孫,王妃的親侄兒!」   蕭華面無表情地點頭:「只要他開口說錯一個字。」   黑臉漢子摸了摸下巴:「嘖,這麼說他命還挺大,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啊?」   蕭華沒有說話。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只要有人敢亂說話,就殺無赦,無論這個人是誰。   之前那個小廝想要攀扯出任瑤期的時候蕭華手中的弓弩正要離弦,不想卻讓雲文放搶先一步滅了口。小廝只說出來一個「任」字,在場眾人沒有聽清都聽成了「人」字。   剛剛無論是雲秋晨還是雲文放,只要他們誰敢把髒水潑到任瑤期身上,都會毫無意外地死在蕭華的弓弩下,蕭華身為燕北王府的絕頂高手,向來是百步穿楊箭無虛發。雲文放不知不覺地救了雲秋晨一命,也無知無覺地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你跟著我做什麼?」蕭華莫名其妙地看著穆虎。   穆虎摸了摸頭,乾笑道:「嘿嘿,嘿嘿,那個啥……我就是想問問……南,南星去了哪裡?」   穆虎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誒誒,她以前不是你下屬麼?你怎麼能不知道?」   蕭華面無表情地在心裡吐槽:你也知道是以前啊!你以前不是喜歡紅纓麼!南星在哪裡關你屁事!   穆虎嘆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憂鬱地道:「我好不容易想明白,人卻跑了。」   蕭華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道:「你想明白了?」   穆虎悲壯地點了點頭:「前些日子疼得我吃不下睡不著的時候,我才明白過來,不是哪一種疼痛都能讓人甘之如飴,只有挨她的揍的時候我才痛得心甘情願。」   「你前些日子受傷了?」蕭華打量穆虎。   穆虎搖了搖頭,有些難以啟齒地道:「不是,是痔瘡……」   蕭華:「……」   「誒誒,你別走啊,你還沒告訴我我媳婦在哪兒呢!」   這邊的插曲那邊沒有人知道。   王妃讓人將雲秋晨送了回去,看熱鬧的人群也都散了,王妃讓任瑤期也回去。她與雲家大太太進了雲綺軒。   任瑤期蹲下身來摸了摸一直乖乖地趴在一旁沒有動的傻妞,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段嬤嬤很快就帶著人過來了,把傻妞帶走了。   任瑤期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回了攬月閣,蕭靖琳很快就回來了。任瑤期問了雲太妃的情況,蕭靖琳說雲太妃已經好些了說自己是因為下午貪嘴多喝了兩碗涼茶的緣故。   任瑤期則將晚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蕭靖琳。   蕭靖琳聽完之後沉默了半響,卻沒有提雲家兄妹兩人之間的衝突,而是道:「溫泉山莊外門的守衛雖然不比內庭的,不過也不是隨便誰都能混進來的,我猜測雲文放可能是跟著給祖母看病的大夫的馬車進來的。」   任瑤期聞言皺了皺眉,與蕭靖琳兩人對視了一眼,卻沒有說話。   蕭靖琳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我祖母性子雖然清冷了點,不過也不是那種拎不清楚的人,她就算再喜歡雲秋晨也不至於幫著她做出這種事情。她老人家有可能也是被人算計了。這件事情得好好查清楚才行,如果她連我祖母都敢算計……」任瑤期知道今日的事情八成是針對她來的,不過要處理起來她還真插不上手,何況這也只是蕭靖琳的猜測,無憑無據的。   蕭靖琳道:「雲文放這個人倒是有些讓人猜不透。」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她也有些看不透雲文放,但是不管今日雲文放那樣做的目的是什麼,總歸是幫了她一回。   蕭靖琳清楚雲文放和任瑤期之間的牽連,見任瑤期不說話她也沒有再提起。只是等晚上任瑤期歇下了之後,她去找了蕭靖西。   蕭靖琳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蕭華從幽蘭閣裡出來,蕭靖琳站在門口看到蕭靖西屋子裡的燈還亮著,蕭靖西的側影印在了窗紙上,正微微低著頭不知道是在看書還是在做什麼。   蕭靖琳原本是來找蕭靖西的,看到蕭華之後便頓住了步子,朝蕭華打了一個手勢。蕭華默不做聲地跟在蕭靖琳身後出了院門。   「你剛是去稟報雲家兄妹的事情?」   蕭華低頭道:「是的,郡主。」   蕭靖琳想了想:「什麼狀況?」   「雲家大小姐被送回院子之後不久,她的丫鬟跑來王妃這邊稟報說雲大小姐的耳朵出了些問題。」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愣了愣:「什麼問題?」   蕭華面無表情地道:「左耳聽不見了。」   原來雲秋晨被扇了一掌之後原本只是覺得左耳轟隆作響,不想被扶回去躺了一會兒之後左耳響是不響了,卻是聽不到聲兒了。原本王妃正在雲綺軒裡找雲家母子談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雲大太太當場暈了過去。   蕭靖琳挑了挑眉:「雲文放下手那麼重?」   蕭華實事求是地道:「雲二少爺那一掌帶了內勁,力道能打斷成年男子一根肋骨,雲大小姐只是掉了倆顆臼齒,聾了左耳。」言下之意,蕭華覺得雲大小姐很幸運,不然被扇斷了脖子就連命都沒有了。   「大夫怎麼說?能治好麼?」   蕭華想了想:「跟來的幾個大夫暫時都束手無策,王妃已經去請別的大夫了。雲太妃之後讓人把雲大小姐和雲太太都送回城了。」   蕭靖琳沉默了片刻:「你沒去查雲文放是怎麼進來的?」   蕭華看了蕭靖琳一眼,又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句:「雲太妃之後讓人把雲大小姐和雲太太都送回城了。」   蕭靖琳不說話了,她聽明白了。   她祖母這意思就是想要袒護著雲秋晨不讓人往下查了。   「難怪她千方百計的要把我祖母請回來,原來就是怕事情敗露之後沒有人求情,這算盤倒是打得好。」只可惜雲秋晨高估了自己,她以為她可以掌控雲文放,結果卻被反噬。   「祖母這麼一袒護,我倒是有些感激雲文放了。」蕭靖琳低聲道。   她之前還覺得雲文放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太狠,這會兒卻是半點同情心都沒有了,果然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不然今兒她們這虧就白吃了。   蕭華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一副什麼也沒有聽見的樣子,心裡卻是默默吐槽:要是沒有雲文放那一巴掌,就算雲大小姐有天王老子罩著也只能給她收屍了。   「雲文放呢?你家主子打算怎麼處置?」蕭靖琳有些好奇地問道。   蕭華很乾脆地回道:「雲二公子自己離開了,主子沒說要攔,屬下就沒攔。」   蕭靖琳聞言有些驚訝,比蕭華還面無表情:「你……是不是聽漏了?」你家主子有這麼寬宏大量?當初給雲文放那一掌也虧得雲二公子命大耐打。   蕭華對於這種明顯是對他家主子的品性以及對他自己的業務能力的質疑很是不滿,不過他天生不會表達情緒,只是為他家主子辯駁道:「公子心善。」   蕭靖琳看了蕭華一眼,暗中翻了個白眼:「你家主子手上沒染過血嗎?」   蕭華一本正經地道:「自己找死的人不算的話……沒有。」今日雲文放要是自己找死的話早就死了。   蕭靖琳:「……」   這對話沒法再繼續下去了。   蕭靖琳知道肯定是蕭靖西交代過蕭華有問必答,不然這些人沒這麼知無不言。她問得差不多了,便也沒有打算再去找蕭靖西,轉身就走了。   蕭華低頭恭送她離開之後,想了想又回了幽蘭閣。   蕭靖西的屋子裡瀰漫著一股藥香,他正端著一碗已經放涼了的黑糊糊的藥汁在澆一盆盆景。   蕭華對這種情形見怪不怪了,他家公子從小就不肯乖乖喝藥,沒人看著就偷偷地拿藥澆花,這毛病十幾年了都沒改回來,都已經是要娶媳婦的人了,嘖。   蕭靖西將手中的碗放下:「她回去了?」   「是的公子,郡主回去了。」蕭華一板一眼地回道。   蕭靖西點了點頭,將用手巾擦了擦手。   「郡主問您要怎麼處置雲二公子。」這也是蕭華會回來找蕭靖西的原因,身為公子的第一心腹,他要確定有些人是已經找了死,還是正在找死或者以後會找死。   蕭靖西坐回了西窗的榻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矮几不知是不是在思考問題。   「雲文放和孟小姐的婚事定在了何時?」蕭靖西突然問道。   蕭華愣了愣。   剛剛一直默默地伺立在一旁的同喜立即回道:「回公子,是今年十月。」這些事情同喜比蕭華要清楚。   蕭靖西點了點頭,微笑道:「到時幫我準備一份厚禮。」   同喜低頭應下了。   蕭華又等了一會兒,見蕭靖西沒有什麼話再吩咐他,便默默地退下了。   等屋子裡沒人了,同喜忍不住問道:「公子就這麼放過雲二公子?」   同喜因為出身獻王府的原故,對任瑤期的感情不同,所以對三番四次招惹任瑤期的雲文放很是厭惡痛恨。   今日雲文放雖然沒有害到任瑤期,不過他一身夜行衣潛入溫泉山莊同喜不相信他是來逛花園子的,雲文放之所以沒有下手只不過是沒有找到機會而已。   以他家公子的性子,不應該就這麼放過雲文放才是。   蕭靖西聞言眼都沒有抬,只是淡聲道:「我從未想過要拿他如何,是他自己與自己過不去。」   在蕭靖西心裡,雲文放還夠不上做他的對手。   不過他今日沒有讓人追究雲文放其實是考慮到任瑤期的心情。   不管雲文放來溫泉山莊的目的是什麼,他最後終究還是護了任瑤期一回。他知道任瑤期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不喜歡欠人情。如果他今天把雲文放如何了,在任瑤期面前就顯得他小家子氣了。英明神武的蕭二公子絕不會允許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犯這種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的錯誤。   至於雲文放……就算蕭靖西不收拾他,以他的性子也會把自己折騰得夠嗆,蕭靖西已經不屑出手了。   所以別以為蕭二公子是一時心善婦人之仁了,他是坑人都懶得自己挖坑的主兒。   雲文放離開溫泉山莊之後並沒有回雲家,雲文廷半夜才找到他,那時候雲文放正在城外一家簡陋的酒館裡喝得半醉,酒館的掌柜夥計都不知道那裡去了,他身邊只有大大小小的空酒罈子。   雲文廷看了他許久,然後走過去將他手裡的酒罈子拿走,低頭聞了聞,這地方自然不會有什麼好酒。   喝醉了的雲文放比平日裡少了幾分飛揚跋扈,滿眼迷醉的模樣有些像稚童,雲文廷將他的酒罈子拿開的時候他也沒有反抗。   「長這麼大你都沒有改掉闖了禍就跑的毛病。」雲文廷淡聲道。   這句話像是驚醒了雲文放,他慢慢回過神來,許久才將焦距對準身邊的人,然後嗤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清醒了沒有:「闖禍麼……我沒有來得及……」   「你原本還想做什麼?」雲文廷的語氣聽不出來什麼情緒。   雲文放彎了彎嘴角,似是要故意惹怒雲文廷一般:「我原本想要搶了我喜歡的女人一起去逃婚的,結果沒有找到她的人,反倒是差點被雲秋晨利用了。少爺搶個女人還要派個蠢貨抱著一包袱銀子給我望風?」   他這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倒不像是喝醉了的人了。   雲文廷聽完之後卻沒有動怒,只是問道:「是秋晨助你進的溫泉山莊的?」.**********這兩天休假會儘量補欠更,不過明天就是本月最後一天,作者君算了一下估計這個月是補不完了……〒_〒   五一假期再繼續補……   (要是每天都能四五更該有多好……望天……). 第448章如何霸氣地滅掉敵人威風   雲文放拿過雲文廷手邊的酒壺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雲文廷知道他這是默認了,不由按了按眉心,沉默了下來。   兩人默默的坐了一會兒,雲文放突然開口道:「你最想要的是什麼?」雖然已經喝得不少,雲文放問出來這句話的時候竟然出人意料的沉靜。   雲文廷沒有回答,雲文放也沒有再問第二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雲文放把自己喝得又要失去神志的時候,聽到有人在旁邊和著拍子低聲唱道:「三冬自北來,九夏未南回,青溪雖鬱郁,白雪尚皚皚,晚吹低藂草,遙山落夕陽……」   雲文放想了好久才想起來,這是嘉靖關附近的一首民謠,守過邊關的燕北軍人都會唱。他默默地聽了許久,最後都有些分不清唱這首曲子的是雲文廷還還是他自己在心裡唱和的聲音。   喝完了最後一滴酒之後,雲文放扯了扯嘴角,低低地輕喃了一句什麼,不知道是他喝的太多了還是沒有說出聲來,誰也沒有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麼,好像只是如往日裡的一聲嗤笑般。   天亮之後,雲文放跟雲文廷回了雲家。   這一次雲文放的父親請出了雲家的家法,將雲文放綁在雲家祠堂外頭的那條條凳上,打了個半死,雲文放身上流出來的血浸溼了行刑之人的鞋底,最後若不是雲家大少爺雲文廷請了雲老太太去求情,雲文放那一條命怕是就要交代這裡了。   可是無論雲家如何懲罰雲文放,雲家大小姐雲秋晨的一隻耳朵也醫不好了,更別提兄妹兩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將雲家的臉面扒得一乾二淨的恥辱,是無論如何也彌補不回來了。   雲家忙著關起門來清理門戶,溫泉山莊的千金宴卻是還要繼續下去,儘管原本的東道主雲家已經沒有人留下來了,雲秋晨出事之後,雲家二小姐和雲家三小姐也都被接了回去,雲家這次把臉丟大了,實在沒有心情再繼續留在溫泉山莊被人看熱鬧。   不過第二日的千金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原本以為不會出席的雲太妃卻是在王妃的攙扶下坐上了高臺,與老王妃兩人各據一方分庭抗禮。   雲太妃向來不愛湊這種熱鬧的,也不喜歡與老王妃出現在同一個場合,尤其是她昨日還病了一場,現在瞧著臉色有些蒼白。   不過儘管雲太妃臉上帶了病容,還是一身樸素的穿著,與老王妃站在一處的時候卻並不顯得卑微。相反,若是輪氣勢和氣質的話,老王妃未必比得上雲太妃。   雲太妃走到老王妃面前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來了。   老王妃對雲太妃這一番作態十分看不慣,尤其是雲太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給她行禮讓她很是難堪,怎麼說她在分位上也高了雲太妃半階。   「果然不是一家人一進一家門,禮義廉恥幾個字怕是都不知道怎麼寫。」老王妃沉著臉諷刺道。   她說這話的本意是隱射雲秋晨和雲文放的事情,昨天的事情鬧得那麼大,老王妃也在溫泉山莊裡,自然是聽說了。她這句話連帶著把雲太妃也罵了進去,指責她們雲家人都不懂禮數。   雲太妃聞言卻是看了老王妃一眼:「您這是在說我嗎?」   老王妃冷哼一聲,意思不言而明。   不想雲太妃卻是點了點頭:「您指責得是,王爺他三天兩頭的不在府裡,沒有辦法去給您請安確實是不懂禮數,這是我沒有教好。」   老王妃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了。   她明明說的是雲家,雲太妃卻是扯上了王爺,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如今的燕北王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與她才是一家人一樣。   若是在普通人家,妾室即便是生了孩子也是要認嫡妻為母的,可惜因為燕北和朝廷之間的那一筆爛帳,嚴格地說起來雲太妃其實並不算妾室。   當年雲太妃與老燕北王三媒六聘齊全,若是沒有朝廷橫插一槓,雲太妃才是老燕北正正經經的嫡妻,所以朝廷當初為了安撫蕭家,給雲太妃也封了誥命,也因此燕北王和王妃還是稱呼雲太妃為母親,蕭靖西和蕭靖琳兄妹也稱呼雲太妃祖母。   所謂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雲太妃卻是逮著老王妃的硬傷往死裡踩,誰都知道王妃這輩子最大的不甘就是沒有生出個兒子來,導致了她如今不尷不尬的局面。   老王妃與雲太妃兩人鬥法,王妃並不摻合,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招呼蕭靖琳和任瑤期過來,低聲吩咐她們一些事情。   不過老王妃和雲太妃之間劍拔弩張的場景卻是落在了在場之人的眼裡。   原本還在對雲家幸災樂禍的人看到雲太妃出場了,與老王妃對峙也絲毫不落下風,心裡那點等著看笑話的心思便淡去了不少。她們看到雲太妃在面對老王妃氣定神閒的姿態,再看了看同樣是出身雲家的王妃,不由得想到,只要雲太妃和王妃還在,雲家就不至於真的倒下去。   雲太妃坐在上首,將臺下眾人的臉色神態都看在眼裡,默不做聲地低頭喝了一口茶。   任瑤期雖然在聽王妃說話,卻也暗中留意了周圍的動靜。她似乎明白了雲太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雲太妃是為了給雲家撐臉面來的,就連與老王妃的這一場明爭暗鬥都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老王妃被雲太妃給好好的利用了一把。   顯而易見,雲太妃這一招起到了不錯的效果,下面想要對雲家落進下石的人見到這場面不得不收斂起來,好好掂量掂量了。   雲太妃見好就收,與老王妃短兵相見勝出一籌之後就不再搭理了。   說起來雲太妃對雲家的感情比王妃對雲家的感情要深,雲家現任家主是雲太妃的嫡親兄長,王妃的父母早逝,雲家家主是她伯父,終究是隔了一層。   今年的千金宴請來的評委與上一屆的差不多,依舊是由徐夫人歐陽氏領頭,她們在老王妃,雲太妃和王妃落座之後也上來了。   王妃吩咐任瑤期道:「等會兒你與徐夫人她們坐在一處。」   任瑤期聞言有些不解。   王妃道:「你不必下場去與她們比,今天你與歐陽先生一樣給她們評分。」   任瑤期愣了愣,推辭道:「王妃,我年紀尚輕,怕是不能服眾。」   王妃聞言難得的板起了面孔低聲教育任瑤期道:「你記住,這裡是燕北。在自己家的地盤上誰若是敢不服氣,讓他們去與我們的燕北軍說道去!」   蕭靖琳在旁邊默默地補充:「娘的意思是,別人服不服是別人的事,實在要來礙眼就是純粹找揍的!」   頓了頓,蕭靖琳又加上一句,「這是爹說的,反正都是一個意思。」   任瑤期聞言有些忍俊不禁,之前那點壓力便不翼而飛了,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王妃。」   王妃拍了拍她的手,任瑤期起身往徐夫人那邊去了,徐夫人正與其他幾位被請來做評委的夫人說話,見任瑤期過來了便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道:「來,坐這裡。」王妃之前肯定與徐夫人通過氣兒,因此見任瑤期過來也不意外。   任瑤期走到徐夫人身邊坐下了,其他幾位夫人見狀也都很是友好地朝任瑤期笑了笑,並沒有誰給她臉色看。   倒是下面的人見任瑤期坐到了徐夫人她們那裡很是驚訝,與左右竊竊私語了起來。老王妃和雲太妃也往這邊看了過來。   不過雲太妃看了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就轉開了眼,老王妃對千金宴不怎麼在意,也沒有在這會兒多說什麼。   千金宴依舊是由徐夫人主持,她將今日比試的細則詳細地解說一遍,其實燕北的閨秀們都清楚這些,徐夫人主要是對遠道而來的那十名閨秀解釋的。   任瑤期往下面隨意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右邊首位的顏凝霜。顏凝霜昨日雖然被傻妞嚇得狠了,今日卻依舊是來了。一聲洋紅色的襦群,細緻的裝容讓她看不出有什麼不適,倒是好強得很。   顏凝霜的視線似乎一直都在任瑤期身上,所以任瑤期隨意這麼一看就正好對上了她的目光。任瑤期衝著她禮貌地點了點頭,便又撇開了視線。   等徐夫人將規則都介紹完了,問這些千金小姐們還有沒有什麼要問的時候,有人道:「我們來的時候聽說千金宴上的先生們都是德才兼備令人敬仰長輩?」   說話的是朝廷的一位姓陸的小姐,她的話雖然說得很委婉,目光卻是掃向了坐在先生們中間的任瑤期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徐夫人笑了笑:「德才兼備不敢說,不過也都是各有所長。至於說『令人敬仰的長輩』……我認為年紀並不是最重要的,諸位比的是才藝,又不是比資歷。能為之師者以之為師,這才是向學之道。」   「徐先生說的有道理,不過不知道這位任小姐擅長什麼?」陸小姐今日當定了出頭鳥,不依不饒地問道。   徐夫人聽了並不正面回答,只笑著道:「稍安,她擅長什麼大家很快就能知道了。」說完這一句徐夫人便又坐了回去,陸小姐見徐夫人走了也只能作罷,心想徐夫人這麼說肯定是託辭,糊弄她們罷了。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她有種預感自己坐在上面並不會比坐在下面輕鬆。   果然,比試一開始,場上就瀰漫了一股硝煙的味道,且大多數都是衝著任瑤期來的。   朝廷的閨秀們與燕北的閨秀們交替上場,本著客人優先的禮貌,由朝廷這邊的人先來,最先出場的便是之前充當出頭鳥的那位陸小姐。   陸小姐長相不錯,起身落落大方地朝著眾人福了福,然後來到了場中央。她今日展示的是琴藝,早有丫鬟擺好了琴案和瑤琴,等著她上場演奏。   陸小姐焚香淨手,端端正正地坐下了,然後一抬手撫琴就令眾人驚訝了。   不得不說,這位陸小姐的琴藝極其出色,姿勢優美,輕音悠揚,無論是從技藝來說還是從感情的角度都讓人找不出錯來。就連臺上的幾位先生都合著拍著點了點頭。等她一曲完畢,眾人都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陸小姐站起了身,然後不等臺上的先生們發言指點就開口道:「學生不才,想請任先生指教。」   她聲音雖然不大,卻也讓臺上也臺下的人都聽了個分明,一聲「任先生」出口無端地就帶了幾分挑釁的味道。場面不由得靜了靜,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往任瑤期身上去了。   任瑤期看了正一臉謙虛地看著她的陸小姐,笑了笑:「徐先生和李先生她們在琴技上都是宗師級人物,陸小姐還是請兩位先生指教吧。」   陸小姐也笑了笑,卻是看著任瑤期不說話,也不動。   這時候坐在正中的王妃發話了:「既然陸小姐堅持,瑤期你隨便說幾句吧。」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徐夫人也笑著朝著任瑤期點了點頭。   任瑤期便不再推辭,一邊想著措辭一邊道:「陸小姐彈的可是已經失傳的古曲《九嶷》?」   陸小姐聞言怔了怔,頷首道:「沒錯,這是我從一本殘譜上找到的,只可惜原曲已經殘缺不全,後面半段是我修補過的。」   徐夫人笑道:「說來也巧,瑤期之前也在助我整理一些珍貴的古曲殘譜,當中就有一曲《九嶷》。」   陸小姐看了任瑤期一眼,有些驚訝。   她們這些被選來的閨秀們都是各有所長,她擅長的就是琴,放眼整個京都琴藝比她好的沒有幾個,以她的資質當初修曲譜的時候還有些吃力,她不信任瑤期能做到。   「不知能否有幸能聽任先生彈奏一曲?」   任瑤期笑了笑,不接她的茬兒,卻是道:「陸小姐左手手腕曾經受過傷?」   「任小姐從何得知?」陸小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年幼時左手手腕曾經不小心被簪子劃傷,差點傷了經脈。   任瑤期道:「你撫琴的時候左手的手指不敢過於用力,雖然可以用純熟的技巧來掩飾,但是琴音裡難免帶了滯澀之感。」   陸小姐忍不住皺眉道:「這不可能!我彈琴的時候向來很注意。」   任瑤期也不反駁,只是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笑言:「陸小姐是很注意。都說琴聲乃是彈琴之人的心聲,所以我便聽到你心裡一直在說自己害怕手疼了。若不是陸小姐琴彈得太好,我還發現不了這一點。」   任瑤期的話一說完,在場之人都笑了起來,就連陸小姐也不好意思地彎了彎嘴角。她當初傷了手腕還被姨娘逼著練琴,為的就是在諸多姐妹當中脫穎而出給自己的姨娘掙顏面。後來她手上的傷好了,當時吃的苦卻是被身體記了下來,以至於手腕明明早就痊癒,卻還總是感覺到疼痛。後來等到她學有所成的時候,便開始努力客服這個弱點,不想今日還是被人指了出來。   接著徐夫人和那位李先生也稍稍指點了陸小姐幾句,這會兒陸小姐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氣焰,對於別人的意見也都認真聽了進去,然後一言不發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任瑤期坐下來的時候,蕭靖琳背著眾人朝她比劃了一個大拇指,雖然面上還是一副郡主大人高貴冷眼的樣子端坐著,任瑤期瞧著覺得十分可樂。   接下來上場的是孟家大小姐,她原本也是準備彈琴的,不過有陸小姐珠玉在前孟大小姐聽過之後覺得自己沒有信心能比得過陸小姐,便臨時換成了笛子。她笛子吹的還算不錯,但是似乎有些緊張,所以有些接不上氣吹岔了兩個音,好在最後還是堅持把曲子吹完了。   燕北的閨秀們誰也不敢囂張地指名要「任先生」賜教,所以最後還是幾位先生點評了幾句,又鼓勵了她一番。   第三位出場的是京都來的一位周小姐,周小姐擅長的是書法,她讓人在場中掛上了一塊白綢,然後左右手同時開工在白綢上面用各種字體寫「福、祿、壽」這三個字。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四尺見方的白綢布上已經被她雙面都寫滿了雞蛋大小的「福、祿、壽」,每個字的字體都不一樣,引起了眾人的驚嘆聲。大家臉上都是一副「看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模樣。   周小姐似乎不怎麼愛說話,放下筆之後抿了抿唇,只低頭說了一句:「望任先生不吝賜教。」   眾人的視線便又都集中到了任瑤期身上了。   不少人都抱著幸災樂禍看熱鬧的心態,現在誰還能看不明白的?朝廷來的這些閨秀們全都拉幫結夥的要與任瑤期過不去,都跟她槓上了。   任瑤期在之前陸小姐站出來點名要她「指點」的時候就已經料到會遇上這種局面了,她看了王妃和徐夫人一眼,見她們都沒說話便又站起了身。   不管任瑤期心裡如何苦笑,她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地仔細欣賞了周小姐送上來的字,想了想然後道:「周小姐平日裡練的可是顏體?」   周小姐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嗯。」   任瑤期皺了皺眉道:「顏體講究氣勢,卻又剛柔並濟,周小姐這一副書法美則美矣,卻因為花樣太多而有些糟蹋字了,若是能返璞歸真周小姐將會大有進益。」   周小姐咬了咬唇,低下了頭。她知道任瑤期說得很對,她也不想整日裡練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奈何宮裡的太后和娘娘們喜歡。   下面有人道:「任先生說得頭頭是道,不過有道是嘴把式不如真把式,不知道任小姐的字寫得如何?」   周小姐雖然沒有說話,不過也看了任瑤期一眼。   其實懂得鑑賞字畫的人未必自己能作出好作品,就像美食家不一定就是廚子一樣的道理。   蕭郡主看了紅纓一眼,紅纓動作十分迅速地碰了捧了筆墨到任瑤期面前,一本正經地道:「任先生請賜字。」   任瑤期:「……」   好在任瑤期也不是彆扭的人,拿起筆一鼓作氣地寫了下了「福、祿、壽」三個字,沒有任何花哨的顏體,與周小姐那一塊花樣繁多的白綢擺在一起的時候下面起鬨的人都安靜了。   任瑤期在書法和繪畫上的天賦當初就連她的先生裴之硯也自嘆不如過,加上她肯花苦工去練,自然是能拿得出手鎮得住場的。   任瑤期這會兒也明白了,千金宴燕北王府也不想輸。   不過精挑細選出來一些人明目張胆去贏這些遠道而來的京城小姐們就顯得燕北王府沒有什麼風度,畢竟千金宴不是龍舟賽,閨秀們也不是皮糙肉厚的漢子。   所以要怎麼樣才能將這些太后派來的閨秀們一一打敗,又要不動聲色輕描淡寫威武霸氣呢?   於是任瑤期搖身一變變成了任先生。   王妃讓她坐到徐先生這裡來不是要她來避風頭的,而是讓她來搶風頭的,還是以一敵十的搶法。   難怪當初蕭靖西說不怕她贏了得罪太后了。   她一個當「先生」的贏一群學生自然不算什麼。既打了太后的臉又保住了燕北王府大氣又霸氣的立場,穩賺不賠。   任瑤期掃了一眼場下各懷絕技摩拳擦掌的閨秀們,很想學著蕭靖琳的樣子,狠狠地翻一個優雅的白眼。   既然任瑤期才是挫敗這些閨秀們的主力軍,場下其他的燕北閨秀們就都是來陪太子讀書走走過場的,雖然總體而言都還不錯,不過也沒有太過出類拔萃的,想來燕北還是給太后留了幾分臉面的。   第三位出場的朝廷閨秀是來變戲法的,上一次千金宴的時候任瑤期也見過變戲法,其實女子們比拼才藝也就是那麼幾樣,換也換不出太多的花樣來。   這位小姐戲法變得比上一次千金宴上的那位郭小姐要好,只見她雙手微微一抖十個手指上就出現了十個小酒蠱,顫巍巍地頂在了她的纖纖玉指上,仿佛風一吹就會掉了。. 第449章所向披靡   不過接下來這位小姐就用手指頂著這十個小酒蠱跳起了舞來,一路舞下來手指頭上立著的小酒蠱硬是一個都沒掉。令人忍不住想要探究那十個酒蠱是不是用什麼方法粘在了她手指上。   只是之後這位小姐的動作就證明了這個想法是錯誤的,她將十個酒蠱一溜兒拋到了空中,然後用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變換著自己的手指用手指間的縫隙將這些小酒蠱接住,從頭到尾硬是一個都沒有掉地,動作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楚她是怎麼做到了。在場眾人都忍不住驚呼了起來,就連老王妃也打起了精神看得津津有味。   最後這位小姐兩隻水袖一揮,那十隻酒蠱突然又不見了蹤影,接著兩手一番,兩隻手上倏地出現了一隻大碗,碗裡竟然裝著有八分滿的茶水。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的,如果這一大碗茶水剛剛是被她藏在寬袖裡的話,她一番動作下來怎麼可能半點沒有撒?在場眾人再次為次神乎其技驚嘆出聲。   那位小姐甜甜一笑,雙手捧著碗上了臺,然後遞到了任瑤期面前:「任先生,請喝茶。」她雖然是笑的,眼中卻是含了一絲挑釁,似乎是在說我手裡這碗茶你敢不敢喝?   任瑤期自然是不想喝這碗不知道什麼來歷的東西的,不過輸人不輸陣,她還是笑著從這位小姐手中將茶碗接過,低頭聞了聞是普通的香片,茶水還冒著溫熱之氣。她正要說幾句話將這位還盯著她的小姐打發掉,蕭靖琳卻是起身走了過來,裝著好奇的模樣不由分說地將她手裡的茶碗接了過去:「好像很神奇的樣子,讓我試試。」   任瑤期還以為她說的試試是想喝,正要阻止,卻見蕭靖琳學著剛剛這位變戲法的小姐的動作兩手一番,剛剛還在她手上的茶碗立刻就消失了。眾人見狀都愣了愣,然後都為蕭靖琳叫起了好來。   那位變戲法的小姐臉色有些不好看了:「郡主,那隻碗是我的傳家之寶,還請您還給我。」這世上哪裡有什麼法術,她的戲法看上去神秘炫目,也不過是依靠那幾件看上去簡單的器具而已。   蕭靖琳抬了抬眼,然後靜靜地一笑,突然她又學著這位姑娘之前的樣子甩了甩衣袖,雖然她的衣袖沒有這位小姐寬大,甩起來也沒有那麼好看,不過還是讓在場之人驚嘆了起來。因為蕭靖琳手中赫然出現了之前突然消失在手中的那十個酒蠱。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將那十個酒蠱給了她:「嗯,還給你,我幫你變回來了!」   變戲法的小姐:「……」   這不是你變出來的,這是你從我身上偷出來的!她在心裡悲憤地道。可惜蕭靖琳已經徑直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恢復了她高貴冷豔的郡主範兒,壓根兒不搭理她了。   最後這位小姐下臺的時候氣得眼圈都紅了。   沒人注意到,蕭靖琳坐下後朝著任瑤期眨了眨眼,只有任瑤期能看到她眼中捉弄人之後的愉悅心思。   蕭靖琳想,讓你拿出個破碗來顯擺,還敢隨便什麼玩意兒都逼著人喝,找揍!這些人可能是覺得蕭郡主太無聊了,第四個和第五個出場的小姐表演的是箭法和舞劍,結果射箭的那位不知道怎麼的總是脫靶,舞劍的這個倒是順利地舞完了,還很是賞心悅目,只是最後擺了個漂亮的收勢要請「任先生」賜教的時候鞋飛了,鬧了個大紅臉。   從第六位小姐開始終於又回到了文鬥上。   第六位出場的李小姐是畫畫,可能是受京都的風氣影響的緣故,這些閨秀們寫字畫畫都很喜歡搞出一些吸引人眼球的噱頭花樣,這位李小姐自然也不肯好好的畫,她擺了兩面空白的屏風,左右手同時開工,一邊跳舞一邊同時畫兩幅畫,最後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了一副花鳥圖和一副雪景圖,畫工還算不錯。但是凡是藝術,都講究一個純粹的心境,雜七雜八的花樣太多的話容易失去本真,以這樣的心態來作畫難免多了幾分匠氣少了幾分靈氣。   任瑤期身為任時敏的女兒,當年又跟著裴之硯又在鑑賞上浸淫多年,她的眼界自然非一般人可比,撇開那些花樣對李小姐的畫作做了一番細緻的點評。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只要懂作畫和鑑賞的人,就能從任瑤期對李小姐的畫作點評中看出來她是真有幾分本事的,就連與徐夫人坐在一起的幾位對繪畫很有研究的年長的夫人都真心欣賞起這位「任先生」來。   原本還等著看任瑤期笑話的人,這會兒都沉默了。難怪燕北王府敢用年紀輕輕的任瑤期當先生。若今日參加千金宴的都是燕北的閨秀,任瑤期這般出眾的表現還有可能會被人猜測是燕北王府故意為她嫁入王府造勢,不過今日指名要「任先生」指教的都是太后派來拆燕北王府臺的,誰也不會懷疑任瑤期事先與這些人有過「溝通」,人家這是有真本事的。   第七位譚小姐和第八位莊小姐是一起出場的,譚小姐擅長吟詩做對,莊小姐擅長編曲唱歌,譚小姐讓幾位先生出題,她現場賦詩,莊小姐則負責編曲唱和。譚小姐文思敏捷,莊小姐嗓音柔亮清澈,這一對倒是搭配地極好,令人不由得耳目一新。   任瑤期不怎麼擅長吟詩作對,不過當年跟著裴帝師該讀該學的她一樣沒少讀少學,依葫蘆畫瓢兒用幾句聽起來很高深的術語點評詩詞小曲兒她還是會的。加上她之前表現俱佳,表情又自始至終保持了淡定和胸有成竹,便給了人一種無所不能的錯覺,所以等她點評完之後眾人也沒有覺出什麼不妥來,好在也只是讓她點評,並未讓她當場作詩與譚小姐一較高下。   前面八位小姐都上完了場之後就只剩下了顏凝霜和趙映秋。   所有人都被這些京都佳麗和任瑤期的鬥法吸引了注意力,燕北那些來參加千金宴的閨秀們都成了擺設,走走過場就匆匆下臺了。大家都知道壓軸戲要放到最後,所以輪到最後這兩位閨秀的時候,在場之人都打起了精神來觀戰。   顏凝霜和趙映秋對視了一眼,最後趙映秋先起身出戰。   正在這時候有人上來湊到王妃耳邊說了幾句話,王妃聞言似是有些驚訝,她想了想點了點頭,然後對眾人笑道:「朝廷派來的幾位大人到了,雖說我們燕北的千金宴上向來沒有男子出席,不過這幾位大人都是才高八鬥德高望重的長者,又代表著朝廷和太后,出席也沒有什麼不妥。」   王妃這樣說了,自然沒有什麼人敢有意見。   那三位大人很快就被人領了過來,除了走在後面的裴之硯,另外兩位大人都有些尷尬。   太后派來的幾位嬤嬤見這些閨秀們一個一個地都敗給了任瑤期心裡著急,便非要請出幾位大人來坐鎮,生怕燕北王府背地裡搞小動作欺負了她們。倒是幾位大人來到了女人堆裡很有幾分不自在。   王妃命人將三位大人安排在了高臺東側,與徐夫人她們這邊相對著。   等所有人都再次入座之後,趙映秋上前衝著上首方向盈盈一福,柔聲道:「小女子才疏學淺沒有什麼本事,想來想去也就是棋藝能稍稍拿得出手。」她的視線在臺上眾人臉上一掃,最後停在了任瑤期臉上,眼中含著幾分歉意道,「不知道『任先生』能否陪小女子對上一局?」   一般而言閨秀們要在千金宴上展示棋藝的話也會有擅棋的先生與之對局,任瑤期既然當了先生,趙映秋向她挑戰自然也無可厚非,除非任瑤期自己承認自己棋藝不行,主動認輸。   不過任瑤期現在被燕北王府擺到了臺前,自然不會輕易認輸。只是下棋的話輸贏並無定數,任瑤期不知道這位趙小姐的深淺,自然不會自大到以為自己真能打遍天下無敵手。不過她也不懼輸就是了。   任瑤期起身,朝著趙映秋禮貌地頷首,走向棋盤。走到王妃身邊的時候,王妃笑著對她道:「你放寬心去下就是了,輸了也不丟人,畢竟誰也不可能是全才。」   任瑤期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然後坐到了趙映秋對面。   兩人猜了子,趙映秋執黑子先行。   任瑤期一邊觀察趙映秋的路數,一邊思考著緩緩落子。從開局來看,趙映秋在會下棋的女子中算的上是箇中高手,而且看不太出來路數,甚至有些東打一榔頭西打一榔頭的散漫,撓痒痒一樣讓人無從反擊。   好在任瑤期是很沉得住氣的性子,她曾經對局過不少當世的真正高手,比如裴之硯,比如蕭靖西,尤其是裴之硯,當初裴先生遭到貶斥,整日無所事事的時候兩人時不時的就擺上一局,一下就是半日。   所以不管趙映秋這麼做是不是故意要攪亂對手的思路,任瑤期都不為所動。   兩人就這麼不鹹不淡地對局了一盞茶功夫,趙映秋不急,任瑤期更不會急。原本還期待會有一場精彩的對殺的群眾們看得都快要打瞌睡了。   就在大家以為這一場對戰就會這麼不鹹不淡地進行到底的時候,趙映秋的棋風突然變了,幾個落子下來,局面在瞬間就天翻地覆,任瑤期左下那一片位置的棋子幾乎全軍覆沒。   在場之人看得突然精神一振,有人失望地嘆氣,也有人暗中為趙映秋叫好。還有人想果然人無全才,任瑤期也不是什麼都拔尖的,心裡不由得有了些安慰。   反倒是輸了一半城池的任瑤期面色依舊沉靜淡然,甚至她連棋路都沒有因此而改變,依舊是不鹹不淡不慌不忙,並未因為趙映秋突如其來的兵戈相向而自亂陣腳。   這麼一來,趙映秋反而無法維持進攻的那股銳氣了。兩人的對局又慢了下來,任瑤期自顧自地一步一步收復失地,雖然速度緩慢,節奏卻是被她掌控了下來。   趙映秋忍不住看了任瑤期一眼:「任小姐好定力。」   任瑤期聞言衝她笑了笑,不急不緩地落下一子。   其實這會兒任瑤期心裡在心裡將趙映秋的棋路琢磨了好幾遍了,趙映秋不動還好,剛剛她做局吃下她半壁江山的時候任瑤期總覺得趙映秋的棋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詭異的熟悉感。   她一開始還沒有琢磨出來,便故意放棄了自己的左下角一片想要看清楚趙映秋的路數,結果越看越心驚,因為趙映秋的棋風竟然與裴之硯的極為相似。任瑤期仔細想了想,趙映秋與裴家應該沒有什麼淵源,所以趙映秋應該是仔細研究過裴之硯的棋局,然後將裴之硯的棋風學透了五六分,比如說她做陷阱誘敵的時候就學到了裴之硯的劍走偏鋒和出其不意,不得不說趙映秋真的很聰明,若不是任瑤期太過於熟悉自己先生的路數,極有可能會被趙映秋的障眼法給騙過去。不過趙映秋畢竟不是裴之硯,受眼界閱歷和經驗的限制,她學得再像也僅僅是像而已。   坐在上首的裴之硯瞄了幾眼棋局,挑了挑眉,哂然一笑。不過他看了看了幾眼之後又漸漸認真的起來,眼中還帶了一抹興味。   任瑤期棋風一如既往的沉穩,即便她微微佔下風。不過局勢並沒有就這麼僵持下去,就在任瑤期將要瀕臨潰敗的時候,突然間她的棋風一變,殺氣四溢,殺戮果斷,趙映秋被她殺了個措手不及,節奏不知不覺便被她帶亂了,一不小心就被任瑤期扳回了局面。   除了裴之硯在上面看得饒有興味之外,徐夫人看到這裡也十分愕然,因為剛剛任瑤期用來挫敗趙映秋的那一招很明顯是用的上一次在船上的時候蕭靖西對局裴之硯用的那一招殺招。   任瑤期將蕭靖西的招數學了個十成十,趙映秋卻畢竟不是裴之硯。當時裴之硯咬牙抗住了蕭靖西的殺招,趙映秋卻是抗不住任瑤期的。   任瑤期確實是用了蕭靖西的招數,她剛剛看到趙映秋學裴之硯的棋風的時候就想到了上一回在船上的那一場對局,不由得手心痒痒。加上任瑤期比蕭靖西還要清楚裴之硯的路數,所以在趙映秋布下的重重陷阱中她簡直如履平地。   接下來趙映秋簡直就是兵敗如山倒,任瑤期不願意拖戰,用最直接的簡單又粗暴的方法將趙映秋殺了個片甲不留。從這一點上來看,任瑤期果然就應該是燕北王府的媳婦,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燕北王在場的話應該欣慰了。   最後一個毫不拖泥帶水的凌厲殺招使出來的時候,上首坐著的裴之硯輕拍桌面揚聲叫了聲「好!」   裴之硯是什麼人物?出身顯赫,少年狀元,皇帝之師,令天下學子們敬仰的人物。他這一聲好叫出來給了任瑤期一個大大的臉面,王妃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笑了。   其實裴之硯當時想表達的是:真是個舉一反三的好學生!   不過這聲好已經叫出來了,裴之硯想要表達什麼反而不重要了,大家只要知道裴先生很欣賞任家小姐的才學就夠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趙映秋臉色有些發白,她低頭看了看棋局,勉強笑了笑,投子認輸。   趙映秋下去了,最後一個上場的是顏凝霜。   顏凝霜的臉色也不太好,太后派了十位閨秀來燕北,結果前面九個誰也沒有佔到便宜,她這最後一個出場的壓力有多大可想而知。不過看到站在臺上鋒芒畢露接受各種欣賞目光的任瑤期,顏凝霜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站了起來。   「顏小姐要展示什麼才藝?」徐夫人見顏凝霜兩手空空地站了出來,也沒有丫鬟準備樂器,紙筆等等,不由得問道。   顏凝霜挺直了腰背站在了場中,微微笑道:「我比的是書。」   「書?」   在場之人聞言都有些好奇,顏凝霜手中並沒有拿書,這個「書」要怎麼比?顏凝霜眼睛看著任瑤期,對眾人指了指自己的頭道:「我的書都在這裡,早就聽聞任小姐博聞強識,忍不住想要請任小姐賜教一二。」   眾人聞言譁然,這給顏小姐說話也太狂妄了些,竟然說將書都記在了自己的腦袋裡,還要跟任小姐比誰更博聞強識?   任瑤期也有些驚訝,沒想到顏凝霜要與她比這個,不由得問道:「顏小姐想要怎麼比?」   顏凝霜似乎是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答道:「我隨意說出來一句話,任小姐指名出處。任小姐說出來一句,我指出出處,如何?」   這個方法倒是簡單又直接,也相對公平,不過能提出這個比試方法的人肯定是對自己有著極為強大的自信,任瑤期也有些好奇這位顏小姐的本事了。   「不過……」顏凝霜突然話語一轉,等眾人的注意力都轉到了她身上的時候,她微微笑了笑,「不過我還有一個附加賭注,不知道任小姐敢不敢應?」   顏凝霜這話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眾人又都轉頭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不肯上當,笑了笑道:「我今日只是評分的,並不參加比試。」可是所有人似乎都忘了這一點。   顏凝霜彎了彎唇,語氣肯定中又帶了些不屑:「你不敢!」   任瑤期也不惱,只是有些好奇地道:「不知顏小姐想要加什麼賭注?」   顏凝霜看了她一眼:「你若是輸了就隨我去京都待三年!」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王妃和蕭靖琳都不由得皺了皺眉。   任瑤期也挑了挑眉,這位顏小姐還真是直接,世人都知道她和蕭靖西的親事定在了八月,跟著她去京都就是要她悔婚不成?而且她去了京都能不能回得來還不一定呢!   有燕北的姑娘不服氣道:「你要是輸了又當如何?」   顏凝霜傲然一笑:「我若是輸了隨她處置!」   任瑤期笑著搖了搖頭,打趣道:「顏小姐,你是太后派來的貴客,我即便是贏了也不能隨意處置了你。所以你還不如直接說你想要請我我你家家中做客。」   眾人聞言回過味來,顏小姐還真無論輸贏都不吃虧啊!不過她以為她是誰啊?憑什麼她想如何就如何?   有人在下面小聲嘲諷道:「沒睡醒呢吧?她當這裡是她家花園子呢!」   顏凝霜不信自己會輸給任瑤期,所以剛剛沒有多想就說出了隨她處置的話,不想會被人說成這般,不由得有些臉紅。   正當這時候,坐在上首的老王妃漫不經心地說話了:「要比就比,這點膽量都沒有不是丟了我們燕北的臉面嗎?」   老王妃說這話是什麼心態無人知曉,不過這話很明顯是她同意這場比試的。場面不由得又是一靜,大家覷著王妃和任瑤期的反應。   王妃聽了心裡不由得有些惱,正要說話,一直坐在一邊事不關己的雲太妃開口了:「哪有先生與學生比試的道理?這才是丟了燕北臉面。時候不早了,顏小姐早點展示完才能這千金宴也早點結束。王妃,開始吧!」   雲太妃面色淡淡地說出來這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將老王妃的氣勢全數壓了下去,也不管老王妃的臉色有多難看。   老王妃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今日雲太妃一來就三番幾次地掃她顏面,讓她當眾下不來臺。她想發作又拉不下這個臉來,因為沒有能壓雲太妃一頭的勝算。憋得老王妃自己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雲太妃拍板了,這場鬧劇就被迫收場了,顏凝霜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也不敢出言反駁雲太妃,就連老王妃也不說話了。   任瑤期卻是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一眼給她解圍的雲太妃。雲太妃瞥了她一眼,又淡淡地移開了目光。   王妃對徐夫人使了個眼色,徐夫人不慌不忙地上前來宣布賽事繼續。   顏凝霜看著任瑤期,在心裡暗暗發誓,無論如何自己一定要贏了這一局。. 第450章戰無不勝   也許是察覺到了自己之前咄咄逼人的態度惹得大多數的燕北姑娘們心生不悅,顏凝霜這次展現了一迴風度,讓任瑤期先出題,她回答出處。   任瑤期也想要試一試這位顏小姐的深淺,也不推辭,略微想了想,說道:「後世所望,無失天常。農工既得,男女衣食。百姓寶富,官人執事……」   任瑤期還沒有說完,顏凝霜就打斷道:「出自《穆天子傳》。」她看了任瑤期一眼,彎了彎嘴角,「該你了『海中有金臺,出水百丈,結構巧麗,窮盡神工,橫光巖渚,竦曜星漢。』這一句出自何處?」   任瑤期答得也很快:「出自《幽冥錄》。」   顏凝霜有些驚訝,《幽冥錄》是志怪小說,她沒想到任瑤期也會看。   接下來兩人又你來我往各自出題,任瑤期為了探顏凝霜的底,分別選了史書,明經,遊記,地理等等各類雜七雜八的書籍,出乎任瑤期意料的是,顏凝霜竟然都能說出來出處,雖然她考的都是一些常見的書籍,但是以顏凝霜的年紀能將這些都看過並且還能記住已經很不錯了,難怪顏凝霜敢這麼大的口氣要與她比試。   顏凝霜則是抱著要贏任瑤期的目的,她甚至考校了天文曆法,醫書藥典,佛經道論等等書籍。可是另顏凝霜震驚的是,無論她說出來的句子出處有多偏,任瑤期竟然真的都能答得出來。她自己是因為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所以將自己家中書房裡的書都背了下來,能不能懂她倒是次要的,她不相信任瑤期也有與她同樣的本領!可是兩人面對面的站著,任瑤期明顯沒有辦法投機取巧。   她們二人你來我往,下面的人卻是看得津津有味。除了那三位大人之外,在座都是女子,任瑤期和顏凝霜口中的書名有些她們甚至聽都沒有聽說過,這兩人卻是能出口成章,隨便就能背出一段或者一句。   任瑤期和顏凝霜兩人之所以能答得出來對方的問題是因為無論是裴之硯的書房還是顏家的書房裡面的藏書基本上囊括了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書籍。尤其是裴之硯的書房,很多人都是照著裴帝師的藏書來裝點書房的。除非是一些難以見得的孤本珍本,輕易不肯示人的。   眼見著就到了中午,兩人還是沒有分出勝負,誰也沒有能把誰難住,王妃看了看天色與徐夫人商量:「能不能想出個法子快些分出勝負?」   邊兒上坐著的裴之硯聽到她們的對話,悠悠然地開口道:「我倒是也個法子能讓她們快寫分出勝負。」   王妃笑道:「裴先生有什麼主意不妨說說看?」   任瑤期和顏凝霜聞言也都看向裴之硯。   裴之硯微微一笑,問任瑤期和顏凝霜:「兩位小姐都熟讀《秋陽雜說》?」   就在剛才,顏凝霜說出了一句《秋陽雜說》中的句子讓任瑤期猜,所以裴之硯才會有此一問。這本書《秋陽雜說》並不算什麼巨著,只是前朝一位老秀才寫的一些關於風俗地理、書畫歌舞、花鳥魚蟲的隨筆。   任瑤期道:「說不上熟讀,略略看過。」   顏凝霜看了任瑤期一眼:「我也略略看過。」   裴之硯點了點頭,笑道:「那這樣正好公平了,我問一個有關這本書的問題,誰答出來了誰勝如何?」   裴之硯看向任瑤期,之前是顏凝霜出的題,顏大小姐是佔了主動權的,所以嚴格的說起來還是任瑤期吃了虧的。其他兩位大人和太后派來的嬤嬤聽了都覺得沒有什麼意見。   任瑤期聞言倒是並不在意,低頭恭敬地道:「我沒有意見。」   雖然表面上的顏凝霜佔了便宜,不過顏凝霜臉上並無喜色,她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原本以為自己博覽群書,肯定能輕而易舉地勝過任瑤期,卻不想任瑤期這般厲害。現在裴之硯說要出題,雖然她相信裴之硯不至於幫助任瑤期來暗算她,不過對於沒有必勝把握的事情,顏凝霜還是有些謹慎。   現在太后派來的人只剩下她了,她不能輸給任瑤期,否則沒有辦法向太后交差,她以後在顏家也抬不起頭來。   不過顏大小姐想要考慮,周圍的人卻不給她考慮的機會了,畢竟在這裡坐了半日大家都有些餓了。那幾位太后派來的嬤嬤生怕燕北王府和任瑤期反悔似得,忙著幫顏凝霜應下了。   裴之硯往後仰靠在椅背上,偏頭稍微沉吟了片刻,然後問道:「衛秀才曾經到過一個被當地人叫做老虎坳的地方,老虎坳裡的村民冬天吃的主食是什麼?」   顏凝霜聞言怔了怔,仔細想了一遍,然後道:「裴大人,《秋陽雜說》裡面沒有提到這個。」   裴之硯和顏悅色地笑了笑:「顏小姐確定?任小姐呢?」   任瑤期臉色有些古怪地站在那裡,這種場景她簡直是再熟悉不過了。   「任小姐?」裴之硯見任瑤期不說話,又喚了她一聲。   任瑤期輕咳一聲道:「是番薯和菘菜。」   裴之硯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暈散開來,點了點頭,誇讚道:「不錯。」   顏凝霜臉色一變,分辨道:「《秋陽雜說》裡並未提到老虎坳的村民冬天的主食。」   裴之硯看向任瑤期笑言:「任小姐覺得呢?」   任瑤期突然很想笑,不過她還是一本正經地回道:「關於「老虎坳」的那一篇雜記裡確實是沒有提到,不過同一本書裡寫鄰縣滋陽「餘陽山」的那一篇裡有說,衛秀才重陽節與友人登高遇上了一位樵夫,樵夫他家兒媳是老虎坳的,咳,提了一句關於吃食的話。」   裴之硯又看向顏凝霜:「顏小姐?」   顏凝霜咬了咬唇,臉色慘白,眼眶都紅了。   一旁的嬤嬤連忙道:「裴大人還是另外再問一個吧?兩位小姐還沒準備好呢。」   裴之硯似笑非笑地看了那位嬤嬤一眼,低頭喝茶,也不搭腔。   下面有人嘲笑道:「是啊,最好問個顏小姐知道的任小姐不知道的,才算「兩位小姐」都準備好了。」   這下那位嬤嬤臉上也掛不住了,只是這是在燕北,即便她是太后的人,這些刁民也不會賣她的帳。   倒是任瑤期很大度地道:「裴大人再出一題就是。」不然她總有一種回家告狀,叫來大人一起把顏凝霜欺負了的感覺,實在不太厚道。   裴之硯見任瑤期這麼說了,便道:「那就再問一題吧。」他看了看顏凝霜,笑問「兩位都看過《志怪集》和《尹川縣誌》吧?」   這兩本書這也都是顏凝霜之前提問任瑤期的,反正從明面上看裴之硯還是很照顧顏凝霜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顏凝霜也點頭。   裴之硯用舒緩的聲音溫和地道:「《志怪集》裡提到有一種海妖鳥頭蛇身帶肉翼,晝伏夜出,吸食新鮮的腦髓為生。我問你們,假如海妖一族三百餘眾在廣元二十二年夏天從民川縣遷徙到餘陽縣,需要花多久時日?」   又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顏凝霜在心裡估摸了一下從民川縣道餘陽縣的路程,海妖雖然有肉翼,按書上的記載卻是飛行不了太久就需要覓食,且行動遲緩,換算一下的話少說也要用月餘時間。不過這個答案顏凝霜不敢隨便說出來,她不由得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看不出來是知道答案了還是不知道答案。   裴之硯見她顏凝霜猶豫,便悠悠然地補充道:「如果你們兩人的回答是一樣的,那就算先說出正確答案的那一位贏。」   任瑤期正要說話,顏凝霜連忙搶先道:「大概要月餘時間。」   裴之硯不置可否,又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道:「它們到不了餘陽了,《尹川縣誌》中有記載廣元二十二年春末開始,達州,利州附近發生了大規模的瘟疫,民川縣和餘陽縣都在重災區,十室九空,難見活人。」   裴之硯哈哈一笑,點了點頭,道了一聲「不錯」。然後也不顧一旁的嬤嬤朝他使勁使眼色,逕自站起身離席了。   顏凝霜臉上的血色迅速地褪了下去,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竟然會輸給了任瑤期。臺下隱隱傳來了笑聲,顏凝霜覺得這些聲音都在嘲笑她,她開始與任瑤期說的那些話現在就像是在打她自己的臉。   任瑤期見顏凝霜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也沒有與她說什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朝廷的十名閨秀皆已一一亮相,雖說燕北的閨秀們還有許多沒有上場,但是大家都知道今年的千金宴重頭戲已經過去了。   任瑤期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力挫太后派來的十名閨秀,贏得十分漂亮,不僅僅給燕北王府贏得了臉面,就連燕北的其他閨秀們也與有榮焉。任瑤期此番大出風頭,揚名燕北,雖然羨慕嫉妒她的大有人在,但是比起顏凝霜她們,燕北絕大部分人還是寧願任瑤期贏。   王妃今日心情很好,說了幾句場面話之後就準備退場了。用完午膳稍作休息之後千金宴還要繼續,不過任瑤期的任務已經算是圓滿完成了。從臺上下來的時候她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王妃見了不由得笑著稱讚道:「今日贏得實在是漂亮。」   蕭靖琳也在一旁道:「太后精挑細選來的那些人,我還以為多厲害呢。」   任瑤期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起來之前蕭靖琳藏了人家姑娘一隻碗,不由得問道:「你也會變戲法?」   蕭靖琳彎了彎嘴角:「什麼戲法,不過是動作快罷了。」   任瑤期好奇地問:「那你把人家的碗藏哪兒了?」人家小姑娘都氣哭了。   蕭靖琳輕咳一聲,湊過來小聲道:「我揮袖子的時候手一松,碗掉在鞋面上,然後被我藏到裙子底下了。」   任瑤期忍不住笑出了聲,蕭靖琳倒是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們原本是要與王妃一同回去攬月閣吃飯的,不想才回到攬月閣,雲太妃的侍女就過來了,雲太妃請任瑤期和蕭靖琳去她的非霧閣用午膳。   等雲太妃的人離開之後,蕭靖琳看了看任瑤期,皺眉道:「要不你留下,我自己過去吧,我就說你不舒服。」蕭靖琳上回也看出來了,雲太妃並不喜歡任瑤期,尤其是昨日還出了那回事,誰知道她祖母會不會拿任瑤期撒氣?   任瑤期也知道雲太妃不喜歡她,所以也拿不準為何雲太妃會請她過去用膳,不過雲太妃畢竟是長輩,還是一位對她有意見的長輩,任瑤期不想太過違拗她,畢竟兩人之間並沒有太大的衝突,也沒有利益衝突,能和諧相處就和諧相處,不能和諧相處也不能敵對。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去問了王妃。   王妃想了想,說道:「既然太妃讓你們過去用膳,你們還是過去一趟吧。」   見王妃也這麼說,任瑤期便換了一身衣裳,和蕭靖琳一起去了非霧閣。   雲太妃依舊是坐在次間的羅漢床上,臉上還是一派清冷,任瑤期和蕭靖琳上前去給她請安的時候她點了點頭,讓她們坐下了。   與上一次一樣,氣氛有些沉默。   雲太妃吩咐自己的侍女道:「可以擺飯了。」   在等待擺飯的時間,雲太妃喝了幾口茶之後終於說話了:「你讀過很多書?」   任瑤期看了雲太妃一眼,不知道她問這句有什麼用意,只能穩妥地答道:「我父親書房裡的書看過一些。」   雲太妃點了點頭:「記性不錯。」   任瑤期眨了眨眼,弄不明白雲太妃這話是不是誇讚她的意思,只能笑了笑,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雲太妃似是看出來了任瑤期在她面前的謹慎小心,也不想再問什麼了。於是三人又開始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茶。   好在飯食很快就擺好了,雲太妃帶著她們入座。用膳的只有她們三人,菜卻是擺滿了一個八仙桌。   雲太妃不愛說話,她身後的侍女笑著道:「郡主看看今日的菜色合不合心意?」   蕭靖琳點頭道:「大多是我喜歡吃的。」   侍女笑道:「這是太妃娘娘親自吩咐下去做的呢。」   蕭靖琳有些驚訝,然後連忙道:「謝謝祖母。」   雲太妃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只是自己先動手夾了一個茄盒,示意蕭靖琳和任瑤期可以動筷子了。   那侍女應該是雲太妃身邊伺候慣了的,帶著笑容的臉上很是可親,又對任瑤期道:「任小姐喜歡什麼菜,等會兒您與奴婢說說,奴婢好記下來。等下次您來太妃這裡用膳的時候奴婢讓廚下做些您喜歡的。」   任瑤期聞言幾乎有些受寵若驚了。   侍女這話很明顯是在與她表示親近,她是雲太妃的心腹侍女,那就是在替雲太妃向她表示親近之意。   任瑤期看了默不做聲的雲太妃一眼,小心地回道:「我不挑食,郡主喜歡吃的我都喜歡的。」   那侍女聞言甜甜一笑,上前來幫她盛了一碗湯。   吃飯的過程中,雲太妃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幾句話,任瑤期和蕭靖琳也不怎麼說話,三個人沉默著用完了一頓飯。   用完午膳之後,侍女們伺候她們淨手漱口,然後又奉上了茶水。   雲太妃沒說讓她們離開,她們便跟著雲太妃繼續坐到次間裡喝茶。   等到茶水喝得差不多了,雲太妃突然侍女道:「去把東西拿過來。」   那侍女應聲退下了,不多會兒就捧著一對紅漆雕花的盒子出來了。   「給她們一人一個。」雲太妃淡聲道。   於是任瑤期手中就給塞入了一個六寸見方的紅漆雕花嵌景泰藍的盒子,入手還有些沉手。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帶著詢問之色,蕭靖琳衝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侍女笑著道:「郡主和任小姐打開看看啊。」   任瑤期和蕭靖琳聞言便將手中的盒子打開了,任瑤期低頭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盒子裡是一些頭面和首飾,任瑤期沒有細看,不過光是擺在上面的那一隻金步搖上鑲嵌的寶石就成色極佳。   「祖母這是?」蕭靖琳挑了挑眉,問道。   雲太妃道:「我都用不著,你們拿去戴吧。」   任瑤期這下真的要受寵若驚了,她幾乎就要以為之前感覺到雲太妃不待見她只是她的錯覺了。雲太妃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們不缺這些,不過總歸是長輩的一番心意,你們收下吧。」   蕭靖琳看了看雲太妃,又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笑著將盒子收下了:「謝謝祖母。」   任瑤期也只有將雲太妃給她的盒子也收下:「謝謝太妃。」   雲太妃點了點頭,又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她擺了擺手道:「你們下去歇著吧,今日也累了。與王妃說一聲,下午我就不過去了。」   蕭靖琳和任瑤期應了一聲,然後起身退了出來。   離開非霧閣好一段路之後,蕭靖琳和任瑤期對視了一眼,然後沉默著回了攬月閣。   兩人帶著太妃給的首飾盒子一同去了王妃那裡。   王妃打開她們的首飾盒子看了看,輕描淡寫地道:「給你們就收著吧。」   蕭靖琳見屋裡沒有外人,說話很是直白:「娘,祖母不是不喜歡瑤期嗎?今兒是怎麼了?」   雲太妃給她首飾倒是說的過去,畢竟是她親祖母,平日裡雖然態度比較冷淡,但是逢年過節的也沒少給她東西,對她還算不錯。但是上一次見面,雲太妃對任瑤期有意見是顯而易見的,怎麼態度變得這麼快?王妃沒有直接回答蕭靖琳的話,她想了想,轉頭看向任瑤期:「瑤期覺得呢?」   任瑤期看了看王妃心裡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畢竟還不是蕭家的人,王妃和雲太妃才是婆子和姑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王妃笑了笑:「這裡沒有外人,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錯了又沒有人怪你。」   任瑤期試探地問道:「是不是為了昨日的事情?」   王妃笑著點頭:「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所以安心收下吧。」   任瑤期看了王妃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在多話了。   蕭靖琳正要開口問,辛嬤嬤進來了,似是有事情要向王妃稟報,任瑤期和蕭靖琳見狀只有先出去了。   兩人回到房裡,蕭靖琳才問任瑤期道:「你剛說祖母態度轉變是為了昨日的事?」   任瑤期點了點頭,將首飾盒子交給丫鬟去收好,然後拉了蕭靖琳去炕邊坐下了:「昨日若不是雲秋晨和雲文放,而是別家的什麼人,燕北王府會如何處置他們?」   蕭靖琳想了想:「能不能保住一條命還難說。」   「那雲秋晨和雲文放為何會沒事?」任瑤期挑眉問道。   蕭靖琳一點就明了:「自然是因為有我祖母護著的關係。」   任瑤期見蕭靖琳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言。   雲太妃保下了雲秋晨和雲文放,讓她們毫髮無損地回了雲家,也沒有追究雲家的責任,這當中自然有燕北王府的妥協。   雲太妃心裡明白,便也賣了王妃和蕭靖西一個臉面。所以今日雲太妃又是給她解圍,又是叫她去吃飯,還送了一盒首飾過來,其實是因為對王妃和蕭靖西理虧。   儘管知道雲太妃這麼做不是因為對她改觀了的緣故,任瑤期也並沒有對雲太妃的行為反感。   雲太妃身為燕北王的生母,王妃的婆婆,蕭靖西的祖母,她並沒有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至少她做了包庇娘家人的事情之後還懂得是自己理虧,知道想辦法補救補償。這世上有太多喜歡仗著自己的身份地位,輩分年紀為所欲為的人,相比較起來,雲太妃就比較能讓人諒解了。   至於雲太妃喜歡不喜歡她,任瑤期並不強求。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辦法做到面面俱到讓所有人都喜歡,能做到相互尊重就已經很好了。   中午休息了之後,下午千金宴繼續。   只是比起上午的熱鬧,下午就顯得清冷了許多。   老王妃和雲太妃都沒有出席。顏凝霜和趙映秋也沒有出現,聽說是上午累著了在院子裡休息。   任瑤期雖然依舊是與徐夫人她們一處,但是從下午開始只有燕北的閨秀出場,沒有人指名要「任先生」指導,比起上午來任瑤期這個下午過的十分悠閒。   等到這一日的千金宴都結束了之後,竟然有幾位燕北的小姐跑過來找任瑤期說想要去看看傻妞。   任瑤期不知道的是,自從昨夜傻妞威武亮相之後整個溫泉山莊都充斥著關於傻妞的傳說,雖然這些千金小姐們對猛獸都有著天生的畏懼,但是感到好奇的人也有不少,尤其是昨日那頭長相威猛的大老虎看到任瑤期之後就乖順地像是貓兒讓看到過的人十分豔羨。   王妃知道之後笑道:「你便帶她們去看看吧,不過記得要離遠一些,別傷了人。」   王妃的意思也是希望任瑤期能熟悉一下這些燕北豪門世家出生的小姐們,以後嫁到燕北王府之後應酬起來也方便。   王妃都發話了,任瑤期自然是應下了。   於是任瑤期和蕭靖琳便帶著一些膽大的姑娘們去了奇珍園。   這些姑娘們性子都比較活潑,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說地好不熱鬧。   有人還特意討好任瑤期道:「任小姐你真厲害,朝廷派來的那些人個個的眼高於頂,最後還不都拜在了你手中。」   「是啊,尤其是那位姓顏的小姐,仗著自己的太后娘家的人出口狂妄,以為自己當真才高八鬥呢!最後被裴先生一試就給試出來了。像她那種就是讀了一輩子書,最後連個秀才都考不上的榆木疙瘩!」   這位小姐家世好,年紀小,性子直,之前顏凝霜在與任瑤期比試的時候就是她在下面有一句沒一句地拆顏凝霜的臺,也不怕得罪人。   任瑤期雖然不喜歡顏凝霜卻也不樂意在背後對人說三道四,不由得皺了皺眉,正想提醒這幾位說過頭了的小姐們注意一下言辭,旁邊卻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任瑤期抬頭便看到顏凝霜正站在前面不遠處一條岔路的樹下,臉色很難看地看著她們,想必是剛剛已經聽到了兩位小姐編排她的話了。   這些燕北的小姐們也有些尷尬。   顏凝霜也不看別人,只是冷冷地盯著任瑤期看了片刻,然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就轉身走了。   蕭靖琳看了任瑤期一眼,小聲道:「看來這筆帳她記你身上了。」   任瑤期無奈地笑了笑,也小聲道:「沒有這一出她也不喜歡我。」   之前一直嘰嘰喳喳的那位小姐見狀好奇地問道:「郡主和任小姐在說什麼?」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在討論背後說人壞話被人當場撞見了之後的解決辦法,你們要聽嗎?」   那小姑娘臉色一紅,吐了吐舌頭,不低頭不敢說話了。   顏凝霜走在她們前面,等她們快走到奇珍園的時候便看到顏凝霜也是衝著奇珍園來的,尤其是她身邊跟著的一個丫鬟手裡還提了一個食盒。   眾人見了不由得有些好奇,顏凝霜這是幹什麼來了。   蕭靖琳進了園子之後就找人過來,問他們傻妞現在在哪裡。   「回郡主的話,公子剛剛帶傻妞洗澡了。」院子裡的婆子連忙回道。   蕭靖西也在?蕭靖琳挑了挑眉看向任瑤期。   身後跟著的小姐們也都竊竊私語了起來,蕭二公子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少人甚至連他的真容都沒有看到過,跟別說是接觸了,心裡不由得都有些好奇。   不過蕭靖琳顯然並不打算滿足這些人的好奇心,她點了點頭,吩咐婆子道:「我們前面的亭子裡,等傻妞洗完了澡之後你讓人將它帶過來。」   婆子連忙領命去了。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帶著這十幾個小姑娘們去了奇珍園當中的涼亭裡。   任瑤期往顏凝霜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蕭靖琳注意到了之後在她身邊小聲道:「放心,她就算有心想要去找人也肯定到不了跟前,這園子裡到處都是守衛。如果這樣還能讓她找到蕭靖西,那只能說明……是蕭靖西要見她的!」   任瑤期:「……」   她們沒有等太久,很快傻妞就來了,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蕭靖西並沒有要見顏凝霜,因為蕭靖西跟傻妞一塊兒出現了。   這些小姐們原本都被突然躥出來的猛獸和那一聲令人心驚膽戰的獸吼嚇得驚聲尖叫就差抱頭鼠竄了,卻在看到跟在白虎身後出現的男子的時候呆怔住了,都忘記了要逃。   蕭靖西微微彎身輕拍了一下傻妞的頭,及時制止住了想要撒著歡兒撲過來的白虎。墨衣烏髮氣質出塵的俊美男子和威風凜凜的白虎站在一處,這副畫面讓在場的女子都忍不住臉紅心跳,連本來兇猛危險的野獸都變得沒有什麼威懾力了一般。   蕭靖琳輕咳一聲,打斷了這詭異的靜默。   諸位小姐們回過神來都紅著臉低下了頭,屈膝行禮。雖然沒有人說起這男子似誰,說有人心裡卻都已經有了答案。   蕭靖西對她們點了點頭。   蕭靖琳拉著任瑤期走過去,傻妞立即將頭伸過來蹭她們。   「你剛帶它去洗澡了?」蕭靖琳問。   蕭靖西道:「還沒來得及洗你們就來了。」   傻妞坐在那裡歡快地搖著尾巴,現任對自己剛剛能夠逃脫洗澡很是高興。   那些小姐當中有膽大的,見傻妞很乖順,便走了過來,有些好奇地想要學蕭靖琳的樣子去摸傻妞的頭,不想剛剛還像是小貓一樣乖巧的白虎突然站了起來,朝著那個向它伸手的小姐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發出了一聲地動山搖的低吼聲,嚇得那位小姐尖叫了一身當場跌坐在了地上。   任瑤期連忙讓人將那位小姐扶起來,蕭靖琳拍了拍逞威風的傻妞一記。   「傻妞不讓別人摸頭的,你別碰它它就不會傷你。」蕭靖琳看了那位小姐一眼,難得的為傻妞解釋了一句。   老虎的頭和老虎的屁股一樣是摸不得的,身為一隻老虎也是有尊嚴的!   蕭靖琳帶著傻妞在園子裡玩它喜歡的飛輪遊戲,那些小姐們瞧著新奇都跟上去看,又不敢靠得太近,還有人一邊看向老虎一邊偷偷地瞥向蕭二公子。   蕭靖西和任瑤期沒有上前去,他們兩人站在後面說話,遠遠瞧著這兩人,當真是一對璧人一般。   蕭靖西心情很好地打趣道:「任先生,恭喜。」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蕭公子,我喜從何來?」   蕭靖西嘴角一彎:「大殺四方,揚名天下算不算?」   任瑤期瞪了他一眼:「怎麼事先也不告知我一聲。」   任瑤期自己沒有反應過來,她這句話雖然聽著是抱怨卻像是撒嬌一樣,蕭靖西聽得心神一蕩,看著她低聲道:「你偷偷使了我的招數也沒事先告知我。」   任瑤期臉色一紅,不說話了。   她當時下棋的時候沒有想那麼多,被蕭靖西這樣子提起,倒是顯得曖昧了起來。   蕭靖西見她不說話,低頭笑道:「生氣了?以後我的招數都讓你使還不成?你贏了,我也與有榮焉。」   他們二人正在這邊說著話氣氛正好,卻有人見不得他們好。   顏凝霜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且還看不懂臉色奔著他們這邊過來了。   「蕭公子。」顏凝霜眼中只看到了蕭靖西,紅著臉屈膝行禮。   蕭靖西點了點頭。他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有些不悅了。   顏凝霜看著蕭靖西道:「蕭公子,能否借一步說話?我有要事想要與你相商。」   蕭靖西皺了皺眉,禮貌而冷淡地回道:「顏小姐若是有事可以去找王妃或者靖琳,我不過問內院的事情。」   顏凝霜急忙道:「我說的不是內院的事。」她看了任瑤期一眼,又道「蕭公子,我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時間的。」   蕭靖西想了想,將自己的侍從同喜叫了過來,對顏凝霜客氣地道:「外院的事情顏小姐可以找我的小廝談,很多事情他可以代我處理或者轉告與我。」   顏凝霜聞言眼中浮現出深深的失望,她想要說什麼,可是當著任瑤期的面又開不了口去求蕭靖西。在蕭靖西面前她可以放下身段和自尊以求讓他能看自己一眼,但是她卻不願意將自己卑微的一面呈現給出了蕭靖西以外的任何一個人。   顏凝霜眼神黯淡了下去,看了看蕭靖西,最後還是走開了。   蕭靖西也沒有在這裡逗留太久,與任瑤期說了一會兒話同賀就來找他了,蕭二公子只有先離開了。   任瑤期卻是忍不住想之前顏凝霜說要找蕭靖西有事,是真的有什麼事情還是藉口?顏凝霜還在奇珍園裡,正坐在涼亭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一章請明早再訂閱,作者君全部修完要很晚,勿等~. 第451章   ****(已修正)   ****任瑤期過去找蕭靖琳和傻妞。   傻妞雖然愛玩愛鬧,還時不時的喜歡撒嬌賣萌,但是除了幾個主子和平日裡負責照料它的人之外,它並不喜歡陌生人的靠近。   任瑤期和蕭靖琳陪著傻妞玩耍了一會兒,等到天色快暗下去的時候便讓人送這些小姐們回自己的院子。然後讓人將傻妞送回去。傻妞精神頭十足,玩得正開心,被送走的時候十分的心不甘感情不願。   蕭靖琳和任瑤期打算回攬月閣。   「之前顏凝霜過去找你們說什麼了?」蕭靖琳之前雖然一直都在陪傻妞玩耍,不過她向來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所以將顏凝霜找蕭靖西的事情看在了眼裡。   任瑤期搖了搖頭:「說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說。」   蕭靖琳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遠處卻是傳來了一聲尖叫,緊接著又是一聲虎嘯。   蕭靖琳和任瑤期對視一眼。   「不好,是傻妞!過去看看!」蕭靖琳一邊說著,一邊往剛剛出現動靜的地方跑去,任瑤期連忙跟了上前。   傻妞之前被人送走,還沒有走太遠,蕭靖琳比任瑤期跑得快一些,等任瑤期氣喘籲籲地趕到的時候正好聽到蕭靖琳喊道:「傻妞,過來!」   任瑤期過去一看卻發現畫面實在有些眼熟。   傻妞以捕獵的姿勢將一人撲到在了地上,隨著蕭靖琳一聲令下,傻妞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自己的爪子挪開,慢吞吞地走到了蕭靖琳身邊,還蹭了蹭她的腿。   而之前被傻妞撲到的是顏凝霜。   顏凝霜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傻妞攻擊了,這一次雖然依舊很狼狽,不過總算比昨日要體面多了,至少還能自己爬起來。   蕭靖琳居高臨下地打量了顏凝霜幾眼,冷聲道:「顏小姐,請問你剛剛想要對我的愛寵做什麼?」   「愛寵」舔了舔爪子:「嗷嗚——」   蕭靖琳忍不住偷偷踢了某愛寵一腳。   顏凝霜看了看傻妞,再看了看蕭靖琳和任瑤期,咬了咬唇:「我只是想要給它餵食而已,並無惡意。」   地上果然有一個已經翻倒在地的食盒,裡面是一些醃製過的生肉。任瑤期想起來之前顏凝霜進來的時候手裡就是提著這個食盒的,原來她之前就打算要來為傻妞的?   蕭靖琳皺了皺眉頭看了地上翻到的食盒一眼,然後不客氣地道:「顏小姐,我的愛寵它不會吃陌生人的東西。你與它並沒有熟悉到可以餵食的地步。另外,感謝你對它不計前嫌,不過為你著想我覺得你以後還是離我的愛寵遠一些為好,你也看見了它好像並不喜歡你。」   顏凝霜看著傻妞的目光卻是帶著某些讓人無法理解的執拗:「我看過馴養獸類的書,它並非是討厭我,只是還不熟悉我的氣味而已。只要……」   蕭靖琳不耐地打斷道:「顏小姐,我想你並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你博覽群書,才高八鬥,不過我不希望你靠近『我的』愛寵,你從書上學來的那套馴養獸類的法門可以對著你自己的寵物去試。」蕭靖琳將「我的」兩個字咬得很重。   顏凝霜聽出來蕭靖琳語氣中的排斥,不由得道:「郡主,我對它並無惡意,只是很喜歡它才想要與它親近的。而且……這隻白虎不是蕭公子所有嗎?」   蕭靖琳聞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抿了抿唇,面無表情道:「你喜歡它是你的事情,它可以不喜歡你。而且……我想你可能弄錯了一件事,這隻白虎不是我哥哥的,它是我和瑤期的,我哥哥只是有空的時候會過來讓人幫它洗澡而已。」   顏凝霜自是不信,她是聽說這隻白虎是蕭靖西特意從大理找回來的,原本有一對,中途死了一隻。蕭靖西對這隻白虎很是喜歡,甚至曾經親自照料餵食。   這是顏凝霜昨夜被傻妞襲擊之後打聽到的,所以對於屬於蕭靖西的白虎卻是聽任瑤期的話,甚至還攻擊她這一點讓顏凝霜十分不能忍受。顏凝霜想到自己曾經幹活一本馴養野獸的書,所以才打起了要與蕭靖西的愛寵搞好關係的主意,她給白虎準備的飼料也是經過精心調配的,可是不知道為何白虎卻不肯吃她的東西,在她剛剛靠近的時候又攻擊了她。   顏凝霜不懂,傻妞自幼就被蕭靖西養著了,它與一般的野獸不一樣,顏凝霜看過的那本書終究是有些籠統了。而且傻妞每日裡都被人精心飼育,口味刁鑽得很,又從來沒有短了吃食,所以顏凝霜拿來的肉對它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吸引力,反倒是顏凝霜身上氣息讓它認了出來。   顏小姐在平時是一個智商正常的人,可是一遇上蕭靖西的事情她就會變得有些偏執。   任瑤期看著顏凝霜覺得這位顏小姐的想法實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她昨晚才被傻妞襲擊,明明嚇得腿都軟了,轉眼又像是沒事人兒一樣給傻妞投食……   人家傻妞的記性都比她好。   傻妞又被人帶下去了,蕭靖琳當著顏凝霜的面吩咐照看傻妞的人道:「以後你們放機靈點,別隨便讓人靠近傻妞,也別讓它吃別人餵的東西,不然它傷了人你們替它抵命嗎?」   傻妞的侍從們很鬱誶,他們哪裡能料到顏小姐會玩這一出啊?見她突然跑上來餵食他們都愣住了。   然後蕭靖琳又命人將顏凝霜送出了園子,顏凝霜臨走之前意味深長地往任瑤期這裡看了一眼。   蕭靖琳和任瑤期回攬月閣去了,她們不知道的是顏凝霜被送回去之後並未乖乖地待在自己的院子,她用完晚膳之後就出來了,然後偷偷找到內庭的侍衛頭領說想要見蕭靖西身邊的同喜。   蕭二公子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他身邊的隨從自然也不好見,不過顏小姐說了是蕭二公子吩咐讓她來找同喜的。那侍衛本著認真負責的原則還真的幫顏凝霜去問了同喜,畢竟顏小姐還算的貴客,他怕真的誤了什麼事。   蕭靖西下午才吩咐了這麼一句,即便只是敷衍的話同喜也不能不當真,所以他還真出來見了顏凝霜一面。   所以顏大小姐總算是將話帶到了蕭靖西面前。   蕭靖西總算從公文裡抬頭看了同喜一眼:「她說手中有朝廷給耶律莫奇的密信?」   同喜低頭應到:「是的公子,她說是她來之前從她祖父的書房裡看到之後記下來的。」   蕭靖西將手中的逼放在了筆架上,支著下頜似笑非笑地問:「所以她想要同我做交易?」   同喜依舊低著頭:「是的,公子,顏大小姐似乎正是這個意思。」   「她想要什麼?」蕭靖西挑了挑眉。   同喜頓了頓:「顏小姐想要留在燕北,朝廷的人過幾日就要啟程回京,顏小姐想要您找個藉口讓她留下。」   蕭靖西聽完之後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什麼。   同喜忍不住看了蕭靖西一眼,卻無法從蕭靖西臉上看出什麼來。   半響,蕭靖西問道:「顏小姐想要我用什麼藉口把她留下?」   同喜心想,還能有什麼理由?這女人這麼蹦躂還不是想因為想要留下來當您的女人?不過面上同喜卻是恭謹地道:「顏小姐說她十分仰慕公子,想要留在燕北王府。還說想要您親自見她一面,有些事情需要當面細說。」   蕭靖西對同喜的回答似乎並不覺得意外,不過他沒有給同喜回復,只是擺了擺手讓同喜退下。   同喜忍不住問道:「屬下怎麼回復顏大小姐?」   蕭靖西看了同喜一眼道:「若是隨便什麼人手裡有個什麼玩意兒都要求進王府,朝廷給我父王的俸祿養的起這麼多人嗎?」   什麼?朝廷還給過王爺俸祿?這是同喜首先想到的,不過對上蕭靖西有些戲謔的視線之後同喜就明白了,這是自家主子的玩笑話,打趣他玩兒呢。   於是同喜很愉快地去拒絕了顏凝霜。   這麼能蹦躂的女人若是真進了燕北王府的後院,以後任小姐就該頭疼了。所以私心上同喜不樂意看到這位顏小姐進燕北王府。同喜對這位顏小姐的想法也有些想莫名其妙,堂堂一個世家小姐有家不回,想要無名無份地留在燕北王府做什麼?而且還為此想要出賣自己的家族,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顏凝霜被拒絕之後很是失望,不過她連蕭靖西的面都見不到,只能幹著急。   同喜離開之後蕭靖西轉著筆想了一會兒,然後吩咐同賀把同德叫了過來,吩咐他道:「仔細盯著顏凝霜,找人去搜搜看她身上有沒有帶什麼信箋。」頓了頓,又加上了一句,「還有,以後別讓她靠近任小姐。」   同德立即領命去了,晚上就回來回復了:「顏小姐那裡並無可疑信箋,不過有一瓶藥,像是劇毒之物,屬下怕出亂子自作主張將那瓶東西換掉了。」   蕭靖西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並沒有再說什麼就打發同德出去了。蕭靖西原本沒有想要再理會顏凝霜,不過顏凝霜卻不肯放過蕭二公子。   第二日,蕭靖西出門的時候顏凝霜守在了他必經之路上等著他,蕭靖西如果不想見什麼人的話就算那人到了他面前他也是不見的。顏凝霜似乎是很了解蕭靖西的習慣,所以她只是遠遠地跟在了蕭靖西後面,保持了一段距離,卻又像是個小尾巴一樣怎麼甩也甩不掉。   青天白日之下,神通廣大如蕭二公子都被顏凝霜磨得有些沒脾氣了。思量過後,他還是讓人將顏凝霜帶到了面前。   「顏小姐,你這是何意?」   顏凝霜的視線就沒有從蕭靖西的臉上移開過,她抿了抿唇,低聲道:「蕭公子,我真有那封密信,我把信記下來了,我也知道這正是你想要的東西,你若是同意讓我留下我願意現在就把信默寫下來。」頓了頓,她又抬頭看著蕭靖西目帶乞求道,「蕭郎,我自幼便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太后娘娘又很寵信於我,我……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蕭靖西聞言眉頭都沒有動一下,直言道:「你留在燕北對我並無用處。」   顏凝霜聞言急了:「那我願意先回京城為你辦事,等……等合適的時候你再讓我回來。」   跟在蕭靖西身邊的同喜和同賀兩人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都有些古怪,他們還從沒有見過這麼奔放的世家小姐。就算是在民風相對開放的燕北,估計也沒有哪家的姑娘會對著男子當面說這些話。兩位年紀還輕的隨從都不由地替顏小姐臉紅了。   蕭靖西也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很快拒絕了:「顏小姐,我並不需要你做什麼。」顏凝霜的意思他明白,他身邊也有不少這樣為他所用的人。但是他卻不願意用顏凝霜。不屑為之是一方面,還有就是因為容易感情用事的女人容易誤事。   「好意心領了,不過我並不需要,顏小姐請回吧。」蕭靖西冷淡地道。   顏凝霜臉上帶了幾分哀傷:「蕭郎,我只是想要一個能留在你身邊的機會而已,為何你連這個機會都不願意給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沒有回答顏凝霜莫名其妙的話,只是禮貌而冷淡地頷首道:「請顏小姐不要再跟著了,我的下屬都是一些粗人,怕是會誤傷。」說完這一句,蕭靖西就轉身走了。   顏凝霜怔怔地看著蕭靖西的背影,等到完全看不見的時候,她終於蹲下了身子捂著臉哭了起來。   顏凝霜從看到蕭靖西的第一眼起就入了魔障,從此心裡眼裡再也裝不下任何人。雖然這些年見到蕭靖西的次數五哥手指頭都能數得清,但是想要留在蕭靖西身邊的渴望卻是越來越大。除了蕭公子,顏大小姐不能接受任何一個男人成為她的夫婿,在顏凝霜眼裡,這世上的男子到了蕭靖西面前,都成了汙穢之物。   顏凝霜在這邊對著蕭靖西死纏爛打,那邊千金宴卻還是在繼續著。   今日是千金宴的最後一日,等這些小姐們都比試完了之後就要回雲陽城了。   可能是因為結果已經很明顯了,這些來參加千金宴的燕北世家出身的小姐們便少了幾分激|情,所以這一日下午千金宴就結束了。   評選出來的十名魁主,太后派來的十名閨秀就佔了七個名額,顏凝霜得到了魁主之位。   表面上看起來是京城來的閨秀們大勝,可是這些閨秀們卻沒有一個高興的。她們沒有忘記當初太后娘娘派她們過來的目的,可是她們當中沒有一個人能勝過任瑤期不說,還都敗在了她手裡。太后的臉面都被她們丟盡了,她們簡直不敢想像回京之後會面對怎樣的雷霆怒火。所以在徐夫人宣布名次之後,這些閨秀們中有幾個已經低聲哭了起來。   尤其是被太后寄予眾望的顏凝霜,她輸給了任瑤期等於是讓太后輸給了宛貴妃,當聽到自己成為了本次千金宴的魁主的時候,顏凝霜覺得這是對自己和太后的諷刺。   反倒是只拿到了三個魁主之位的燕北的閨秀們一個個的喜笑顏開,這樣的場面看上去十分詭異和令人啼笑皆非。   接下來王妃就命人安排這些小姐們離開溫泉山莊回雲陽城。   任瑤期跟著燕北王府的車架抵達雲陽城的時候已經到了快要用晚膳的時候了,任瑤期拒絕了蕭靖琳的邀請沒有去燕北王府,而是回了自己家。   任瑤期去李氏屋裡的時候,李氏和周嬤嬤兩人正在南炕上一邊做著小衣裳一邊說笑。任瑤期不由得笑道:「母親和周嬤嬤在說什麼呢,這麼高興?」   李氏和周嬤嬤看到她回來了都很高興,周嬤嬤笑著打趣道:「我們家小姐這次大出風頭,我們自然高興地很。」   喜兒在一旁道:「小姐快來說說你以一己之力大戰京都十大美人的事情!我們聽的都是外頭的傳言,肯定沒有您說出來精彩。」   任瑤期聞言有些哭笑不得:「什麼以一己之力大戰京都十大美人?」   原來燕北的千金宴素來是令燕北民眾們津津樂道的談資,雖然平頭百姓無法參加千金宴,卻不影響他們關注此事的熱情。尤其的今年的千金宴比往年任何一屆都要引人注目,所以在這些閨秀們還沒有回來之前,溫泉山莊發生的事情就已經在雲陽城中傳遍了。   任瑤期可以算是一舉成名天下知。   李氏笑著道:「外頭都在傳呢,說你將太后精挑細選出來的那些小姐們都比了下去,聽說現在茶樓裡的說書先生都在說這件事。」   「小姐,您可給我們大大的長了一回臉!」鵲兒說道。   任瑤期不由得紅了臉,說她以一敵十真的是誇張了。琴棋書畫這幾樣她倒是能拿得出手,其餘的就不是靠真本事贏的了。她沒有想到消息傳的這麼快,連李氏她們都聽說了。   任瑤期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有些頭疼,看李氏和周嬤嬤在縫製小衣服,便拿起來看了看說道:「這是給姐姐的孩子做的?」   李氏看著任瑤期微笑:「是啊,你姐姐還有兩個月就要生產了,還有許多的準備工作要先做好,以免到時候手忙腳亂。」   任瑤華的生產日期預計在八月,任瑤期的婚期卻是在九月,兩樁大事相差不到一個月。   任瑤期拿著衣物摸了摸,很是柔軟的觸感,不由得道:「做這麼多穿的了嗎?」李氏和周嬤嬤從好幾個月之前就開始做小衣服了,現如今已經存了整整一箱子。   一旁的喜兒卻是噗哧一笑,擠眉弄眼地道:「可不是只有大小姐的呢。」   任瑤期愣了愣,看到屋裡幾人要笑不笑的表情之後突然明白了,喜兒的意思是李氏和周嬤嬤做的小衣服不只是給任瑤華準備的。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臉紅。   周嬤嬤見任瑤期不自在,便板起臉來教訓幾個丫鬟:「都去做自己的活兒!全守在這裡做什麼!」   喜兒和鵲兒她們吐了吐舌頭退下了。   任瑤期離開正房的時候,周嬤嬤送她出來,並說道:「小姐,昨日任家又派人來了,四小姐也來過。」   任瑤期皺了皺眉:「可是有事?」   周嬤嬤道:「說是老太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眼瞧著就要不行了,念著我們老爺能回去呢。好在我們老爺是個說一不二的,說不會再回任家就真的不回去。」   「任老太爺的身子如何了?」任瑤期問道。   周嬤嬤小聲道:「這次怕是真的不好了,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年。」   任瑤期一愣:「之前不是還好好的?」任家那邊她一直都有派人注意,任老太爺病得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雖然不見打好,卻也能拖上些時日。   周嬤嬤搖了搖頭:「聽說有人想要出高價買任家祖宅,老太爺不知道是不願意還是怎麼的病情突然就重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有人要買任家祖宅?難道是韓家的人?   周嬤嬤卻是嘀咕道:「幸虧我們與任家已經沒有干係了,不然萬一……小姐的婚期都會被影響了。」周嬤嬤的意思是萬一任老太爺死的不是時候,任瑤期就要給他守孝,肯定會耽誤婚期的。這些年李氏的遭遇讓周嬤嬤對任家二老一點好感都沒有。   「四姐姐來做什麼?」任瑤期又問道。   任瑤音這次回來之後,她和任瑤華都沒有與她接觸過,任瑤華記恨當年的事情,任瑤期也無法再將任瑤音當作自家姐妹。   「是來探望八小姐的,還順便來看了我們太太。不過之前小姐你有過交代,所以太太並沒有留客。不過奴婢打聽到四小姐是與大太太一起來雲陽城的,大太太正在給四小姐物色人家呢。」   任瑤期點了點頭,對任家的這些瑣事並不怎麼關心,倒是周嬤嬤說的那個想要高價買任家祖宅的人引起了任瑤期的注意。   第二日,任瑤期就派了袁大勇去查探那個想要買任家祖宅的人的底細。   ******昨晚寫到一半抱著本本睡著了……然後一睜眼我就知道壞了……要挨罵……〒_〒   祝大家五一節快樂~o(∩_∩)o 第452章下旨強塞   在任瑤期將那位要買任家宅子的人的底細查出來之前,也就是任瑤期從溫泉山莊回來的第二日,一個大消息傳回了燕北。   燕北世子妃趙氏在京都的皇宮裡順利產下一子,已故的世子有後了。   這本來是一個能令燕北人歡欣鼓舞的好消息,添丁增口對任何一個普通人家而言都是一件喜事,不過這件好事到了燕北王府頭上,這會兒卻令原本就詭譎的形勢變得更加複雜了。   首先這位小公子的歸屬就是個問題,他是要與他父親一樣被養在京都李家人的眼皮子底下還是被送回燕北認祖歸宗?再就是自世子去世之後一直空懸的燕北王府世子之位最終會花落誰家?若是沒有這位小公子,燕北王府別無選擇之下只有讓蕭二公子蕭靖西繼任世子,可是現在有了小公子,病懨懨的蕭二公子還是燕北王府的最佳選擇嗎?朝廷方面有會是什麼態度?   不管外面的人是如何猜度,燕北王府對這個新出生的孩子還是表現出了高興的態度。王妃讓人準備了十大車給世子妃和新出生的孩子的禮物,等著來燕北的幾位大人回京的時候一起帶過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緊接著王府添丁的消息而來的是太后的一道懿旨,太后從這次來燕北參加千金宴的幾位閨秀中挑選出六位才貌出眾的賜婚給了燕北的世家公子或者才學出眾的年青才俊。   雲家、蘇家、孟家這三家都接到了賜婚旨意,趙映秋被賜婚給了雲家大公子云文廷,千金宴的魁主之一擅畫的李小姐被賜婚給了蘇家二少爺蘇允琛,擅書法周小姐賜婚給了孟家三少爺,就連丘家三少爺丘韞也給指了那位擅琴的陸小姐。   太后賜婚原本是一件舉族榮耀之事,可是這裡是燕北不是京都,這些遠道而來的千金小姐們即便本身家世再顯赫到了燕北這地界又能給夫家帶來什麼益處?燕北的世家們又不是看著李家朝廷的臉色吃飯。所以接到太后懿旨的燕北世家們都不情願,只恨怎麼沒有早一步給自家孩子定親。   而這些接到旨意的世家中最頭疼的當屬雲家了,誰都知道雲家想要給雲家大少爺娶郡主。就算雲家大少爺娶不成郡主,燕北想要嫁給雲文廷的姑娘多了去了,哪裡輪得到這個半途冒出來的趙映秋?   雲家送走了宣旨之人之後,雲老太爺隨手就將那道旨意給拍到了桌上。   「父親,這該如何是好?文廷怎麼能娶這位趙小姐?早知道就該先給文廷將親事定下來,娶誰也比娶這位好。」雲大老爺皺眉道。   雲老太爺冷聲道:「當初老王爺都沒有抗旨,我們雲家能抗旨?」   雲大老爺頓了頓:「您也說了那是當初,現在朝廷也想給蕭二公子賜婚,結果如何?」   雲老太爺沒有說話。   一直沒有開口的雲老太太道:「是抗旨還是遵旨也不是雲家能說的算的,現在著急的可不止我們雲家。等明日我走一趟燕北王府見過王妃之後再說吧。」   雲家的長輩們在商量這道賜婚聖旨的事,當事人云家大公子云文廷卻是站在一旁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微微垂斂著眸,像是在思考問題又像是在發怔,坐了半天了,連姿勢都沒有動過分毫。   晚上,雲文廷依舊去了雲文放的院子盯著小廝給他換藥。   雲文放趴著看了雲文廷一會兒,問道:「聽說太后給你賜婚了?」   雲文廷低著頭給雲文放認真檢查背部的傷口沒有說話。   「你會娶嗎?」   「傷口又有裂開的,你以後記得動作放緩一些,要做什麼事情吩咐小廝,別自己動手。」   「你會娶趙小姐嗎?」   「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雲文放冷眼看著雲文廷轉身離開了他的房間,臨走還記得幫他把房門輕輕地帶上。第二日,幾大世家的主母不約而同地去了燕北王府求見王妃。目的只有一個,問問這門親事到底能不能拒。   王妃也很頭疼,不接受的話太后那邊不好交代,燕北王畢竟名義上只是藩王,還需要尊李氏為君,幾大世家同時拒婚無疑是打太后和朝廷的臉。可是接受的話幾大世家又都不願意,燕北王府也顯得很被動。   王妃一直覺得顏太后這個人沒有什麼大的智慧,唯一可取之處大概就是出身好,運道佳。可是現在太后這看似胡攪蠻纏的一招,還真的為難住了不少人。   不過王妃在這個時候還是需要先安撫人心的,所以她耐心地安慰了這幾位當家主母一番,笑著道:「不就是一門親事?瞧你們都急成了什麼樣。我瞧著那幾位小姐人才都很不錯,就算是娶進門也不虧。」   孟家的當家主母年紀最輕,也最沉不住氣:「人確實都不錯,容貌才情都沒得挑,但是出身就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的。我聽說這些小姐們雖然明面上說是世家嫡女,其實大部分都是庶出的,有些還是丫頭養的,只是來燕北之前臨時養在了正室名下掛了個嫡女的名兒。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太后娘娘這事兒做的實在是太不講究了!從京城來的就了不起了?這種出生的姑娘到了我們這種人家家裡只有當妾的份兒!」   也不怪孟大太太郭氏著急,孟三少爺是她最疼愛的幼子,平日裡當成了命根子般的存在,自幼不敢讓他受一丁點兒的委屈。眼見著孟三少爺到了適婚的年紀,孟大太太恨不能將燕北的閨秀們一一篩選個遍,好最後給小兒子挑選出一位天上地下都沒有的姑娘娶回家。   可是現在太后說賜婚就賜婚,而且賜的還是個出身不明不白的庶女,是可忍孰不可忍,孟大太太接到旨意的時候差點將太后的那道懿旨摔到宣紙太監的臉上。   其他幾位太太雖然沒有說話,不過態度與孟大太太是一樣的。   孟大太太最後道:「王妃,這道旨意若是咱燕北王府下的,別說讓我兒子娶個庶女,就算是讓他娶個乞丐我們孟家也認了。可是現在,太后的這道旨意我們孟家不接!」孟大太太說到最後眼圈都紅了。   王妃到沒有怪罪她的口無遮攔,她看了幾位太太一眼,笑著道:「你們的意思我知道了,不過這事兒也不急著現在就解決。太后雖然下了旨意賜婚,不過婚期卻沒有敲定不是?」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孟大太太聞言想了想,王妃說的也有道理。雖然太后賜了婚,不過終歸是天高皇帝遠的,我們沒準備好迎娶,你還能硬往府上塞人不成?沒有婚禮沒有三媒六聘,就算塞人進了府也是做妾的分!最後,這些來找王妃拿主意的太太們只有先回去了,至於太后賜下來的婚事雖然都沒有明著表示抗旨,不過卻都是消極抵抗。   原本這些朝廷拍來的閨秀在千金宴之後還會接到帖子到燕北各家去參加個花會茶會之類的,可是自從太后的賜婚旨意下來之後就沒有人再邀請這些小姐們了,燕北的世家像是商量好了的一樣,對這些京城閨秀們進行了冷處理。   在這段時間,最鬱悶的就是這些京城來的姑娘們了,她們來燕北未必就是她們樂意的,不然來的也不會大多只是庶女了,可是現在她們想回也回不去,留下來又被排斥,處境很是尷尬。   除了顏凝霜和趙映秋則是依舊住在燕北王府之外,其餘的那些京城來的小姐們依舊還是住在王府安排的別院裡,,這次太后賜婚一口氣賜了六個,還有四個沒有被賜婚的則會在不久之後跟那三位大人一起回京都,這四個姑娘當中包括了顏凝霜。顏家大小姐沒有被瓷婚呢,雖然她自己其實很想要留下來。   於是這些閨秀們便分成了兩撥,一撥人已經被賜婚的開始在那幾位嬤嬤的交代下開始每日給自己繡嫁衣和嫁妝,太后旨意裡說到她們的嫁奩已經在送來燕北的路上,只有嫁衣需要她們自己縫製。另外幾個沒有被賜婚的小姐們則鬆了一口氣,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京。   其實不僅僅是燕北的世家不願意娶這些京城女,京城女也不願意嫁到燕北。   嫁到這裡就意味著從此以後背井離鄉再也不能回娘家,出了事情也沒有娘家人給撐腰,就算有一日在這裡被夫家折磨死了都不會被家中知道。因為身份出身的原因,到了婆家之後也是裡外不是人。   不過與其他三位因為能回家而鬆了一口氣的閨秀不同,隨著離開燕北的日子越來越近給,顏凝霜卻是越來越憋不住了。   她不想回京都,她只想要留在有蕭靖西的地方。   住在燕北王府的日子裡,顏凝霜自然還是契而不舍地找過蕭靖西,可是從她入主燕北王府開始就從來沒有一次逮到過蕭靖西過。兩人明明是住在同一座府邸,卻像是隔了一個世界一般毫無交集。 第453章園子裡的偶遇   這一日,趙映秋和顏凝霜從老王妃的壽安殿出來。   「你最近怎麼總是神不守舍的?剛剛老王妃問你話你還走神。」趙映秋看著顏凝霜關心地問道。   顏凝霜搖了搖頭,不說話。   趙映秋嘆了一口氣,上前挽住了顏凝霜的手臂:「凝霜,你再過三日就要回京了,可惜我這次不同你一塊兒回去了,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同家人相見的機會,你能不能幫我帶幾封信給我母親和家中姐妹?」趙映秋已經被賜婚了,所以她要留在雲陽城待嫁。   趙映秋的話卻是讓顏凝霜的臉色越發暗淡,想留下來的留不下,不想留下來的偏偏留下來了,真是造化弄人。   「好……」顏凝霜抿著唇應道。   「謝謝你,凝霜。」趙映秋感激地道,她見顏凝霜精神不好,想了想又提議,「不如我陪你去園子裡逛逛?」   顏凝霜平日裡很喜歡在燕北王府的院子裡逛,當然她不是去看花花草草的,她只是想要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自己想見的人,只可惜從來沒有如願過,所以現在顏凝霜也少了逛院子的熱情。   見顏凝霜搖頭,趙映秋又道:「聽說蕭二公子讓人新弄來了十幾盆茶花,放在葶園後面的溫房讓人照料著,你不是也喜歡茶花嗎?不如我們過去看看?」葶園是燕北王府內的三大園林之一,因為離蕭靖西住的昭寧殿較遠,顏凝霜平日裡去的少。   顏凝霜聞言便有些意動,卻又不由得狐疑道:「你怎麼知道蕭公子讓人弄了茶花進府?」蕭靖西的消息她平日裡最是留意,沒有理由趙映秋知道她不知道。   趙映秋無奈地笑了笑道:「剛剛我們去給老王妃請安的時候聽壽安殿裡的侍女說的啊,你沒有聽見?不信你問問你的丫鬟。」   顏凝霜回頭看了自己的丫鬟萍兒一眼,這丫鬟是她從家裡帶來的,燕北王府裡規矩多,她和趙映秋每人只帶了兩名自己的侍女在身邊,還是老王妃怕她們不方便特別允了的。   萍兒連忙點頭:「是啊小姐,奴婢也聽到了,你之前在想事情沒注意。」   顏凝霜想到剛剛在壽安殿的時候確實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打起了點精神,點了點頭:「那就去看看吧。」   兩人便相攜著去了葶園。   燕北王府倒是沒有太過限制顏凝霜和趙映秋的行動,她們是女子外庭一般的不去的,不過內庭除了少數的幾個殿之外她們還是可以隨便逛的。不過暗處有沒有人負責看著她們二人就不得而知了。   葶園的溫房都是養一些比較金貴的花草,雖然叫做溫房,其實是一座比較大的院子,裡面也有小橋流水,飛簷鬥拱,是仿江南園林建造的。   燕北王府的建築整體風格上威嚴有餘,精巧不足,建築群之間參天大樹不少花花草草卻是少見,因為之前的幾任燕北王都不喜歡這些花哨的玩意,葶園還是這一任燕北王蕭衍娶妻之後讓人為王妃特意整治出來的。所以像這些花草之類的玩意兒都放在了幾個園子裡養著。   茶花懼風喜陽,被放在了溫房外的庭院裡,顏凝霜一進去就瞧見有一個身穿墨色長衫的挺拔身影背正對著她們站在一盆十八學士前,似是在賞花。   顏凝霜愣愣地看了那個背影一會兒,反應過來了之後臉上突然滿是喜色,她也不顧還有趙映秋在場,連忙快走幾步到了那男子身後,驚喜地喚道:「蕭……蕭公子。」   那名男子聞言轉過身來看向顏凝霜,先是有些疑惑,隨即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容:「這位小姐……認得我?」   顏凝霜看清楚這名男子的臉後不由得一怔,這男子並不是蕭靖西,雖然他們兩人的背影有些相似,瞧著年紀也相仿。這青年的長相雖然也算得上俊俏,可是與蕭二公子比起來卻是差了許多,且他笑起來的時候面帶戲謔的模樣看起來有些痞。   顏凝霜見自己竟然認錯了人,不由得鬧了個大紅臉,她雖然在面對蕭靖西的時候因為情難自禁,膽子比較大也放得開,但是在別的男子面前卻並不如此。   「對不起,我……我認錯了。」顏凝霜連忙退開一步道。   那名男子挑了挑眉,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了掃,又看了看跟在顏凝霜後面走過來的趙映秋,想了想之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我想起來了,聽說府裡住進來了兩位京城來的美人兒,就是你們吧?」   趙映秋猜出了他的身份,立即拉著顏凝霜屈膝行禮:「見過蕭三公子。」   原來是蕭家三公子蕭靖嶽,難怪瞧著背影與蕭靖西有些像,顏凝霜忍不住面帶失望之色。   蕭靖嶽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顏凝霜身上,自然是看到了顏小姐眼中的失望之色,笑容中不由得帶了些興味。「顏小姐剛剛把我認做了誰?我與那人長得很像?」蕭靖嶽笑眯眯地問道。   顏凝霜對這位與蕭靖西背影相似的蕭三公子並無好感,甚至有些反感兩人之間的相似,她臉上便恢復了平日裡面對別的男子時候的冷淡:「是我看錯了,其實並不像。」   蕭靖嶽卻是不肯放過她,依舊笑眯眯地道:「你剛剛喊的是『蕭公子』,這府裡能被稱為蕭公子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我二哥蕭靖西了,小姐剛剛喚的是他吧?」   顏凝霜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趙映秋連忙出聲幫顏凝霜解圍:「沒有想到會遇上蕭三公子,是我們失禮了打擾了你賞花,還請蕭三公子見諒。」   蕭靖嶽輕笑著眨了眨眼:「怎麼會打擾?我正覺得自己一個人賞花無聊呢,兩位小姐來的正好。」   顏凝霜見這人言行舉止輕浮,心裡越發覺得自己竟然將此人認錯是蕭靖西簡直是昏了頭了,她不想與蕭靖嶽應酬,便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趙映秋見她說要走,連忙道:「那我陪你一塊兒回去吧。」然後她又對蕭靖嶽歉意地笑了笑,「蕭三公子,我們失陪了。」   蕭靖嶽依舊笑眯眯地看著她們,也不阻攔,只是等到顏凝霜轉過身去的時候他才慢悠悠地道:「我二哥平日裡不怎麼來逛園子的,因為他身子不好吹不得風。不過他在昭寧殿附近有一座小的花房,裡面的花花草草都是他自己親自伺弄的,你們想不想去瞧瞧?」   顏凝霜立即頓住了步子,蕭靖嶽臉上的笑意不由得越發明顯和意味深長。   果然,顏凝霜轉過了身來,問道:「昭寧殿不是不讓人進嗎?」她也不是沒有去過,不過蕭靖西的昭寧殿明著雖然沒有比別的地兒守衛多,卻是只有有人稍微靠近一些,就會被突然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給攔住去路,根本就無法接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嶽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了一把摺扇,一邊拿在手中轉著,笑道:「是不讓外人進,我是外人嗎?」   顏凝霜果然上鉤:「那蕭三公子能帶我們進去?」   蕭靖嶽用摺扇敲了敲自己的下頜,眨了眨眼:「美人兒如果想去,我自然可以帶你們去。」   顏凝霜眼中恢復了一些神彩。   蕭靖嶽這會兒卻是又看了看天色:「這會兒已經快到午時了,過不了多久就要用膳了,我二哥這會兒也不在府中。不過顏小姐實在是想要現在就去的話,我也是樂意奉陪的。」   顏凝霜想要去蕭靖西的花房本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聽說蕭靖西現在不在,連忙道:「既然蕭二公子現在不在府裡,那還是等他回來了我們再去吧,不然貿然過去的話也不合適。」   蕭靖嶽看了她一會兒,微笑著慢慢展開摺扇緩緩地扇了扇:「既然如此那就等我二哥回來了再說吧,兩位現在住在何處?到時候我讓人去找你們。」   趙映秋看了顏凝霜一眼有些欲言又止,不過顏凝霜還是將自己現在的住處告訴了蕭靖嶽。   蕭靖嶽笑眯眯地記下了,顏凝霜和趙映秋這才與他道別離開了葶園。   蕭靖嶽站在庭院裡微笑著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的迴廊轉角,輕笑著伸手摘下了一朵茶花放在鼻尖嗅了嗅,陶醉著輕聲喃喃道:「果然,花兒還是別人的聞著香啊!」   離開了葶園之後,趙映秋對顏凝霜輕聲勸道道:「凝霜,這位蕭三公子瞧著有些……我們還是不要跟他接觸太多的好。」   顏凝霜想起來蕭靖嶽的模樣,也覺得這人看上去有些靠不住,不過她還是不想放過可以接近蕭靖西的機會:「我們是奉太后旨意來燕北的,他還能對我們怎麼樣不成?到時候多帶幾個人在身邊就沒事了。」   趙映秋見此,只有嘆了一口氣,不說話了。   顏凝霜看了她一眼,猶豫著道:「你若是不想去的話……那我自己去就好了。」   趙映秋聞言想了想:「我還是陪著你吧?萬一有什麼事情也好有個照應。」. 第454章自作孽   這一日下午,蕭靖嶽就派了人來告訴顏凝霜讓她酉時去廣元門等他,到時候他帶再她去昭寧殿。   顏凝霜聽了時候就開始沐浴更衣,打算重新梳妝打扮好去赴約。   等她從淨房裡沐浴出來的時候趙映秋正好過來找她,見了她就問道:「剛剛蕭三公子也派人來找你了嗎?」   「嗯」,顏凝霜點了點頭,坐到了梳妝鏡前讓萍兒給她梳頭。   趙映秋走到她身後看她梳妝,還試圖勸說道:「凝霜,要不還是別去了吧。」   顏凝霜皺了皺眉:「你若是不想去就別去了。」趙映秋嘆了一口氣:「既然你堅持,那我還是陪著你吧,你自己過去我不放心。」   顏凝霜點了點頭,看著萍兒給她往頭上抹頭油。   「這不是我平日裡用的玉蘭花香味的?」顏凝霜揭開裝頭油的青花瓷罐子看了看,皺眉道。   萍兒低頭輕聲道:「之前的那一罐用完了,這是燕北王府的管事送來的,是梔子花味的。」   顏凝霜不悅道:「我不喜歡梔子花的味道,香味太濃了,你去找找看還有沒有別的味道的頭油。」   萍兒為難道:「小姐,管事只送了梔子花香味的頭油來,沒有別的了。」   一旁的趙映秋道:「我那裡倒是還有一罐玉蘭花香的,你要用的話我這就讓丫鬟拿過來給你。」   顏凝霜在顏家也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對這些細節很是講究,便對趙映秋道了謝。趙映秋吩咐丫鬟將她的頭油拿過來給顏凝霜。   等梳完了頭之後,顏凝霜還有些不悅地對萍兒道:「以後別什麼東西都往我頭上抹,現在混了兩種頭油的味道實在是有些怪異。」   顏凝霜梳妝打扮還要些時候,趙映秋便先回了自己的房間。   快到酉時的時候,趙映秋便過來找顏凝霜一同出門,不想兩人還沒有走到廣元們,趙映秋的丫鬟突然低呼一聲,然後連忙湊到趙映秋耳邊說了一句什麼,趙映秋愣了愣,然後臉立即就紅了。   顏凝霜狐疑地看著她們:「怎麼了?」   趙映秋有些不自在地紅著臉道:「沒,沒事,凝霜,我想去更衣。」   顏凝霜看了看趙映秋和她丫鬟的神色,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你是不是……」她想到趙映秋是不是來了月例了。   趙映秋羞囧地道:「我先回去一趟,凝霜……要不你在這裡等等我?」   她們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酉時了,若是等趙映秋一來一回的肯定會遲到,顏凝霜搖頭道:「既然你不方便,那就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不用來了。」   趙映秋只有先匆匆告辭離開了,一邊還道:「我等會兒去找你。」   顏凝霜也沒有將趙映秋的話當回事兒,她帶著自己的丫鬟去了廣元門。   顏凝霜到達廣元門的時候蕭靖嶽還沒有來,她站著等了一會兒正有些懷疑蕭靖嶽是不是要失約的時候,一聲輕笑聲從她身後傳了過來,顏凝霜猛然回頭便看到蕭靖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了,正站在她身後,兩人之間的距離離著還有些近。   顏凝霜連忙往旁邊避讓了一步,低頭行了一禮:「蕭三公子。」   蕭靖嶽看著她笑道:「顏小姐等了許久了?很抱歉,我因為臨時有事情耽擱了一下。」   顏凝霜道:「我也是剛來。」   蕭靖嶽拿摺扇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輕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便走吧。」   顏凝霜便快步上前跟在了蕭靖嶽的後面,蕭靖嶽步子邁得有些大,顏凝霜跟得有些吃了,走過一段路之後便有些氣喘籲籲了,正想開口讓蕭靖嶽走慢一些,蕭靖嶽卻是毫無徵兆地停住了步子,顏凝霜一個收步不及差點兒就要撞到蕭靖嶽的背上。   蕭靖嶽發出了愉快的笑聲,看著顏凝霜低聲道:「顏小姐身上好香。」   顏凝霜知道自己被戲弄了,很生氣,二話不說轉身就要離開。   蕭靖嶽連忙賠罪道:「誒,你別生氣啊,我只是開個小玩笑。我二哥這會兒真在花房裡侍伺弄他的蘭花呢,你不跟我去看看啊?」   顏凝霜原本已經要往回走的步子又停了下來,轉頭看了蕭靖嶽一眼。蕭靖嶽似笑非笑地看了顏凝霜一眼:「我不戲弄你了還不成嗎?跟我來吧。」說著蕭靖嶽也不管顏凝霜會不會再跟上,自己轉身走了。   顏凝霜站在原地猶豫了一小會兒,最後還是跟上了蕭靖嶽,卻是注意與他保持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蕭靖嶽眼角的餘光往後瞟了一眼,嘴角掛上了一抹痞痞的笑意。   蕭靖嶽帶著顏凝霜繞過了昭寧殿。   顏凝霜瞧著離昭寧殿似乎越來越遠,不由得道:「不是要去蕭二公子的花房嗎?」   蕭靖嶽搖著扇子隨意道:「誰說花房在昭寧殿裡面的?你看,前頭不就是了?」   顏凝霜抬頭看去,果然在她們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很小的園子,不過這個小園子裡只有樹木和灌木,並不像葶園那般花團錦簇。滿園子的綠蔭當中掩映著了一排暖房模樣的小房子。   這地方瞧著有些神秘,雖然不花哨但是從外面看起來十分雅致,顏凝霜之前從來沒有來過,她這會兒倒是有幾分相信這是蕭靖西的花房了。   顏凝霜快步跟上了蕭靖嶽,快走到暖房的時候卻是被突然冒出來的兩個婆子給攔住了去路。   顏凝霜不由得看向蕭靖嶽。   蕭靖嶽搖了搖扇子,淡聲訓斥道:「是我,還不讓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那兩個婆子看了看蕭靖嶽可顏凝霜,又看了看顏凝霜身後的丫鬟:「三公子,您與這位小姐可以進去,丫鬟們不可以。」   蕭靖嶽挑了挑眉想要說什麼,顏凝霜連忙道:「讓她們在外面等著吧。」   蕭靖嶽便沒有說什麼,顏凝霜將丫鬟留在了外頭跟著蕭靖嶽進了園子。   蕭靖嶽帶著顏凝霜走到了那一排暖房前,推開了中間那一間屋子的門,顏凝霜跟進去便發現這裡果然是花房,這間屋子裡擺滿了不少的蘭花,不過顏凝霜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看到蕭靖西的身影。   蕭靖嶽自顧自地走到了裡面的一張軟塌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香茶悠悠地喝了起來。   顏凝霜走過去問道:「蕭三公子?你不是說蕭二公子在這裡嗎?怎麼沒有瞧見人?」   蕭靖嶽聞言「噗哧」一笑,斜倚在軟塌上看著顏凝霜道:「我二哥還沒回府呢,爺說什麼你都信啊?」   顏凝霜臉色一變,轉身就要走,蕭靖嶽卻是突然抓住了顏凝霜的手腕一扯,顏凝霜驚叫一聲倒在了蕭靖嶽的懷裡。   「你做什麼!放開我!」顏凝霜嚇得臉色發白,拼命掙紮起來,她沒想到蕭靖嶽竟然會這般無恥。她之所以敢跟蕭靖嶽過來,是因為她知道蕭靖嶽的父親這一系與朝廷暗地裡有些不清不楚的往來,她又是太后的人,蕭靖嶽絕對不敢對她做什麼。   蕭靖嶽也是習武的人,制住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對他而言太容易了,他根本就沒有將顏凝霜的掙扎放在眼裡,反而的低頭在顏凝霜的頭上深深地嗅了嗅,低聲喃喃道:「你好香,光是聞著你的氣味爺就……了。」   蕭靖嶽這句話說的有些含糊,就像是壓抑在了喉間,帶著些灼|熱之氣,顏凝霜沒有聽清楚,卻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蕭靖嶽臉上帶了些不自然的潮紅,他原本也沒打算要在這裡就將顏凝霜怎麼著的,不過卻是有些壓抑不住自己身體裡的衝|動。   他索性一個翻身將顏凝霜壓在了寬敞的軟塌上,用自己的身體壓制住她,一邊低頭繼續在她頸邊輕嗅,一邊道:「你掙扎什麼?難道他可以我就不可以麼?你不是覺得我們兩人像麼?你把我當成他就是了。」   顏凝霜嚇得臉上的血色都褪盡了,一邊尖叫躲避一邊哭喊「救命」,可惜她的丫鬟被她留在了外面。   蕭靖嶽卻是被她這麼劇烈的掙扎磨出了幾分火來,呼吸也變得有些沉重了,手下的力道一個控制不住,「呲啦——」一聲,顏凝霜的衣裳被扯破了,露出了脖子下面胸口|處一邊雪白的肌|膚。蕭靖嶽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顏凝霜這下真的流出了眼淚來,她正想要孤注一擲去咬蕭靖嶽的耳朵的時候,花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有人看到屋裡的情形,尖叫了起來。   軟塌上的兩人被驚動,蕭靖嶽動作不由得頓了頓,顏凝霜卻是僵住了,也忘了要去咬蕭靖嶽了。   這時候顏凝霜正被蕭靖嶽壓在軟塌上,顏凝霜臉色潮|紅,髮髻蓬亂,尤其是她的衣裳已經被撕破了,露出了裡面好桃紅色的「肚兜」,讓人一看就知道這兩人剛剛正在進行什麼好事。   蕭靖嶽有些遺憾地起了身,顏凝霜回過神來,一把推來了蕭靖嶽,連滾帶爬地從軟塌上起身,卻是一不小心被軟塌前面的案幾絆倒了,狼狽地摔倒在了地上。   ***嚴肅申明:這一章兩人只是在打架的時候不小心把衣服給撕破了,僅此而已。   ` 第455章狼狽   相比較於顏凝霜的狼狽和難看,蕭靖嶽就淡定多了,他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有些不悅地道:「誰讓你們進來了!」   一個女聲又驚又怒:「三哥……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蕭靖嶽挑了挑眉,看向出現在花房裡的眾人。   打頭的是剛剛出聲的蕭靖媛和驚怔著說不出話來的趙映秋,跟在她們身後的還有幾個丫鬟和幾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嬤嬤,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是老王妃跟前伺候的,另外兩個瞧著面生得很,衣裳料子也極為精貴,不是燕北王府的人。   那兩個眼生的嬤嬤看到屋裡的情形之後都是一臉震驚的模樣,反應過來了之後連忙快步走到了顏凝霜身邊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顏小姐,你……你沒事吧?」   「這、怎麼會這樣?」   顏凝霜的衣襟之前被蕭靖嶽扯壞了,現在被這麼多的人瞧著實在是狼狽,顏凝霜簡直是羞憤欲絕,如果這會兒她手上若是有刀子,肯定會毫不猶豫捅蕭靖嶽幾刀。   趙映秋察覺到了顏凝霜的窘迫,連忙從自己的丫鬟手中拿過出門前準備的披風,三兩步走到了顏凝霜面前,將披風給她披在了身上,掩蓋住她被撕破的衣裳。   那兩個嬤嬤這才將矛頭對準了始作俑者的蕭靖嶽:「蕭三公子!你們蕭家這是什麼意思?顏小姐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來的燕北,她是太后娘娘的侄孫女,是顏家家主的掌上明珠!你竟然、竟然敢這般羞辱她!你、你們簡直是欺人太甚!」   這時候,老王妃的嬤嬤連忙道:「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三公子?」   「還能有什麼誤會?我們這麼多人剛剛都瞧見了,是你們蕭家的三公子欺負了我們顏小姐!今天你們一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不可!」   老王妃的嬤嬤很是有些後悔今日不該陪著來逛院子,居然撞上了這等事情,她不由得又看了蕭靖嶽一眼,希望蕭三公子能說句話解釋一下,雖說現在這情形解釋了也多半不會有人信。   蕭靖嶽剛剛被打斷了好事,現在又被這麼多人圍著看,心裡不由得有些煩操,他不悅道:「交代什麼?是她自己願意跟我來的,又不是我擄了她來的!」   顏凝霜羞怒道:「是你騙我……」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蕭靖嶽似笑非笑地打斷了:「我騙你?我騙你什麼了?你為什麼要跟我過來這裡?難不成還是我逼著你來的?」   顏凝霜卻是說不出話來了,她是為了蕭靖西來的,可是這話現在不好說出來,而且她也沒有憑據自己是受了蕭靖嶽的騙才來的。   蕭靖嶽扯了扯嘴角:「你的丫鬟你自己才能命令得動,剛剛可是你自己吩咐她們不要進來的。」他看了那兩個嬤嬤一眼,笑著道,「兩位要我交代什麼?怎麼交代?交代我和顏小姐兩情相悅?那我便交代了唄!大不了我娶她進門。」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一旁的蕭靖媛連忙插嘴道:「三哥,你已經定親了,是之前太后下旨賜婚的。」   還不等蕭靖嶽回話,一旁的顏凝霜首先不幹了,抖著聲音怒道:「誰要你娶!就你也配?」   蕭靖嶽原本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聽到這句話之後眼睛卻是不由地微微眯了眯,然後笑眯眯地對顏凝霜道:「我不配還有誰配?再說我們兩人現在都這樣了,我若是不娶你你還能嫁給誰?」   蕭靖嶽的話對於顏凝霜而言就像是晴天霹靂。   她剛剛一直都不想細想,可是現在蕭靖嶽的話提醒了她,她被蕭靖嶽欺負的時候被這些人撞個正著,還是在燕北王府裡,這件事情最後肯定會傳到蕭靖西那裡,到時候她哪裡還有臉去面對蕭靖西?太后派來的兩位嬤嬤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道:「我們要去見老王妃和王妃。」   另一個道:「蕭三公子,娶誰不娶誰可輪不到你說了算!」   蕭靖嶽聞言到也並不爭辯,只是破罐子破摔般地扯了扯嘴角。   幾位嬤嬤要一起去見老王妃和太妃,蕭靖媛也讓丫鬟去請了自己的母親蘇氏過來,不管蕭靖嶽的事情最後要怎麼處理,他們總不能兩眼一抹黑。   趙映秋陪著失魂落魄的顏凝霜回了她自己的住處,一路上顏凝霜一句話都沒有說,臉色是慘白慘白的,近處瞧著就像是帶了病一般。   等趙映秋陪著顏凝霜進了屋之後,顏凝霜突然語氣乾澀地問道:「那些人怎麼會來的?」   顏凝霜指的是蕭靖媛和太后派來的嬤嬤,還有老王妃身邊的人居然也來了,實在是有些太過於巧合了。蕭靖媛平日裡與她們並無往來,而太后的那兩個嬤嬤並不是住在王府裡,而是與其他的幾位閨秀們一起住在了外面的別院裡。顏凝霜道:「那兩位嬤嬤是來找我們交代些事情的,過幾日不是就要回京了麼?我回去的時候正巧遇到這兩位嬤嬤被老王妃的人送出來。聽說你去了園子裡,她想著過幾日就要回去了還沒有仔細逛過燕北王府,就請那位嬤嬤帶著我們一起找了過來。至於蕭家小姐則是我們在路上遇見的。」   真的只是巧合麼?顏凝霜不願意去想以後如何面對蕭靖西,所以她剛剛一路上想到的是今日之事從頭到尾都有些奇怪。首先她和趙映秋去葶園怎麼會那麼巧遇上蕭三公子?她在與燕北王府住了好些日子裡,還從來沒有遇到過蕭靖嶽。   而趙映秋為何偏偏會在與她一同來的路上被丫鬟發現弄髒了衣服?顏大小姐只要不遇到與蕭靖西有關的事情還不算太笨。   趙映秋看了一眼顏凝霜的臉色,突然後知後覺般地反應過來顏凝霜這是在懷疑她。   趙映秋急忙道:「凝霜你難道是在懷疑我做了什麼嗎?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也算得上是手帕交,我害你能得了什麼好處不成?」說到這裡趙映秋幾乎快要氣哭了,「而且我今日確實是不太方便,之前有一次我不舒服的時候你不是見到過麼?你算算日子看對不對?」   趙映秋有些痛經的毛病,以前有一次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正好被去趙家的顏凝霜遇到過。   顏凝霜想著,趙映秋確實是沒有害她的理由,而且兩人平日裡關係又還算是不錯,趙映秋性子柔軟,容易相處,很少與人有矛盾。   顏凝霜心慌意亂,還有些擔心那些人會怎麼說這件事情,所以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她這會兒回來了,便開始擔心那兩位嬤嬤和燕北王府的人會談一些什麼。   她剛剛那種衣裳不整的情況自然是不能跟著她們一起去見老王妃和王妃的,所以那兩位嬤嬤讓她回來收拾一下。   趙映秋之前還有些生氣的模樣,這會兒又忍不住安慰顏凝霜:「其實今日在場的人也不算多,說不定這件事情最後會被瞞下來,反正再過幾日你就要回京城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顏凝霜聞言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怎麼鬆快,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她只恨今日在花房裡的那個人怎麼是蕭靖嶽,怎麼能是蕭靖嶽!那兩位嬤嬤是怎麼給顏凝霜討公道的顏凝霜並不知曉,那邊沒有派人來叫她過去對質。不過到了第二日早上,兩位嬤嬤就來了燕北王府,要接顏凝霜和趙映秋去別院裡住。   顏凝霜不想離開燕北王府,她只想待在離蕭靖西近的地方。   兩位嬤嬤的態度卻是很明確。   「小姐,您現在住在王府裡已經不合適了。」   「是啊,顏小姐,好不容易將事情壓著沒有傳出去,若是再出什麼事情可怎麼辦?」   顏凝霜這才抬起頭來問道:「事情沒有傳出去?」   那嬤嬤連忙道:「沒有沒有,小姐您放心,這次她們燕北王府理虧著呢!昨晚王妃已經下了命令不準任何人再提這件事情。奴婢已經將這件事情想太后稟明,等回去之後太后娘娘也會為您做主的!」   「你們將事情稟報回京了?」顏凝霜突然問道。   兩位嬤嬤相視了一眼,賠笑道:「小姐,我們是太后跟前伺候的,這件事情是大事,奴婢們怕是兜不住。」   顏凝霜閉了閉眼,不說話了。   這會兒功夫,兩個嬤嬤已經差使人將顏凝霜的行禮收拾好了,顏凝霜甚至還沒有來記及與老王妃和王妃打聲招呼就被兩位嬤嬤帶離了燕北王府。   兩位嬤嬤怕趙凝霜鬧,沒有告訴她蕭靖嶽若在她離開了之後,在老王妃和王妃等等眾人面前有說了要娶顏凝霜進門的話。   顏凝霜離開燕北王府之後,果然沒有人傳出什麼閒言碎語,好像那日的事情沒有存在過一般。   眨眼就到了這些人回京的日子,除了留下來待嫁的六位閨秀和還有事情不打算回京的裴之硯,其他的人都要走。而蕭靖嶽和顏凝霜的事情則再也沒有人提起。   就這樣,顏凝霜離開了燕北,也沒有再整出什麼么蛾子出來,順利得令人驚訝。   就在大家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的時候,蕭家突然又接到了一道旨意。   ******今天更晚了,對不住……〒_〒. 第456章驚險   旨意上說,之前已經與蕭靖嶽定下婚約的那位宗室女突然暴斃了,所以太后給蕭靖嶽又另外指了一門親事,被指給蕭靖嶽的正是顏家的嫡長女顏凝霜。   這道旨意是明面上的,做給世人看了。暗地裡太后還給燕北王府來了一道密旨,這道密旨上的內容就不怎麼客氣了,太后對蕭靖嶽竟然敢調戲顏家女表示了十二萬分的憤慨,措辭嚴厲地批評了燕北王和王妃一番,責怪他們沒有約束好蕭家子弟,竟然在燕北王府裡讓這種事情發生。   太后在旨意裡表明將顏凝霜指給蕭靖嶽實在是無奈之舉,她和顏家也並不情願。只是事已至此除了讓顏凝霜嫁給蕭靖嶽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畢竟顏凝霜的身份還是有些特殊的,太后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娘家的侄孫女被人會了清白無路可走。京都和江南風風氣沒有燕北開放,像是顏凝霜這樣被個男子佔了便宜還讓那麼多人給撞見了,以後是沒有辦法再找個好婆家了。   最後,太后在密旨上表示顏凝霜這樣嫁入蕭家是受了委屈的,她希望燕北王府能好好對待她的侄孫女,不然她和顏家都不會善罷甘休。   而顏凝霜將在不久之後再次由人護送回燕北,與蕭靖嶽完婚。   蕭靖嶽本人接到這道旨意之後不過是嗤笑一聲,他的正妻是誰他根本就沒有當成一回事,是顏凝霜還是趙家的什麼人對他而言都沒有什麼影響。蕭靖嶽的父親蕭衡狠狠地教訓了他一頓,還差點動了家法,最後被蘇氏勸阻住了。   轉眼就到了八月,這一段時日對於任瑤期而言平靜又忙碌。   京城來的閨秀們自從被指了婚之後就都老老實實地待在了燕北王府的別院裡,可能是知道她們在燕北的眾多世家當中並不受歡迎,所以她們這陣子連別院的門都不出了,自然沒有人能出出門么蛾子。   任瑤期的婚期在九月,所以自從千金宴之後她就極少出門了,雖然需要她自己完成的事情並不太多,但是也有很多事情是需要她親自參與或者做決定的,她總感覺明明每一日忙忙碌碌的又好像沒有做什麼,但是就這麼過去了。   這一日,任瑤期正在自己的房裡試王妃讓人給她送來的婚服和禮服。任瑤期和蕭靖西成親的禮服都是燕北王府按製做的,一層一層的堆疊著看起來十分繁瑣而沉重,她的頭冠也比一般新娘帶的要沉重許多。   這會兒雖然已經不是盛夏,但是這陣子燕北還是很熱,任瑤期才試到第二套身上臉上就都冒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子。不過她一直都沒有喊累,也沒有說要休息,最後還是王妃派來的辛嬤嬤說道:「任小姐,要不先歇歇再試吧?還有兩套禮服,現在時候還早著,我們晚些回府也沒事。」   任瑤期聞言點了點頭,讓丫鬟們幫她將頭上的頭冠取了下來,笑著道:「我房裡平時都不放冰盆的,讓你們也陪著我在這裡受熱。要不你們去前面的花廳裡歇會兒吧,我讓人準備些冰鎮酸梅湯來。」   辛嬤嬤連忙道:「瞧您說的,奴婢們哪裡就受不住這點熱了?一年中最熱的時候都過去了。何況奴婢們今日來就是奉了王妃的命令過來伺候您的。您好好歇會兒,歇好了我們再繼續就是。」辛嬤嬤不肯去花廳裡歇著,要看著任瑤期把禮服都試好了沒有問題了才放心。   任瑤期便也不再勸說,只讓人將冰鎮了的酸梅湯送過來給辛嬤嬤等人解渴。   任瑤期正一邊喝茶一邊與辛嬤嬤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喧譁。動靜還不小。   任瑤期看了蘋果一眼,蘋果立即退了出去,只是不多會兒她便回來了,當著眾人的面急急稟報導:「小姐,是雷家派人來了!大小姐要生產了,大姑爺不放心讓人過來接太太過去呢。」   任瑤期聞言立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臉上帶了些喜色又有些擔憂:「姐姐要生產了?之前不是說還要等幾日麼?雷家的人呢?」   蘋果道:「來的是香芹,她這會兒正在太太屋裡呢,太太現在正準備要出門去雷家。」   任瑤期聞言站起了身來,她看了辛嬤嬤一眼正要說什麼,辛嬤嬤已經理解地笑道:「喲,任大小姐生產這可是大事,小姐要不你先去見見雷家的人?這些婚服反正都已經做好了,就算要修改也花不了多長的時間,今天試還是明天試都是一樣的,要不奴婢們還是先回府吧。」   任瑤期有些歉意地點了點頭,送辛嬤嬤和燕北王府來的其他人出門,   她們一出門就聽到院子裡熱熱鬧鬧的,大家都是一臉喜笑顏開的模樣,就連向來沉穩的周嬤嬤也站在簷廊下一疊聲地吩咐幾個丫鬟去準備東西。   辛嬤嬤一見這場景就不由得笑了,第一次做祖母或者外祖母的人家都是這般,任瑤華一生孩子,李氏的輩分也跟著高了一階。   不過辛嬤嬤離開之前還是叮囑任瑤期道:「小姐,你不能進產房也幫不上太大的忙,今日還是留在家裡聽好消息就好。」   任瑤期雖然不是今日成親,但是婚期臨近,一些高門大戶對這些規矩都是有講究的。任瑤期若是冒冒失失的就去了雷家,不但對孩子不好,她自己也會被衝撞到。辛嬤嬤怕李氏還年輕,任瑤期也不懂這些忌諱,所以特意提點了一句。   任瑤期聞言點頭道:「我知道了,嬤嬤。我不去雷家,我就是去問問我姐姐的丫鬟。」辛嬤嬤這才放心地帶著人走了。   任瑤期正想要去李氏房裡,卻看到立即已經急急忙忙地從自己的房裡出來了,香芹正跟在李氏後邊一邊走一邊交代著任瑤華的情況。李氏想必是想要急著去任瑤華那裡,只換了一件出門的衣裳就要走。   任瑤期急急迎了上去,開口就問:「怎麼是今日?我記得上一次穩婆看了說是要要過幾日。」   李氏一邊帶著人匆匆往外走一邊道:「提前幾日或者遲上幾日都是可能的,當初我生你的時候也比預期的要早上兩日。」   只是李氏說完了這話任瑤期就看到香芹在李氏身後撇了撇嘴,任瑤期心裡一動正要問她話,香芹卻已經恢復了低眉順眼一本正經的模樣,只是最後她看了任瑤期一眼,那小眼神怎麼瞧著怎麼像是欲語還休的。   任瑤期見她還能作怪,反倒是放了些心了,應該不算什麼大事。   任瑤期才將李氏她們送出了二門李氏就不讓任瑤期跟著了:「你別去,我和周嬤嬤過去守著就行了。」   任瑤期點頭應了:「若是有什麼事情您就派人回來與我說一聲。」   李氏一邊應著一邊走遠了。   李氏和周嬤嬤離開之後,任瑤期就開始坐在房裡等雷家的消息,她從上午等到了下午,李氏派人回來過一次,說是沒有什麼事情讓任瑤期放心,不過孩子出來還要些時候。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時敏也從書院裡裡回來了,雖然沒有說什麼,不過對於第一個外孫的出生他還是關心的。   到了晚上李氏都還沒有回來也沒有再派人回來,任瑤期又有些擔心起來。   她在家中等得心急,正想要派人去雷家打聽的時候,李氏的丫鬟喜兒匆匆忙忙回來了,可能因為跑得太急,喜兒進來的時候臉上的汗水把她臉上的胭脂都暈開了,她一看到任瑤期連禮都來不及行,就急急地道:「小姐,快派人去燕北王府請一位姓龔的接生嬤嬤。」   任瑤期一聽這話心裡就不由得「咯噔」一聲,連忙起身問道:「可是姐姐那邊出什麼事了?」   喜兒都快要急哭了:「產婆說大小姐這一胎是難產,孩子胎位不正,是腳朝下。小姐,您快去燕北王府求王妃,聽說燕北王府裡有一位姓龔的穩婆十分厲害,就算胎位不正她也能給掰正了,王妃當年生產都是她接生的。只是龔嬤嬤是王妃的人,從來不給外人接生的,加上她現在年紀也大了。如果您去求王妃的話王妃肯定會同意派龔嬤嬤去給大小姐接生的,小姐您快一些,不然就晚了。」   任瑤期一驚,腿都有些發軟:「什麼晚了?這麼嚴重?」   喜兒道:「如果晚了,就怕孩子會保不住了。大小姐她性子執拗,非要保住孩子!」   任瑤期這麼一聽就明白了,想必是穩婆見任瑤華難產問了要保大人還是保孩子的話,任瑤華生為一個母親,自然是想要孩子活下來的。   任瑤期也來不及想太多,什麼也沒有說就帶著喜兒出了門,也來不及讓人重新準備馬車,直接上了雷家的車去燕北王府。   不過她上馬車之前卻是將自己身邊的樂山給派去了雷家,吩咐她道:「不管怎麼樣,保住大人!如果我姐姐她一直到最後還執拗,你就敲暈她!」   樂山接了命令之後,連馬車也不坐,直接跑著去了雷家。 第457章難產   任瑤期坐了雷家的馬車去了燕北王府,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了,雷家的車夫知道事態緊急將馬車趕得飛快,好在這會兒路上幾乎已經沒有了行人,任瑤期在馬車上坐著都感覺到有些搖晃,不過她並沒有吭聲,她心裡也著急,生怕最後趕不及。   馬車很快就到了燕北王府,只是入夜之後燕北王府的守衛比平日越發森嚴,雷家的馬車到了王府門前的時候被守衛攔了下來。   任瑤期連忙下了馬車,吩咐蘋果去找熟悉門房去蕭靖琳或者王妃那裡通稟一聲,她到燕北王府的次數雖然算不上頻繁,但是王府的門房幾乎都認得她的幾個大丫鬟,要找到人通稟並不難。   蘋果才領命離開,一輛馬車從王府裡駛出來,那輛馬車正巧停在了任瑤期面前,車帘子一掀,車裡坐著的卻是趙映秋。   任瑤期心裡著急,沒打算與趙映秋多做寒暄,只點了點頭,不想趙映秋卻是道:「任小姐是有急事要進王府嗎?聽說郡主今日不在府中,任小姐可以找人去王妃那裡通稟一聲。」   任瑤期謝過了趙映秋正要再說幾句,那邊蘋果卻是領著一個守衛模樣的男子急急走了過來,那名守衛長得濃眉大眼,面目黝黑,瞧著有幾分眼熟。   「任小姐,您要進府嗎?您的馬車可以進去。」那名守衛行完禮之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任瑤期愣了愣:「不需要通稟一聲嗎?」   黑臉守衛笑容憨憨的:「別人要通稟,您不用。」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哦,這是主子吩咐過了的,您請。」   這會兒了,任瑤期也就不客氣了,她道了一聲謝,又對一旁馬車上的趙映秋點了點頭,然後就上了自己的馬車。黑臉守衛對著王府門口的侍衛打了一聲招呼,雷家的馬車就這樣進了王府大門。   因為燕北王府的人基本上都認得任瑤期,所以任瑤期進王府內殿也十分的順利,在走到九陽殿前的時候任瑤期想起來了之前那名黑臉侍衛守衛好像是叫穆虎?不過穆副將不是城門的守衛嗎?什麼時候來守燕北王府的大門了?任瑤期自然不知道,穆虎這些日子一直找不到南星,所以只要他沒事的時候或者休沐那幾日就會來燕北王府守大門,黑臉漢子堅信南星不管去了哪裡辦差最後總會回燕北王府的。對於他這種死乞白賴的行為他的主子蕭靖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別的什麼人自然也就隨他去了。   任瑤期很順利的就進了九陽殿見到了王妃,好巧不巧的燕北王居然在府中,任瑤期進去的時候王爺和王妃正坐在一起喝茶說話。   任瑤期雖然與王妃接觸得多,卻還從未與燕北王說過話,只曾經看到過幾次。   知道自己打擾了王爺和王妃,任瑤期很是過意不去,不過事情緊急她在行完了禮之後還是很快地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是難產?」王妃聞言有些驚愕。   任瑤期原本以為只是來借個接生嬤嬤而已,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因為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王妃的臉上,所以她並沒有錯認王妃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猶豫。   任瑤期心裡一突,難不成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隱情不成?   不過王妃的猶豫也只是那麼一剎那,若不是任瑤期太細心根本就不會有人注意。王妃很快地與王爺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臉威嚴的王爺擺了擺手:「不就是個接生嬤嬤嗎?辛嬤嬤你去把龔嬤嬤叫來,讓她走一趟雷家。」   王妃也對辛嬤嬤點了點頭,辛嬤嬤立即低頭退下了。   見任瑤期臉上帶著擔憂,王妃溫聲安慰道:「沒事的,龔嬤嬤手上有些本事,有她出馬你姐姐一定會沒事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王妃又問了問任瑤華的情況,任瑤期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辛嬤嬤很快就回來了。   「奴婢讓人將龔嬤嬤直接送到馬車上。」   王妃點了點頭,又吩咐道:「瑤期不好去產房,辛嬤嬤你跟過去看看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方便。」   辛嬤嬤立即應了一聲,然後就離開了。   王妃對任瑤期道,「辛嬤嬤雖然不是接生嬤嬤,不過她這麼大年紀了,什麼事情都見識過,讓她過去興許能幫上些忙。你不方便去雷家,就等著那邊的消息吧。」   任瑤期連忙道了一聲謝。   王妃笑著道:「都是自家人,道什麼謝?王爺您說是吧?」王妃看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端著架子一臉威嚴的燕北王一眼。   「唔。」燕北王點了點頭,很有一家之主的範兒。   已經請到了接生嬤嬤,任瑤期也不好多打擾王妃和王爺,稍稍坐了片刻就告辭了。王妃知道她擔心姐姐,也沒有多留她,只是派了些人送她回去。任瑤期從王府回去之後卻依舊是坐不住,任時敏見她坐立不安的樣子,說道:「你既然擔心,就過去看看吧。不能進產房,可以在大門外等著。」   任瑤期想了想,覺得任時敏說的也有些道理,過去等著的話還能第一時間就知道消息。於是最後,任時敏陪著任瑤期一起出門去了雷家,這會兒畢竟已經不早了,任時敏也不放心讓任瑤期自己出門,而且這種時候他過去看著也好。   只是任瑤期怕自己進去雷家會衝撞到孩子,畢竟在燕北很多人家都是講究這些規矩的,之前王妃和辛嬤嬤也一再強調過這一點,所以最後任時敏進去了,她則是等在了馬車裡。   好在燕北八月的天並不冷,晚上還有些微風也不悶熱,任瑤期就坐在馬車裡一直等著裡面的消息。   只是任瑤期還沒有等太久,突然聽到「篤篤篤」的幾聲,馬車壁被人敲響了。   任瑤期愣了愣,然後立即反應過來了,輕輕揭開了馬車帘子。   雷家的燈籠點得很亮,任瑤期看到了站在燈下的蕭靖西,蕭靖西是背著光的,俊美的五官在這一片朦朧的燈影中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風採,越發的不似凡人。   任瑤期手中握著車帘子,輕聲道:「你怎麼來了?」   蕭靖西低聲道:「我剛回府聽說你去過王府,猜到你會過來,就來看看。」   任瑤期沉默著,不知道說什麼,她心裡現在還是七上八下的。有過上一世的經歷,她不想再看到自己親人離開,不然她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蕭靖西與她只隔了一道車窗站著,低聲問道:「你請來了母親身邊的龔嬤嬤?」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點了點頭:「嗯,聽說龔嬤嬤是個很厲害的接生嬤嬤,胎位不正她也能救下來。」   蕭靖西笑道:「這倒是真的,母親生我和靖琳的時候都是她接生的。聽說生我的的時候也不怎麼順利,父親都要放棄我這個兒子了,母親堅持要龔嬤嬤保住我,所以我現在好端端的站在了你面前。」   任瑤期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不由得被吸引去了幾分注意力。她想,難怪蕭靖西自幼就身體不好。   「那你大哥也是龔嬤嬤接生的?」任瑤期因為心緒不寧,面對的又是蕭靖西,所以說話的時候沒有想太多,若是平時,她是不會輕易提起已故的世子的,人死不能復生,親人卻依舊會傷心難過。   蕭靖西頓了頓,笑道:「嗯,我兄長也是龔嬤嬤接生的。」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雖然只是閒聊,有時候兩人誰也不說話的時候還會沉默著,任瑤期卻因為蕭靖西在身邊的緣故心中安寧了不少。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雷府終於有了動靜了。   任瑤期正要派人進去看看,任瑤華的丫鬟香芹跑了出來,還沒有跨過雷府門前的門檻就高聲叫道:「生了,生了,小姐生了!」   任瑤期精神一震,立即掀開了車帘子,急急問道:「姐姐她人怎麼樣?」   香芹三步做兩步地跑了過來,臉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小姐她好好的!母女平安!」   任瑤期這才真的鬆了一口氣,然後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居然全是冷汗。   「平安就好,她身子可還好?還清醒麼?」   蘋果道:「小姐之前暈過去一次,嚇了我們一跳,還以為……那位王府來的龔嬤嬤真厲害,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把小姐叫醒了過來,再然後又給她灌了一碗什麼藥,孩子就生出來了。不過小姐這會兒有些脫力,已經睡過去了,龔嬤嬤說生完了孩子都這樣,小姐明日就能醒過來了,她還給交給了我們一個方子說是按照她的方子吃藥,小姐的身子很快就能調理過來,以後再生孩子也會順利些。」   任瑤期點了點頭,這才問道:「姐姐生了個女兒?」   蘋果以為任瑤期擔心任瑤華生了女兒在夫家不好過,連忙小聲道:「五小姐你別擔心,雖然我們小姐生的是個女兒,不過姑爺並沒有不高興呢。姑爺剛剛只顧著擔心我們小姐了,姑爺他是個好人。」   ******粉紅票雙倍好像是到7號結束,最後一天厚顏求一下票票^^~ 第458章因由   任瑤期和香芹正在這邊說話,然後就瞧見王妃身邊的辛嬤嬤與一位看上大概六七十來歲顯得很是老態龍鐘的老婦人一同從雷府大門裡走出來。   任瑤期下意識地往蕭靖西站著的地方看過去,卻哪裡還有蕭靖西的人影?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讓任瑤期忍不住懷疑,剛剛蕭靖西真的出現過嗎?還是她因為心裡緊張而臆想出來的?   香芹看著任瑤期表情怔忡,以為她是在看辛嬤嬤和那位老婦人,連忙小聲道:「王府的辛嬤嬤和龔嬤嬤出來了。」   那邊辛嬤嬤正好也瞧見了任瑤期的馬車,湊到龔嬤嬤耳邊說了一句什麼,龔嬤嬤似乎沒有聽清,辛嬤嬤又大聲說了一遍還指了指任瑤期的馬車,龔嬤嬤便看了過來。任瑤期發現這位龔嬤嬤不僅僅長得很是瘦小乾癟,眼神和聽力似乎也有些不好,讓她不由得有些懷疑這位龔嬤嬤剛剛是怎麼給任瑤華接生的。   辛嬤嬤和龔嬤嬤兩人一同往這邊走了過來。   任瑤期先開口道:「今日真是幸苦兩位嬤嬤了。」   辛嬤嬤笑道:「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任小姐嚴重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辛嬤嬤湊到龔嬤嬤耳邊大聲道:「時候不早了,我陪您老回府吧。」   龔嬤嬤點了點頭:「嗯,桂花餡兒的湯圓好,我就愛吃這個。」   丫鬟們聽了都不由得笑了,辛嬤嬤滿臉無奈地哄道:「好,回去就吩咐人給您準備。」   龔嬤嬤似乎有些老眼昏花,眯著眼睛看了任瑤期一會兒,還湊過去問辛嬤嬤道:「這就是公子的媳婦兒?長得真好看,不過我接生過的娃娃裡頭還是數我們家公子最好看了。」她似乎還有些耳背,所以雖然想要與辛嬤嬤說悄悄話,聲音卻還是大得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辛嬤嬤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奈,小聲對任瑤期道:「任小姐您別見怪,這婆子常年不出門,禮儀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想她話音才剛落,辛嬤嬤卻是不高興地道:「你說誰不懂禮儀?你這丫頭的禮儀當年還不是老婆子教的!」   辛嬤嬤:「……」   這會兒連任瑤期也忍不住笑了,她對龔嬤嬤道:「我姑母府上有個廚子會做很好吃的點心,桂花湯圓和桂花糕做得尤其好,明日我讓人給您送些湯圓和桂花糕過去。」   龔嬤嬤笑得一臉褶子:「誒!謝謝少夫人!老婆子到時候給您好好調養調養,保證讓您三年抱兒,個個兒好看得跟我們家公子一樣。」   任瑤期聞言鬧了個大紅臉,接不下去話了。   辛嬤嬤忍著笑將龔嬤嬤強行扯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對任瑤期道:「奴婢先把她帶回去了,任小姐您也先回去吧,這會兒產房裡血氣還未散,雷家太太也需要休息,一時半會兒的還醒不來,你不妨明日再來看望她和孩子。」   任瑤期點頭應下了。知道任瑤華和孩子都平安她就放心了,也不急著這會兒就要去探望。   不多會兒,任時敏也從雷府出來了,李氏還有些不放心任瑤華和孩子,今日打算留在雷家照看,所以任瑤期和任三老爺一起回去了。   任三老爺看上去心情還不錯,任瑤期笑著問他道:「爹爹看到孩子了?孩子長得像誰?好看麼?」   任時敏想了想,搖了搖頭認真道:「你母親把孩子抱給我看過說長得像你姐姐小時候的模樣,不過我瞧著那孩子長得跟猴兒似的,還全身上下都紅通通的皺巴巴的,實在說不上好看。」   任瑤期不由得失笑:「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都長那樣兒,過陣子長開了就會好看了。爹爹是忘記了我和姐姐小時候的樣子了吧?」   任時敏聞言轉了轉眼睛,然後輕咳一聲低頭喝茶。   說起來任三老爺實在算不上一位好父親,任瑤華和任瑤期剛生下來那會兒他還沒有當父親的心理準備,連聽到孩子的哭聲都害怕,夜夜都睡書房,更別說是主動親近了,所以任三老爺長這麼大還沒有抱過孩子呢,剛剛李氏把孩子抱給他的時候他只敢看兩眼,不敢接手。任瑤期也是稍微大一些了,聰慧初顯的時候任三老爺才注意到她,帶在身邊親自教她琴棋書畫。   任瑤期看到自己父親的表情就知道,她也不點破。   這一日回去之後,可能是因為白天擔心太過了,任瑤期晚上睡得很熟。第二日一早,任瑤期就派蘋果去了任時佳府上,央她家的廚子做了一盒子桂花湯圓和桂花糕,然後送去了燕北王府給龔嬤嬤。   雖然燕北王府不可能會缺這點吃食,尤其是這位龔嬤嬤瞧著在燕北王府裡地位還挺高的,不過這總歸是一片心意,任瑤期是真心感謝她救了任瑤華和孩子一命。   湯圓送出去了之後,任瑤期就乘馬車去了雷家。   任瑤華這會兒還在睡著,李氏和周嬤嬤則守著孩子,雷盼兒也在。任瑤期一進去就聽見雷盼兒小聲一本正經的對李氏道:「……我得空去問問我乳娘我小時候是吃什麼長大的,然後給妹妹也吃一樣的,這樣她以後就會長得好看了。」   李氏被她逗得直樂呵:「那盼兒不怕妹妹到時候長得比你好看?」   盼兒看了搖籃裡安安靜靜地睡著了的娃娃,一臉同情的模樣,心裡想什麼不言而喻,不過她面上還是安慰李氏道:「不怕,她是我妹妹嘛。」   任瑤期忍不住「噗哧」一笑。   盼兒轉頭看到任瑤期,很是高興地撲了過來:「小姨姨,你好久沒來看盼兒了。」   任瑤期彎腰抱住了她,揉了揉她的臉,拉著她一起走到搖籃邊打量睡著了的孩子,一邊評價道:「嗯,長得真沒盼兒好看。」   盼兒聞言笑眯了眼睛,想了想又開始愁眉苦臉:「小姨姨你別嫌棄妹妹,盼兒會想辦法讓妹妹也長好的。」   任瑤期捏她的小鼻子:「哦?你有什麼辦法?」   盼兒眨了眨眼,小聲道:「我剛剛想到了一個辦法,聽說小孩子經常看到誰,以後就會跟著誰的樣子長。盼兒以後每天都來看妹妹,讓她照著盼兒長。」   雷盼兒一臉認真的模樣將大家都逗笑了。   任瑤期問李氏道:「姐姐還沒醒?」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大清早醒過來一次,看了孩子幾眼,我又讓她吃了點東西,之後她又睡著了。生孩子耗力氣,讓她好好歇著,把虧損的都補回來。這府裡有我和周嬤嬤幫她看著,誰也鬧不出什麼事情來。」李氏說道。   任瑤期挑了挑眉,看了雷盼兒一眼,沒有問出來。   直到雷盼兒被丫鬟帶去書房練字之後,任瑤期才問李氏道:「出了什麼事了?」   李氏嘆了一口氣,帶著任瑤期去另外一間房裡說話,以免擾到了裡間休息的任瑤華。   「能有什麼事情?還不就是莊子上頭的那位!」李氏原本是溫和的脾氣,不過說起這個的時候臉上還是掩不住慍怒的表情。   任瑤期挑了挑眉:「您說的是盼兒的姨媽?她又怎麼了?」   一旁的周嬤嬤紛紛道:「若不是她,大小姐怎麼會比預定時間早幾日生下小囡囡?簡直就是不知進退,惹人生厭!」   李氏猶豫了一會兒,才小聲道:「你不知道之前有不少人趁著你姐姐懷孕身子不適的時候想要給姑爺房裡塞人。」   任瑤期點了點頭,這種情形就算她沒有見到也能猜得到。   自從上一次雷家在龍舟賽上大出風頭之後,燕北不少家族都開始正視雷家在燕北的地位了,雷霆年輕又能幹,加上他只有一位嫡妻,無妾也無子,盯上他的人自然不少。   李氏嘆了一口氣:「好在姑爺是個正派人,也重情重義,他沒有等那些人鬧到你姐姐跟前來就先拒了,你姐姐耳邊倒也清淨。然後有一次姑爺出門辦事路過那座莊子上,因為下雨的關係進莊子避了避雨,之後就有人傳姑爺是去莊子上會那一位的,還傳姑爺之所以不肯納妾是因為外頭有人了。」   「姐姐就是因為這個生氣所以才……」任瑤期皺了皺眉。   李氏搖了搖頭:「你姐姐也不是這麼小心眼兒的,怎麼會別人說什麼她就信了。這本來就只是外頭無聊之人隨便臆測出來的,只要置之不理過一陣子這毫無根據的傳言也就被人忘記了。可是偏偏這個時候那位自己跳了出來!因為外頭的人壞了她的清白,她鬧著要自盡,找了根白綾去懸梁,最後被丫鬟發現救了下來,去掉了半條命。你姐姐正好這幾日就要生產,被她這麼一鬧一嚇一氣的就……」   周嬤嬤不屑道:「她若真想死怎麼不挑夜深人靜的時候,偏偏選了個丫鬟要送飯的點兒?這種伎倆不見得多高明,就是來膈應人的!」   一直默默聽著的香芹小聲嘟囔道:「她以為這樣我們姑爺就會可憐她讓她進府嗎?簡直是做夢!」   就連香芹都知道小喬氏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459章疑惑   因為任瑤期一開始就懷疑小喬氏的出現與韓家與關係,現在小喬氏突然又鬧出了動靜,她心裡知道可能是與韓家在背後推波助瀾有關係。   任瑤期一直沒有放鬆對韓家的警惕,不過韓家最近很安靜,就連前一陣子韓家大老爺續弦娶順州姜氏的時候,喜事也辦的很低調,只給幾個相熟的人家發了請帖,並未大辦。   只是那個突然出現要買下任家祖宅的商人卻是提醒了任瑤期,韓家與任家的帳並不是那麼容易就兩清的,至少任家的宅子還沒有到韓東山手裡,他又怎麼會善罷甘休?「讓不讓她進府另說,不過現在孩子生了下來,外面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心思怕是更加活躍了,哎!」李氏心裡很是憂慮,忍不住嘆氣。   任瑤期聽明白了李氏的意思,若是任瑤華這次生的是男孩,外頭那些打雷家主意的人自然會收斂,畢竟雷霆不是好色之人。不過現在任瑤華生的是個姑娘,有些人就會覺得雷家還有機可乘。畢竟像雷家這樣子嗣單薄的家族,子嗣是大事。   李氏到不是不喜歡外孫女,她只是聯想到了自己在任家的遭遇,所以才會擔心任瑤華。   當初任時敏並不是任家的長子嫡孫,任家兄弟也有好幾個,李氏身上還有那麼大的壓力,十幾年都在任家抬不起頭來。而任瑤華若是沒有生出個兒子來傍身,只有比她更加艱難。   任瑤期低聲安慰了李氏幾句正要岔開話題,卻聽到任瑤華的丫鬟蕪菁在外頭稟報導:「太太,任家的三少爺和三少奶奶來了,已經到了二門了。」   任瑤期聞言愣了愣,立即反應過來是任益均和齊氏來了,不由得大喜。自從她沒有回去任家之後,她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這位性子彆扭古怪的三哥了。   李氏知道任瑤期與任益均關係不錯,笑著道:「那你出去迎一迎吧。」   周嬤嬤雖然不喜歡任家和任家二老,甚至對任家大太太也頗有些微詞,不過對任益均和齊氏的印象倒是不錯,不過她還是有些擔心任益均夫婦是任家派來的說客,所以不由得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是明白周嬤嬤的,衝她搖了搖頭,然後起身出去了,不過等她出了房門之後才想起來,這裡是雷家不是她自己家,她出門迎什麼客?想必李氏也是忙糊塗了。   任瑤期搖頭失笑,好在也不需要她出去迎什麼客人,她才走到庭院中就看到任益均和齊月桂兩人進了院門。   「三哥,三嫂。」任瑤期走上前,笑著喚道。   任益均現如今瞧著比之前她還在任家的時候有了很大的改變,不光是原本常年帶著病態的蒼白的臉色有了血色,就連身體瞧著也結實了一些,甚至在看到她的時候還笑了笑。   任瑤期眨了眨眼,有些受寵若驚地看了齊氏一眼。   其實朝著任瑤期擠了擠眼,依舊是一副活潑樂天的模樣:「我和你三哥來雲陽城走走,恰巧聽說瑤華昨晚剛生了孩子,又知道你也來雷家,你三個就說過來看看你們。」   任益均聞言不樂意了,斜睨著她道:「不是你說要來的嗎!就愛瞎湊熱鬧!也不看看人家歡迎不歡迎你。」一開口就露陷兒,任益均那性子還是沒變。   齊氏在人前給足了任益均面子,連忙順著他笑眯眯道:「嗯嗯,少爺說的是!是我非要來看看妹妹和外甥女的。」   任益均輕哼了一聲,嘴角卻是彎了彎。   任瑤期在一旁看得不由得稱奇。   她不在任家的這一陣子,她三哥和齊月桂之間肯定發生了不少事情,讓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兩人之間的氣氛與以前明顯不同了。齊氏剛剛對她們和孩子的稱呼也說明了任益均現在應該已經承認了她作為妻子的身份。   而且以任益均的性格他不會想到要來看任瑤華和孩子,他與任瑤華的關係也很一般,所以肯定是齊氏提出要來的,而任益均居然也應了。   任瑤期發現了這一點卻也不點破,免得她這位三哥又鬧彆扭。她只當作什麼也不知道,一邊領著兩人進去一邊笑道:「你們是舅舅和舅媽,不歡迎你們歡迎誰?不過你們禮物準備好了沒有,第一次見面可別空著手啊。」   任瑤期本來是玩笑話,任益均卻是當了真,不由得頓住了步子,皺著眉頭摸了摸自己身上,似是想要從自己身上找出個什麼見面禮來,只可惜任三少爺平日裡出門是個連錢袋子都讓小廝拿著的甩手掌柜,他身上自然是翻不出什麼應景的禮來的,不由得有些進退兩難了。   任瑤期正要笑他幾句,一旁的齊月桂已經從自己的衣袖裡拿出了一個看上去很精緻的小荷包放到了任益均手上,笑眯眯道:「你準備的見面禮在我身上放著呢,少爺莫不是忘了?」   任益均看到手中的荷包愣了愣:「這不是剛剛你……」在齊月桂和任瑤期的視線下,任益均將那句「剛剛你看上,讓少爺掏錢給你買的」話給吞下去了。他這才明白原來齊月桂剛剛挑選的玉佩是給任瑤華的女兒準備的見面禮。   任瑤期帶著兩人進了屋,卻發現任瑤華似乎已經醒了,裡屋是李氏和任瑤華的說話聲,孩子也被抱了進去。任瑤期看了看任益均和齊月桂,笑著對他們道:「我帶三嫂進去看看姐姐,三哥你在這裡坐會兒,等下我們把孩子抱來讓你看看。」   任益均點了點頭留在了明間的廳中,任瑤期便帶著齊月桂進了內屋。   任瑤華果然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床頭,懷裡抱著她的孩子在低聲與李氏說話,臉色雖然還有些憔悴,表情卻是很柔和寧靜。   任瑤期一進門就笑道:「姐姐,三哥和三嫂來看你和孩子了。」   任瑤華抬頭看向她們,然後衝著齊氏點了點頭:「三嫂。」   任瑤華在任家的時候與齊氏的關係也不近,所以打了一聲招呼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好在齊氏不是一個會讓場面冷掉的人,她對李氏行了禮笑著叫了聲嬸嬸,然後走到床邊彎下身子去看襁褓裡的孩子。   「喲,睡著了都這麼精神呢,瞧這小拳頭攥得多緊啊!嬸嬸,你快讓我抱抱。」齊氏笑嘻嘻道。   李氏把孩子小心地抱給她,原本還有些不放心你的想要指點她幾句,不想齊氏抱孩子的姿勢卻是熟練得很。   李氏一看就笑了:「瞧你這姿勢就是抱過孩子的,哪像瑤期,一接手就手忙腳亂的,我都不敢讓她抱。」   齊氏笑道:「我在家的時候幫著帶過弟弟妹妹。」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齊氏是小戶人家出身的,這樣的人家家中年長一些的幫著照看年幼的弟妹很正常。   周嬤嬤在一旁笑道:「這抱弟妹和抱別的孩子可不同。」   齊氏聞言不由得好奇:「怎麼個不同的?」   周嬤嬤笑道:「你現在多抱抱孩子,送子娘娘會給你也送一個。」   齊氏不由得大囧,臉色也有些紅了,不過她的性子終究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只是抿嘴笑道:「那就承您吉言了。」   周嬤嬤和李氏不太清楚齊氏和任益均的事情,出於關心的目的,在一旁小聲地問了她一些問題。齊氏嫁到任家也有不短的時間了,肚子卻是一直沒有動靜,任家大太太也有些急了。   她們自然是不知道,齊氏嫁給任益均之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兩人都是分開睡的,睡到一張床上還是最近的事情。任益均偏執,任性,少爺脾氣,難伺候,齊氏面上雖然總愛與任益均唱反調,總是想辦法氣他,其實本性卻是豁達樂觀,包容不計較,兩人之間的性格到也算是互補了。所以經過這麼久的時間的磨合,兩人的感情也漸漸開始升溫了。   不過齊氏就算是再豁達也抗不住李氏和周嬤嬤那一番關懷,最後以要抱孩子去給任益均看看落荒而逃。   李氏和周嬤嬤見把人嚇跑了都忍不住笑了,兩人一起出去照看孩子,任瑤期又在任瑤華房裡坐了坐。   任瑤華對任瑤期道:「這次都虧了你幫我請來了那位龔嬤嬤,不然孩子怕是……」   任瑤期之前對於任瑤華在危險的時候非要不顧自身安危保住孩子的行為是有些生氣的,不過現在任瑤華和孩子都平安了,她也理解任瑤華做母親的心情,所以這會兒並沒有再舊話重提,只是笑著道:「你我姐妹,說這些做什麼?我不過是跑一跑腿罷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任瑤華搖了搖頭:「我聽說這位龔嬤嬤很難請,尤其是這十幾年她基本上就沒有出來見過外人,聽說是耳裡和眼神都不太好了,在王府養老。」   任瑤期聞言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問道:「當時是誰提出要請龔嬤嬤來的?十幾年沒有出現的人一般人都會想不起來吧?」至少她就不知道有這位龔嬤嬤的存在,虧得她還是經常出入燕北王府的。 第460章   「怎麼?這當中有問題?」任瑤華皺眉問道,她知道任瑤期不會無緣無故地提這個問題,加上任瑤期下個月就要嫁進燕北王府,任瑤華也不由得敏感了起來。   任瑤期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而已,所以問問你,興許是我多想了。」   任瑤華的表情卻是更加認真起來,她努力想了想:「當時我已經有些脫力了,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其實有些想不起來了,只是模模糊糊的記得周圍有許多人在說話,蕪菁站在床頭……對了,蕪菁一直都在我旁邊給我擦汗,你可以去問問她。」   任瑤期見任瑤華臉上帶著些倦色,想著她可能又累了,便點了點頭:「那我去找蕪菁問問,姐姐你休息吧,晚些時候再讓人叫你醒來吃點東西。」   任瑤華應了,任由任瑤期扶著她躺下,等任瑤期起身要出去的時候她又不放心地叮囑道:「對了,那位龔嬤嬤你記得幫我好好謝謝她,等我身子好些了再親自去登門拜謝。我這裡也沒有什麼事情了,你勸娘先回去吧,你也回去,你下個月就要出門,家裡的事情肯定忙都忙不過來……」   任瑤期見她越說話越多,無奈地打斷道:「知道了,其實家裡並沒有什麼事情,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就讓母親在這裡待著吧,她走了也不會放心的,肯定天天往你這邊跑。」   說著任瑤期不等任瑤華再說話就掀帘子出去了。   李氏之所以會留在雷府,實在也是沒有辦法。因為任瑤華現在不能理事,她上頭別說長輩了,連個能幫忙的妯娌都沒有,萬一這段時間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又會有人站出來說任瑤華的閒話。所以說上頭沒有婆婆,婆家人際關係簡單有利也有弊。   外間,李氏正與齊氏在聊孩子的事情,任益均坐在一旁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裝作不在意的模樣豎著耳朵聽著,就連吃進去一塊他最不喜歡的綠豆糕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任瑤期忍不住發笑,有怕笑出來她彆扭的三哥會當場翻臉,便裝作沒有看到去尋蕪菁說話。   蕪菁正帶著幾個小丫鬟在西稍間裡給孩子整理這幾日收到的小衣裳和尿布,見任瑤期進來了連忙走了過來:「二小姐,您有什麼事嗎?」   任瑤期點了點頭,蕪菁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兒跟著任瑤期出去了。   「聽說昨日你一直都在產房裡守著,我想問問你記不記得當時是誰提出來要去請龔嬤嬤的?」   蕪菁雖然對任瑤期的問題感到奇怪,不過她還是很快就回答道:「奴婢聽到是給我們小姐接生的那位湯婆子提的,她是太太和周嬤嬤找來給小姐接生的接生嬤嬤。當時小姐和孩子的情況都不太好,湯婆子對太太說孩子胎位不正,臍帶還繞到了脖子上,羊水又破早了,一不小心不僅孩子保不住大人也會很危險。太太聽到了之後嚇得不行,求她想想辦法,她就說她知道有一個人如果在這裡的話,肯定能保住大人還有孩子,她說的人就是龔嬤嬤。所以太太就讓人回去找您了。」   「這位湯婆子是哪裡人?現在還在府上嗎?」任瑤期知道,既然要用這位湯婆子,不光是她母親會去摸這位湯婆子的地,任瑤華肯定也會知道。   「就是我們燕州本地人,白鶴鎮隔壁的雨花鎮上的,在燕北也算是有些口碑,不然太太也不會從眾多接生嬤嬤當中挑中她。今日大清早的她就到周嬤嬤那裡拿了銀子離開了,說是這幾日雨花鎮上還有樁生意,要早些回去做準備。」   任瑤期點了點頭,想了想也沒有什麼好問的了,這位湯婆子表面看不出來什麼問題,不過任瑤華對她的懷疑並沒喲減少,只是這事情應該不是衝著雷家和任瑤華來的,所以任瑤期決定自己私下去查,就不用任瑤華擔心了。   她再次來到明間的時候,李氏不知道和齊月桂聊到了什麼,兩人都笑了,倒是任益均坐在旁邊有些尷尬的樣子,見任瑤期來了,任益均忙不迭地起身道:「你來的正好,我有話與你說,等你許久了。」   任瑤期無奈地想,我都出出進進的好幾次了,你才看到我,還好意思說自己等我許久了?任益均已經起身走了過來,任瑤期只有帶著她去次間裡說話。   任瑤期看了看任益均,笑著打趣道:「她們剛剛跟你說什麼了?」   任益均難得的有些羞赧,口氣卻是有些兇巴巴的:「你孩子知道什麼?少問!」   任瑤期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臉上笑眯眯的:「嗯,那我不問了。」   任益均聽了輕哼了一聲,半響還是彆扭地道:「還有什麼?不就是孩子的事情。三嬸讓我們……咳咳……」任瑤期笑道:「這不是好事麼?你看看姐姐的囡囡和盼兒,都很有趣。」   任益均聞言卻是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任瑤期有些驚訝了,她還從未看到任益均用這種表情嘆氣。她這位三哥向來是傲氣又彆扭的,這會兒瞧著卻是帶著幾分顧慮和黯然。   他低聲說道:「到不是我不想要孩子,只是你知道我這些年吃了不少藥,之前我看到書上說常年吃藥的話會對孩子不好,尤其是我用的藥裡還有一些對普通人身體有害的藥材。雖說前一陣子我已經偷偷把藥停了,但是現在還不是要孩子的好時候……」   一般來說,兄弟是不該與未嫁的姐妹聊這些話的,不過任益均顧忌著大男人的臉面這話不好意思把這話跟齊氏說,他跟自己的兄弟又不親,長輩就更不能提了,所以也就只有跟任瑤期說,不然憋得他心裡也難受。好在任瑤期的性子並不彆扭,且心理年齡擺在那裡,若是換成別的什麼姑娘,怕是早就紅著臉走開了。   任瑤期問道:「你停了藥不要緊嗎?有沒有問過大夫?」   「不要緊,原本就是一些沒有什麼用處的溫補之藥,吃了還不如不吃。你瞧我現在身體不也好了許多嗎?我覺得你三嫂說的也有些道理,我這病多半是吃多了藥撐出來的。」   任瑤期聞言忍不住「噗哧」一笑,她這位三嫂說話總是那麼逗樂。   任益均也笑了,不過他笑了一會兒面色又嚴肅了起來:「對了,蕭二公子他身子怕是還不如我,這些年肯定沒有少吃藥。你嫁過去之後在孩子的事情上還是要注意一些。燕北王府畢竟不是我們這種小家小戶的,出了什麼事情你後悔都沒用。」   這下輪到任瑤期尷尬了。   不過任益均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而且蕭靖西的「病」還與別人的病不一樣,他是中了毒的,任瑤期想到他之前連蜘蛛毒也不怕,蕭靖西這些年如果有服藥的話肯定少不了以毒攻毒。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雖然不說,但是她心裡也不是沒有擔心的。   不過任瑤期也相信那句「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如果蕭靖西的身體並不適合生孩子,她也不會有什麼怨言。路是她自己選的,也至今不悔。她擔心的只是現在蕭靖西已經沒有血緣兄弟了,若是不能有子嗣的話,以後燕北王府的權力之爭怕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演越烈。   不過這些都不是任瑤期這時候該擔心的,她覺得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想這些事情,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對了,你知道前一陣子要買任家祖宅的那位是什麼人嗎?」任瑤期轉開話題問道。   任益均也沒有咬住前面的話題不放,聞言想了想:「聽我父親提過,說是一個外來的商戶,家中是做海貨生意的,銀子挺多的。當時來找來任家的時候,拿了十萬兩的銀票,還說價錢可以商量。」任益均嗤笑一聲,「我瞧著是錢多了燒得慌,就那破房子也值十萬兩?」   任瑤期挑了挑眉:「任家沒同意?」   任益均扯了扯嘴角:「何止是沒同意,當時大哥說了一句賣了也不是不可以,結果老太爺就大發雷霆,他老人家雖然現在說不了話了,但是一瞪起眼睛來還是很有些家主的威風的,我父親就給我大哥教訓了一頓。其實,我們都覺得大哥的想法有些道理,任家現在已經不比以前了,聽說連幾座礦山都快要保不住了,死守這那座宅子做什麼?若當真是任家住了幾百年的地方,捨不得祖宗留下來的到也情有可原,只是我們任家搬進去也沒有幾十年,說是祖宅還真有些勉強了。」   任益均不知道任瑤期卻是清楚的,當初他們曾祖父這個人是有些野心的,他一心想要讓任家擠進燕北名門世家的行列,且一生都在為此努力,甚至於交代遺言的時候都在為任家的未來考量。   任家的「祖宅」就是任家的臉面,真要賣了,任家離著目標越來越遠了。   何況任家的祖宅裡還有一個大秘密。 第461章   任瑤期覺得,任老爺子到了這個時候還堅持不肯賣掉任家的宅子,除了丟不起這個人以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那座原本屬於翟家的宅子裡有一筆財物,且這些財物的數量還非常的驚人。只是任家這麼多年也沒有將那些東西找出來。   這些事情任益均和任益言他們都是不知道的,若是有一日他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和這個秘密,卻還依舊認為任家任家的宅子可以賣出去的話,說不定任家就有救了。   任瑤期想,等到任家真的有救的那一日,於公於私她或許都應該想法子拉上一把。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所謂不破不立,任家真想要躋身於燕北的名門世家行列,就必須將那些從根子裡就爛掉的東西全部都清除掉,而欠翟家的也是理應償還的。   任瑤期和任益均隨意的聊了一會兒,任益均沒有向任瑤期提半句讓他們回任家的話,或許任益均和齊氏今日來雷家是任家的長輩授意的,但是以任益均的性子,他是不會說那些長輩們讓他說的話的,這一點任瑤期一早就明白。   兩人回去之後沒多久,任益均和齊氏就起身告辭。李氏留了一會兒,不過因為這裡畢竟是雷家,她也不好以主人的身份強留客人。   齊氏看向任瑤期笑眯眯道:「五妹妹去送送我們唄,等以後要見面可就沒有這麼方便了,你三哥可總是念著你呢。」   任益均不耐道:「不過幾步路的事情,要她送什麼?」   任瑤期笑著上前去挽了齊氏的手,對任益均道:「我還沒跟嫂子好好說幾句話呢,我去送她,又不送你,你別嫌我煩。」   任益均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三人一起出門,快要走到二門的時候齊氏對任益均道:「我有幾句私房話要與妹妹說,你先往前走幾步,別偷聽!」   任益均聞言很是有些不滿,理直氣壯地道:「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   齊氏眨了眨眼:「少爺你也不是不能聽,只是都是一些女孩子家的私房話,少爺你確定自己想要聽麼?」   任益均想到任瑤期下月就要出嫁了,興許齊氏是想要交代她一些事情,畢竟齊氏是嫂子,有些話想要教給小姑子也是正常。   所以任益均還是有些悻悻地自己走遠了,只是因為不樂意他的步子還邁得有些重。   齊氏笑著搖了搖頭,小聲與任瑤期道:「就跟個孩子似的!」   任瑤期笑道:「三哥他自幼就是如此,不過好在有一個赤子之心,三嫂你多多包涵包涵。」   齊氏莞爾,見周圍沒有什麼外人,她小聲問道:「剛剛你三哥是不是在與你說孩子的事情?」   任瑤期愣了愣,然後笑而不語。   齊氏笑道:「你也說了,他難得的有一顆赤子之心,所以很多事情即便他不說我也是知道的,不過他好面子,臉皮又薄,我還沒有找到好的機會與他聊。好在他與你親近,會把這些事情告訴你,這樣也好,我就怕他想太多。」齊氏嘆了一口氣,「以前我擔心他藥吃的太多,現在又煩惱他什麼藥都不肯吃了,一給他端藥碗,他就發脾氣,我之前還不懂,也是後來才想明白的,他是因為想要孩子。」   任瑤期聽著,有些無言以對。這種事情她幫不上什麼忙,以任益均的身體狀況,其實突然停了所有的藥也不好,畢竟他是自幼就吃慣了的。但是任瑤期比誰都明白任益均是個牛脾氣,你越是不讓他這麼做,他越是要與你唱反調。   「不過嘛……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我偷偷把藥材加到每日的湯和飯菜裡了。」齊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他自幼就吃苦藥,吃了這麼多年,味覺受了影響,所以吃不出藥味來的。」   任瑤期驚訝道:「你不是與他一起用飯的嗎?你就天天陪他吃加了藥材的菜不成?」   齊氏聞言咂了咂嘴:「是啊,不過吃慣了也沒啥。你放心,我問過大夫了,大部分都是溫補的藥材,我吃了也是強身健體的,不會有影響的。一些特殊的我不能吃的藥就只加在特定的幾樣菜裡,我說自己不愛吃不吃就是了。」   齊氏話雖然說得不在意,不過任瑤期也知道這當中的幸苦。   齊氏笑嘻嘻的:「其實我這樣也算是與他同甘共苦了吧?等他哪一日身體養好了,我就把這事告訴他,我可是糟糠之妻!要是隨便休棄的話會遭雷劈的!」   任瑤期聞言哭笑不得:「你放心,我三哥不是那種人。」齊氏想了想,笑眯眯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人。雖然他不說,不過我知道其實他想要孩子也是為了我,他怕我本來出身就普通,還沒有孩子傍身,在任家會被人欺負。」   任瑤期想,任益均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她母親在任家受了那麼多的委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沒有兒子,即便是被個妾壓了一頭,也沒有底氣去抗爭。任益均也是清楚任家長輩們的行事的。   齊氏拍了拍任瑤期的肩膀:「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他跟你說你就好好聽聽,不過也別太掛心,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準備出嫁的事情,別為我們的事情分心。這事兒吧,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我會想辦法與你三哥好好談談的。」齊氏看了任瑤期一眼,又恢復了笑眯眯的樣子,小聲道,「我說真的,你好好的,以後給我當靠山,我就不怕被人欺負了。」   任瑤期聽了不由得有些無奈。   齊氏又道:「對了,今日其實是祖母和婆婆讓我們來的。她們是找的我,說要我勸勸你三哥,讓他來勸你們回任家。我想著吧,就你三哥那樣的驢脾氣,我要真跟他說了這話,他肯定會罵我一頓,所以我雖然把他弄來了,卻沒有跟他提這些話。你就當是聽過了吧,我也算完成了任務。」齊氏嘆了一口氣,一臉的懊喪,「這種裡外不是人的活兒也就我這皮糙肉厚的能做了,你三哥是神仙,需要人每日拿香案供著的!他祖母和母親還真不了解他!」   任瑤期失笑:「你了解他就行了,畢竟以後與他共度一生的人是你,而不是別人。」   齊氏嘿嘿一笑,偷偷跟任瑤期道:「誒,你說那些娶了天仙回去的人也就最多是我這樣了吧?」   任瑤期:「……」   齊氏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比喻打得好,自個兒又自娛自樂地笑了一場。   任益均聽到動靜轉回來,看著她們莫名其妙,有些嫌棄地道:「什麼事情這麼高興?我走到大門外都聽到你的笑聲了。出門在外你也收斂點,少給爺丟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齊氏噗哧一笑,朝任瑤期眨了眨眼,好像在說「你看!這位仙女兒難伺候吧?」   任瑤期也有些想笑,不過她忍住了,將任益均和齊氏給送出了門。   任瑤期以前一直有些看不透齊氏這個人,說她聰明吧,她有時候說話行事太令人啼笑皆非了,說她笨拙吧,她心裡其實跟明鏡兒似的,通透得很。最後任瑤期也懶得去琢磨齊氏了,只要她真心對待任益均,夫妻兩人吵吵鬧鬧和諧融洽,這樣就夠了。   將任益均和齊氏送出門去不久,任瑤期也從雷家回去了,特殊情況李氏留在雷家坐鎮幾日沒事,任瑤期一個未嫁的女子留太久了卻不太合適。而且她確實還有不少事情要去忙。   任瑤期才回到家,之前被派過去給龔嬤嬤送點心的人就來求見了,說是龔嬤嬤很喜歡任瑤期送過去的桂花糕,湯圓也當場就讓人去煮了。   龔嬤嬤還讓去送點心的人給任瑤期送了一張方子過來,說是給她調理身體用的。   任瑤期接過方子看了看,藥方確實是好藥方,不過她目前並不打算用。龔嬤嬤身上的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之前,任瑤期還是很小心的,就連任瑤華那邊,她也交代過讓她先把龔嬤嬤給她的方子給幾個大夫瞧一瞧。   不過下面卻是有人在心裡犯嘀咕,說太太明顯重視長女甚於次女。大小姐現在孩子都生下來了,二小姐下個月就要出嫁了,還是嫁到燕北王府,太太卻只顧著那一頭而不顧這一頭了。   其實任瑤期並不介意李氏對任瑤華的關注比對她多,她覺得比起她來,任瑤華那邊更需要李氏。她的婚事都已經步入了正軌,依著規矩按部就班就好,即便有些事她不明白的,也有燕北王府的人來細細指點,並不需要李氏操心。   這話不巧被任時敏聽到了,就讓人去把李氏叫回來,讓她多派幾個能幹的管事給任瑤華。   李氏雖然還是放不下剛生完孩子的任瑤華,不過想想也還是回來了,只把周嬤嬤個自己的兩個大丫鬟留在了雷家。   在任瑤期和蕭靖西成親前期,燕北又發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朝廷有不少朝臣都要求燕北王府立世子。   *********經過了幾章的鋪墊,高|潮又要來了,作者君也鬆了一口氣。 第462章第448添妝   按理說,朝臣們的要求也不過分。   燕北王再如何也是藩王,而且燕北的安定關係到了整個大周朝北部疆域的安危,朝臣們關心關心燕北王的繼承人問題也是理所應當。可是這個時候,誰也不會認為朝廷這麼關注燕北王府世子人選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謠言傳出來之後在燕北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位原本出身燕北王府的老嬤嬤在臨終的時候說胡話,竟然一不小心吐露出來了一個天大的秘密,那就是燕北王府的二公子蕭靖西其實不是燕北王的兒子。   據說王妃當年在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中了毒,後來孩子雖然生下來了,她自己體內卻是還留有毒素的,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根本就不適合懷孕。   可是長子在之後不久就被送去了京城為質,當時的燕北王府迫切需要一位小公子來安定人心,所以王妃抱了難產去世的親姐姐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養在了身邊,這孩子就是蕭二公子。   不過蕭二公子畢竟不是燕北王的親子,所以燕北王府對外宣稱蕭二公子身體不好,為的就是等王妃調理好了身體再生下一位公子之後,這位二公子就能順理成章的「夭折」了,只可惜王妃在經過好幾年的調養之後雖然如願又懷上了,生下來的卻不是兒子而是女兒。   王妃為了能順利懷上第二胎,讓一位接生嬤嬤給她用了秘藥。是藥三分毒,這秘藥雖然讓王妃順利懷上了卻也傷了她的身子,所以自生下女兒之後王妃再也沒有能懷上孩子了。也因為如此,蕭二公子存在到了現在。   雖說每個名門世家裡都少不了一些隱秘之事,但是這一次被爆出來的燕北王府的大隱秘卻是讓整個大周朝的人都震驚了。雖然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   相信的人想著,難怪燕北王在世子過世之後也遲遲不肯立二公子為世子,原本還以為是二公子身體不好,卻原來是因為蕭二公子根本就不姓蕭。   不相信的人則認為這是朝廷弄出來的陰謀,為的就是擾亂燕北王府的人心,以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管世人信還是不信,蕭二公子的身世問題已經成了整個大周朝的百姓們茶餘飯後最為津津樂道的話題。大家就等著燕北王府出面來闢謠。   可惜讓人失望的是,燕北王府對於這個謠言一點反應也沒有,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燕北王府上上下下忙的都是蕭二公子的婚事,似乎想要用實際行動來證明這個謠言的荒謬。   任瑤期在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還驚愕了一下,不過她並不相信蕭靖西不是王妃親生的。王妃對蕭靖西是什麼感情任瑤期從她對自己的態度上就能體會到,何況蕭靖西的相貌與王妃有幾分相像,這並不是蕭靖西是王妃姐妹的兒子就能說得通的。   所以外頭雖然鬧得沸沸揚揚,任瑤期在意的卻是傳出這種謠言的人背後的目的是什麼。   只是她婚期將近,卻鬧出了這種事情,任時敏和李氏都十分憂心。任瑤華,任時佳,甚至任時茂他們都來過問過,擔心任瑤期的婚事會因此事而受到影響。   在這個時候,外祖母容氏也給任瑤期來了一封親筆信,信寫得十分簡短,只有四個字:稍安勿躁。   任瑤期想了想,將容氏的信拿去給李氏看了,李氏看到容氏的信之後總算是安心下來了。別人信不過,她自己的母親總是信得過的,既然容氏讓他們稍安勿躁那就是說外頭的傳言十之八九不是真的,任瑤期的婚事不會因為此事而受到影響。   於是燕北王府和任家都依然很淡定地準備著婚禮之事。   容氏的信送過來沒有多久,河中王就給任瑤期送來了添妝禮,裝了整整九輛馬車,馬車上印有河中王府的徽章,從城門一路駛到任家門前的時候吸引了雲陽城裡所有人的目光。獻王離開燕北成為河中王之後一直都很低調,這還是河中王府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高調亮相,就是衝著這一點,這給熱鬧也不能不看。   當一樣一樣的物什被人從馬車上抬下來搬進任府的時候,還有一位內侍打扮的人唱名,那場面比世家大族們送嫁妝的時候要莊嚴正式,高調惹眼多了。翠竹雙鳳冠一頂,赤金八寶頭面兩副,赤金鑲玉頭面兩副,嵌寶金步搖四對,寶鏨四對,八寶金鈒花釧兩對、金累絲嵌寶鐲一對,鳳頭連珠鐲一對,赤金八寶鐲一對,珍珠十二兩,紵絲、綾、紗、羅各二十匹,燕居服四件,四季衣裳共二十四套,朱紅戧金皮箱九對,各色被六床,白絹臥單四條……   除此之外,河中王府還給任瑤期的嫁妝裡添了些良田和兩座別院,值得一提的是兩座別院中的一座是在雲陽城外的日月溫泉附近,還有一座卻是在河中王屬地晉州,這兩座別院從房契上就能看出來,皆是佔地面積十分大的。   河中王送任瑤期燕北的別院還好說,送他屬地附近的別院就難免會讓人覺得他想要為即將嫁到燕北王府的外孫女撐腰的意思了,仿佛是在告訴燕北王府,任瑤期還有河中王府這個娘家。   這一樣一樣東西細數下來看得人眼花繚亂,這哪裡是普通人家嫁女的套路?這是要嫁公主吧?   還有人想,原本以為獻王就算去了河中為王河中王府也肯定是個花架子,只能看看罷了,卻不想這一次河中王府一出手就讓人看到了燕北王府的實力。這還只是嫁個外孫女呢,河中王府就這麼大的手筆,由此可見河中王的家底絕對不會薄到哪裡去!於是河中王府這一次給任瑤期添妝,不僅僅是表達了對這個外孫女的重視,河中王府以令人目瞪口呆的方式,高調而又矜持地向世人展現出了他的實力,經此一事,也沒有人敢再對河中王府小瞧。   任家看到這一溜馬車的添妝禮之後也很是驚訝了一番,李氏尤為激動。別人都不明白,只有她明白,這些都是當年她還年幼時,她祖母逗她的時候許給她的嫁妝。只可惜她出嫁的時候獻王府落魄,她的嫁妝沒有兌現,不想現在卻是兌現在了她女兒的身上。   李氏也由此明白了,她這些年所受到的委屈,她的父王和母妃都看在眼裡並記在了心裡,這何嘗不是對她的補償?任家的宅子雖然還算寬敞,不過九輛馬車的東西全數搬進來的時候還是佔據了整個前庭,最後李氏不得不將任瑤華出嫁之後留下來的整個東廂都用來放這些添妝禮,放不下的就暫時抬到了任時敏用來當書房的跨院裡,整個府裡也就任老爺的地方最寬敞。向來視金錢為糞土將自己的書房列為家中禁地的的任老爺,這一回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什麼話也沒說了河中王府給任瑤期的添妝聲勢浩大,震驚整個燕北,顯得其餘的人的添妝就寒酸多了。不過比起別的出嫁的千金而言,任瑤期收到的添妝李還是很可觀的。   任時佳夫婦給了任瑤期四千兩銀子壓箱底之外還給了任瑤期兩件鋪面和一座別院,雖然比不上河中王府給的別院,卻也是雲陽城中很好的地段了。   任時佳夫婦給任瑤期的添妝比給任瑤華的要重許多,不過也不能怪任時佳夫婦厚此薄彼。任瑤期跟任時佳以及林家的情分與任瑤華與他們的不一樣。   當初任時佳的孩子能夠順利活下來有任瑤期的功勞之外,林琨能脫離林家,並在拿回自己應得的東西之後另立門戶也是因為任瑤期暗中相助。   就是現如今,林家能在本家或明或暗的打壓下還能在燕北站穩腳跟不說,更是在各方較量之下都比林家本家還要更勝一籌,也是因為林琨與雷家暗中結盟的關係。而這也是任瑤期翰旋的結果。任時佳夫婦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明白的,所以給任瑤期的這些添妝,他們還覺得輕了的。只是任時佳畢竟只是姑父姑母,而且還有幾個未出嫁的侄女在哪裡,不好太過明目張胆的厚此薄彼,惹人不痛快。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五老爺夫婦也任瑤期添了妝,雖然比不上任時佳夫婦的大手筆,卻也算是很豐厚的了。   任家老宅那邊也給任瑤期送了東西過來,任三老爺沒有收,讓人原樣送了回去,把任老太太氣了個夠嗆,在家裡罵兒子不識好歹。   任益均夫婦給任瑤期的東西任瑤期卻是收下了的,雖然只是一對玉佩和幾枚髮簪。   此外,任瑤期的先生徐夫人也給任瑤期送了添妝過來,與別人不同的是徐夫人沒有送金銀玉器,她送了兩本書,都是讀書人和愛書人夢寐以求的當世珍本。   最令任瑤期感到意外的是,裴之硯居然也給她送了禮。裴先生給任瑤期的禮物是一架琴,這琴並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任瑤期卻知道這是裴之硯的夫人還在世的時候,裴夫人親手做的,這些年裴之硯一直都帶在身邊。   *****祝福所有的媽媽和準媽媽們健康快樂^^~這個是想12點前發的,結果那幾分鐘系統抽掉了,怎麼能進不去……〒_〒 第463章婚前   所以在看到裴先生送來的琴的時候,任瑤期很是驚愕了一番,甚至比看到河中王府那九輛大馬車還要驚愕。她這一世與裴先生不過見過三四面而已,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她沒有想到裴之硯竟然會送她這麼一份大禮。   因為別人不知道,任瑤期卻是知道這架琴對於裴之硯和他夫人的意義的。不過同時任瑤期也覺得很感動,這架普通到簡陋的琴的背部,裴夫人曾經親手刻下了「結髮為夫妻,恩愛不相疑」的句子,沒有比這個更能表達裴先生對她和蕭靖西的祝福之意了。而能夠得到裴之硯如此真摯的祝福,是任瑤期這一生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了,轉眼就到了九月。   婚禮前三日,蕭靖西去了一趟蕭家的祖陵,在祖廟中舉行一系列儀式,向蕭家的列祖列宗們稟明自己即將娶婦,請蕭家的列祖列宗保佑。   只是就連這一路都不怎麼太平,蕭靖西在從祖廟回雲陽城的途中遭到了一撥來路不明的人的襲擊。這些人各個武功極高,出手皆是殺招,為的的就是置蕭靖西於死地。   好在蕭靖西向來謹慎,出了明面上的隨從之外,蕭華也帶了不少高手在暗中保護他的安危,所以最後蕭靖西還是平安回到了雲陽城,有驚無險。   任瑤期知道之後嚇了一跳,又同時鬆了一口氣。不過她現在與蕭靖西別說是見面了,燕北王府的禮儀官還派了五六個嬤嬤來任家,這幾日天天與任瑤期寸步不離。所以任瑤期連捎個信,偷偷慰問一下都不可能做到。   婚禮前一日,任家開始送嫁妝去燕北王府。   這一日,來街上看熱鬧的人簡直是人山人海,正陽街上兩旁的茶樓酒館飯莊家家爆滿,都等著找個視野好的地方來看熱鬧,那日河中王府給任瑤期送添妝禮的時候沒有趕得及來湊熱鬧的人,這一次都到了。   這一場熱鬧也沒有讓眾人失望。   撇開任家給任瑤期的嫁妝和眾人給任瑤期的添妝不提,僅僅是河中王府給任瑤期的嫁妝就足矣令世人震驚了。燕北還從未有哪一家人家嫁女有這種排場,就連當初老王妃唯一的女兒蕭微出嫁的時候也沒有像任瑤期這麼風光。   從這些嫁妝上就能讓世人感受到,任家小姐嫁到蕭家也不算太高攀,至少燕北還找不出能擺出這大排場來嫁女的世家。河中王府給的一些嫁妝是普通世家富戶們有錢也找不出來的。在這一刻,其實沒有人想起來任瑤期是白鶴鎮任家出生的小姐,世人眼中看到的只是河中王的外孫女,一位郡主的嫡女要出嫁。   任家的人浩浩蕩蕩的送完了嫁妝,燕北王府按例設宴招待了這些人。不過給一對新人鋪床安置嫁妝的事情卻是另外有專人在做,任家只派了兩個人任瑤期的丫鬟守在了燕北王府。   按規矩,這一晚任瑤期是需要姐妹陪伴的,不過任瑤華已經出嫁且還沒出月子,任家倒是表示要送任瑤英和任瑤音來陪任瑤期,可惜被任瑤期很堅決的拒絕了,她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有些人還是遠離一些的好。   任瑤音的婚事還沒有定,任瑤英的婚期卻是已經定下來了,就定在了來年三月。任三老爺在阻止未成之後,已經徹底放下不管了。他原本就不算是一個太負責人的父親,乾脆眼不見為淨。   不過有些人不是你想要避開就能避開的。   這一日傍晚,任家與燕北王府派來的禮官再一次確定完了明日的一切議程之後,有人敲響了任家的大門。   來人是許久沒有回雲陽城的任瑤英。   門房都是周嬤嬤的人,全都被細細叮囑過。所以任瑤英回來的時候,門房也當作不認識,不肯放她進府,於是任瑤英當場就哭了起來。   任府這時候除了任家的人之外還有不少燕北王府拍來協助任家完成婚儀的禮官和嬤嬤,門房一間任瑤英哭就知道事情要不好,畢竟什麼時候丟人都不要緊,今明兩日是怎麼也不能丟人的。   所以門房就進去將事情報給了周嬤嬤。   周嬤嬤兩日前就從雷府回來了,為的就是任瑤期的婚事。周嬤嬤一聽任瑤英這個時候哭上門來找晦氣,氣得就差當場罵人了。不過在如何,這種家務事也不能鬧到燕北王府的人面前,不然失的也是任瑤期的顏面。   所以周嬤嬤在稟明了李氏之後,還是將任瑤英放了進來,卻不肯讓她出現在人前丟人現眼,而是將她拘在了後院裡,讓四個婆子看住了,至於任瑤英的丫鬟則一個也沒有被放進府來,讓她們從哪裡來回哪裡去了。任瑤英能鬧,丫鬟們敢鬧嗎?將任瑤英獨自拘下之後,周嬤嬤還不放心,乾脆在任瑤英的飯菜裡加了分量足夠藥倒一頭牛的安神藥,將人給放倒了,然後讓四個婆子一步不準離的給看住。周嬤嬤甚至沒有將任瑤英回來的事情稟報任時敏,就怕任時敏一時心軟要見女兒一面,被任瑤英找到什麼機會來作怪。   周嬤嬤雖然不算是壞人,卻也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爛好人,不然她也不能護著李氏在任家這麼多年都平安無事。所以對任瑤英下藥的時候她一點顧慮也沒有,也不管能讓任瑤英足足昏睡三日的藥量會不會讓讓任瑤英身體受損,這並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若不是現情況不允許,周嬤嬤還能來更狠的。   像周嬤嬤這種自幼就被訓練出來一生都在為主子分憂的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完全取決於她們的主子是個什麼樣的人,李氏若是個擅陰謀硬心腸的女子,周嬤嬤身上指不定已經背了多少人命了。   任瑤英自己也沒有料想到,她是順利回了家了,可是卻連任時敏和李氏的面都沒有見到就被藥倒了,而且她帶來的人全都被攔在了外頭沒有跟進來。   這下不管任瑤英回來是想要做什麼的都沒有辦法去做了。周嬤嬤倒是將任瑤英突然回來的事情告訴了任瑤期,任瑤期聽了之後只是點了點頭,便全權交給周嬤嬤去處置了。她現在沒有閒工夫去理會任瑤英之流。   明日就要出門,以後這裡就是娘家了,任瑤期兩輩子就嫁這麼一回,說實話心裡沒有一點緊張焦慮是不可能的,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而已。   晚上,李氏帶了一隻盒子來給任瑤期,任瑤期一看那盒子就知道是什麼了,上次任瑤華出嫁的時候她就看到過,她知道盒子裡裝的是一冊春|宮圖。   這種事情雖然是李氏第二回做了,不過她表明來意的時候還是有些支支吾吾語焉不詳的,最後只交代了一聲讓任瑤期今晚自己好好看看。   任瑤期在李氏離開之後有些臉紅地將盒子打開,不過在看到那本春宮圖的時候她還是微微愣了愣,因為感覺這冊子她瞧著很是有些眼熟。   任瑤期拿出冊子來隨手翻了翻,裡面果然是一些半遮半露著的男女交|合的畫面,不過任瑤期也立刻就認了出來,這本春|宮圖是任時敏收藏在書房裡的那一冊,與坊間流傳的那種豔俗的春|宮畫不同,這本冊子的畫風十分含蓄而充滿美感,是出自名家之手,也是任老爺的心愛之物。   任瑤期年幼的時候還曾經不小心把這本冊子翻出來過,雖然當時她還什麼也不懂。她沒想到,這本冊子居然會成為她的嫁妝,她爹原來這麼大方。   任瑤期以以前看裴之硯布置給她看的書的時候的態度認認真真的翻完了那本冊子,這個過程中除了臉有些紅之外也沒有感到什麼不適。   不過等回到床上躺著的時候卻有些睡不著了,腦海中總是不自覺的浮現出剛剛看到的畫面,而人物則是換成了……   任瑤期不由得感到萬分窘迫。   這一晚,與任瑤期同樣睡不著的大有人在。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其中一個就是還被秘密關在某一處宅子裡的方姨娘。   方姨娘一直被關著,卻也沒有少過吃食,這一日給她送飯的人在離開之前告訴她,任瑤期和蕭靖西的婚禮就在明日,還十分客觀又條理分明地將河中王府給任瑤期的嫁妝和排場告訴了方姨娘。   被關了許久的方姨娘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風採,她頭髮枯黃,眼下浮腫青黑,額頭和眼角還出現了細細的紋路,雖然還或者,但她過得並不好。   蕭靖西還不至於吩咐人對她做什麼迫害,方姨娘是被自己心中的魔障給折磨成這樣的,不得不說蕭二公子是一個很擅於攻擊人心的人。   「瑤英呢?我的瑤英如何了?她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紀了。」方姨娘神色有些木然地問道,儘管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很多次了,且知道肯定不會得到什麼好的回答。   「任五小姐被任家老太太許給了涿州的何老爺,婚期定在明年三月。」   SSS********接下來是婚禮了~撒花~o(∩_∩)o關於有親覺得外祖家在嫁妝上對兩個外孫女不公平的問題……   其實到了燕北王府和獻王府這個級別,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有用意的,什麼時候該低調什麼時候該高調必須要拿捏得分毫不差。   親們覺得作者和外祖家都偏心瑤期,其實這世上哪裡會有白吃的午餐呢?誰擁有的東西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   外祖家利用了瑤期和蕭靖西的親事,並從中獲利(在瑤期知情並默許下),就算在給瑤期送嫁妝的時候也有大一半的原因是為了在世人面前彰顯河中王本身實力,藉此事高調宣布河中王府重新回到大周朝的權利場,給任瑤期一些補償也不為過。   章節中有提到河中王給任瑤期的嫁妝比皇室嫁公主也不差多少,還有李氏提到宛貴妃曾經許給她的嫁妝……私以為這是宛貴妃和河中王在藉此隱晦的表達自己的政|治野心。他們不僅僅是祖母祖父的身份,還是政客。   可是……外祖從來不欠瑤華什麼,當初該給她的並未少一分,完全做到了一個外祖該做到的。相反是瑤華不願意跟他們親近(從瑤華的角度看也不算錯)。   他們給予瑤華和瑤期一樣多的話,對瑤期就公平了?   至於說到偏心,這是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沒有辦法避免的,難道李氏不偏心嗎?任爹不偏心?親生父母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遑論他人了。(作者君愛瑤華並不比親們少,該她的是她的,不該她的也不會亂開金手指的,一切都得按劇情來。)PS:作者君寫文有時候有些東西喜歡表達的隱晦而含蓄……〒_〒……讓你們誤會了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寫清楚。. 第464章出閣   方姨娘的嘴輕輕翕合著,手中的筷子也拿不穩,最後還是將筷子放了下來。   「老爺不會真的讓瑤英嫁到何家的對不對?」她乞求般地看向那人,想要從他口中聽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只可惜那人的神色一直很漠然。   方姨娘自顧自地道:「任瑤華嫁給了雷家家主,任瑤期嫁進了燕北王府,她們的親妹妹怎麼能嫁給那種人?老爺肯定不會同意的,他不會同意的!」   那人看了方姨娘一眼,沒有回應她,轉身出去了。他只負責將外面的消息告訴這個女人,別的就與他沒有關係了。   方姨娘有些神經質地在那裡低聲念叨:「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我的孩子命都很好……比誰都好……」   說著說著,方姨娘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自己卻未曾察覺一般。   第二日,天色才剛亮任瑤期就被丫鬟叫了醒來了,燕北王府來的嬤嬤們領著侍女們端著託盤和各種匣子魚貫著進了任瑤期的西廂。   任瑤期的閨房算是比較寬敞的,可是著二十幾人一進來,就顯得有些擁擠了。   嬤嬤和丫鬟們一個個的都是笑容滿面,齊身向任瑤期道了一個萬福,然後就開始各司其職,伺候任瑤期沐浴更衣,梳洗打扮,因為訓練有素的緣故,人雖然多卻井然有序,也不忙亂嘈雜。   沐浴用的香湯是經過特殊配置的,芳香淡雅,氣味並不濃鬱。女子成親當日的沐浴是一種驅邪和祈福的儀式,為了祛除穢氣,乞求健康。   這一日天氣很好,前幾日還有些陰天,今日卻是豔陽高照,這是個很好的兆頭。只是兆頭雖然好了,也意味著任瑤期今日要多受些罪,因為她的禮服一層罩一層,十分的繁複。   任瑤期的吉服為纁黃色,足足有八層,雖然每一層都不算厚重,不過一起上了身之後還是讓人覺得十分悶熱。不過這是先人定下來的規矩,任瑤期一生也只穿這麼一次,她還能忍受。   燕北王府過來的這些嬤嬤丫鬟們都很細緻,連禮服上的一點點皺褶都要小心翼翼的撫平了,光是沐浴和更衣就用了整整一個時辰。   來給任瑤期梳頭的全福嬤嬤任瑤期不認識,年紀有些大了,據說是一位兒女雙全很有福氣的人,任瑤期安靜地坐在梳妝檯前,聽著那位全福嬤嬤一邊給她梳頭一邊在口中念念有詞,心裡竟然有些恍惚,似乎在這一刻她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即將嫁為人婦。   上一世任瑤期在年少的時候也曾對自己未來的夫君有過懵懵懂懂的幻想,她像每一位普通少女一樣忍不住會想像他是一位什麼樣的人,會不會喜愛自己。只是後來命運弄人,任瑤期離開燕北之後就再也沒有過嫁人的念頭,就連年少時候的那點朦膿的幻想也淡淡消散在了記憶裡,再也記不起來了。   這一世,任瑤期一開始想的也只是改變至親之人的命運,她沒有想到會遇上蕭靖西。   在這一刻,任瑤期忍不住細細回憶,自己年少時候心裡盼望的那一個人到底與蕭二公子有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呢?回憶了許久,最後也沒有一個結論。   任瑤期想著,應該還是有相似之處吧?蕭靖西這樣的男子如果不是因為身體不好,極少出現在人前,他也會是這世上絕大多數女子的深閨夢裡人。   任瑤期心裡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頭上一重,三四個丫鬟正圍著她幫她帶鳳冠,雙喜點翠三鳳冠足有六七寸高,雖然為了行動方便裡面並不是實心的,但是那滿頭的珠翠還是壓得人頭重得很。   給任瑤期帶鳳冠的嬤嬤見任瑤期動了動頭,不由得笑道:「小姐可是不習慣?多戴幾次就能習慣了,以後逢年過節祭祖的時候都是要穿禮服戴冠的。王妃當年剛嫁進王府的時候也有些不習慣,後來戴得多了就好了。」   任瑤期對她笑了笑,好好的坐正了。   等任瑤期終於被徹底的收拾齊整了的時候,白日已經過去了一半。   離著燕北王府來迎親還有些時候,蘋果偷偷給任瑤期端了一碗燕窩粥和兩碟點心進來。   任瑤期確實是有些餓了,任瑤華出嫁的時候也吃過些東西,不過任瑤期怕燕北王府裡規矩多,而且一屋子的人看著她,她也吃不下去,所以她讓蘋果把東西放下,沒有去動。   倒是從燕北王府來的那位領頭的禮儀嬤嬤笑著道:「奴婢們去外間候著,過會兒再來幫您補一補口脂。」她怕任瑤期不好意思,又道,「現在離著吉時還有些時候呢,您還是稍稍用一些吃食墊吧墊吧,不然會很難受的。」   說著那位禮儀嬤嬤就帶著一溜人出去了。蘋果又將燕窩粥給任瑤期端了過來,任瑤期接過,小口小口的喝了,又用了幾塊點心,胃裡有了東西,果然舒服了許多。   蘋果等任瑤期吃完了,又帶著小丫鬟給她端來了茶水和痰盂讓她漱口。   任瑤期看著蘋果沉靜穩重的模樣,笑了笑道:「袁家等得心急了吧?」   蘋果紅了臉,吶吶地道:「沒有……」看了任瑤期一眼,她又強調道,「奴婢想一直跟在小姐身邊伺候,如果……如果嫁了人,奴婢就不能近身伺候了。」   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把任瑤期逗笑了,搖了搖頭道:「這個不行,袁嫂子就怨我的,袁家可是已經等了你好幾年了。」   任瑤期原本想把蘋果和袁大勇的親事定在她成親之前,讓袁家人當她的陪房。不過之前袁家的人都是任家的家僕,而她們這一房已經與任家沒有了關係,所以任瑤期為了把袁家人從任家弄出來花了一些功夫,親事也推到了她成親之後。   袁家的人自然是一千個一萬個願意跟她走的,雖然袁嫂子肖想蘋果這個兒媳婦很久了,不過幾年都等下來了,再多等幾個月也沒什麼,反正這個媳婦是跑不掉了。   蘋果聽任瑤期這樣說,神色卻是一暗。   任瑤期笑看了她一眼:「等你成親了以後就能幫我管院子了,不還是在我跟前伺候嗎?」   蘋果聽了,這才又高興起來。   任瑤期身邊原本的那位管房嬤嬤徐嬤嬤,前陣子因為兒子生了病已經回去好一陣子了,任瑤期給了她不少銀子,讓她安心在家給兒子治病。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當初將徐嬤嬤留在身邊是為了探她的虛實,後來雖然知道了她當年並不是有意要害任瑤華的,任瑤期也沒有再怪罪於她,不過心裡總還是有些膈應的。   徐嬤嬤回家之後,任瑤期也沒有再給自己找一個陪房嬤嬤,她想著蕭靖西的院子裡肯定原本就是有管事的,所以以後該如何還是如何。   至於她屋裡的事情,她打算交給蘋果和桑椹,讓她們一個管內務和帳本,一個管屋裡的丫鬟們。蘋果和桑椹都是她這些年花了心思好好的調|教出來的,她也用習慣了。樂山和樂水兩個丫鬟年紀還小,不急著許配人家,還能留在身邊近身伺候幾年。   除了這四個大丫鬟之外,任瑤期還有四個陪嫁丫鬟:春燕,春蘭,秋蓮,秋香,。都是周嬤嬤挑選出來之後,細細調|教好的,她們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聰明伶俐,周嬤嬤特意挑了年紀不大的,除了好調|教之外,還打算讓她們在幾個大丫鬟都嫁出去了之後好接班。這樣便不至於讓任瑤期到時候無人可用。   任瑤期對這四個小丫鬟都還算滿意,打算讓身邊的幾個大丫鬟好好帶帶,以後也能堪大用。   蕭靖西是申時到的任家,這結親的時辰據說也有講究,是王府裡的禮儀官根據兩位新人的生辰八字算出來的。   在蕭靖西進門前,任家就提前放起了禮炮,幾位嬤嬤來領著任瑤期去拜別任老爺和李氏。原本任瑤期還應該拜別任家的列祖列宗的,只是現在任老爺被逐出了任家,這裡沒有供奉任家祖先牌位的祠堂,於是就在庭院當中擺了香案讓任瑤期拜了各路神佛。   在拜別父母的時候,李氏忍不住流了眼淚,兩個女兒都出嫁了,作為母親還是心有傷感的。任老爺看著穿了一身嫁衣的女兒,心裡也很是不舍,依他本意他其實是想讓任瑤期多留幾年的。現在女兒出嫁了,以後也沒有人能陪他鑑賞書畫了。   拜別了父母之後,任瑤期被帶回去等待蕭靖西來接她出門。燕北王府的規矩不同,任瑤期並不需要由家中兄弟背出門去,從她腳下到外面的花轎處都撲上了大紅色氈毯,任瑤期要和蕭靖西一同走出去。   蕭靖西今日也是一身纁黃色的吉服,這還是他第一回在人前著這麼豔麗的顏色,他平時穿的禮服都是黑色的。   蕭二公子這一路走來,毫無意外的將所有看到他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誰家少年,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第465章親密   蕭靖西迎親是騎馬而來的,他身後跟著同樣騎著高頭大馬神色肅穆步調整齊劃一的燕北軍人。這一日雲陽城裡萬人空巷,人人都爭相湧向城中的主幹道想一睹燕北第一公子的風採。也是因為這一日,蕭二公子在很多年以後依舊是所有燕北女子心目中最俊美的新郎官,沒有之一。   任瑤期的鳳冠上被人蓋上了紅蓋頭,所以當蕭靖西向她走來的時候她看不見,只感覺到那一刻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然後一雙靴子出現在了她正前方的地面上。她的手被人輕輕牽了起來,那人的手掌心乾燥溫暖,帶著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電流。   任瑤期下意識地抬頭,視線範圍之內卻依舊是一片喜紅。那人似乎是怕她不安,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親暱而自然。任瑤期在他的力道下起身,站到了他身邊。   「跟我走。」蕭靖西獨特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如既往讓人安心,令人信服的力量。   任瑤期被他牽引著,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自己的閨房。   似乎是為了照顧任瑤期,蕭靖西的步子邁得很慢,卻又很沉穩堅定。任瑤期忍不住握緊了他的手,蕭靖西感覺到了,反手將她握得更緊。   兩人又一同拜別了李氏和任時敏,然後蕭靖西牽著蕭靖西沿著大紅氈毯鋪就的路走出了任家。每次遇到臺階蕭靖西都會停下來,低聲提醒任瑤期一聲。   燕北王府的迎親花轎比一般的花轎要大一些,用的是上好的香樟木,朱漆鋪底,金飾雕花,端莊大氣,沒有鋪太過花哨的轎衣。   走到轎子前面的時候,喜婆走過來想要扶任瑤期上轎,蕭靖西擺手拒絕了,他親自送掀開了轎簾,送任瑤期上了花轎。   「感到悶熱的話就把蓋頭掀開透透氣,沒有人會看到的。」最後,蕭靖西探身過來,湊到任瑤期耳邊悄聲叮囑道。   任瑤期感到耳畔一熱,蕭靖西已經放開了他的手退了出去。   接著在禮官的唱喏聲中,任瑤期的花轎被抬了起來,跟著蕭靖西的馬駛出了寶瓶胡同。   迎親隊伍按照慣例繞過了雲陽城東西南北四座城門,一路上接受了所有雲陽城民眾們的祝福,有一些人是特意從別的州縣趕過來看燕北王府的婚禮的,這幾日雲陽城裡的客棧生意都紅火得不得了。   雖然以及過了一日中最熱的時候,任瑤期坐在花轎中還是感到了悶熱,她想要聽蕭靖西的將蓋頭掀開來透透氣,不過想起來之前周嬤嬤說新娘的蓋頭是要等新郎倌來揭的,別人揭開都不吉利,任瑤期猶豫了一會兒便作罷了。   可能是蕭靖西事先做過了一番布置,從任家繞城一周再到燕北王府這一路都十分順利,並未遇到什麼阻撓,也沒有發生什麼驚險。   花轎在王府門前停下,任瑤期又被蕭靖西扶了出來,這一次兩人一起邁進了燕北王府的大門。   燕北王府的承德殿正殿中已經擺好了香案和祭壇,新人進門第一件事是祭拜先祖,得到蕭家先人們的認可,然後才能拜堂。   這些程序一早就有人教過任瑤期了,所以一路下來很是順利。   祭拜了先祖之後,蕭靖西便牽著任瑤期去清正殿,王爺和王妃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接下來又是一系列繁複而冗長的禮節,任瑤期都快要數不清自己被人指引著拜了多少次,好在蕭靖西一直在旁邊扶著她,即便是如此,當禮儀官終於宣布禮成的時候,任瑤期差點要站不起來了。   王妃和王爺在上首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然後任瑤期就被蕭靖西牽去了兩人的新房。   進了新房,雖然也還有不少的規矩和儀式,但是終於不需要三跪九叩了。   蕭靖西拿著一桿細稱挑開了任瑤期的紅蓋頭,突入起來的光線和近在眼前俊逸出塵的面容讓任瑤期晃了晃眼,眨了眨才適應過來。   蕭靖西微笑著看著任瑤期,直到一旁的禮儀嬤嬤出聲提醒兩人還有一些禮節需要完成的時候他才移開視線,將任瑤期拉了起來。   新房的梁柱和漆器用的是紅漆,銀殊桐油以及鎏金,看起來很是喜慶堂皇。西窗下擺了一張梨花木桌,桌上擺著豆、籩、簋、籃、俎等物。   禮儀嬤嬤讓兩人相對而坐,一邊口中念念有詞,一邊指引兩人去食用桌上的食物。這也是個祭拜禮,為的是向天地神靈以及祖宗表示敬意,也昭示著這對新人從今往後都要同桌而食。   祭拜禮結束之後便是「合巹禮」,蕭靖西夾起一片片好的肉吃了,然後又夾了一塊遞到任瑤期嘴邊,任瑤期也吃下了,這是「同牢」。禮儀嬤嬤將一隻剖開的瓠分別遞到兩人手中,再斟上酒水,然後兩人將瓠內的酒水倒入了同一隻酒杯中,共飲了這一杯酒,這是「合巹」。   飲完合巹酒之後,終於真正的禮成了。   蕭靖西吩咐了一聲,一屋子的嬤嬤丫鬟們便井然有序地全退了下去,任瑤期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剛剛擠滿了整個東屋的閒雜人等就全部離開了,頃刻間這一方天地裡就只剩下了她和蕭靖西兩人。任瑤期眨了眨眼,抬頭看了蕭靖西一眼,心裡不由得有些緊張,蕭靖西拉著她走到床邊坐下,然後向她靠了過來,任瑤期嚇了一跳,她心裡正猶豫著要不要躲開,卻發現蕭靖西只是靠過來幫她卸頭上的鳳冠的。   任瑤期的臉紅了紅,她想自己肯定是受了昨晚上看的那本冊子的影響了,這才想這麼多的亂七八糟的,現在時候還早著,蕭靖西還要出去見客的。   蕭靖西有趣地看著她紅撲撲的臉,帶著些揶揄的輕聲問道:「在想什麼?」   任瑤期咬了咬唇,垂眼:「沒……頭上的鳳冠很沉。」   蕭靖西輕笑一聲,也不揭穿她,認真地將她頭上那頂足有六七寸高的鳳冠卸了下來,隨手放到了旁邊。   頭冠一卸下來,任瑤期突然就感覺到自己的頭輕了,還有種莫名其妙的飄飄然昏沉沉的感覺。   「喜服要換嗎?」蕭靖西貼到任瑤期耳邊,小聲問道。   酥酥麻麻的電流順著任瑤期的耳廊流遍了她的半邊身子。可能是因為蕭靖西靠的太近了,還有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與平日有些不一樣的低沉語調,讓這句原本就有些引人遐思的話聽起來很是令人臉紅心跳。   「不,不用了……我等會兒再換。」任瑤期緊張地道。   蕭靖西微笑著靜靜地看著她,也不說話。任瑤期正要再說幾句緩和一下這讓她覺得莫名緊張的氣氛,卻見蕭靖西突然靠了過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只覺一股清冽宜人的氣息鋪天蓋地般的籠罩住了她,然後她的唇就被覆蓋住了。任瑤期只感覺到腦海中「轟——」地一聲,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只是有一種正踩在雲端的錯覺。   任瑤期有些坐不穩,連忙用手往後撐在了床上穩住了自己的身子,蕭靖西便伸手將她抱在了懷裡,他的唇輕柔地磨蹭著她的,等她適應了他的氣息之後便在她唇邊探了探,然後便不請自入。   蕭靖西的吻與他平日裡給人的印象有些不同,蕭二公子在世人眼裡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般的人物,是總能令人如沐春風的,溫文爾雅的貴公子。   可是蕭靖西的吻卻是溫柔中帶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強勢和霸道,任瑤期簡直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只能跟著他一同沉淪在這相濡以沫的親密之中。   任瑤期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直到外頭有敲門聲打斷了蕭靖西的強勢掠奪。   蕭靖西輕輕的舔了舔她的唇角,然後放開了她,手指卻是輕柔地撫了撫她的唇瓣。   任瑤期因為憋氣臉上有些發紅,眼中還隱有水光,她看著蕭靖西半響都沒有回過神來。   蕭靖西輕笑著捂住了她的眼睛,心情極好地低聲道:「被這樣看著我,至少現在別……我還要出去呢。」   任瑤期這才從雲裡霧裡中回到現實,正要推開他,卻聽到外頭有人一邊敲門一邊道:「我進來了。」   然後,就是陣腳步聲往這邊東屋而來。   任瑤期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和蕭靖西的姿勢有些曖昧,連忙一把將他給推開了,蕭靖西原本也正想退開,不妨被任瑤期這惱羞成怒的使力一推,差點坐不穩摔到床下。也虧了蕭二公子不似外頭傳言的那般弱不經風,不然就要出個大洋相了。   蕭靖西起身站好了,看著任瑤期的眼神卻是帶著些委屈般。   任瑤期也有些尷尬,正要說幾句什麼話,外面的人已經掀帘子進來了。   「父親和母親讓你去清正殿。」蕭靖琳的聲音下一刻就在屋裡響起,打消了兩人之間曖昧的氣氛。   蕭靖琳的視線十分正直,與往常無異,這讓剛剛做了「壞事」的任瑤期少了不少被人當場撞破的尷尬。   ******瑤瑤和男神結婚啦,求祝福~o(∩_∩)o. 第466章   蕭靖西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點了點頭:「你去吧。」   按禮節,蕭靖西在完成了儀式之後還需要去外面的賓客們面前露一露面。燕北王府已經許久沒有辦過這麼大場面的喜事了,能有資格來道賀的人今日幾乎都到了,皆是燕北各大世家的家主。   對於這些人,燕北王府還要給一些臉面的。   蕭靖西在有外人在場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做出念念不舍扭捏的婦人之態的,迄今為止能看到蕭二公子耍賴撒嬌的也只有任瑤期一人而已。   所以不管蕭靖西心裡想不想離開,怨不怨怪蕭靖琳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候擾了他的好事,他還是和顏悅色地對蕭靖琳交代道:「你不出去的話就在這裡陪陪……你二嫂。」   蕭靖琳很好說話:「知道了,我在這裡守著,你不必擔心。」   蕭靖西這才放心,又對任瑤期笑了笑,然後才離開了婚房。   蕭靖西離開之後,蕭靖琳和任瑤期大眼對小眼了一會兒,直到任瑤期忍不住笑了出來:「怎麼了?」   蕭靖琳上上下下打量了任瑤期好半天,很自覺地忽略了她有些褪色的胭脂,認真想了想,才有些糾結地道:「我在想以後怎麼稱呼你。按照禮節應該叫你二嫂的,不過總覺得有些彆扭……直呼姓名的話又不禮貌。」   任瑤期不由得失笑:「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以後在人前的時候你叫我二嫂,私底下沒有外人的時候你照舊就是。」   蕭靖琳眨了眨眼,小聲道:「那蕭靖西算外人嗎?」   任瑤期輕咳一聲,也小聲道:「你說算就算,你說不算就不算。」   蕭郡主也是個好哄的,心裡立刻就舒坦了。   蕭靖琳是不會承認的,她剛剛想的其實是任瑤期和蕭靖西成親了,以後會不會只把她當小姑而不當好友了。在蕭靖琳的心裡,嫂子可以有很多個,好友卻只有任瑤期這一個。   「你餓不餓?我去讓人送些吃的進來。」蕭靖琳想了想,問道。   她聽說新娘子都會被餓上一整天,擔心任瑤期也被餓著了。   任瑤期連忙阻止了:「我不餓,剛剛在這裡完成祭禮的時候吃下去不少東西。」   燕北王府的婚禮規矩比一般的地方多,剛剛她和蕭靖西是每拜一次吃一次,雖然這些禮節很繁複也很費時,不過好處就是胃裡有了東西不餓了。   蕭靖琳點了點頭,也不再勉強。   「對了,河中王世子也來了,你要見見麼?」蕭靖琳對任瑤期道。   河中王世子是任瑤期的舅舅李天佑,河中王府給任瑤期的嫁妝先到的雲陽城,而李天佑則是今日才來的,任瑤期還在任家的時候就聽外頭在說李天佑來了,所以聞言並不意外。   「今日不方便,等有機會再說吧。」任瑤期搖了搖頭。   今日任瑤期是肯定不能見外客的了,這還是她外祖家的人離開雲陽城之後第一次出現在雲陽城裡,李天佑過來除了代表河中王府出席她和蕭靖西的婚禮之外肯定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辦。如果李天佑會在雲陽城裡多待幾日,那還能見到。   「還有寧夏的曾家也來人了。」蕭靖琳怕任瑤期無聊,便有一句沒一句的與她聊著。   「來的是誰?」任瑤期對曾家還是很關注的。   「來的只是曾潽的一個管事,曾家的正主這會兒也不好意思出現在燕北王府,不然老王妃那裡怕是會鬧得不可開交。」蕭靖琳諷刺地道。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好奇:「出了什麼事情了?」   蕭靖琳原本不想與任瑤期說這些晦氣的事情的,不過任瑤期問起來她也沒有隱瞞,斟酌著道:「前陣子吳依玉懷了孩子,不過沒多久就小、產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愕然,有些瞠目結舌地道:「懷了孩子?可是……可是曾奎不是……」她若是沒有記錯的話,曾葵已經不能人道了,難不成曾家請了神醫給醫好了?蕭靖琳淡定地道:「孩子自然不是曾奎的。」   任瑤期還是不能理解:「不是說曾家控制住了吳小姐的行動麼?」怎麼還能讓她懷上別人的孩子?   蕭靖琳皺了皺眉,表情中帶了些厭惡之色:「曾奎這個人讓人摸不透心思,誰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任瑤期立即就明白了,吳依玉會懷上孩子肯定不是她自己在外面有人,這只是曾奎的一種折磨人的手段,讓她懷上別的什麼人的孩子,再讓她小產。   想到這裡,任瑤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越發明白上一世的時候為什麼任瑤華寧願選擇與曾奎同歸於盡也不願意與他過下去了。曾奎這樣的人已經沒有人性了,說他是畜生都是在侮辱畜生。   這個話題實在是讓人愉悅不起來,儘管她們曾經也很厭惡吳依玉。   「你以前沒有來過昭寧殿吧?我二哥這裡平日裡最是清淨了,因為他的規矩大,從來不在昭寧殿裡接待外客,好像怕別人踏進這裡就弄髒了他的地方似得,難伺候得緊。不過母親說了,現在他已經成了家,有些規矩得改改了,總不能以後讓你待個客還跑去別的地方吧?所以這裡你瞧瞧看有什麼是看不順眼,你不喜歡的,改明兒讓管內務的管事過來記下了,整改整改。」蕭靖琳適時的轉移了話題。   任瑤期很感激王妃的體貼,不過如果這些都是蕭靖西的習慣她還是不願意一來就讓他打破的,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事,能遷就就遷就,不然遇到實在遷就不了的事情的時候,反而不好解決。   對於夫妻之道,任瑤期雖然並無經驗,卻也正在認真摸索。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也沒有讓人進來伺候,時間竟然過得很快。等到蕭靖西應酬完了外面的人回來的時候,蕭靖琳正在與任瑤期說蕭靖西幼年時候的趣事。   「……娘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男孩子小時候打扮成女孩子會比較好養,就讓針線房做一些女娃娃的衣裳,還打算給二哥梳女娃娃才梳的丫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咳咳!」突如其來的兩聲重咳打斷了蕭靖琳的話。   已經笑得有些停不下來的任瑤期抬頭,便看到蕭靖西已經進來了,正微笑著看著蕭靖琳,眼中卻是隱含警告之意。   「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去了,母親剛剛在找你。」蕭靖西對蕭靖琳心平氣和地道。   蕭靖琳沒有半點背地裡說人糗事被當場抓包的尷尬,她收回了上揚的嘴角,起身之前還對任瑤期道:「我們下次再說,我先走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目送蕭靖琳離開了,她現在不方便送蕭靖琳出門。   蕭靖西走到任瑤期面前,微笑道:「看我笑話就這麼開心?」   任瑤期還沉浸在聽到蕭靖西不少幼年趣事的愉快中,對蕭靖西的靠近並沒有不自在,反而笑吟吟地抬頭問他:「那你小時候到底有沒有穿女娃娃的衣服?」任瑤期看著眼前的蕭靖西想像著小小的蕭靖西穿著一身小紅襖,梳著個包包頭的模樣……   「噗哧——」   蕭靖西在她身旁坐下,微笑著靠近她耳邊低聲道:「你真想知道。」   兩人挨得近,任瑤期忍不住想往後讓一讓。   可是蕭靖西沒有給他機會,在任瑤期避開之前蕭靖西便將她拉到了懷裡。   任瑤期腦子有些懵,只能一動不動任他抱著,眼中只看得到他的俊顏。   這世上有一種男子,當他用這種專注的目光注視著你的時候,會讓你忘記所有的一切,只想沉淪在他的無盡溫柔和深情裡。   「窈窈?」蕭靖西低聲喚道。   「嗯?」任瑤期睜著水潤的眼睛看著他,不知所措。   …………   (拉燈)………………   ` 第467章第453454章新婚燕爾   第二日一早,任瑤期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蕭靖西懷裡,蕭靖西想必昨日也累了,還沒有睡醒。任瑤期微微動了動,轉頭透過大紅色的幔帳看看外頭的天色如何了,只能感覺到朦膿的光線,並看不出時辰。   任瑤期猶豫著是喚丫鬟進來還是等蕭靖西睡醒了再說,她想了想還是選擇了後者,萬一蕭靖西有床氣,她可不想成親第一日就惹自己的夫君發脾氣,雖然她還想像不出蕭靖西發脾氣的樣子。   任瑤期仰頭去看著蕭靖西的臉,其實她還從來沒有這般近距離而仔細的看過這個人。紅帳裡光影十分朦膿,近距離看著,蕭靖西睡著的時候微微抿著唇,呼吸清淺,很沉靜的模樣,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都只能覺得美好。   任瑤期看著看著,忍不住偷偷伸出手來想要輕輕戳一戳他的臉頰,想看看如果戳出一個酒窩來,蕭靖西會是什麼模樣。   她的手指輕輕碰觸蕭靖西的臉,正猶豫著自己的力道會不會驚醒他,突然蕭靖西翻了一個身。   任瑤期嚇了一跳,努力將自己被埋在他胸前的頭擠了出來看向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卻見蕭靖西的眼睛依舊是閉著的,仿佛只是熟睡之時不自覺的翻了一個身而已。   不過任瑤期沒有再被蕭靖西騙到了,她推了推有些沉的人,懊惱道:「你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蕭靖西嘴角先微微揚了起來,然後才睜開了眼睛,即便是在這般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睛也依舊明亮深邃。   蕭靖西靜靜地看了任瑤期一會兒,清晨的聲線有些微的暗啞:「你醒的時候我就醒了。」其實蕭靖西醒的比任瑤期早,就是怕吵醒她才沒有先起身。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有些窘迫,她剛剛從一醒來就在看他,還孩子氣的去戳他的臉,他雖然一直是閉著眼睛的,也肯定能察覺到。   果然,下一秒蕭靖西就貼著她耳邊戲謔的問道:「你看了這麼久,看出什麼來了麼?」   近在耳邊的男聲惹得任瑤期耳朵有些痒痒麻麻的,任瑤期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蕭靖西察覺到了,還故意壞心地用手指輕輕點了點。   任瑤期臉色也紅了起來,卻故作淡定道:「發現你臉上有隻痦子,一時好奇多看了會兒,後來才發現原來是只小蚊子。」   蕭靖西悶聲笑了起來,卻也不拆穿任瑤期的謊言,反而順著她的話道:「難怪我剛剛感覺有隻蚊子在我臉上扎了一下,不過這隻蚊子可有些大。」   任瑤期終於明白,為什麼蕭靖琳總喜歡翻白眼了,因為她現在好像也有這個毛病了,她抬手揉了揉自己肯定已經紅得發燒的耳朵,想要從蕭靖西懷裡掙出來,喚人進來洗漱,她沒有賴床的毛病。   「起來吧,一會兒還要去九陽殿見父親和母親呢。」   蕭靖西抱住她不動,然後乾脆將眼睛閉上了:「不要,我要再睡會兒。」   任瑤期差點被他給嗆到了,她看了一眼跟個孩子一樣耍賴的男人,無奈地低聲哄道:「請安的時辰不能誤的,要不我們從九陽殿裡回來你再睡?」   蕭靖西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甚至還小聲打起了呼嚕。   任瑤期目瞪口呆地看著蕭靖西耍賴,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她默默地想,為什麼在世人面前難以接近,氣質縹緲,神仙一般的蕭二公子會是這副模樣?不知道蕭靖琳知不知道,知道的話為什麼不提醒她一聲讓她有些心理準備。   眼見著晨光越來越亮,外面有也漸漸響起了腳步聲,任瑤期惡向膽邊生抬起手捏住了蕭靖西的鼻子,蕭靖西裝不下去了,悶笑著睜開了眼睛。   任瑤期低聲吐槽:「世子爺平日裡也是這般賴床?」   蕭靖西矢口否認,「自然不是。你家夫君自記事起就勤奮好學,晨起讀書練字,從無懈怠。」   任瑤期一臉不信。   蕭靖西笑著握住了任瑤期的手,十指相扣。   「因為那時候有無數的理由督促我。」   任瑤期瞥了蕭靖西一眼,「那現在呢?」   「現在……」蕭靖西閉眼想了想,看向任瑤期,「現在那些理由我一個也想不起來了,我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你,睜開眼看見的也是你,只想一直這樣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任瑤期愣了愣,羞窘地移開視線不知該如何應對蕭靖西突如其來的甜言蜜語。   蕭靖西一本正經地接著說:「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色令智昏。」   任瑤期反應過來,忍不住又氣又笑。狠狠瞪了蕭靖西一眼。   「這麼說你賴床反倒成了我的錯了?」   蕭靖西連忙安撫地摸了摸任瑤期的長髮,「不敢不敢,只是既然以前令我上進的理由都不復存在,從今以後就要勞煩你督促我了。」   任瑤期偷偷白了他一眼,「謝世子爺抬愛,恕妾當不得這個大任!」蕭靖西沉吟片刻,湊到任瑤期耳邊小聲出謀劃策,「你若是擔心我不聽話,我可以去把被父王藏起來的家法偷出來交給你,有家法在手,從今往後你叫我往東我不敢往西。」   任瑤期:「……」   任瑤期突然想到什麼,有些好奇,「父王為何要把家法藏起來?」   蕭靖西聞言輕咳一聲,「父王……自然有父王的理由。」   任瑤期若有所思。   這時候一個聲音在門外道:「小姐,已經卯時正了。」   任瑤期反應過來時候真的已經不早了,立即使力推開了蕭靖西,低聲說:「該起來了!」   蕭靖西這回很好說話,「好,剛說好了,都聽你的。」   任瑤期沒再跟蕭靖西分辨,揚聲吩咐:「帶人進來伺候洗漱吧。」   「是!」   蕭靖西隨口問:「外頭是你的丫鬟?」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怕蕭靖西以為她的丫鬟沒有規矩,忙解釋道:「是我怕今日起晚了,讓她在卯時正提醒我一聲的。」任瑤期頓了頓,說道,「等會兒我讓她們去見院子裡的管事,好好學一學昭寧殿的規矩」   其實任瑤期的丫鬟們規矩都學得很足,不然也不能跟她來燕北王府,不過任瑤期怕在蕭靖琳口中難伺候的蕭二公子規矩太多,她的丫鬟們哪一天不小心犯了忌諱就不好了。   蕭靖西見任瑤期認真了,想了想,湊到她耳邊認真道:「那倒不必,你的丫鬟規矩自然是好的,畢竟從今以後連我都守你的規矩。」說著還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正好蘋果和桑椹領著幾個丫鬟進來了。   任瑤期連忙推開了蕭靖西,瞪了他一眼,然後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和衣襟,掀開了幔帳,她知道蕭二公子在外人面前還是很正常的,只是時不時的看向她的那帶著笑意的眼神讓任瑤期總想避開她的視線,就怕被丫鬟們看出來什麼。   果然,蕭靖西之後就沒有再出什麼么蛾子。   兩人一番梳洗之後,換了一身正裝,去了王爺和王妃住的九陽殿。   任瑤期和蕭靖西進去的時候,王爺正身著一身白色的勁裝在正殿前耍槍,一把銀槍在燕北王手中仿佛是有生命有靈氣一般蛇走遊龍,被他耍得虎虎生威又花樣百出。   任瑤期正眼花繚亂之際,王爺手中的槍突然毫無預警的就朝著他們這方向凌空飛射而來,任瑤期呆了呆,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蕭靖西已經迅速地上前一步,擋在任瑤期面前輕輕鬆鬆的接住了那看上去有雷霆之勢銳不可當的兵器。   燕北王爽朗地笑了幾聲,跟蕭靖西和任瑤期打招呼:「兒子,媳婦!你們來了?」   蕭靖西無奈道:「父親,你嚇到人了。」說著又低頭小聲的安慰任瑤期道,「別怕,父親他……就是喜歡這樣跟人打招呼。」   任瑤期這才想起來剛剛這畫面好像有些熟悉?她想現在她清楚蕭靖琳想誰了。   任瑤期低頭給燕北王行禮問安。   燕北王與上一次見面的沉穩嚴肅不同,很是親和地對她笑道:「你母親在等你,快進去吧,我跟靖西說幾句話。」   任瑤期低頭應了,看了蕭靖西一眼,蕭靖西點了點頭,任瑤期便先進了九陽殿。   外面只有蕭靖西和燕北王兩人的時候,蕭靖西才低聲道:「父親,你不是答應了不在殿前練武了嗎?你的練功房就在九陽殿旁邊。」   燕北王哈哈一笑,上前來拍了拍蕭靖西的肩膀,還故意捏了捏,然後湊近了與兒子說男人之間的悄悄話:「你老子還不是怕你昨日不夠威風,想讓你在媳婦面前長點臉?你別的不行,至少接槍是一接一個準。」   蕭靖西:「……」   任誰一個動作練了十幾年都會出神入化的。   沒人知道蕭二公子最擅長的功夫不是別的,而是接暗器。速度再快,角度再刁鑽的暗器也沒有本事能傷到他,對於這一點他家中有兩人功勞最大。 第468章蕭家祠堂   任瑤期去九陽殿的時候蕭靖琳還沒有到,王妃坐在偏殿中與辛嬤嬤交代事情,抬頭見任瑤期進來了,便招手讓她過去。   「你先坐會兒,靖琳來了就可以吃飯了,等會兒再一起去承德殿。在我這裡就是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飯,沒有什麼規矩的。」王妃對任瑤期笑著道。   燕北王府新婦進門第二日一早也有認親禮,不過燕北王妃的認親禮是一對新人再次拜祭完祖先之後在蕭家宗祠承德殿偏殿完成的,到時候老王妃和雲太妃都會到場。王妃讓他們先來九陽殿一是為了一起吃飯,二是怕他們睡過頭了誤了去承德殿的時辰,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王妃與任瑤期交代了一句之後就又轉頭吩咐辛嬤嬤關於等會兒承德殿認祖和認親的事情,任瑤期也在一旁認真聽著,雖然這些規矩她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沒過多久,王爺,蕭靖西,蕭靖琳三人一起進來了。王爺爽朗的笑聲隔著大老遠就傳了過來。   「……那今日得空的時候咱爺三兒去比劃比劃,誰輸了誰當一個月的箭靶子如何?」   「不比。「蕭靖琳面無表情地道。   燕北王不樂意了:「我說寶貝蛋子啊,你老子一把年紀了都不怕輸,你怕什麼?沒一點咱蕭家的精神氣兒!」   任瑤期正打算起身,突然聽到燕北王口中的稱呼差點沒站穩。   王妃皺著眉頭不高興了:「王爺!請您注意稱呼!」   別人家裡給孩子起乳名,女孩子都叫囡囡,妞妞,唯獨燕北王把自己的女兒親切地稱作「寶貝蛋子」,這一項殊榮,就連蕭靖西也沒有。   王妃很不滿意這。   蕭靖西年幼的時候,燕北王也給他起過乳名來著,不過後來被王妃十分堅決地抵制了。可是蕭靖琳常年跟著燕北王在邊關,王妃鞭長莫及。   燕北王哈哈一笑,大馬金刀地一座:「稱呼而已,有什麼要緊,你就是規矩多,事兒也多。看看現在,女兒像我,兒子像你,嘖——」礙於新媳婦在場,燕北王還是給兒子留了些臉面,只是擺手總結道,「以後孫子也都跟我!」   王妃聞言讓辛嬤嬤帶著丫鬟們下去了將飯擺上來,然後似笑非笑地對王爺道:「王爺這話的意思是在怪我教子無方?」   燕北王指著王妃對一雙兒女道:「看看,看看,你們的娘又想多了吧?我說句什麼話她都要掰扯個一二三,四五六出來,也不嫌累得慌。本王是個粗人!哪裡有那麼多的花花腸子讓她琢磨?」   蕭靖西和蕭靖琳兄妹二人似是對眼前的情景習以為常了,都事不關己的各自坐下了,蕭靖西坐到了任瑤期旁邊。   王妃白了燕北王一眼,不再跟他一般見識了,免得讓媳婦看了笑話。   飯就擺在九陽殿的右側殿,一張不大不小的梨花木圓桌,王爺和王妃坐了上首,任瑤期和蕭靖西坐在左邊王爺這一側,蕭靖琳坐在右邊王妃那一側,看座次就是很尋常的家宴,桌上的菜色也與任瑤期在家的時候差不多,並不算太精緻。   王妃對任瑤期解釋道:「早上吃太精緻了不利於養身,家常一些的好,你喜歡什麼讓辛嬤嬤記下,以後過來用飯的時候添上。」   王爺點頭,笑道:「正是如此!想當年你剛嫁來王府的時候漱口都要用參湯,也不知道怎麼養出來的毛病。」   王妃裝作沒有聽見燕北王的話,說道:「王爺,可以動筷子了。」   於是一家之主的燕北王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夾了一把脆肚絲兒放到了王妃面前的碗碟裡:「王妃用飯。」   王妃臉上的表情稍緩,禮尚往來的夾了一個小芝麻包放到了燕北王碗裡:「王爺用飯。」   他們先動了筷子,底下的兒女們才拿起了筷子。   蕭靖西給任瑤期舀了一勺八寶蒸蛋,任瑤期想了想,也給蕭靖西舀了一勺。蕭靖琳面無表情地低頭規矩地吃她的飯。   一家人的早膳就這麼和諧的進行了下去。   用完了早飯,時辰差不多了,燕北王和王妃就帶著一雙兒女和新進門的兒媳婦去了承德殿。   到了承德殿的時候發現雲太妃先他們一步到了,正背對著他們站在承德殿供奉牌位的後正殿外面,也不進去。燕北王和王妃帶著兒女們上前去給雲太妃問安,雲太妃轉過身來點了點頭,看向他們身後的任瑤期他們。   「還差一刻鐘,他們應該也快到了,先進偏殿吧。」雲太妃道。   雲太妃的話才剛落音,就看到老王妃從外面進來了,她身後還跟著蕭家二房蕭衡一家人。   老王妃一看到雲太妃,原本就不怎麼高興的臉就徹底的沉了下來。雲太妃年上倒是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雙方分別見了禮。   王妃對任瑤期和蕭靖西道:「既然人都到齊了,你們準備一下先進祠堂吧。」   今日的儀式比昨日的要簡單許多。   時辰到了之後,燕北王先進祠堂裡上了三炷香,然後就是蕭靖西和任瑤期一同進去了。蕭家的祠堂到是沒有婦人不準入內的規矩,燕北的風氣開明,許多世家也沒有這種規矩。只要是正妻就能進祠堂,不過不到逢年過節祭祖的時候,也也不會無端端的去祠堂的。   王妃則陪著老王妃和雲太妃先去了偏殿。   任瑤期和蕭靖西跟著王爺給蕭家列祖烈宗上完香之後,就回了偏殿,認祖禮之後是認親禮。   一進偏殿的門就聽到老王妃在道:「按規矩,上族譜是要等她生下孩子之後與孩子一齊被記錄在冊,這麼早就上族譜做什麼?族譜上沒這規矩。」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王妃好言好語地道:「這已經是許久以前的族規了,改一改也沒什麼,我與王爺商量過了,就趁著今日順便上了吧。」   王妃冷笑道:「既然你們已經決定好了,那還要問我的意思做什麼?我若是說不同意,誰又肯聽了麼?」   燕北王大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轉頭笑著問王妃:「你們在聊什麼這麼高興?」   眾人:「……」   任瑤期:「……」   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   王妃看了任瑤期一眼,對王爺道:「在聊讓瑤期今日上族譜的事情。」   燕北王點了點頭,哈哈一笑:「這是好事!難怪你們都這麼高興!」   蕭靖嶽在一旁玩著扇子笑道:「大伯,您沒聽清楚,祖母是說要等大嫂生了孩子之後上族譜才能符合規矩。」   燕北王聞言一頭霧水:「這是什麼時候定下來的規矩,為何本王不知道?」燕北王看的是他弟弟蕭衡。   蕭衡低頭道:「族中的事情我記不太清楚,好像是有這麼一說吧,不過如王妃所言已經是很多年前的老規矩了。」說了等於沒說,蕭衡在這種場合向來不會明目張胆的反駁燕北王,只有他兒子會「童言無忌」。   燕北王摸著下巴想了想,看向老王妃又看了看不說話的雲太妃:「兩位長輩都覺得該按這個舊規矩來?」   老王妃道:「這是蕭家的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不能說改就改。」老王妃一口咬死了,她今日正不痛快著,所以看誰都不順眼,原因就是昨日蕭靖西大婚的時候有些世家來請安,有幾個世家夫人送給雲太妃的禮竟然比她的重,老王妃被氣得一晚上沒睡好,這一大早的又要來參加什麼認親禮,她倒是想乾脆不來了,可是她不來不久更加便宜了人家「一家人」相親相愛了嗎?SSS********歡迎進群,交流   891569227(新群,期待你的加入,儘量加這個)   225847466(老群)   465940695(全訂閱vip群)謝謝大家的理解和支持,眉小南(註:作者君的藝名,賣萌專用)會繼續努力的!o(∩_∩)o. 第469章兩位祖母   燕北王又看向他生母雲太妃。   雲太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老王妃道:「你的意思……規矩難道是越老越好?」   老王妃看了雲太妃一眼,以為雲太妃是想要與她唱反調,冷笑道:「這是後世子孫應盡的孝道!沒有什麼好不好的,只有該不該的!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本來就應該規矩比天大。」   雲太妃面對老王妃的冷嘲熱諷臉上看不出來什麼不悅,只是冷淡地道:「你說的也有道理,不過你可能不知道蕭家最開始的族規。」   雲太妃的話讓眾人都愣了愣,老王妃尤其厭惡雲太妃這種不把人放在眼裡的姿態,一點就著:「什麼意思?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雲太妃不急不緩地道:「我確實是知道的,在你進蕭家的門之前蕭家的族規是生了兒子才能進族譜,而不是生了孩子就能進族譜。所以要是按你說的,規矩是越早定下來的越好,那麼不該在族譜上人的可不止她。」   雲太妃一句話就讓老王妃氣得臉都白了,當場就拍了桌子:「胡言亂語!王爺,你就任由你的生母這般詆毀你的嫡母?燕北王府的規矩還在不在了?」   燕北王無辜被點名,眨了眨眼:「啥?我們難道不是在討論新媳婦進族譜的事嗎?」   雲太妃淡聲道:「就事論事而已,你何必拿他撒氣。我是生母又如何?去給老王爺守陵的是我又不是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要不咱兩換著去給老王爺做伴?我們現在談論是是族規。當年你之所以能進蕭家的族譜是因為你身份不同,後來老王爺索性就把族規給改了,改成了生了孩子就能進族譜。不信的話你去翻一翻幾十年前蕭家的舊家規,看看我有沒有唬你?」   老王妃被雲太妃頂得說不出話來,氣得差點就要翻白眼了。   這種事情幾十年間在這兩位共處一室的時候不知道發生了多少回,所以蕭家的人也都見怪不怪了,哪一天這兩人突然相處融洽了這才會嚇到人。   眼見著氣氛就要鬧僵,蕭靖西看向自己的母親。   王妃很鎮靜地出場來打圓場:「說起來,誰家的族規都沒有一成不變的,這些都是陳年舊事了,今日不提也罷。」   雲太妃沒有再說什麼,老王妃卻是在這裡坐不下去了,站起身來:「今日我就不該過來的!有什麼事情你們一家人自行決斷吧!」說完就拂袖而去。   王妃連忙出聲挽留,可是老王妃已經出了偏殿了,王妃看了王爺一眼。   這時候雲太妃也站起了身來:「有什麼事情你們自己決斷吧,這杯茶我下次再喝。」說完,雲太妃不等王妃說話也走了。   任瑤期站在下面瞧著,她是晚輩又是新婦,神仙打架沒有她說話的份。不過看著雲太妃起身離去的背影,任瑤期卻不由得若有所思。   剛剛表面上看起來雲太妃對所有人都是冷冷淡淡的,甚至說到她去給老王爺守陵的時候,似乎對燕北王也有所不滿,不過雲太妃卻是在適當的時候給他們解了圍,因為在場的能與老王妃對上了也只有雲太妃了。   而且雲太妃的離開與老王妃的離開目的也不同,老王妃是被雲太妃氣走了,雲太妃卻是為了老王妃的那一句「有什麼事情你們一家人自行決斷吧!」   如果雲太妃不走的話,就坐實了老王妃被他們聯合起來氣走了的指控,她也走了燕北王就不用為難了。外人看來這只是又一場東宮與西宮的置氣。   在場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還是燕北王開口道:「兩位長輩年紀大了,都坐不久。她們的茶,你們改日再敬就是,現在該幹嘛幹嘛吧,完了禮把族譜記上。多大點的事!」   蕭靖嶽笑嘻嘻道:「那祖母那邊不管了麼?」   燕北王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你想怎麼管?把你祖母的名諱從族譜上划去?」   蕭衡連忙低聲喝止了蕭靖嶽,對燕北王道歉道:「他小孩子不懂事,說話向來沒遮沒攔的,王爺請恕罪。」   蕭靖嶽也順著他爹的話乖乖道歉:「是啊大伯,侄兒向來心直口快,說話不過腦,您別跟我這草包一般見識。」   燕北王看著他們意味深長地笑道:「本王自然不會與小輩生氣,不過靖嶽啊,你小子也不小了,眼瞧著就要成家立業,平日裡說話行事也該注意分寸了。在家裡長輩們能包容你就包容了,出了這道門你也是代表了我們燕北王府,犯了渾再尋求長輩包容,那就是要長輩徇私了,這可不行。」   蕭衡聞言神色一凜,忙試探著問道:「王爺何出此言?可是他在外做了什麼混帳事有人到您跟前來來告狀了?」   燕北王道:「我這不是給他提個醒嗎?他這性子實在是令人擔憂啊,可別等到真犯了無法彌補的事才知道錯,你這做父親的平日裡也要對兒子上點心才是。」   蕭衡連忙應下了,見蕭靖嶽似是還想說話,蕭衡暗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蕭靖嶽聳了聳肩,終於老實了。   蕭靖嶽一老實,接下來就順利多了,再也沒有人來攪合這場認親禮、   任瑤期和蕭靖西先給王爺和王妃敬了茶,收到了兩個大封紅,之後任瑤期又與蕭家二房的人按輩分見禮,蕭衡夫婦也給了禮。蕭家的人口還算簡單,這場認親禮很快就完成了。   之後在王爺的拍板下,任瑤期的名字順順利利的上了蕭家的族譜。老王妃和雲太妃都不在,最大的就是燕北王,自然是由他說了算。   除了一開始的那一場不愉快,這日上午過得還算是順利,至少任瑤期名正言順鐵板釘釘的成了燕北王府的媳婦。   從承德殿出來之後,王爺對蕭靖西和任瑤期道:「你們去給太妃她老人家敬一杯茶,陪她說說話再回去。」   蕭靖西和任瑤期應下了,王爺和王妃先回了九陽殿。   蕭靖琳看了看蕭靖西和任瑤期,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還是道:「今日我就先不去了。」蕭靖西和任瑤期是去給雲太妃敬茶的,她跟去不合適,今日有蕭靖西陪著,蕭靖琳也不擔心任瑤期會受委屈。   蕭靖西笑著點頭:「好,你先回去吧,晚些時候窈窈再去找你。」蕭二公子覺得,自己不在府上的時候妻子與妹子待在一處可以做伴,蕭靖琳也能護著任瑤期不吃虧。畢竟王妃不可能時時將任瑤期護在身邊,王爺在家任瑤期總去九陽殿也不合適。   蕭靖琳點了點頭,先走了。   蕭靖西索性讓跟著的丫鬟婆子們也都退下了,與任瑤期兩人散步一樣的往雲太妃的蘭樨殿去了。   蕭靖西低頭悄聲問道:「累不累?」   任瑤期原本正想回答說不累,可是突然想起來之前兩人閨房裡的玩笑,這話就有些說不出口了,只是瞪了蕭靖西一眼。   蕭靖西低笑道:「瞪我做什麼?我只是想說這裡離蘭樨殿還有些距離,問你要不要乘軟轎罷了。」   任瑤期走自己的路不理他。   蕭靖西跟上來,輕聲道:「真生氣了?」任瑤期看了他一眼:「沒有。」   蕭靖西伸手悄悄的去勾她的手指,任瑤期有些不習慣稍稍避了避,不過在蕭靖西的手又追上來的時候她也不動了。   兩人的手借著袖子的遮掩牽在了一起,就這麼一路走到了蘭樨殿。   快到殿門前的時候,不等任瑤期說話,蕭靖西就主動放開了她。   雲太妃正在蘭樨殿的小佛堂裡,聽說他們來了就出來了。   聽說小輩是來給她敬茶的,雲太妃也沒說什麼,吩咐讓人端了兩碗熱茶上來,等他們奉上茶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刁難的喝下了,還從自己的丫鬟那裡拿出了一早就準備好了的封紅,給了他們一人一個。   之後雲太妃就沒有什麼話好說了,都是蕭靖西說話,任瑤期有時候接上一兩句,雲太妃在一邊聽著,偶爾點了點頭,簡單的回應了幾聲表示自己有在聽。   「你們去了壽安殿沒有?」雲太妃突然問道。   蕭靖西道:「還沒有,您這裡比較近,就先過來了蘭樨殿了。」   雲太妃點了點頭:「那你們去壽安殿吧,我這裡沒什麼事了。」   蕭靖西笑道:「時間還早。我們再陪您說說話。聽說您想要人抄佛經,瑤期她的字寫得還算能見人,讓她給您寫幾個看看,如果您瞧著滿意就讓她給您抄吧?左右她也沒什麼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到不是蕭靖西自作主張,他們剛剛在來的路上已經說起過這個話題了,任瑤期並沒有什麼意見。   任瑤期也知道在燕北王府與雲太妃和平共處的很重要的,畢竟像是今日這種場合,能明目張胆的出面對上老王妃的也就只有雲太妃了。前提是雲太妃她得樂意護著你。   雲太妃看了任瑤期一眼,想了想說道:「寫字就不必了,上次千金宴的時候我看到過她的字,是很不錯。不過抄佛經最重要的不是字好不好,而是誠心不誠心,懂不懂佛意。」   任瑤期謙虛道:「孫媳資質愚鈍,不敢說懂佛意,只是讀過基本佛經,誠心也是有的。」   雲太妃淡聲道:「你若是還算資質愚鈍,就沒有聰明人了。」   任瑤期上次在千金宴上的表現,令所有人都記憶猶新,雲太妃也一樣。之前蕭靖西說的德才兼備,至少證明了一半。   對於雲太妃直白的誇讚,蕭靖西是很愉快的,還衝任瑤期笑了笑。   「你都熟讀過哪些經書?說來聽聽。」雲太妃問道。   雲太妃說的是熟讀,任瑤期想了想才將自己記得比較熟的幾本經書說了出來。   雲太妃點了點頭,又說了幾本別的經書名,問道:「這些呢?」   任瑤期含蓄地道:「讀過幾遍。」   雲太妃看了任瑤期一眼,問了她幾個問題,任瑤期憑著記憶一一答了。   雲太妃擺了擺手,微微皺眉:「行了,讀得比我還熟。」   任瑤期不說話了,蕭靖西在一邊笑。   雲太妃道:「明日下午過來吧,每日抄半個時辰就行了,如果哪一日有事情就讓人過來說一聲,不來也行。」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低頭應下了。   雲太妃看了蕭靖西一眼:「我就不留你們吃飯了,你們去壽安殿吧。」   這一回蕭靖西聽從了雲太妃的話,帶著任瑤期起身告辭。   兩人從壽安殿裡出來之後,蕭靖西見任瑤期若有所思,便問道:「在想什麼?」   任瑤期想了想,實話實說道:「在想太妃她老人家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接近。」只是對她這個孫媳婦還是不怎麼喜歡而已,不過沒有難為她就是好事了。   蕭靖西笑了笑:「嗯,你這麼好,本來就應該人人都喜歡的。」   蕭二公子現在說情話的境界已經快要登峰造極了,所以說天賦這種東西,是一通百通的。聰明人什麼都領悟得快,都不用人教。   任瑤期倒是被蕭靖西誇得臉紅了。   兩人走到壽安殿門口,這次他們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門口就讓人進去稟報,然後乖巧地在門口候著聽候指示。   沒過多久,老王妃院子裡的嬤嬤就出來面帶歉意地對兩人道:「老王妃剛剛回來之後就覺得有些不舒服,兩位要不改日再來吧?」   蕭靖西問道:「請大夫來看過沒有?我們還是進去探探病吧。」   那嬤嬤忙道:「不用不用,老王妃已經睡下了,只是老毛病犯了,剛已經吃了一劑之前大夫開的藥了,睡一覺就能好,您二位還是請回吧。」   蕭靖西又問了幾句,有堅持了幾句,都被拒絕了,最後只能很遺憾並失望的帶著任瑤期告辭了。   其實他們都知道老王妃今日不太可能會見他們,不過見不見是一回事,來不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兩人離開壽安殿之後就打算回去了,走到半路有屬下來向蕭靖西稟報事情,蕭靖西只有先把任瑤期送去蕭靖琳那裡,自己先去忙正事了。 第470章雲家來人   (因作者君的又一次馬虎,出現了兩個455,所以在標題改過來之前中間沒有456,不是你們看漏了一章……).   快到中午的時候,蕭靖西那邊派人回來說中午不能回來用飯了,要晚上才能回府,正好王妃也譴了人來蕭靖琳這裡說王爺今日也不在府裡用飯,讓任瑤期和蕭靖琳去九陽殿陪她一起用。   於是任瑤期和蕭靖琳便一同去了九陽殿。   王妃一見到任瑤期就笑道:「你們才成親他就忙得不歸家了?讓你受委屈了。」   任瑤期笑道:「母親別這麼說,他是在忙正事。」   王妃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最近他們父子兩人都有些忙,他們不在府裡的時候你和靖琳就過來陪我用飯吧。」   任瑤期應下了。   關於蕭靖西和燕北王最近因何而忙,任瑤期之前在蕭靖琳那裡是時候兩人大致聊了一會兒,無非就是遼人和朝廷,加上現在朝廷催促燕北王立世子催得緊,燕北王府也是需要做一些準備的。   王妃本人是吃素的,就連她早膳時用的那道脆肚絲兒都是廚房特別做出來的素菜,所以每次到王妃這裡來用飯的時候,她們的菜都是另外做。不過九陽殿的廚房早已經習慣了,因為王爺也是個無肉不歡的人,他在府中的時候與王妃一個桌上吃飯也是如此。   果然如王妃所言,只是自己家裡幾個人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並沒有很多規矩,王妃甚至沒有讓丫鬟婆子們站在後面伺候著布菜,因為王爺覺得那樣吃飯不爽快。   陪著王妃用完膳之後又坐在一起喝了茶消食,之後王妃也沒有急著趕兩人走,她上午見了幾個外客,下午還有一些府內的事情沒有處理,她就讓任瑤期和蕭靖琳都待在她這裡看她和辛嬤嬤處理府中內務。   蕭靖琳對這些東西實在提不起興趣,看了一會兒就有些昏昏欲睡,王妃瞪了她好幾次,罵她道:「給我打起精神來!舞刀弄槍的時候你就來精神了,要你聽正事的了你就沒精打採的!這些東西你現在不學,打算什麼時候學?」   蕭靖琳雖然沒有說話,不過她面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寫著:什麼時候都不想學。   王妃都快被她磨得沒有脾氣了,只有對任瑤期好言道:「你也跟在我身邊好好學,我知道你在家的時候肯定學過管家也必定學得很好,不過有些東西王府外面的人是教不了的,你多學些東西總沒壞處。以後每日上午和下午都抽出半個時辰或者一個時辰來我這裡,聽說你下午還要去太妃那裡?太妃習慣睡午覺,你下午正好從我這裡去她的蘭樨殿。」   任瑤期乖巧地應下了,王妃肯教她是為了她好,她自然不會不領情。   王妃很滿意,又板著臉對蕭靖琳道:「每日瑤期過來的時候你就陪著她來,聽不進去就多聽幾次,總能學到寫本事的!」   蕭靖琳看了看王妃,又看了看任瑤期,最後還是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王妃便又放軟了語氣:「不是我要逼你學你不喜歡的,像是女紅那些你不喜歡我也沒有非迫著你去學,只是管家是必須要學的,不讓等你嫁了人,這些誰幫你打理?」   蕭靖琳理所當然地道:「你可以多備幾個像辛嬤嬤這樣的管家給我,能幹的丫鬟也行……」   一句話把辛嬤嬤都逗笑了:「郡主,奴婢們都只是按主子的意思跑腿的,做主的事情奴婢們可不敢,也不會。您學的不是怎麼去跑腿,而是怎麼指揮奴婢們幫您跑腿啊,這怎麼能一樣?」   王妃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輕輕地拍了她的腦門一記:「胡言亂語,也不怕人笑話。」   蕭靖琳不敢再說話了,雖然她心裡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她們這裡正說著話,外面有人進來稟報說雲老太太和雲家二太太來了,要去給雲太妃請安。   王妃想了想:「太妃這會兒不知道午休了沒有,你先派人去蘭樨殿看看,如果已經睡下了,就讓雲老太太和二太太改日再來或者來九陽殿的側殿等太妃她老人家醒了再去請安。如果太妃沒有午睡就去問問太妃。」   侍女道:「太妃知道雲老太太要來,之前已經派人去二門口等著了,所以雲家老太太和雲二太太才會先去了蘭樨殿,是太妃讓奴婢來與您說一聲的。」   王妃想了想,問道:「與雲老太太一同來的是雲二太太?雲大太太有沒有來?」   侍女回到:「雲大太太沒有來,雲老太太這次只帶了雲二太太和雲二小姐。」   王妃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辛嬤嬤問道:「雲老太太這次來求見太妃娘娘,難道又是為了雲家大小姐的事情?」上次雲家大小姐和雲文放兄妹兩人在溫泉山莊發生的事情讓整個雲家都沒了臉面,若不是雲太妃在,燕北王府也不會讓這件事情就這麼輕描淡寫的揭過去。   王妃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不然雲老太太應該是自己來或者帶上大太太。」   雲老太太來燕北王府一般都是帶著雲大太太的,雲二太太和雲三太太來的比較少。   辛嬤嬤想了想:「雲二小姐也來了,難道是為了雲二小姐的婚事?這二太太和二小姐到也是可憐人,雲二老爺早早就去了,二太太又只生了二小姐這個女兒,也沒有個兒子,也虧得有雲老太太憐惜她們母女。」   王妃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比起大房和三房的人,雲家二房就要沉寂多了,因為二房除了二太太和二小姐這對母女之外已經沒有別的人了。雲老太太對二房到也沒有格外另眼相待,她最看重的始終還是長房的人,不過對二太太母女還算照顧,至少沒有讓她們缺衣少食,雲家主子們有的她們都有。只是雲二太太母女很低調,在雲家和外人眼裡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   任瑤期和蕭靖琳在一邊聽著王妃和辛嬤嬤聊雲家的事情,沒有插嘴。尤其是任瑤期,因為溫泉山莊發生的事情怎麼說也與她有些牽連,她現在對著雲家的人也有些不自在。   可是沒過多久,蘭樨殿那邊就有人過來請王妃過去,聽說任瑤期和蕭靖琳也在這裡,雲太妃讓她們也一起跟去。   雲太妃有請,王妃也之後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帶著媳婦和女兒過去了,雲家也是她的娘家,到也沒有見外客的時候那麼講究禮儀。   雲太妃沒有在蘭樨殿的正廳裡接待客人,而是在她平日裡飲茶休息的東邊的暖閣裡,由此可見雲太妃對娘家人還是很親近的。   王妃帶著任瑤期和蕭靖琳進去的時候,原本正坐在南炕上與雲太妃說話的雲老太太以及坐在旁邊靠椅上的雲二太太都很快地站了起來給王妃行禮。雲太妃見此倒是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說王妃是晚輩當不得這個禮之類的場面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王妃上前去扶住了雲老太太,對她笑了笑,然後有帶著兩個晚輩一同給雲太妃行禮,起身之後又親自扶住了雲老太太在南炕上坐下。   雲老太太不肯坐了,要把位子讓給王妃,王妃道:「還是您坐吧,我坐椅子,原本就是我擾了你們二位聊家常。」   雲太妃發話道:「讓她和孩子們坐去吧,咱們都是半邊身子入了土的老東西了,想倚老賣老也沒幾次機會了。」   雲老太太這才又坐下了。   王妃讓人又搬了幾把座椅來,她就坐在了雲太妃下手邊。   雲太妃看了任瑤期一眼:「不是說要來幫我抄佛經嗎?我與你母親她們說說話,你和琳兒帶著雲二小姐去外間寫字去,再讓人送些茶點進來。」   雲老太太和雲二太太都不由得看向任瑤期,王妃則笑著對她微微頷首,任瑤期連忙低頭應了,然後與蕭靖琳一起帶著雲家二小姐出去了。   等任瑤期她們都出去了,雲老太太笑道:「看來太妃很滿意這位孫媳婦呢。」   雲太妃淡聲道:「滿意什麼?愚笨得很!」說著雲太妃又看了王妃一眼,「你以後還得好好教教她才行。」   現在整個燕北的女子還沒有人敢說任瑤期笨的,因為誰也不會相信,所以雲太妃這話雖然聽著是貶低任瑤期,但是也是一個長輩對能入得了自己眼的晚輩的苛責。而且讓她去招待雲二小姐,明顯是讓她去盡地主之誼。   所以王妃笑著應下了,雲老太太則是不由得所有所思。   暖閣的外間與裡間其實也不過是隔著一個博古架和一張帘子而已,所以裡面啊的話還是能被任瑤期她們隱隱聽到,任瑤期不由得有些驚訝雲太妃的態度。因為即便是到了現在,她也能感覺出來雲太妃對她還真說不上喜歡,所以她沒想到雲太妃還會在雲家人面前給她撐臉面。   任瑤期去吩咐了一聲蘭樨殿的侍女上茶點,等茶點上完了之後發現暖閣的外間根本就沒有書案,更別說筆墨紙硯了。雖然雲太妃未必就真的想要她們過來寫字,不過話都已經說出來了,任瑤期也只有臨時吩咐人搬一張案幾和幾套筆墨紙硯過來。.*********嫡謀今天首頁大封推,加更祝賀祝賀~   大封面美不美?o(∩_∩)o賣萌打滾各種求~眉小南最近非常乖對不對~ 第471章考驗   雲家二小姐雲秋蘋是個性格很內向的人,任瑤期之前也見過她很多次,每次都看到她跟在三小姐雲秋芳身邊,與雲家三小姐形影不離的樣子,所以儘管雲秋蘋長了一副還不錯的容貌,穿著打扮也不比雲家另外的兩位小姐差,卻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   三人坐在一起,雲秋蘋都不會主動開口說話,任瑤期請她坐她就坐,請她喝茶她就端茶碗,說哪一道點心味道不錯她就嘗一嘗。可能雲太妃也知道雲家二小姐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的性格,所以沒有讓她們去那裡聊天,而是讓她們來寫字。   任瑤期安置好了客人之後就謹遵雲太妃的指令,找了一本《妙法蓮華經》出來抄。   雲秋蘋也拿了一本經書出來默默抄寫,蕭靖琳寫了幾筆就撂下了,不知道從那裡拿出了一本兵法來,自己坐在一邊看。   外間三人都沒說話,裡間暖閣裡的人說話聲音便清晰地傳了出來。   「韓家已經上門來求親了?」雲太妃問道。   雲老太太低聲道:「是的太妃,我和老太爺商量了之後決定讓秋蘋嫁到韓家。」   任瑤期不由得看了雲秋蘋一眼,雲秋蘋雖然依舊在低頭寫字,臉卻是紅了,眉梢眼角還帶了一抹掩飾不住的欣之喜色。   雲太妃問道:「之前不是說要讓秋晨嫁去韓家嗎?怎麼又換人了?」   雲秋蘋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白。   雲老太太和雲二太太一時都沒有說話,雲秋蘋忍不住動了動眼,很是有些不安。   過了一會兒雲老太太才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艱澀地道:「秋晨她……她現在左耳還是聽不見,而且……而且我和老太爺都覺得還是讓她在家裡休養一陣子再談親事為好。我知道太妃娘娘您一直很喜歡晨兒,是她自己不爭氣,這次的事情也讓您和王妃為難了,我和她祖父都覺得很羞愧。」   雲秋晨變成了這樣,雲老太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雲家為了培養雲秋晨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和精力,最後卻落到這副局面。若不是有雲太妃在,說不定整個雲家都會被帶累。現在的雲秋晨在雲家已經與一枚廢子無異,就連嫁到韓家聯姻這種事情雲家都沒有挑雲秋晨,正在這當口的雲家也擔心韓家會有想法,更擔心其他世家們看笑話。   雲太妃也嘆了一口氣,不過也沒有再提雲秋晨。雲秋蘋終於鬆了一口氣,低頭繼續抄她的經書,不過任瑤期看了一眼雲秋蘋的字,覺得一雲太妃之前要求她的標準來看,雲二小姐這經文抄得……肯定會被雲太妃嫌棄的。   之後王妃問道:「下個月文放娶親,雲家都準備好了嗎?」   雲老太太道:「各家辦喜事都有一套章程,照著章程走就是了,也沒有太多要準備的。」即便是極為疼愛雲文放的雲老太太,現在也不太想提起這個孫兒,只盼著他老老實實的娶了孟家小姐,以後把心安定下來,少給家裡惹禍。   王妃笑道:「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讓來過來說一聲。」   雲老太太忙客氣地道了謝。   她們聊了雲秋蘋和雲文放的親事,卻誰都沒有提雲文廷的,仿佛是不約而同的將這件事情忘記了一般。   之後她們又聊了一些別的瑣碎之事,都是一些家常,最後可能是見習慣午休的雲太妃有些累了,雲老太太和雲二夫人起身告辭。她們今日前來主要是為了與雲太妃說雲家和韓家聯姻的事情。   雲太妃也沒有多留。   等雲老太太和雲二夫人從暖閣裡出來的時候,雲秋蘋才將手裡的筆放下來站起了身,走到了雲二太太身邊。   雲二太太臉上也帶著笑,想必也對雲太妃沒有反對把雲秋蘋嫁給韓雲謙這件事情感到高興,雖然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話。   任瑤期和蕭靖琳也起了身。   雲老太太笑容和藹地對她們道:「你們寫你們的,別起身了。」雲老太太面對任瑤期的時候笑容也沒有變過分毫,仿佛任瑤期與她家的孫子孫女並沒有什麼恩怨糾葛一般。   王妃還留在裡面伺候老王妃就寢,任瑤期和蕭靖琳堅持把雲老太太送出了蘭樨殿之後才迴轉。   雲二太太今日想必是真高興了,人一高興周圍又沒有外人,話便也多了起來。   雲家的馬車一出了燕北王府她就笑道:「燕北王府這位新進門的少夫人長得果然是好,尤其是現在,比起之前幾次看到她的時候又明豔了幾分,想必名滿天下的宛貴妃年輕的時候也不過如此。」   雲二太太這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雲老太太當場就沉了臉,叱罵道:「給我閉嘴!」   雲二太太愣了愣,立即低下頭去喏喏地認錯。   雲老太太指著她就罵:「當年我是怎麼教你的?一個人如果既不聰明又不會說話那就儘量不要開口,這叫藏拙!之前十幾年你都做得很好,以後也必須給我做好了!別以為女兒要出嫁了性子又浮了起來。」說著雲老太太又轉頭看向雲秋蘋,「當年我是這麼教你母親的,所以這些年她沒有犯過什麼大錯,平平順順走到現在。現在我也這麼教你!你給我把這句話給記牢了!以後嫁到夫家也要如此!」   雲二太太紅著眼睛委屈地應了一聲是,雲秋蘋也咬著唇低頭應了。   雲老太太看著她們。有些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你們也別怨我,我都是為你們好。聰明人以為仗著的自己那點聰明什麼都能順心如意,結果往往聰明反被聰明誤,沒個好下場。反而笨人只要小心行事管住自己那張嘴,最後都能得個善終。你們母女都算不上是聰明人,那就裝作大愚若智吧。」   說起來雲老太太這也算是因材施教,雲二太太當年剛嫁進雲家的時候不是這個性子,她很喜歡說話,偏偏說出來的話又不怎麼動聽,鬧了不少的笑話。雲老太太對媳婦的要求是很嚴的,花了些時間狠狠地調|教了雲二太太一番,慢慢的雲二太太就不怎麼在人前說話了,不過外面也沒有再傳出雲家二太太愚鈍憨直的笑話來。   雲二小姐小時候也不是這樣木訥內向的,不過她的性子卻隨了她的母親,就連不聰明不會說話這一點也像,雲老太太一發現她這個苗頭就開始防範於未然,嚴厲調|教雲二小姐。   不管雲老太太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嚴厲無情了,至少雲家上下現在公認的最乖巧聽話的小姐就是雲秋蘋,別人評論起雲家二小姐來雖然也說不出太多的優點,但是乖順這一條是跑不了的。   所以別看雲秋蘋平日裡不聲不響的,之前想與雲家聯姻的人攀不上雲大小姐,在雲二小姐和雲三小姐之間卻是偏愛雲二小姐的人家更多一些。   這邊雲家人一離開,任瑤期和蕭靖琳回到蘭樨殿,卻發現雲太妃並沒有去午睡,而是依舊與王妃兩人坐在暖閣的南炕上說話。   任瑤期和蕭靖琳回去的時候,雲太妃抬頭看了她們一眼,突然招手叫來侍女吩咐道:「把她們之前抄的經文都拿來讓我看看。」   侍女應聲下去了,很快就把外間案几上的那幾篇寫了字的紙拿了進來。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蕭靖琳面無表情地望了望天。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太妃坐在南炕上將那幾張紙拿起來翻了翻,從裡面挑出了四張來指了指問任瑤期:「這是你寫的?」   王妃探頭看了看,微微笑了笑,低頭喝茶。   任瑤期也湊過去看了一眼,點頭道:「是的太妃,不過我只抄了五頁。」   雲太妃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將任瑤期抄的那幾張紙放到了手邊的矮几上,又抬眼看蕭靖琳:「你的呢?」   蕭靖琳:「……」   雲太妃早料到會如此,也沒說什麼,不過在低頭看到手裡剩下的兩張紙的時候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這是雲秋蘋寫的?」   任瑤期回道:「是的太妃。」   雲太妃又看了兩眼,然後搖頭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王妃笑道:「您先休息吧,已經過了你平日午睡的時辰了。」   雲太妃點了點頭,上了年紀的人晚上睡眠輕早上又習慣早起,雲太妃中午習慣午睡半個時辰。   王妃帶著人伺候雲太妃躺下了,又對任瑤期道:「你繼續留在這裡抄經書,我和靖琳先回去了。」   雲太妃閉著眼睛說了一句:「今日先回去吧,明日比現在晚一時辰再過來。」   任瑤期應下了,王妃便把蕭靖琳和任瑤期一起帶走了。   出了蘭樨殿之後,王妃才笑著對任瑤期道:「恭喜你通過了太妃的考驗,以後她老人家可以放心的讓你抄她的經書了。」   任瑤期眨了眨眼。   王妃笑道:「你可知道太妃為何會讓你們去隔壁抄書?」   任瑤期笑道:「之前不知道,母親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暖閣外間和裡間只隔了一個鏤空的博古架和一道帘子,根本就隔絕不了說話聲,太妃卻安排她們三個在隔壁抄書,就是為了考驗她們的定力和誠心。.***********二更啦~繼續打滾各種求~o(∩_∩)o 第472章回門   很顯然,在這一場考驗中通過了的只有任瑤期一個。   對於蕭郡主雲太妃一開始就沒有抱什麼期望,蕭靖琳尚武,手裡人命不少,今後也少不了殺戮,她抄的經書雲太妃肯定不會碰。   至於雲秋蘋……   原本被雲家寄予厚望的雲秋晨已經淪為了棄子,三小姐雲秋芳性子有些尖酸刻薄上不了什麼大臺面,只剩下了一個雲秋蘋被雲家推出來與韓家聯姻。   其實雲太妃考校雲秋蘋也是出於好心,如果雲秋蘋性子能力都還過得去的話,雲太妃也不介意拉她一把,讓她時不時進府相伴,也當是給雲家一些臉面。   只可惜人比人氣死人。   剛剛雲秋蘋的心情顯然是起伏過大,字跡寥潦草扭曲不說還抄錯了好幾個字,且只抄了兩頁。相比較而言任瑤期就要好太多了,五頁書四張紙抄下來字好看不說,且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在抄的,字裡行間沒有半點浮躁。   所以王妃一看到任瑤期的字就笑了。   當初雲太妃之所以會對雲秋晨另眼相待,除了想給雲家臉面抬一抬雲家大小姐的身價之外,還因為雲秋晨本人人穩心穩,而現在任瑤期比起當初的雲秋晨來只好不壞,也就是任瑤期不姓雲,不然雲太妃肯定什麼不滿也沒有了。   所以,即便雲太妃之前對任瑤期有很大的偏見,不過也找不出她半點錯處來了。   雲老太太來燕北王府的第二日,外頭就傳出了雲家與韓家聯姻的確切消息,雲家將把雲家二小姐許配給韓家公子韓雲謙。   韓家在燕北雖然算不上是名門世家,不過也算是這些年崛起的新貴,實力不俗,尤其是韓家公子韓雲謙,相貌氣度自不必說,還在上一年的秋闈中得了解元,被燕北王府第一重臣燕北王身邊第一謀士盛士弘收為門下弟子,風頭一時無二,前途一片大好。   所以雲家挑上韓家少爺也沒有太令人大跌眼鏡,韓雲謙別說是配雲二小姐,就是配當年的雲大小姐也是配的起的。   雲家最近喜事連連,先是宣布了雲家二小姐和韓雲謙的親事,接下來馬上就是雲家二少爺的婚禮,這麼一番熱鬧倒是讓人不再將注意力盯在久未在人前露面,據說左耳已經失聰了的雲家大小姐身上。   不過雲家也奇怪,別的人家家裡給兒女們成家都是講究個長幼有序,尤其是南邊一些規矩大的人家家中,兄姐沒有成親,下面的弟妹們就得等著。雲家偏偏是二少爺和二小姐好事將進,大少爺和大小姐被雲家遺忘,倒也算是一樁怪事了。   外面的熱鬧都沒有影響到任瑤期,這一日是她回門之日。   大清早的任瑤期醒來的時候蕭靖西還沒有醒,任瑤期這次學老實了,不管蕭靖西是真沒醒還是假沒醒她都躺在他懷裡沒有動。如果蕭靖西是真沒醒任瑤期也想讓他再睡會兒。   這幾日蕭靖西非常忙,幾乎沒有什麼時間待在內院,晚上雖然都會回來陪任瑤期用飯,不過用完飯之後他就去了外殿書房與屬下議事,等他處理完公務回來的時候任瑤期已經撐不住昏昏欲睡了,蕭靖西也不忍心鬧她。   所以除了新婚之夜那一場歡|愛之外,兩人這幾日過得都很規矩,甚至規矩得有些過頭了。   任瑤期正靜靜地看著蕭靖西的臉發呆,蕭靖西閉著眼睛用帶著些鼻音的聲調說了一聲:「醒了?」   任瑤期嗯了一聲,見他不睜眼以為他還沒睡醒便道:「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吧,我等會兒再叫你。」   蕭靖西微微睜開了些眼睛看她,微彎著嘴角道:「今天不是要去拜見嶽父嶽母嗎?去晚了不好。」   任瑤期道:「今日我父親不用去書院,他起得肯定比平時要晚,我們在辰時趕回去就行了。」任瑤期想著蕭靖西這幾日肯定是累壞了,好不容易今日不用忙事情,還是多睡一會兒的好。   「去晚些真的沒有關係?」蕭靖西猶豫著問。   「嗯。」任瑤期應了一聲。   蕭靖西低聲道:「那就好……」   還不等任瑤期問他好什麼,蕭靖西就一個翻身壓了上來,手也攀上了任瑤期的衣襟。   任瑤期急了,有些懊惱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做什麼?」   蕭靖西埋首在她耳垂和脖頸處細細地親吻著,一邊暗啞著聲音哄道:「不是說不急麼?那就做完事情再去吧,好不好?」   任瑤期紅著臉推他:「天就快亮了,你起來……」   蕭靖西賴皮:「不……」手還順勢鑽進了她貼身的肚|兜裡……   「我想你了,你呢?想不想我……」蕭靖西動了動,貼著她的耳朵啞聲問道。   任瑤期輕哼一聲,身子軟了大半,不由得惱羞成怒地踹了他的小腿一下,只是力道就跟搔癢似的,並激得蕭靖西手下的動作越發挑|逗。其實任瑤期並不討厭他的親近,相反她也喜歡與他肌膚相貼時候的那種感覺……   房間裡漸漸的響起了喘息聲……   等又安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多時辰以後了。   任瑤期換了丫鬟打水進來,她想先把一身的粘膩洗洗。   蕭靖西靠在床頭偏著腦袋看著她微笑:「不用丫鬟幫忙麼?」   任瑤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全身都是他留下來的痕跡和那個……這種窘迫的模樣怎麼能讓丫鬟們看到,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蕭靖西笑得一臉好看,還好心地詢問:「那我幫你?」   任瑤期這次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一個,逕自去了後面的淨房洗澡。   等兩人都收拾好了之後已經快到辰時了,正要先去九陽殿裡向王爺和王妃請安順便交代一下今日回門的事情,還沒走出昭寧殿辛嬤嬤就過來了,看著他們笑得一臉歡欣加別有深意:「王妃讓奴婢過來說,今日已經不早了,就別去九陽殿請安了,公子直接陪少夫人回娘家就行了。還有馬車和各種該帶的東西奴婢一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人也配備整齊了,公子和少夫人這就出門去吧。」   蕭靖西笑著道了聲謝,任瑤期臉紅得差點想要找個地方鑽進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看辛嬤嬤這模樣,好像早就猜到了他們為什麼會起晚,還有王妃……   所以兩人上了馬車之後,任瑤期氣得一路上都沒有理蕭靖西。   蕭靖西一路上倒是笑容滿面神清氣爽的哄人,直到快到任家門前的巷子口的時候,任瑤期臉色才好看一些。   蕭靖西低聲賠不是:「我知道錯了,你彆氣了,我就是想你了……」   任瑤期不輕易生氣,就算是生氣了也不會持續很久,所以這會兒她早就氣消了。不過她還是對蕭靖西道:「以後早上別……起晚了會被人笑話。」   蕭靖西知道任瑤期不生氣了,開始得寸進尺,看著她的眼睛笑問道:「我想你了,你就不想我?」   任瑤期的臉又紅了,幸虧丫鬟們都去坐了兩外一輛馬車,這裡只有她和蕭靖西兩個人。   「不想!」任瑤期咬了咬唇,口是心非。   蕭靖西嘆了一口氣,偏頭看著她道:「我就知道你不想……」   任瑤期一聽他的語氣就知道他是故意在裝可憐博同情,不過蕭靖西那張俊臉一出現失望難過的神情就連任瑤期也有些抗不住。   到馬車在任家二門停下來,蕭靖西扶任瑤期下馬車的時候任瑤期低聲道了一句:「想。」   任瑤期的聲音太小了,蕭靖西之前沒有聽清楚,看到任瑤期的表情之後立即反應過來了,眼睛亮亮地看著她:「你剛說什麼?」   任瑤期低頭惱怒道:「沒聽見就算了!」   蕭靖西低笑道:「好吧,我只是想再聽一遍而已,不過這會兒你肯定不會說了,回去再說給我聽好不好?」   任瑤期沒說話,逕自往二門去了,蕭靖西笑容滿面地跟上了。   任家自然一早就知道任瑤期今日是要回門的,所以李氏一早就派人在門口等著了,任瑤期的馬車一進府就有人飛奔著進去稟報李氏和任老爺:二小姐和二姑爺回來了。   所以任瑤期和蕭靖西一路走去正院的時候就發現,他們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們還真不少,雖然每個人都很守禮地在離著她們七八步遠的地方就停住了行禮問安,頭也不抬,不過遇到的人確實比平日裡多。好像任家的丫鬟婆子們都出來了。   原來蕭二公子上次來任家迎親的時候那天人般的模樣讓很多看到了他樣子的人念念不忘,而沒看到的人則是暗自扼腕,所以才造就了今日這番大規模的圍觀。這還是在明處的,暗處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看這位對燕北人而言十分神秘莫測的蕭家二公子。   **********************************************************三更送上~   謝謝大家的鼓勵,明天繼續~o(∩_∩)o 第473章拜見嶽父嶽母   好在姑爺上門是大喜事一件,熱熱鬧鬧的也是一種氣氛,尤其是不少的地方還有一些給姑爺下馬威的習俗。比方說把姑爺給灌醉,讓家族裡的男丁們輪番上陣給姑爺厲害看,甚至聽說按有的地方舊俗在姑爺上門的時候,「娘家人」會給姑爺來一頓棍棒伺候,還鬧出過人命。   反正在這個女婿上門的日子裡,不管女方家裡的人怎麼折騰,姑爺也不能生氣就是了。任家倒是不敢給蕭二公子臉色看,不過府裡的下人們出來湊一湊熱鬧卻還是在被允許的範圍內的,她們也就只有這一次機會可以這麼肆無忌憚地來參觀姑爺而不被上頭責罵。   任瑤期一走進正院,早就等在一邊的周嬤嬤就迎了上來,歡歡喜喜地對任瑤期和蕭靖西行禮:「二小姐,二姑爺,老爺和太太都在正房等你們呢。」   話是這麼說著,周嬤嬤的眼睛也不由得往蕭靖西那邊看。   周嬤嬤也有些顧忌蕭家二公子身體不好的傳聞,不過現在看著任瑤期臉色和精神很好,以她毒辣的眼光也能瞧出來眼前這對夫妻之間相處融洽很是有些琴瑟和諧的意味再看蕭二公子,容貌自是不必說,臉色也沒有帶著那種病入膏肓的病容。   在蕭靖西來迎親的那一日周嬤嬤就站在遠處細細觀察過他,覺得蕭二公子與傳聞中的有些不一樣,不過那一日特殊,她想著或許為了來迎親蕭家給他用了什麼藥,或者給他細細妝扮過也不一定。所以今日有機會近距離接觸,周嬤嬤就看得格外仔細。   蕭二公子面對她打量的視線並沒有表現出來任何不悅,還對她笑了笑。周嬤嬤覺得從這位二姑爺的一舉一動以及從容不迫的氣度上都看不出有任何不妥之處。這樣周嬤嬤不由得有些疑惑了,難道傳聞並不可信?還沒等周嬤嬤琢磨透徹,任瑤期和蕭靖西已經走到了正房了。   任老爺和李氏已經坐在了上首等著他們。   以蕭靖西的身份,若是別的人家肯定是不敢真讓他行跪拜大禮的,不過蕭二公子到了嶽父嶽母面前不敢擺出半分燕北王府公子的架子,規規矩矩的與任瑤期一起對任老爺和李氏行了大禮。   任老爺和李氏也不是一般人,面對蕭靖西的大禮他們雖然有些意外不過也大大方方的欣然接受了,蕭靖西這種態度立即獲得了包括李氏和周嬤嬤在內的一幹婦人們的好感。謙虛守禮、尊敬長輩又長相出眾的男子天生就比較容易獲得女人的好感。   只有任老爺臉上依舊是淡淡的,只是打量了自己的小女兒一眼,皺了皺眉:「瑤瑤怎麼看上去沒有什麼精神?」   任瑤期愣了愣,蕭靖西轉頭看了任瑤期一眼,但笑不語。   任瑤期一對上他的視線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有些紅,低聲道:「沒有,可能是因為坐馬車的緣故吧……」   周嬤嬤笑著低聲在李氏耳邊說了句什麼,李氏看了任瑤期和蕭靖西一眼,頭一次在別人面前反駁自己夫君的話,笑容滿面的打著圓場:「哪裡精神不好了?我瞧著很好啊,紅光滿面的。」   屋子裡的丫鬟婆子們都笑了。   任瑤期故作鎮定地站在那裡,忽視大家善意的笑聲中的某些意有所指。   任老爺沒有反駁李氏的話,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雖然李氏之前因為傳言的緣故不是很滿意蕭靖西這個女婿,不過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越看月滿意的。尤其是蕭靖西不僅生了一張老少通殺的臉,跟人說話的時候語氣謙遜溫和,言談風趣又知禮,何況是在他特意想要給人留下好印象的時候,蕭二公子簡直就是無往不利的。   偏偏李氏就吃他這一套,蕭靖西進來不過與她說了一盞茶時間的話,她對蕭靖西的稱呼就從二姑爺變成了「靖西」和「我兒」……   任瑤期在一邊看得一愣一愣的,甚至無從插嘴。   相對於李氏的歡喜親近,任老爺的臉色就算不上有多美好了,任瑤期打量了他爹幾眼,她覺得她從她爹眼裡看到了他對蕭靖西的評價「油嘴滑舌!」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頭疼。   李氏的審美觀與世上絕大部分出生良好的女子一樣並無不同,不過像是任老爺這樣的書生,他就比較偏愛書生氣味濃的後生當女婿,最好是寡言少語一心只撲在學問上或者有「一技之長」的有真本事的人。   趁著李氏喚人來給蕭靖西換茶的功夫,任瑤期瞥了他一眼,雖然只是清清淡淡的一瞥,什麼意味也沒有,卻奇蹟般地令蕭靖西地明白了什麼,甚至還偷偷朝著她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任瑤期就聽到蕭靖西對李氏溫和地道:「母親先別忙,我還有事情想要找嶽丈大人談,茶水等會兒再來喝也不遲。」   眾人聞言都不由得看了任老爺一眼。任老爺皺了皺眉:「找我?什麼事?」   任瑤期也不由得看了蕭靖西一眼,用眼神問:你要做什麼?蕭靖西回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十分有禮地笑道:「不知嶽丈大人現在有空否?」   任老爺瞥了他一眼,然後很有威儀地站起了身:「跟我來去書房吧。」說著就當先走了出去。   任瑤期有些猶豫著想自己要不要跟上,不過見蕭靖西走過她身邊的時候朝著她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她便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蕭靖西做事情還是很有分寸的,而且她爹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吧?   任老爺和蕭靖西離開了之後,屋裡就剩下了李氏,任瑤期,以及李氏房裡的幾個丫鬟嬤嬤。   李氏想必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與任瑤期聊些什麼私密話,只留下了周嬤嬤,將別的丫鬟嬤嬤們都前譴了下去。   三人一步到右次間說話,李氏拉著任瑤期坐到了炕上,然後仔細端詳了她一會兒,伸手給她理了理髮鬢,笑道:「姑爺與傳聞中不一樣呢,而且她這麼看重你,為娘就放下心了。」   任瑤期愣了愣,心想李氏是從什麼地方看出來蕭靖西看重她的?進門之後蕭靖西與她根本就沒有開口說過話。   倒是周嬤嬤笑著給任瑤期解惑道:「姑爺若是不看重你,又怎麼會花這麼多心思來討好嶽父嶽母?以他的身份,他今天就算進門來晃一晃就走也沒有人說什麼。」   任瑤期聞言抿嘴一笑,想了想,還是說道:「是的母親,他對我很好,很尊重,你請放心。」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李氏聞言,臉上的笑意更甚。   周嬤嬤卻是問道:「那王妃和王爺呢?還有那位王爺的生母雲太妃。」周嬤嬤沒有問老王妃,因為不用問也知道。   任瑤期認真地回到:「王爺和王妃也很好,視我為親女。雲太妃雖然有些嚴肅,不過她幫過我好幾回,還讓我去幫她抄經書。」   周嬤嬤和李氏皆是喜笑顏開,周嬤嬤笑道:「那就好,那就好,這可真是一樁大好事。只要長輩們也都看重你,二小姐你在燕北王府的地位就真的穩了。不過奴婢聽說雲太妃性子清冷,不怎麼好相處?」   任瑤期想了想,笑道:「太妃娘娘性子是有些清冷,對孫兒孫女表面上也不是很熱絡,不過心裡倒是個明白人,對我也很照顧。原本按照蕭家的族規,蕭家媳婦進門需要生下孩子才能被記在族譜上,這次也多虧了她在老王妃面前幫忙周旋,我才能在進門第二日就進了蕭家的族譜。」   任瑤期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儘管她知道雲太妃心裡或許並不喜歡她,但是幫過她就是幫過她,而且還不止幫過她一次。所以對雲太妃,任瑤期也是從心裡將她當作長輩敬重的,並不會在娘家人面前說她任何不好的話。任何人問她,她都是一樣的話。   這些話很顯然也是李氏和周嬤嬤願意聽到的,李氏這些年就是因為不被婆家長輩喜歡才吃了大虧,所以她是很在意這個的。當初會同意讓任瑤華去給雷霆當繼室,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看到雷家沒有長輩能壓在任瑤華頭上。現在任瑤期嫁到了蕭家,李氏也是最為在意這些問題的。   任瑤期正與李氏在正房裡聊著這幾日在燕北王府的事情,喜兒突然進來了,稟報導:「太太,九小姐求見,說想要來恭喜二小姐一聲。」   李氏身邊的人稱呼任瑤華和任瑤期分別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到了任瑤英這裡就變成了她在任家的排行,很顯然是把她當外人的。   任瑤期挑了挑眉:「瑤英?她沒回白鶴鎮?任家也沒有派人來找?」   李氏嘆道:「你出嫁那日任家曾派人來找過,不過那會兒……」李氏也是後來才聽周嬤嬤說任瑤英被藥倒了的事情,那會兒為了不讓人看笑話,自然不好把任瑤英抬出來。   「後來聽說任老爺子病得很重,任家沒有空來管她了,你爹爹要送她回去,她自己也死活不肯走。」李氏說道。   *******第一更……o(∩_∩)o. 第474章衝突   周嬤嬤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老爺說要送她回去,結果她就撞了柱子,把自己的頭都撞破了,說死也不回去。」   其實任瑤英被周嬤嬤那一頓藥下去昏迷了整整兩日,昨日醒過來的時候任老爺就說要送她回任家,任瑤英一開始什麼話都沒說,直到被人從屋裡帶出來的時候,她趁著周圍丫鬟婆子們沒有防備就一頭衝著庭院裡的門柱上撞了,幸虧婆子們眼疾手快把她給拉住了,才只撞破了一點點皮。   任瑤英在庭院裡邊哭邊喊,說自己是任老爺的女兒,憑什麼要把她趕出家門,這裡是她家,她寧願死在這裡也不走。   任瑤期才出嫁兩日,她就在這尋死覓活的給人找不痛快,就連脾氣一向很好的李氏都被她給氣著了。不過李氏也真不想在這當頭鬧出人命或者鬧出什麼不好的傳聞出來給任瑤期添堵,所以還是讓人把她送回去了,只是這次李氏說什麼也不準任瑤英出門了,聽周嬤嬤的話找了四個孔武有力的婆子看住她,任瑤英安靜了一天,沒有想到今日任瑤期回門,她有動靜了。李氏現在一聽到她的名字都頭疼。   任家不來要人,她又不好強行送走,可是總把任瑤英關著也不像話,不清楚的還以為她這嫡母虐待庶女。可是放任瑤英出來的話,李氏就會提心弔膽,生怕她出么蛾子。   好在任老爺對於李氏怎麼處置任瑤英向來是不管不問的,也不會因為李氏把任瑤英關起來而不悅,在任老爺心裡這種內院的事情本來就應該李氏去管,別鬧到他跟前去就是了。   李氏對任瑤期道:「人今日你還是也別見了,今天是你和姑爺回門的日子可別鬧出什麼事情來,讓你在姑爺面前也沒臉。」   任瑤期到不怕在蕭靖西面前沒臉,她家的事情蕭靖西怕是比李氏都要清楚,她想了想,還是對李氏道:「讓人帶她過來吧,總要弄清楚她想要什麼才好解決,你也不能一直都關著她。」   李氏對女兒的話向來都不怎麼反駁,見任瑤期要見,她也沒有堅持,便吩咐喜兒把任瑤英帶過來,臨了還不放心地囑咐道:「多派幾個人,別讓她鬧事。」   喜兒領命去了,不多會兒就帶著任瑤英來了。   任瑤英進來的時候左右身後果然都跟了人,將她圍的死死的,不讓她有任何出么蛾子的機會。   任瑤英看著比任瑤期上一次看到她的時候要削瘦許多,她原本就是像了她姨娘弱柳扶風般的纖細身材,這會兒瞧著身形越發的飄忽。不過因為她容貌姣好,現在又長開了一些,所以看著到也別有一番惹人憐愛的氣質。   任瑤英進來的時候抬眼看了任瑤期一眼,那一眼有些複雜。   任瑤期今日回門也是精心裝扮過一番的,因為她現在已經是蕭家婦,出門在外的時候就是代表了燕北王府的臉面,穿著打扮自然是不俗,尤其是她頭上的那一套頭面正是當初河中王府給她的一套嫁妝,一看就知道非同尋常。   任瑤期坐在炕上沒有動,看著任瑤英低著頭走過來給她和李氏行禮。   李氏抬手讓她起身,又讓人搬了把椅子來讓她坐了,李氏向來不會在這種小細節上故意苛待庶女。   任瑤英坐下來的時候,看著任瑤期笑容帶了幾分歡喜:「五姐姐,你今日真好看,真氣派。」   任瑤期面對她的讚揚,笑了笑:「五妹妹最近過得怎麼樣?」   任瑤英一聽她這話就紅了眼眶,她抬手揩了揩眼睛,苦笑道:「我能如何,不過是賤命一條,比不得兩位姐姐命好,都嫁了如意郎君。只有我……」   說道這裡,任瑤英看著任瑤期,眼中帶了寫祈求:「五姐姐,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您現在是大貴人了,就可憐可憐妹妹我吧……」   任瑤期不動聲色:「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任瑤英說著說著眼淚又流了出來,一副悽悽慘慘讓人憐惜的模樣:「妹妹沒有別的要求,只是……只是我不想嫁去何家。聽說那位何老爺年紀都能當我祖父了,我……我不想嫁的……五姐姐,你就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幫幫我吧。」   任瑤期看著她,在心裡不由得感嘆,這能哭就哭還要哭得好看的技巧還真不是誰都能學的來的,從這一點來說任瑤英也算是個人才。   「你不願意嫁到何家?可是我好像記得之前祖母給你說這門親的時候你自己是願意了的。」任瑤期和顏悅色地說道。   任瑤英聞言,哭聲不由得頓了頓,接著又哭得更加難過:「沒有,我哪裡會同意?只是您也知道,在祖父祖母面前哪裡有我這個晚輩說話的份,我就是反對也沒有用的。」   「那你現在怎麼想到要反抗了?」任瑤期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很明顯的好奇,她還真的有些好奇任瑤英是怎麼想的。周嬤嬤在一邊扯了扯嘴角冷笑,任瑤英這種人她見得多了,而且任瑤英的性子隨了她姨娘,周嬤嬤與方姨娘打了這麼多年的交代自然清楚她們這種人心裡在想什麼。   任瑤英無非是見兩個姐姐都嫁得好,自己暗地裡一比較就覺得何家那門親事不合適了,任瑤期和任瑤華還沒嫁的時候任瑤英可沒有這麼強烈的表示過對何家這門親事的排斥,或許她一開始也不滿意何家老爺的年紀,但是何家家大業大,何老爺又沒有嫡子,她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任瑤英後來也勉強接受了。   任瑤期的問話讓任瑤英嚶嚶哭泣了起來,似乎是在暗中醞釀這個問題怎麼回答合適。   任瑤期本來就像想趁著今日把她的事情處理了的,其實任瑤期想著父親也不滿意這門親事,雖然悔婚可能會讓人說閒話,不過也不是不可為,給任瑤英另外找戶人家嫁了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她也是明白這個庶妹的,如果給她另外挑選的人選不合她意,她還是寧願去嫁給何老爺的。而且如果她或者李氏插手了她的婚事,那麼以後就萬一出了什麼事,任瑤英絕對會毫不客氣地將過錯怪到她們頭上。   所以很多時候並不是任瑤期不想做好事善良一回,實在是在有些人面前,善良人並不好做,想想東郭先生的結局就知道了。   屋裡的人正各懷心思著,突然任瑤期丫鬟春蘭在外頭求見,聽著聲音還很急的樣子。   李氏交代一聲,讓春蘭進來了。   春來一進來就是一臉急的要哭的樣子,匆匆忙忙的行了禮之後就道:「小姐您快過去看看,姑爺不知怎麼的好像與老爺吵起來了,我們在外面聽到老爺的罵人聲,還有砸東西的聲音。」   蕭靖西來任家並沒有帶隨從,剛剛他和任老爺去書房的時候,任瑤期讓自己的丫鬟春蘭和春燕過去伺候。不過任老爺不喜歡下面的人進他書房,所以這些丫鬟進了跨院也是候在門外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聞言愣了愣,李氏一聽卻是急的從炕上站了起來:「老爺和姑爺吵起來了?這怎麼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李氏是了解任老爺這個人的,任老爺的脾氣雖然不怎麼好,不過也不是會輕易就發火,會讓他出口罵人甚至砸東西肯定是發生了大事。   春蘭在廊下站著,聽不清楚書房裡主子具體說了什麼,她想了想,帶著哭腔回道:「奴婢也不清楚,本來還好好的,書房裡沒有什麼動靜,老爺只叫了一次茶就沒有再讓奴婢們伺候。後來過了許久,老爺和姑爺突然就吵了起來,老爺好像罵了姑爺幾句,姑爺不知道說了什麼,然後老爺好像就砸了東西。奴婢們在外頭聽著著急,又不能闖書房,就只能到主子這裡來稟報了。」   李氏聽過之後怎麼能不急?她剛剛還滿意女兒嫁到燕北王府不僅受到丈夫敬重,還得到了婆家長輩的歡心,這樁姻緣不要太完美!可是轉眼他家老爺就把姑爺給罵了,還動了手,這姑爺萬一要是有個什麼好歹,女兒以後在婆家還要怎麼做人?   李氏第一次對自己的夫君有了幾分怨氣。   「走,我們趕緊過去看看去。」李氏剛從炕上下來,鞋子都沒有穿穩就急匆匆的往外走。   周嬤嬤連忙叫住了她,彎身幫她把鞋穿好了。   李氏朝任瑤期道:「你也來,你爹爹最肯聽你的了。」   任瑤期正低頭在想著什麼,聽到李氏的話也站了起來,她面上倒是沒有李氏那麼著急,不過也跟著李氏身後出去了。   李氏和任瑤期她們都走了,任瑤英還在原地,那幾個負責看管任瑤英的婆子說道:「奴婢們先送九小姐回房。」   任瑤英垂眼掩飾住自己眼中情緒,姿態乖順地道:「母親沒有讓我離開,我不敢走,我要在這裡等母親和姐姐回來。」   她這麼說,幾個婆子到也不好強迫她回房了。   *******第二更~o(∩_∩)o. 第475章嶽婿   任瑤期跟在李氏後面往西跨院任時敏的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緊緊閉著,外面候著的丫鬟婆子們臉上皆是驚疑不定的表情,似是聽聽裡頭的動靜又不敢靠近,因為任老爺曾經下過明令,丫鬟婆子們必須簷廊下候著,沒有命令不準靠近,否則將會嚴懲。   所以儘管剛剛書房裡鬧了一場,也沒有人敢闖進去,只能去正房找李氏和任瑤期過來。   任瑤期和李氏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裡面已經沒有爭吵的聲音了,李氏還特意走到靠近門口的地方小心地聽了聽,然後皺著眉頭衝任瑤期輕輕搖了搖頭。   任瑤期想了想,一邊朝蘋果打手勢,一邊走過去直接抬手敲門:「爹爹?女兒給您送熱茶來了,可以進來嗎?」   過了一瞬,任老爺的聲音才隔著門在書房裡響起:「進來。」從聲音中聽不出什麼喜怒。   幾乎在任老爺的話落音的時候,蘋果就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一副茶盤,茶盤裡還有兩隻茶碗,看上去就是熱的。   任瑤期接過蘋果的茶碗,推開了書房的門,門一開,她就看到地上有一個碎了的青瓷筆洗,這隻筆洗原本是擺在書房的書案上的,與那個筆架是一套,是任老爺的心愛之物。   任瑤期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李氏原本聽著任老爺的聲音沒事,想要等任瑤期進去之後就先離開的,畢竟任老爺不喜歡無關之人進他的書房,不過在看到地上破碎的筆洗之後李氏嚇了一跳,還是跟在任瑤期身後進去了。   任瑤期的腳才踏進去,蕭靖西的聲音就在裡間響起:「小心地上的碎片,別傷到了。」蕭二公子的聲音依舊那麼溫和好聽,完全不像是剛剛跟嶽丈大人吵了一架的模樣。   任瑤期和李氏對望了一眼,皆有些疑惑。   聽聲音蕭靖西和任時敏正在右次間的那間屋子裡,任瑤期毫不猶豫地抬步走了過去,可是等她掀開珠簾字看到裡面的情形的時候就愣住了。   任時敏正盤腿坐在矮几邊畫畫,蕭靖西坐在他側邊偏頭看著,這畫面與之前春蘭描述的怎麼看怎麼不不像是同一間屋子裡發生的事情。   蕭靖西還抬頭朝著任瑤期和李氏笑了笑,站了起來。   任時敏也抽空抬頭看了一眼,見李氏也來了,不由得皺了皺眉:「你怎麼也來了?有事?」   李氏仔細看了任時敏幾眼,從他臉上實在看不出什麼生氣的痕跡,不由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哦,就想要過來問問你和姑爺今日中午想要飲什麼酒,我記得老爺這裡還藏了幾罈子上好的女兒紅。」   李氏這話其實也帶著試探之意,任瑤期小時候任時敏開玩笑說他埋的幾罈子女兒紅要等嫁了小女兒之後,和姑爺一起喝的,任時敏口中的小女兒自然指的是任瑤期。不過今日蕭靖西來的時候任時敏並沒有對李氏下過這種指示,可能是他心裡對蕭靖西這個姑爺有著幾分不滿意。   不想任時敏聽了之後卻是不在意地衝著李氏擺了擺手:「不過是幾罈子酒,你帶人去挖出來就是了,就買在書房前面那顆樹下,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氏愣了愣,然後終於鬆了一口氣,任時敏既然肯給女婿喝他存了十幾年,又特意從白鶴鎮帶來雲陽城的的寶貝女兒紅,那就說明他對蕭靖西並沒有太大的意見。   而且看任老爺和蕭靖西衣裳都是整整齊齊的,也看不出有誰受傷的樣子。所以儘管李氏還有些好奇這裡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她還是一邊應著任老爺的話一邊先退了出去,就連那地上碎裂的筆洗,在沒有得到任老爺明令的前提下,她都沒有自作主張讓人來收拾了。   比起她的女兒,李氏雖然算不上多絕頂聰明的人,但是在把握任時敏的脾氣這一點上她做得比誰都好,所以這麼多年來李氏儘管在任家的長輩那裡受了不少的起,卻從來沒有被任時敏說過一句重話,就連方姨娘都是挨過任老爺的罵的。任瑤期將手中的茶盤放到了一邊的案桌上,親自捧了一碗遞給任老爺,然後又拿了一碗遞給蕭靖西。   等任老爺喝了一口茶,把茶碗又順手地遞迴來給她的時候,任瑤期才仿佛不經意般的笑問道:「外間好像有些亂,我讓人來收拾一下嗎?」   任老爺不在意地點頭:「收拾收拾吧。」   那筆洗是任老爺的心愛之物,任瑤期見自己提起的時候任老爺沒有發脾氣,就知道這事兒應該與蕭靖西無關的,不由得笑道:「我記得這隻筆洗和那個筆架是父親最喜歡的,還特意從白鶴鎮帶了來,怎麼今日不小心摔碎了?」說著,任瑤期還詢問般地看了蕭靖西一眼。   蕭靖西帶著些歉意道:「這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那隻筆洗也不會摔碎。我記得我書房裡有一隻與這個差不多的,等回去只就讓人給父親送過來。」   任老爺聞言也沒客套地拒絕,點了點頭:「你有心了,我確實挺喜歡那個筆洗,碎了覺得挺可惜的。」   任瑤期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任老爺,又看了看蕭靖西,最後視線停在了蕭靖西身上。很是有些驚奇任老爺態度的轉變,蕭靖西剛剛又做了什麼?蕭靖西趁著任老爺低頭畫畫的時候,悄悄對著任瑤期眨了眨眼,笑容裡很難得的帶著一絲頑皮之色。任瑤期默默地轉開了眼。   正想要進一步打聽一下這裡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任老爺打量了自己的畫幾眼,然後將筆撂下了,詢問蕭靖西道:「你看看這副如何?」   蕭靖西便認真地品評起任老爺的畫來,他雖然不是畫畫的行家,不過眼光和藝術涵養都是極好的,所以面對自己的嶽丈蕭靖西還真評價出了幾分所以然來。若是別的人家,嶽父肯定是不能容忍女婿對自己的畫作指手畫腳一番品頭論足的,偏偏任老爺不是別人,他喜歡聽別人對他的作品提出意見。   任瑤期沒有出嫁的時候,一直都是由她來充當這個角色的,所以這個女兒嫁出去的時候,任時敏才會越看蕭靖西越不順眼。要知道蕭靖西搶走的不僅僅是他最疼愛的女兒,還是他的私人鑑賞師家知己。   不過任老爺欣賞真正有才華的人,所以當聽到蕭靖西的鑑賞水平並不比他女兒低的時候,任老爺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他指了指案几上墨跡還未乾透的畫道:「那這幅畫就給你了。」   任瑤期愣愣地問:「爹爹為何要送他畫?」還是現畫。   蕭靖西這待遇也太好了些,任瑤期有些不敢相信。她爹爹之前在正房的時候不是還有些排斥蕭靖西的麼?不想任老爺卻是理所當然道:「我下棋輸給了庭楨,輸了一幅畫給他,我就給他畫了一幅,這有何奇怪的?」   任瑤期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他爹爹竟然會稱呼蕭靖西的表字?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蕭靖西一眼,故意嗔怪道:「你怎麼能贏我爹爹!」   任時敏聞言不樂意了,不滿意地瞪著女兒指責道:「怎麼?他不是不會贏,而是不能贏?你就這麼篤定你爹會輸!」   任瑤期心想,你連我都下不過,我又下不過他,你不輸誰輸?   不過這話任瑤期不敢講,因為任時敏並不介意自己輸給蕭靖西,但是他很介意在女兒心裡他根本就贏不了她夫君這種事情。   而且蕭靖西這隻芝麻包子很明顯是在算計她父親!好在動機是好的。蕭靖西看著任瑤期微笑,適時給嶽父拍馬屁道:「父親是正人君子,定是不樂意我弄虛作假的。」   *******三更君來啦~o(∩_∩)o不過這章只有2500+. 第476章   任三老爺聞言,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蕭靖西微微一笑,又打量了任老爺剛剛畫好的那一幅水墨山水話,說道:「父親好像忘記落款了?」   任三老爺點了點頭,起身走出去拿自己的私印。   蕭靖西這才問任瑤期:「你怎麼與母親一起怎麼過來了?」   任瑤期瞥了自己父親的背影一眼,小聲道:「剛剛丫鬟過去告訴我們,你和父親在書房吵了起來,父親一氣之下還砸了東西,我和母親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蕭靖西不由得失笑,看著任瑤期輕聲道:「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沒有分寸的?連嶽父大人都不會讓著點?」   任瑤期也低頭笑了笑,然後問道:「那剛剛是怎麼回事?總不可能是一院子伺候的人都耳背了吧?」   蕭靖西像是想到了什麼,看著任瑤期,臉上的笑容十分溫軟:「之前我與嶽丈大人下棋,定下來的賭注是各自的『最珍愛之物』。」   任瑤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蕭靖西的別有深意,皺了皺眉想了想:「我父親最珍愛之物是他書案下的抽屜裡那三幅古畫。」她不覺得自己的父親是個會賭輸了賴帳的人。   蕭靖西嘆了一口氣,悄悄地握住了任瑤期的手,還輕輕的捏了捏,笑著道:」其實我是知道父親肯定贏不了我,所以想要向他討要……你,而不是他的那三幅古畫。」   任瑤期愣了愣,臉上一紅,連手都忘記了要從蕭靖西那裡抽出來。   蕭靖西的視線專注地凝視著任瑤期,「所以他要把畫找出來給我的時候,我婉拒了。父親他對此不滿意,質問我只不是覺得他輸不起,然後還不小心碰翻了那隻放在書案邊上的筆洗。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讓外面聽見動靜的人誤會了。」   任瑤期往任老爺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故作淡定地將自己的手抽了抽,蕭靖西也就輕輕放開了。   「我見父親堅持就說,我以為他最珍視的是自己的哪一幅佳作,所以提出要他的一幅畫作,父親考慮了一下答應了。」   這時候任老爺的腳步聲已經往這邊來了,任瑤期也就沒有繼續與蕭靖西小聲說話,兩人各自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任老爺拿著自己的印章進來的時候,眼睛還狐疑地在正襟危坐的女兒,女婿身上看了一眼,然後才坐到案幾前給自己的畫印上自己的私印。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有人稟報導:「老爺,大姑爺來了,馬已經快到正門口了。」   任老爺道:「大姑爺進來之後,先令他去正房,我和二姑爺馬上就來。」   外面的人連忙應聲下去了。   任老爺對蕭靖西道:「先過去吧,這畫暫時放這裡晾著,你們走的時候再帶走。」   蕭靖西自然沒有不應下的道理。   任老爺打量了他幾眼,矜持地評價道:「棋藝不錯,有機會再陪我對一局。」說著任老爺有些不滿意地看了自己的女兒一眼,「瑤瑤在家的時候就不愛陪我下棋。」語氣著實有些抱怨的意思。   任瑤期眨了眨眼,看著任老爺,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冤枉。她爹最喜歡的不是寫字畫畫麼?她都有陪啊!至於下棋,她爹爹不樂意她讓他棋,總是輸棋的話又肯定會影響他老人家的心情,所以任瑤期才不怎麼常與她爹下棋。   蕭靖西知情識趣,連忙笑著道:「以後只要父親有空,小婿都願意作陪。」   任瑤期斜睨了蕭靖西一眼,心想:說得好像你很閒似得!等我爹叫你來你又來不了的時候,看你怎麼說。   蕭靖西對上任瑤期懷疑的眼神,什麼也沒有說,依舊是報以溫柔的微笑。   任老爺當先往外走:「先去正房吧。」   知道雷霆來了,任瑤期和蕭靖西也不好耽擱,跟著任老爺出去了。   雷霆今日過來任家肯定是為了蕭靖西帶任瑤期回門的事情,任瑤華還沒有出月子,自然是不能回娘家的,原本以為雷霆事兒忙,肯定也是沒有時間,所以李氏和任時敏也沒有特意派人去通知雷家,不想雷霆自己過來了。   書房外頭伺候的人原本都有些提心弔膽的,可是看到任老爺出來的時候臉上並無半分怒意,跟在任老爺身後出來的二姑爺也依舊是笑的那麼好看,甚至任老爺偶爾還會偏過頭來與二姑爺說上幾句話,氣氛十分祥和。眾人面面相覷之後不由得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任瑤期將眾人的視線看在眼裡,又看了蕭靖西一眼,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她之前也是關心則亂,不然怎麼會相信蕭靖西會惹她父親生氣呢?真能與她父親吵起來,那就不是蕭二公子了。   不過任瑤期有些愉悅的心情在出了跨院之後,看到正巧從正房裡出來的任瑤英的時候就稍稍打了一些折扣。有些人你對她說不上有多痛恨或者多厭惡,但是她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絕對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就是了。   果然,任瑤英只是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就加快了腳步走了過來,跟在她身後的幾個丫鬟婆子在看見任老爺幾人的時候就在心裡暗暗叫了一聲不好,等看到任瑤英果然朝他們跑過去的時候臉都綠了,可是二姑爺也在場,她們實在不好明目張胆的追上去把任瑤英給強制性地抓回去。這樣的話,任家臉上也不好看。   所以幾個婆子對視一眼過後,一邊緊緊跟著上任瑤英,一邊小聲勸道:「九小姐,太太讓您現在回房去,您得跟奴婢們回去了。」   任瑤英道:「我去給爹爹打一聲招呼就回去,還有二姐夫,遇到了都不理會的話很不禮貌。」   於是任瑤英很順利地跑到了任老爺,蕭靖西和任瑤期面前。   任瑤期站在原地沒有動,臉色淡淡的,慣常掛在嘴邊的笑容也都還在。   任瑤英上前來給任老爺盈盈行禮,屈膝的姿勢和低頭的弧度就像是練過千百遍一樣,都是那麼恰到好處,帶著一種柔柔弱弱的秀美。   任老爺皺了皺眉:「你母親不是讓你在屋裡歇著嗎?怎麼跑出來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英低頭柔柔地道:「女兒知道今日五姐回門,所以出來給五姐和五姐夫見禮。」   任瑤英這話任老爺也挑不出什麼錯處了,所以他沒有說話。   任瑤英的視線停在了蕭靖西臉上,不由得呆了呆,尤其是看到蕭靖西臉上的笑容的時候,她紅著臉低下了頭,有些拘謹地行禮:「這位是五姐夫吧?妹妹這廂有禮了。」   任老爺道:「禮也見了,你先回房吧。」   不想任瑤英卻是猶豫又怯弱地看了任瑤期一眼,說道:「五姐姐,之前我說的那件事情,您願意幫我嗎?」她的眼淚簡直是說來就來,一瞬間眼眶就紅了,另任瑤期都嘆為觀止。   「你若是不肯幫我的話,妹妹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妹妹實在是不願意嫁給何家老爺,家裡非要逼著我嫁的話,我也只有三尺白綾了此殘生了。」說到這裡的時候,任瑤英的臉上閃現出決絕之色,看起來仿佛很是堅貞,加上她原本就柔弱姣美的臉,很容易博得人的同情。   不過在場之人卻都沒有開口說話。   任瑤英抬頭,視線偷偷的在三人臉上掃過。   任老爺臉色很是有些不好看,他自然是不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糟老頭子來給他丟人的,可是這樁婚事已經被任家的長輩定了下來,現在來說這些除了打他的臉還有什麼用?當初是任瑤英自己甘願留在任家老宅不回雲陽城的,他這個做父親的並不是沒有抗爭過。   蕭靖西只是在任瑤英出現的時候,視線在她身上掃過去一眼,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他看到的只是一抹突然闖入眼帘的浮雲一般,沒有驚起他眼底半點波瀾。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沒有在任瑤英身上過。   任瑤期則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看著任瑤英,就跟之前每一次任瑤英在她面前使出自以為是的手段的時候那樣,仿佛什麼卑劣的算計和齷齪的心思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任瑤期雖然沒有任瑤華那種時時刻刻冷眼看人,高高在上的張揚態度,可是每當她用這種目光盯著人的時候,卻是比任瑤華那刀子一樣的眼睛還要另人心虛以及自慚形穢。   任瑤英就被任瑤期的目光看出了幾分心虛和進退兩難。   不過今日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任瑤英不想放棄。   她想,任瑤英這才嫁入燕北王府沒有幾天,肯定是很在意自己在夫君面前的形象的,若是連自己的親妹子都見死不救的話,就太過冷清了,她夫君有可能會因此對她不滿。所以,不管怎麼樣,當著蕭家二公子的面,任瑤期很有可能會口頭上答應她。而只要任瑤期口頭上答應了下來,那麼以後的事情就要好辦多了。   任瑤英的算計思路並沒有太大的錯誤,任哪一個才嫁出門三日的新嫁娘在新婚夫君面前都是要表現出自己寬厚善良的形象的。   於是,任瑤英換了一副哀戚之色,苦笑道:「妹妹只是想要擺脫這門親事而已,如果姐姐能助我,我……我願意一生不嫁,從此以後青衣木魚常伴佛祖身側。」 第477章   任時敏皺了皺眉,看了任瑤英一眼:「你當真如此做想?」   任瑤英連忙點頭,雙目含淚道:「是的,謝謝,女兒寧願去做姑子也不要嫁到何家去給爹爹您丟人。爹爹……」   任時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一口氣:「你先回去吧,我和你母親再商量商量。」任時敏再如何不待見這個女兒,終究也不願意看到任瑤英真的去嫁給那個比他年紀還要大的何老爺。即便他脫離了任家,任瑤英是他這一房的人沒有錯。   任瑤英滿目驚喜:「謝謝爹爹!謝謝爹爹!」說著又滿目期盼地看向任瑤期,「五姐姐……」   任瑤英心裡明白得很,她如果想要努力退婚單靠著自己父親是行不通的,一定得要任瑤期藉助燕北王府的力量。   任瑤期微微笑了笑,既不氣惱也不著急:「既然爹爹答應了你會與母親商量,那就是打算想辦法讓你退婚了,你不必擔心。」   任瑤英連忙道:謝謝五姐姐,妹妹以後會報答您的。」   任瑤期依舊是笑了笑,什麼也沒有說。   這時候,雷霆被人領著從外面進來了,抬眼看到任時敏和蕭靖西他們都站在院子裡,不由得有些驚訝,他快步走過來朝著任老爺行禮,然後又與蕭靖西和任瑤期見禮。   任老爺對大女婿的印象還可以,點了點頭。蕭靖西與雷霆也是熟悉的,尤其是在那一次任瑤期幫了雷家之後,蕭靖西與雷霆有過好幾次接觸。不過今日他們兩人都是以女婿身份來的任家,所以蕭靖西身上並沒有半點燕北王府公子的派頭,對雷霆的態度就像是普通的連襟。   任瑤英站在一邊還沒有走,她的視線在蕭靖西和雷霆之間反覆掠過,此刻她心情的複雜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能體會。   任瑤英自幼就羨慕嫉妒恨自己的兩位嫡姐,覺得自己比之她們什麼都不遜色,輸的唯獨就是一個出身而已,命運何其不公?現在她為了不嫁給一個遭老頭子,低三下氣的來求人。可是任瑤華和任瑤期的命為什麼就這樣好?任瑤期能嫁給出身燕北王府的蕭靖西命好得令人不敢置信,為何任瑤華去當續弦也能遇上雷霆這樣的男人?   任瑤英悄悄握了握自己的拳頭,從心底深處湧現出一千個一萬個的不甘心。   不過在場之人都沒有人注意她,李氏已經讓人出來迎他們進正房了。   任老爺臨走見任瑤英還在原地,便吩咐她先回去。   這一次任瑤英很是順從地低頭行了一禮,應下了。   任瑤期走到正房臺階之前不經意地回頭,結果就看到任瑤英還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因背著光,所以眼中的情緒讓人看不清。   因雷霆的作陪,在接下來的吃飯的時候就熱鬧了不少。三個男人坐在一桌吃飯喝酒,聊各種話題,其樂融融。任老爺也徹底的沒有了對而女婿的偏見,雖然對著娶了自己小女兒的人,任老爺還是有些不怎麼舒坦。   吃完飯之後,雷霆和蕭靖西聊到了一處,任老爺因有事情找李氏回了一趟正房,正陪著李氏說話的任瑤期說道:「爹爹,您來的正好,我剛剛正在與母親說起九妹妹退婚的事情呢。」   任老爺嘆了一口氣:「這事兒確實有些難辦,過幾日我派人去那個何家探一探何家的口風……」   任瑤期聞言笑了笑:「如果爹爹信得過我的話,不如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去辦吧?」   任老爺愣了愣:「你去?」   任瑤期點了點頭:「是啊,我回去求求王妃。何家再如何也要賣燕北王府幾分顏面吧?」   還不等任時敏說好,周嬤嬤就急了:「小姐,您才嫁到燕北王府沒有幾日,正是在需要在公婆面恰啊低調的時候,這樣有些不妥。」其實也不是妥不妥的問題,而是值不值的問題。為了旁的什麼人去求王妃周嬤嬤覺得以王妃對自家小姐的喜歡也不打緊,可是這個人如果是任瑤英的話就不值了。   任時敏聞言也搖頭:「算了,你就別管這事兒了,我託你五叔去吧。他人面比我廣,與涿州不少人家都有生意往來,興許能幫我與何家搭上線,到時候我們多還何家些聘禮錢就行了。」   任瑤期卻是撅嘴嗔怪道:「怎麼現在爹爹就急著把我當外人了?女兒既然答應了,那就自然會有辦法。」說著任瑤期還朝周嬤嬤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擔心。   任時敏對這種事情本來就不上心也不在行,見任瑤期這麼肯定,想了想便也沒有堅持,只是道:「那你試試看,別勉強就是了。」任瑤期笑著應下了,然後又道:「只是剛剛九妹妹說她退了婚就要去當姑子這也不行,好好的一個待嫁姑娘,退了婚就去當尼姑,這讓別人怎麼看待我們家?」   任時敏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   任瑤期又道:「所以,我想如果九妹妹的親事退掉的話,應該馬上為九妹妹重新定下一樁親事來,也免得到時候又節外生枝。」   李氏不由得皺眉道:「這定親哪裡有那麼簡單?合適的人不好找啊……」   任瑤期聞言衝著李氏和任老爺一笑:「誰說沒有合適的人?爹爹之前不是心裡有一個人選嗎?就是那位爹爹的得意門生孟少爺。」   任時敏聞言眼睛也是一亮,想了想卻又有些猶豫:「可是瑤英被退婚的話,孟家願意嗎?」   周嬤嬤轉了轉眼,突然接話到:「老爺瞧您說的,孟家怎麼就能不願意啦?九小姐雖然不是嫡出的,她兩個姐姐現在卻是身份不同,只要退了何家的親,怕是多的人想要來與蕭公子和雷老爺做連襟。何況孟少爺又是您的學生,若是娶了您的女兒這也算是一樁佳話。」   任時敏點了點頭,沉思道:「說的也有道理,那我過幾日就派人去探一探孟家的意思。」   任時敏想要回去繼續與兩個女婿聊他喜歡的話題,見這件事已經說得差不多了就走了。   任老爺一走,周嬤嬤就忍不住小聲問:「二小姐,您真想幫九小姐退婚?」   任瑤期想了想,笑道:「我是瞧父親實在是看不上何家那門親事,想著幫一幫就幫一幫吧,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最後能不能綁成卻並不取決與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那取決於誰?」周嬤嬤皺眉問。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淡聲道:「取決於任瑤英她自己。」   即便她自己對任瑤英沒有什麼親情在,不過任瑤英畢竟是她父親的女兒,任老爺雖然不見得多看重任瑤英這個庶女,但是從今日的情形看,他終究還是不樂意任瑤英嫁去何家的,任瑤英始終是她女兒。   因為如此,任瑤期願意最後再給任瑤英一次機會,儘管她知道以任瑤英的性子最後糟蹋這次機會的可能性最大。任瑤期這麼做並不是因為她心善,她只是為了父親而已。   周嬤嬤也是個人精,任瑤期說出這一句,她在仔細想想就立即明白了:「如果九小姐她是真心不想嫁到何家,她剛剛對老爺說的寧願去當姑子的話是真心話的話,那她肯定不會拒絕孟家這門親事。畢竟孟少爺不會給老爺『丟人』,他可是老爺的得意門生。如果她不願意的話……」   周嬤嬤說到這裡不由得冷笑,方氏那對母女是什麼樣的人她清楚得很,任瑤英又怎麼會甘心嫁到落魄的孟家?她怕是寧願去給何老爺當續弦。   任瑤期淡聲道:「如果她剛剛說的都是真話,那我就給她一筆豐厚的添妝,讓她即便嫁到孟家去,這一輩子都衣食無憂。」否則的話,任瑤英就哪裡涼快哪裡待著去。   任瑤期和蕭靖西沒有留在任家用晚飯,下午時間差不多的時候他們就打道回府了。李氏有些捨不得女兒,現在兩個女兒都出嫁了,她突然就覺得整個院子都空曠了不少。任老爺也有些捨不得任瑤期,不過他面上並沒有太表現出來。   自從任瑤期回門那一日,任瑤英得償所願之後她就乖巧起來,不再輕易出門去討人嫌了,每日只待在她自己的屋子裡讀書寫字,修身養性。   然後沒過幾日,任瑤英就得知了何家同意退親的事情,這讓她欣喜不已的同時又暗自得意。任瑤英覺得自己那一日的表現很好,不僅僅讓父親答應幫她退婚,連任瑤期也信了她。   只是她並沒有高興太久,因為就在同一日任家就傳出了任老爺已經決定把她許配給孟世林的事情。   任瑤英自然打聽過孟世林這個人,弄清楚孟世林只是孟家一個旁支,且家徒四壁的時候,任瑤英簡直不敢相信。   偏偏湊巧,這一日任瑤英去給李氏請安的時候,在院子裡遇見了被任老爺叫來任家的孟世林。   孟世林容貌並不出色,他當時穿了一件料子還不錯,卻一看就知道已經多次下水洗得很舊了的長衫,任瑤英看到他那一身行頭的時候,臉色瞬間就白了。 第478章   任瑤英怎麼也不敢相信,她父親盡然想要讓她嫁給這麼一個人,家境貧寒不說,且還是個庶出的。   其實平心而論,孟世林的長相雖然平凡,衣著也很是樸素,但是他身上有一種讀書人才有的平和沉靜的書卷氣,待人接物也十分的有禮謙和。光論才學的話,孟世林在書院的一幹青年才俊中也算是小有名氣。若是一般人,他也入不了任老爺的眼。   所以任瑤英其實誤會了她的父親,任老爺儘管不喜歡這個女兒,卻也還是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裡給她尋了一門他認為很不錯的親事。要知道若非孟世林是庶出的,任老爺當初很有可能會把任瑤期嫁給他。   只可惜,任瑤英不了解她的父親,在她看在任家把她嫁給這麼一個人,對她而言是天大的侮辱,她還不如嫁到何家去呢。   孟世林看到任瑤英的時候也愣了愣,然後很守禮地作揖見禮。   其實之前有一次任老爺把孟世林叫到他面前問過幾句話,孟世林是聰明人,很快就從任老爺的問話中察覺出自己的先生可能是想要給自己說一門親,孟世林知道自己的先生是好意,所以問他什麼他都恭恭敬敬地答了。果然,第二日他就聽說先生找人去了他族裡。   孟世林父親和嫡母都不在了,他姨娘做不得他婚事的主,所以任時敏才會在探了他的口風之後去找他族人。不過孟世林還不知道任先生給他說的是哪一門親。   今日任先生把他叫過來,孟世林知道任先生可能是想要與他提這門親事的。   孟世林剛剛一遇到任瑤英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多想,不過在無意間看到任瑤英打量和審視的目光,以及眼中濃濃的失望和不甘願之時,聰明敏銳如孟世林立即就察覺到了些什麼。   難道任先生想要給他說的就是這位姑娘?可是這位姑娘好像有些看不上她啊?孟世林苦笑著搖了搖頭。   等到孟世林走得離任瑤英很遠了才問領著他去見任先生的那個小門房:「剛剛走過去的那位小姐是哪位?」   門房剛剛見到那位小姐行禮的時候叫的是九小姐,孟世林只知道任家已經出嫁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不知道九小姐是哪家的小姐。   門房想了想,才笑回道:「這是我們老爺的女兒。」   孟世林這才想起來,任先生除了有兩位嫡女之外還有一位庶女,是任益鴻的親妹妹,只是這位庶女一直都在白鶴鎮老宅,所以他才沒有見過。只是任家的人喚兩位嫡出的小姐為大小姐和二小姐,喚這位庶出的小姐卻是九小姐,卻是有些奇怪的。   想起剛剛那位眼中露出厭惡鄙夷之色的任九小姐,再想想之前他無意中見到過的這府中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孟世林搖了搖頭。難怪世人娶妻都願意娶嫡出的,而不願意要庶出女,卻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所以任瑤英看不上孟世林,而注重內涵的讀書人孟世林其實也未必就看得上任瑤英。   只是在見到任時敏之後,任時敏開門見山的說想要把自己的庶女嫁給孟世林的時候,儘管孟世林心裡有些猶豫,但是出於尊師重道的原因,他還是沒有一口就回絕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先生。   偏偏任瑤英在見了孟世林這一面之後,打聽到這位孟公子是去見自己的父親的時候,心裡極度的不安。她考慮了半響之後,還是咬了咬牙用自己的一對金簪和一對玉鐲子買通了兩個任老爺身邊的隨從,偷偷的藏在了書房的窗子下偷聽了任老爺和孟世林的對話。   任瑤英並沒有懷疑,為什麼自從任瑤期回門之後不久她就被免了禁足,甚至還湊巧的與任老爺身邊的人搭上了線,為什麼現在跟著她出門的人少了。任瑤英以為是任老爺被她說服了,所以讓李氏不要拘著她了,讓她能出門了,畢竟最看她不順眼的任瑤華已經嫁出去了,任瑤期也嫁出去了,她的嫡母李氏自己沒有什麼主見,向來什麼事情都只聽任老爺的。而為了放鬆李氏的警惕,儘管她現在已經能出門了,也幾乎不怎麼出來。   至於她能輕輕鬆鬆的就潛進了自己父親的書房窗下,任瑤英以為這是任老爺討厭閒雜人等在他書房伺候的緣故,所以書房外頭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人守著。   沒有了任瑤華的任家,任瑤英的警惕都放鬆了不少。   所以,最後任瑤英還是沒有忍住,再一次找上了自己的父親任時敏。   再一次被任瑤英攔住了的時候任時敏還是有些不悅的。這個庶女平日裡的所作所為實在讓他喜歡不上來。   「又有何事?」任時敏皺眉問道。   任瑤英抬頭看了任時敏一眼,怯怯地說道:「我,我聽說父親已經幫我退了何家這門親?」   任時敏淡聲道:「何家已經答應退了,過幾日就會把你的庚貼送回來,我不過是損失些銀錢而已,出力的是你姐姐瑤期,以後見了她記得謝謝她。」任瑤英咬了咬唇,強笑道:「是的爹爹,我知道了。」她頓了頓,然後又道,「既然何家的親事已經退了,那……那請爹爹把女兒送到庵堂裡去吧。」   任時敏皺了皺眉:「我和你母親已經另外給你選了一門親事,庵堂之事以後就不要再提及了。」   任瑤英雖然已經聽到了任時敏和孟世林的談話,可是現在聽任時敏親口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有一種天打雷劈的感覺,她白著臉看著任時敏道:「爹爹給女兒找的夫君人選可是孟家少爺?」   任時敏訝異地看了任瑤英一眼,然後頷首道:「你母親已經與你說了麼?正是他,他是我的學生,人品不差……」   任時敏的話還沒有說完,任瑤英就看著任時敏搖頭道:「為什麼?為什麼……」   任時敏莫名其妙:「什麼為什麼?」   任瑤英忍不住哭了起來:「爹爹就這麼看完不順眼麼?這樣一個破落戶也讓我嫁?你若是不喜歡我這個女兒,女兒回去白鶴鎮就是了,何必拿女兒的前途開玩笑!」   任瑤英不了解她的父親,同樣的任時敏也無法理解任瑤英。   任時敏認為自己對這個庶女已經很不錯了,當初他最愛的小女兒的親事他都沒有親自操辦過,現在為了任瑤英的親事,他不僅派人去了孟家探口風,還親自叫來了自己的學生詢問。   任時敏眉頭皺的越緊:「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已經有些不悅了,任時敏見不得女人在大庭廣眾的時候哭哭鬧鬧的,在他看來很沒有修養。   任瑤英被打擊刺激的情緒有些失控了,這段時日在任家老宅和在這裡受到的委屈與不公都湧了上來,對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位嫡姐的羨慕嫉妒也發瘋一般的啃食著她的心,讓她憋屈壓抑,痛苦不堪。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我不要嫁去孟家,我死也不會嫁給那個破落戶的!」   任時敏慢慢反應過來任瑤英說的是什麼話,他的臉色難得得陰沉難看了起來,一字一句地道:「你再說一遍!」   任瑤英紅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哭鬧道:「我說我不要嫁給孟世林!不過是個破落戶出生,他憑什麼娶我!我寧願嫁去何家也不會嫁給他的!」   任時敏眼中閃現出不可置信的震驚之色,他似乎怎麼也沒有料到任瑤英會說出這種話來,他的女兒居然會說出這種不要臉的無恥話來?什麼寧願嫁去何家,嫁給那個比他這個當父親的年紀還要大的糟老頭子也不願意嫁給他的得意門生孟世林?   任時敏頓時覺得被羞辱的不是他的學生孟世林,而是他自己。不能僅僅是他,任時敏覺得任瑤英的話簡直侮辱了全天下的讀書人。   於是,向來不動粗的任老爺揚起的自己的手,狠狠地扇了任瑤英一巴掌。   任老爺是個書生,一向秉持著君子動口不動手的至理名言,所以他這被氣壞了的狠狠一巴掌其實也說不上有多重,但是那一巴掌卻是很響。   任時敏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就連當初被任家趕出族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氣憤。   這還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直接用暴力來解決問題,這在他以前看來是有辱斯文的,可是剛剛如果不給任瑤英一巴掌,他的氣就順不過來,任時敏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爹當初會被氣得吐血了。   任瑤英捂著臉在那裡哭。   任時敏卻漸漸冷靜起來,他回想起上次任瑤英說的讓她嫁娶何家她寧願當姑子的話,捋清楚了前因後果,自然就明白了當初任瑤英在他面前說的那一番話並不是她的真心話,她那麼說是另有目的的。   任時敏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心術不正,心思不正的人,這個人偏偏還是他的女兒。   任時敏冷冷地看著任瑤英,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冷漠語氣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嫁去何家吧。還好何家還沒有正式退婚,我這個做父親的還沒有來得及毀了你這一樁大好姻緣。」 第479章逐出家門   任時敏的話讓正嚶嚶哭泣的任瑤英哭聲一頓,然後愣愣地看向自己的父親,有些懵:「爹爹……」   這樣的任時敏是任瑤英從來沒有看到過的,他看著她的目光冷淡漠然地讓任瑤英心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安,不僅有些暗暗後悔自己剛剛說出口的那些話。   任時敏看都沒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再往任瑤英身上多看一眼就會汙了他的眼睛一樣:「不要叫我爹爹,我不是你爹爹。」   任時敏轉頭看了一眼四周,然後對著站在院子裡離著他們還有些距離的幾個丫鬟招了招手。   那幾個丫鬟面面相覷了一下,然後其中一個打頭的將自己手裡的託盤塞給了旁邊另外一個丫鬟,自己小跑著過來了。   「老爺。」   來的恰好是李氏房裡的大丫鬟鵲兒。   任時敏並不在意過來的是誰,只是淡聲吩咐她道:「把任五小姐送回任家老宅,現在就送去。」   鵲兒愣了愣,看了看任時敏又看了看任瑤英,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她還是很快地應了一聲。   任瑤英卻是突然叫道:「不——我不回去!爹爹,這裡才是我的家,我不回白鶴鎮。」說到後面一句的時候,任瑤英的語氣又帶上了軟軟的哀求,楚楚可憐。   可惜,現在任時敏已經不吃她這一套了,他眉間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厭惡神色:「你不回白鶴鎮也可以,隨便你去哪裡。從現在開始,這裡已經不是你家了,我也不是你父親。你之前不是說要去庵堂嗎?去那裡也是可以的。」   不顧已經呆怔住了的任瑤英,任老爺又吩咐鵲兒道:「去準備一輛馬車,她想去哪裡都送她去,不過從今以後我不想在這個府裡再看到她。」   鵲兒是李氏的人,她自然是討厭任瑤英的,甚至巴不得她離開。   可是現在聽任老爺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涼了涼。因為任老爺說這話的語氣太過冰冷,涼薄。實在不像是一個做父親的人能說出來的,。   事實上任時敏確實算得上是一個涼薄的人,他熱愛的東西也有,只是太有限了,除了那些有限的他在意的事物,他對別的人事都看得極淡,不然當初他也不會說脫離任家就脫離任家,之後無論任家派多少的說客,甚至連任老太太用任老爺子病重的藉口都沒有能把他勸回去。   任瑤英也有些不可置信,她從來不了解自己的父親,不然剛剛也不會當著他的面說出那樣的話來,她伸手去扯任時敏的衣袖,泫然欲泣:「爹爹……」   任時敏皺了皺眉避開了她的拉扯,還下意識的用手彈了彈袖子。   見鵲兒還站在那裡不動,任時敏有些不耐煩了,皺眉道:「還站在這裡做什麼?沒聽到我的話?」   鵲兒立即回神,並招手叫來了幾個原本就注視著這邊動靜的婆子,低聲吩咐道:「先帶九小姐回去收拾收拾,老爺馬上要送她離府。」   鵲兒想要去找周嬤嬤來,並讓人通知李氏。   任瑤英這才真的害怕了起來,開始死命的掙扎著,不讓那幾個婆子近她的身。   任時敏轉身往正房走去,不管這裡的混亂,只是在轉過身去之後還不耐煩地吩咐了一句:「再折騰就敲暈了再送走,別擾了左鄰右舍清淨。」這一聲,令他語氣中的厭惡之意毫不掩飾。   鵲兒一身冷汗,不過看著吵鬧不休的任瑤英,她還是當機立斷的朝一個婆子使了個眼色,於是那個平日裡幹粗活兒的粗使婆子二話不說,抬掌在任瑤英脖子上狠劈了一記。   這個世界立即就清淨了。   李氏聽到動靜要出來的時候,任時敏已經走到了正房了。   李氏看到任時敏臉上的神色心裡就不由得咯噔了一聲,她沒有別的聰明才智,但是對於任時敏的脾氣卻是摸得很透。   任時敏與別人有些不一樣,他越是生氣就越是表情冷漠,而這個時候最好是不要違拗他的意思。   李氏原本想要問出口的話也咽了下去,只默默地跟著任時敏進了次間,在他坐下之後又默不做聲地端了一碗茶放到他手裡。   任時敏接過只是原本想要往地上摔的,只是手才抬起來卻又放下了,將茶碗放到了案几上:「這茶杯雖然不值幾個錢,上面的畫卻是不錯,砸了可惜,也不值。」   李氏抬頭看了任時敏一眼,低聲應了一聲是,動作也越發小心。任時敏面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淡聲吩咐李氏道:「去準備兩百兩銀子,給任瑤英,送她離開。以後不要讓我再在這個家中看到她。」   李氏之前就已經聽到了動靜,不過她還是小心地確認道:「老爺是要送她回白鶴鎮?」   任時敏搖了搖頭:「她想要去白鶴鎮或者庵堂或者哪裡都可以,以後都與我沒有關係了,從這一刻開始她已經被我逐出家門。」   李氏不由得愣了愣,雖然她現在也不怎麼喜歡任瑤英,但是作為她的嫡母,她還是要過問一下的:「老爺,瑤英她犯了什麼大錯嗎?」   任時敏笑了笑,語氣冷淡:「道不同不相為謀,她再留在這個家中,再喚我父親,我怕我哪一日會忍不住將她沉了塘。」   李氏一驚,然後再也不敢說什麼了。   任時敏看了李氏一眼,漫聲道:「你只管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不會有人把髒水潑到你的身上的,是我要逐她出門,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李氏忙道:「老爺別這麼說,妾身並不怕的。」說著便進去內室,親自拿了二百兩的銀子出來,用個布袋子裝好了。   鵲兒很快就進來了,周嬤嬤與她一起進來的。   任時敏一看到周嬤嬤就道:「周嬤嬤你來的正好,這種事情你辦得最利索,就交給你了。」   周嬤嬤聞言小心地打量了任時敏一眼,然後發現自家老爺說這話的時候一副實事求是的口吻,倒沒有故意諷刺她的意思,於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周嬤嬤很淡定地應下了,然後自然而然的接過了李氏手裡拿著的錢袋子,二話不說就掀帘子出去了,鵲兒也半句話都不敢再說,跟著周嬤嬤身後一起離開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在周嬤嬤的指揮下,馬車很快就準備好了,然後已經被敲暈了的任瑤英被兩個婆子架了出來,迅速地送上了候在二門口的馬車上。   一個婆子將自己剛幫任瑤英收拾好的一個大包袱呈了上來,讓周嬤嬤檢查,周嬤嬤只是掃了一眼就擺了擺手,然後掀開車帘子,將剛剛李氏準備好的那一袋子的二百兩的銀子扔進了馬車車廂,發出一聲悶響。周嬤嬤半點不擔心自己會不會失手將東西砸到任瑤英身上。   「嬤嬤,這……要送去哪裡?」負責趕車的嬤嬤小聲問道。   任老爺的吩咐是隨便任九小姐去哪裡,可是現在任九小姐已經被敲暈了,誰知道她想去哪裡啊?   周嬤嬤想了想:「送去白鶴鎮任家,如果任家願意收人就把人放下,並告訴她們九小姐已經被我們老爺逐出家門了。如果任家不願意收下,那就送去庵堂。」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送遠一些的庵堂,不要在燕州和薊州。」   趕車婆子應下了,周嬤嬤揮手讓四個婆子也上了任瑤英的馬車,跟過去送人,一邊半路上出什麼么蛾子。   於是在任老爺的吩咐下,在周嬤嬤的雷厲風行下,任瑤英被任家的馬車悄無聲息地送回了白鶴鎮。   傍晚的時候,送人回去的婆子才來向周嬤嬤稟報說,任家讓任瑤英進了門,並沒有把任瑤英趕出來。所以最後任瑤英還是暫時留在了任家老宅裡。那兩百兩銀子和任瑤英的包袱也都交給了任家的人。   周嬤嬤點了點頭,心裡也有了數。然後回頭將這件事情回稟給了任老爺和李氏。   李氏看了任老爺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任老爺聽了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再也沒有過問過任瑤英的事情,仿佛他當真就沒有生過這麼一個女兒。   周嬤嬤出去之後,立即又派了人去了一趟燕北王府,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任瑤期。   任瑤期接到周嬤嬤的消息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意外。這個結果是她猜想到的結果中的其中一種,不過父親的決斷還是讓任瑤英嘆了一口氣。   任瑤英被逐出任家這件事情可以說是任瑤期設計的結果,也可以說是任瑤英自己咎由自取。任瑤期心裡倒是沒有半分不安或者內疚。   如任老爺所言,道不同不相為謀,任瑤英再待在他們這一房,最終的結果不是她們被任瑤英牽連就是任瑤英被她給處置了。   現在眼不見為淨,免得她到時候被逼的對自己的親姐妹磨刀霍霍,弄髒了手。   任老爺要逐任瑤英出門的事情卻並不是隨口說說的,任瑤英被送回任家第二日,任老爺就向衙門出具了書面文書,正式將任瑤英的戶籍牽出了自己這一房。做得悄無生氣又果斷無比。 第480章夫復何求   任時敏以果決的態度與任瑤英斷絕了父女關係,任家大老爺之後還特意派人來過問過,不過任時敏只是一口咬死了沒有任瑤英這麼個女兒,隨便任家怎麼處置。如果任家也不願意過問的話,那就把人送到庵堂去。   任時敏徹底撒手不管任瑤英,之前任瑤英的那一樁婚事何家也沒有主動來退婚了,任家現在本已經是一團亂麻,任老太太為了任家的利益考量也不願意失去任瑤英這個籌碼。於是任瑤英與何家老爺的婚約照舊。   任瑤英算計了這麼一大圈,最後還是什麼好處也沒有撈到,一切照舊。   任瑤期回門之後,在燕北王府的日子卻是很悠閒。   最近這陣子燕北王和蕭靖西依舊很忙,任瑤期每日都與蕭靖琳一起去九陽殿跟著王妃和辛嬤嬤學習王府內務,下午就過去雲太妃那裡抄寫經文。   蕭靖西每日陪著任瑤期用完了早膳之後出門,然後晚飯的時候再回來與任瑤期一起用。用完晚飯之後還要去外院的書房處理事情。任瑤期對此倒是沒有什麼抱怨的。她不困的時候就等蕭靖西回來與他一起歇息,實在太晚了的話就會忍不住瞌睡,有時候明明是想小憩一下等蕭靖西回來的時候伺候他更衣洗漱的,可是不知道為何每次一躺下,再睜眼的時候就是早上了。   這一日,任瑤期像是往常一樣拿本書靠在床上迷糊了過去,不過她心裡想著有什麼話要與蕭靖西說,睡的不是很踏實。所以等蕭靖西放輕了腳步進屋的時候,任瑤期似乎有些感覺。   蕭靖西在床前坐下,輕輕的將她手裡的書抽了出去放到床頭柜上,然後小心地彎身,在任瑤期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之後半抱著她想要把她挪到被窩裡去躺好,任瑤期就在這個時候有些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蕭靖西低頭看著她溫柔地笑開了,然後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問,以怕驚醒她的音量小聲問道:「醒了嗎?」   任瑤期眨了眨眼,然後漸漸清醒了過來。蕭靖西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半壓在她身上,額頭輕輕地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輕輕地觸著她的鼻尖,眼中帶著濃濃的笑意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任瑤期的手不自覺的懷上了他的脖子,往外面的計時沙漏處看了一眼,只可惜這屋裡的燈不知什麼時候被挑得很暗,任瑤期看不清楚,便也小聲問道:「什麼時辰了?」   蕭靖西輕輕啄了她的嘴角一下,溫柔地小聲道:「我不小心把你吵醒了。已經很晚了,你繼續睡,我去洗漱一下。」   任瑤期眨了眨眼,看著他沒有說話,蕭靖西以為她還沒有睡醒,便將任瑤期的手輕輕的放回被子裡,摸了摸她的頭髮,緩緩站起了身來,自己去隔間的淨房裡洗漱。   任瑤期其實已經清醒過來了,她聽到淨房裡傳來了很細微的水聲,蕭靖西沒有喚人進來伺候他,甚至連這屋子裡的燭火都依舊很暗淡。任瑤期終於明白為什麼前幾次蕭靖西很晚回來的時候她毫無察覺了。   等蕭靖西洗漱好了再次躺上床來的時候才發現任瑤期還醒著。   蕭靖西將她輕輕的抱在了懷裡,讓她的頭枕在了他的肩窩,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道:「對不起,下次我會小心些不吵醒你。」   任瑤期摟住了他的腰:「你沒有吵醒我,你怎麼不讓人進來伺候你?我之前交代過丫鬟們的,怎麼我這屋裡的燈都熄了?」   蕭靖西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是告訴你不要給我留燈了嗎?你睡著了的話傷眼睛。洗漱而已,我不用忍伺候。」   任瑤期知道蕭靖西只怕他回來的動靜會吵醒她,蕭靖琳以前一直都在她面前抱怨蕭靖西的少爺脾氣,說他不好伺候,可是現在蕭靖西都不要人伺候了。任瑤期覺得心裡暖暖的。   「最近這麼忙麼?」任瑤期從來不主動過問蕭靖西外面的事情,今天也就是隨口一問。   蕭靖西一邊輕撫著她一邊道:「嗯。對不起,最近有些忙,都沒有什麼時間陪你。」   任瑤期在黑暗中看著他,沒有說話,一雙眼睛卻是很亮。   蕭靖西忍不住低頭在她的眼睛上吻了吻,任瑤期的睫毛輕輕地刷在了蕭靖西的唇上,讓他心裡被貓兒抓了一樣,有些痒痒的。   「立世子的事情……過不了多久就會定下來了。」蕭靖西見任瑤期還有精神,想了想就將本來想在明天與她說的事情說了出來。   任瑤期原本也沒有在意,不過聽著蕭靖西的聲音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什麼,不由得皺了皺眉,輕聲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朝廷一直在催促燕北王府立世子,也隱隱有想要插手的兆頭,不過燕北人都認定就算燕北王府立世子,立的也是蕭家二公子。儘管遠在京城的那位小公子可能身體條件比蕭二公子要好上不少。就跟自己帶大的孩子總要親一些的道理一樣,燕北的民眾心裡支持的還是一直在燕北的蕭二公子的。就算那位世子留下來的蕭公子是蕭家血脈,也終究是別人養大的孩子。   不過蕭靖西今日特意提起這一句,語氣又有些奇特,任瑤期便有些疑惑。蕭靖西聞言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親了親她的唇,然後也不離開,就那樣唇抵著唇道:「我不過就說這麼一句,你聽出什麼來了?」   任瑤期想要開口說話,因為感覺到嘴唇有些乾裂,就不自覺地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唇,不想卻是碰觸到了蕭靖西的嘴唇。   溼溼軟軟的觸覺,讓蕭靖西身子僵了一瞬,然後便擒獲住了任瑤期的唇,然後便是一番令人臉紅心跳的攻城掠池。   溫柔中又帶著些霸道的吻逼得任瑤期不得不跟上蕭靖西的步調,連一次躲避的可能也被他封堵住了後路,知道任瑤期憋不住氣了,蕭靖西才放開了她,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別誘惑我……已經很晚了……」   任瑤期紅著臉瞪了他一眼,也不管他能不能看得見。   蕭靖西一下一下地輕輕點吻著,一邊說道:「窈窈?如果我不是燕北王府的世子,你會不會失望?」   任瑤期被蕭靖西親得暈暈乎乎的,聞言神志清醒了一些,她眼中蒙著一層水霧看著蕭靖西,只看到了一雙與往常一樣深邃明亮又溫柔的眼眸。   任瑤期輕聲問道:「如果你不是燕北王府的世子,你會不會失望?」   蕭靖西笑了,抵住她的額頭道:「我有你了,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我失望了。」   任瑤期抬手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臉,也笑了:「我有你了,這世上也沒有什麼事情能讓我失望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的話才剛落,蕭靖西的吻又落了下來,只是這一次的吻卻是比之前的那一個急切了不少,任瑤期瞬間有一種被奪去了呼吸的感覺。   這一晚,兩人無暇再進行那個話題。   第二天早上,兩人坐在一起用早膳的時候任瑤期才想起來昨晚還有事情忘記跟蕭靖西說了。   「我的丫鬟蘋果要出嫁了,等她成親之後,我打算讓她繼續留在院子裡幫我管屋裡的事。」   原本這些事情女主人不必特意與男主人報備的,不過燕北王府不一樣,蘋果如果留在昭寧殿當管事的話是要被王府登記在冊的,雖然原本管昭寧殿的大管事說了這種小事任瑤期自己決定就好了,任瑤期還是事先與蕭靖西商量了。蕭靖西的昭寧殿原本規矩就比較多。   蕭靖西聞言朝任瑤期一笑,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你是昭寧殿的女主人,這種小事你自己決定就好了,不必與我說。」   任瑤期回了蕭靖西一笑,點了點頭。   蘋果原本想在等幾個月再出嫁的,畢竟任瑤期才來燕北王府不久,蘋果不想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去忙自己的事情。不過任瑤期考慮到袁家已經等得太久了,怕蘋果這性子一拖就拖太久,所以拍板決定了婚期,袁家人自然都高興地不得了。   繼雪梨之後,這是任瑤期第二次嫁丫鬟。   任瑤期對自己身邊的人向來都是極好的,尤其是跟在自己身邊多年,寡言少語又勤懇忠心的蘋果。所以任瑤期給蘋果置辦了一份令所有丫鬟都羨慕嫉妒的嫁妝,就跟富戶人家嫁女兒似得,很捨得下本錢,除此之外還給了一筆豐厚的私房銀子,至於具體數目是多少,任瑤期沒有聲張。   蘋果出嫁這一日穿了一大身紅來給任瑤期磕頭,這丫頭心實誠,那磕頭的聲響聽著也實誠,任瑤期萬般無奈地彎身託住了她,免得這丫鬟今日洞房的時候要頂著一頭青紫。   蘋果抬頭的時候眼睛紅得像兔子,這還是任瑤期第一次看到這丫頭哭。   任瑤期給了蘋果三日的假,成親之後的蘋果不當差的時候就與袁家人一起住在王府外圍的裙房,白日裡還是繼續在昭寧殿當差,其實除了一個月有三分之一的時間不住在這裡之外與以前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第481章兩個公主   蘋果出嫁之後,任瑤期屋裡下一個要輪到的丫鬟就是桑椹了。   桑椹與蘋果是一起進府的,兩人年紀也差不多。相比較與蘋果的沉悶少語,桑椹的性子要開朗一些,為人卻也謹慎,有些像任瑤華身邊的蕪菁。無論是蘋果還是桑椹都是任瑤期花了不少心思調教出來,在任瑤期身邊伺候了多年的人。   任瑤期對桑椹也有安排,想要把她繼續留在身邊,與蘋果一樣做她房裡的管事。所以任瑤期也曾幾次吧桑椹叫到身邊,詢問她自己有沒有看上的人。不過桑椹每一次都紅著臉搖頭說沒有。任瑤期自己從任家帶來的人當中沒有合適的,而燕北王府這邊適齡的倒是不少,只是因為任瑤期才嫁過來沒有多久,並不熟悉情況,所以暫時沒有考慮,任瑤期也只有先暫時擱下了。   這一日,蕭靖琳來找任瑤期,兩人一起結伴去王妃的九陽殿,走到半路的時候卻是遇上了一隊王府侍衛。燕北王府裡外殿的侍衛不少,內殿主子們住的地方平日裡倒是很少見到太多走在明處的侍衛,不過也不是沒有。   任瑤期和蕭靖琳一邊走路一邊說話,原本也沒有在意,不想那隊侍衛當中卻是有一人從隊伍裡跑了出來,到任瑤期和蕭靖琳面前來請安。   因聽著聲音有些熟悉,任瑤期便看了一眼,卻發現原來是曾經有過幾面之緣的穆虎小將。   蕭靖琳一看到他就翻了個白眼,然後板著臉看著他也不說話。   倒是穆虎一臉憨傻的笑容絞盡腦汁與蕭靖琳答話,不過他說了半天話也還是支支吾吾的沒有個重點,蕭靖琳聽著早就不耐煩了,說道:「你一天就沒有正事可幹了嗎?我聽說閔文清那裡正缺人手,你若是閒的發慌我就讓你過去。」   穆虎連有些羞赧地扭捏了一下,然後才鼓起勇氣道:「不是的,末將……末將是有事相求。」   蕭靖琳聞言,瞥了跟在自己身後的紅纓一眼,看著穆虎的目光有些高深莫測。   穆虎也看了紅纓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卻是對著任瑤期道:「少夫人,末將能不能求您個事兒?」   任瑤期聞言有些驚訝了,不由得看了蕭靖琳一眼,她以為穆虎是來求蕭靖琳什麼事情的,怎麼最後還求到她頭上來了?不過任瑤期對穆虎小將的印象還不錯,聞言笑著道:「穆將軍所求何事?」   穆虎羞澀地笑了笑,就算他長了一張大黑臉,眾人也能感覺到他的臉紅了:「那個……末將想娶……想娶南星,還望少夫人能成全。」   任瑤期愣了愣。   蕭靖琳身後的紅纓聞言卻是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地抬頭看向穆虎。不過紅纓眼中也僅僅有驚訝而已,很多事情她並不知曉,也不知道穆虎曾經傾心於她。   不等任瑤期回答,蕭靖琳就不悅道:「南星又不是她的丫鬟,你要求娶找她作甚?而且南星不是出遠門了嗎?」   穆虎扭捏道:「南星昨日就回來了,我親眼看到的。因為她是公子的人唄,自然歸少夫人管。」說著還羞澀又討好地朝任瑤期笑了笑。   蕭靖琳哼了一聲,在心裡暗自吐槽:你這回認錯人了沒?   任瑤期看蕭靖琳的態度就知道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簡單,她也沒有一口就應下了,只是笑著道:「婚姻大事不可兒戲,這件事情我還需要與你家公子以及南星本人談談。」   穆虎眨巴著眼睛,憨憨地問:「那還要多久?」   任瑤期被他鬧得哭笑不得,對上他亮晶晶的期盼眼神,也只能道:「就這幾日吧。」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還需南星本人同意才行。」   穆虎的臉色卻是有些發愁,又看了看紅纓。   紅纓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這跟她有什麼關係?看她做什麼?不過任瑤期答應了下來,穆虎心裡還是有了希望,他知道不好攔在這裡太久,所以說了一番十分樸實的感謝之言之後就跑開了。   到了九陽殿之後,蕭靖琳在紅纓不在身邊伺候的時候,將穆虎和紅纓姐妹的事情告訴了任瑤期。   任瑤期聽了之後也忍不住不厚道地笑了。   笑歸笑,任瑤期還是在蕭靖西回來的時候將這事與蕭靖西說了,蕭靖西沒說什麼,當即讓人把南星叫了過來。穆虎的眼神這次還真沒有出錯,南星確實是回來了。   當著任瑤期的面,蕭靖西將穆虎來求娶的事情說了,讓南星自己決定。   南星聽完之後卻是沉默了,低頭看了自己的鞋尖半響,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發呆。   就在任瑤期覺得南星可能是想要拒絕的時候,南星卻是抬起了頭來說了一個字:「好。」   任瑤期眨了眨眼,看了蕭靖西一眼。蕭靖西卻是一副並不意外的樣子,微微笑了笑,然後讓南星下去了。   任瑤期對蕭靖西道:「我聽之前靖琳說的……還以為她會不答應。」或者就算答應了也不會這麼痛快。   蕭靖西拉著任瑤期起身走到了內室,坐下之後才笑道:「為何要不答應?穆虎從頭到尾心儀的就是南星,而非紅纓。」   任瑤期聞言有些驚訝:「不是說他一開始心儀的是紅纓,後來不小心認錯了人吧南星當成了紅纓嗎?」   蕭靖西搖了搖頭:「南星曾扮成了紅纓在靖琳身邊伺候過一陣,穆虎誤以為南星是紅纓。其實穆虎從未與紅纓有過接觸。」   任瑤期不由得有些無言以對了,弄了半日,原來是這麼大一個烏龍,又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我聽說南星每次看到穆虎都要打一架,我還以為……」   蕭靖西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低頭笑了起來。   任瑤期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蕭靖西笑吟吟地湊近了,在任瑤期耳邊輕聲道:「我聽說怕娘子的人才會有出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耳朵一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氣道:「我怎麼知道!」   蕭靖西挑了挑眉,然後卻是看著任瑤期,慢條斯理地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任瑤期愣了愣,有些緊張地看了外間一眼,按住了他的手紅著臉小聲道:「你做什麼!」   蕭靖西莞爾,順勢將她摟在了懷裡抱住了,戲謔道:「你不是說你不知道麼?我讓你看看我腰上的那塊青紫,看你還要如何抵賴。」   此言一出,任瑤期的臉就紅了,在蕭靖西懷裡也不自在了起來,想要推開他,卻是被蕭靖西抱緊了,動彈不得,令任瑤期羞囧不已。   今早任瑤期在蕭靖西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因為大清早的任瑤期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就感覺到自己身上一陣火熱,最後還憋氣給憋醒了,然後就看蕭靖西在自己身上為所欲為。最後情到濃時,任瑤期不知怎麼的就掐了蕭靖西一把,開始兩人還都沒有在意,後來起床的時候任瑤期給蕭靖西更衣的時候才發現他腰上青紫了一塊,很明顯是之前被任瑤期掐的。   現在蕭靖西當著任瑤期的面提起這件事情,就等於是明目張胆的在提兩人之間那點閨|房之事,任瑤期又羞又氣,恨不得再掐他一把才好。   只是手才放到他腰間,蕭靖西就笑了起來,絲毫不阻止她,還就著抱著她的姿勢在她耳邊道:「嗯,多加幾道我怕娘子的鐵證也好。」   任瑤期那手就掐不下去了,心裡卻是恨得不行。心想,原來這才是蕭靖西的真面目!她當初還真是看走眼了!第二日,任瑤期就派人告訴穆虎,讓他去正正經經的找個媒人來提親。任瑤期派去的人前腳才去,穆虎帶著媒人後腳就來了,一路上那傻傻呆呆的笑容簡直成了燕北王府的一道令人無法直視的風景。   南星雖然不是任瑤期的丫鬟,不過她既然是蕭靖西的下屬,任瑤期也很盡心盡力地安排了她的婚事,並給她準備了一筆豐厚的嫁妝。只等定下來的黃道吉日就將這兩人的婚事給辦了。   任瑤期這陣子就在忙丫鬟們的事情了,所以日子過得也充實愉快。   只是就在這個看起來很平靜的十月,卻發生了一件另所有燕北人都平靜不下來的事情。   這一段時日,朝廷對燕北王府立世子的事情一直很關注,原本還沒有提及人選問題,不過慢慢的便有人提起了先世子遺腹子,將這個孩子推到了風尖浪口。   偏偏就在這段時日,因遼國在上一次與燕北的戰爭中敗了,遼王派了兩位公主送往大周來和親,並藉此再一次提出了重開邊貿,雙方互市的問題。   大周朝廷以十分隆重的禮節,迎了遼國的兩位公主進京,和親公主進京之後,皇帝當即納了其中一位公主進宮,封為貴妃。另外一位公主,皇帝下旨賜給了燕北王,公主與皇帝的聖旨一併被送來了燕北。   這下燕北王想要拒絕都不好拒絕了,畢竟皇帝自己都收了一個,燕北王若是不收的話架子就太大了。   *******今天發的晚了點……很抱歉……. 第482章公主駕到   接到聖旨之後的這一日,難得的燕北王和蕭靖西都在王府沒有出門。任瑤期和蕭靖琳這一陣子已經習慣了在九陽殿陪王妃用飯,所以這一日中午,難得的一家人又坐到了一桌。   難得的桌上的氣氛有些沉悶,因為任瑤期和蕭靖琳都不說話,燕北王自從出現開始就是一副牙疼的表情,也不怎麼說話。最正常的就是王妃和蕭靖西了,他們偶爾會交流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這兩人不愧是母子。   直到吃完了這一頓氣氛不怎么正常的飯,燕北王才忍不住終於爆發了,拍著桌子道:「誒誒誒!我說你們怎麼回事?怎麼看老子這次都是被算計的吧?你們一個個的都給老子甩冷臉不虧心麼?」   任瑤期抬頭看了燕北王一眼,總覺得王爺這一通吼有些色厲內荏的意思,仔細聽的話還帶了些委屈。然後一家人都把視線放到了王妃身上。   王妃不緊不慢地道:「王爺何出此言?」   燕北王這一拳猶如打到了棉花上,瞬間就蔫兒巴了。   沉默了半響,燕北王才又振作起精神,意味深長地看向不說話的蕭靖西:「兒子!為父老了,該你盡孝心的時候到了。那個什麼遼國公主的……不如你替為父擔待擔待吧?」   任瑤期:「……」   蕭靖西面不改色:「父親,這於理不合。」   「怎麼就於理不合了?你小子肯定沒有好好讀過孝經!」燕北王皺眉,忍不住又拍了桌子,架子端得更大。   蕭靖西看了燕北王一眼:「孝經中並沒有盡孝心要盡到長輩後院裡的例子。」   眾人:「……」誰家兒子盡孝心還包括接收自己老子的小老婆?   見燕北王不說話了,蕭靖西又露齒一笑:「而且……兒子身體不好,這不是父親您一直掛在嘴邊的麼?」   燕北王面無表情,內心在咆哮:臥槽!這小子還記仇!在這等著我呢!   燕北王悲憤莫名,又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心裡的憋屈就別提了,可是最後也只能委曲求全地道:「那你也要想個法子幫你爹一把吧?你不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啊。」   蕭靖西聞言倒真的認真想了想,然後若有所思地對燕北王建議道:「兒子覺得,這事兒……」   燕北王洗耳恭聽狀。   「……還需從長計議。」蕭靖西將話說完了。   燕北王:「……」人馬上要到了,你還從長計議個球啊!兒子你真的沒有伺機報復你老子?   宣讀皇帝聖旨的人先那位遼國公主進了雲陽城,遼國公主還在城外一座別院裡等著燕北王府按照禮制去接人,燕北王這是火燒眉毛了。   任瑤期和蕭靖西、蕭靖琳從九陽殿出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猶豫著問道:「那位遼國公主,父親他……」   蕭靖西知道任瑤期要問什麼,回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別擔心,父親和母親能應付的。」   任瑤期又不由得看向蕭靖琳。   蕭靖琳竟然難得的同意了蕭靖西的話,面無表情地點頭道:「別擔心,父親他剛剛只是在撒嬌,以後你就習慣了。」   任瑤期:「……」這種事要她怎麼習慣!   不管燕北王怎麼撒嬌或者撒潑,燕北王府也不能把戰敗國派來和親的公主丟在城外任她自生自滅,這樣實在是不夠風度。所以在接到聖旨的第二日,燕北王和王妃就派了儀仗去接遼國公主進城。   遼國公主進府這一日,任瑤期也是一身正裝與燕北王府的人一同到了清正殿。   燕北王和王妃坐在了上首主位上,老王妃和雲太妃分座上位兩側,比王爺和王妃的位置略低半階。任瑤期,蕭靖西和蕭靖琳坐在左側,蕭家二房的人則坐在他們對邊。   王爺和王妃都是一臉正色,雲太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閉目養神,老王妃倒是一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雖然沒有說什麼風涼話,卻是轉過頭去在與二太太聊天。   直到外面有人稟道遼國公主來了,眾人才將目光投向清正殿外。只見一位十七八歲身穿大紅色遼國服飾的女子在幾位燕北王府嬤嬤的帶領下走了進來,遼人大多長得身材高壯,這位遼國公主雖然是個女人,卻也比一般的大周朝女子看起來要高挑,骨架也比較大。她白色暖帽上綴著的珠子幾乎擋住了她半張臉,不過依稀可以看到她的臉部輪廓和五官,相比較與大周朝的女子,這位公主生得濃眉大眼,臉型稍微有些方,雖然長相不太符合大周朝人的審美,不過也並不難看。   遼國公主走到正中,微微彎腰向上首的王爺和王妃行了一個遼國的禮節,用略微有些生硬的漢語道:「耶律薩格見過王爺王妃。」   王妃笑著頷首,問了幾句客套話,然後讓人領著這位遼國公主入座。   耶律薩格皺了皺眉,看了看眾人有些不確定地道:「儀式已經結束了嗎?」   眾人聞言一愣,耶律薩格看了看上首的王爺和王妃問道:「你們漢人成親不是有很多繁瑣的禮節嗎?」   此言一出,殿裡便靜了靜。   老王妃卻是忍不住笑了,看了王妃一眼說道:「這位藩國公主不光會說漢語,還是個知曉禮儀的,到也難得。」   耶律薩格一直看著燕北王和王妃,似是要等他們回答。   燕北王面無表情地道:「你的漢語說的不錯,禮儀卻是沒有學到家。漢人成親是有不少的禮節,不過漢人男子只能娶一個妻子。」   耶律薩格眉頭緊皺:「可是你們的皇帝之前娶了我妹妹……」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燕北王打斷道:「皇帝是皇帝,本王只是個王爺,不能凌駕於禮法之上。而且皇帝那不是娶妃,而是納妃,娶和納是不同的。朝廷下的聖旨已經封了你為側妃,就不需要本王再成什麼禮了。」燕北王雖然依舊是面無表情的,不過聲音裡已經帶了些不耐煩。   耶律薩格雖然會說漢語,卻也沒有精通到能夠咬文嚼字的程度,所以聽了燕北王的話之後張了張嘴,最終也還是將話吞下去了,還朝著燕北王笑了笑,順從地低頭道:「妾身明白了,多謝王爺教導,妾身今後會努力學習漢禮的。」   雖然她自稱妾身並沒有錯,不過眾人聽著總覺得有些彆扭。   出於多方面的考量,無論是老王妃還蕭家二房的人都沒有在這個時候出什麼么蛾子。蕭靖嶽上次在任瑤期和蕭靖西成親的時候亂起鬨,後來一陣子吃了好幾次莫名其妙的暗虧,這次他學乖了。耶律薩格是遼國公主,身份有些敏感,萬一被人安上一個通敵賣國的罪名,那就玩完了。   耶律薩格被安排住在了冷香院,冷香院雖然比不上燕北王府的幾座主殿的規模宏大,卻也並不偏僻,還緊臨著蕭靖琳的曦和殿,距離王爺和王妃的九陽殿也不是很遠。   燕北王沒有在清正殿久待,坐了一會兒就去外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任瑤期的錯覺,她總覺得剛剛遼國公主的視線停在燕北王身上,難不成這兩人以前還認識?帶著這個疑問,在耶律薩格被王妃派人送去冷香院,任瑤期與蕭靖琳一起出來的時候忍不住小聲問出了這個問題。   蕭靖琳語氣平常地道:「她與父親認不認得我不知道,我之前倒是見過耶律薩格兩次。遼人與我們漢人不同,他們當中不少女子也擅騎射,我曾經在戰場上見過這位遼國公主,雖然沒有交過手,不過她肯定是會武的。」說著蕭靖琳看向任瑤期,正色交代道,「你平時不要與她接觸,不然萬一她起了什麼歹心,你會有危險。」   任瑤期點了點頭,對這位遼國公主,她自然是能避就避,反正也不需要有什麼交情。   晚上王爺沒有回府用飯,王妃還是給耶律薩格安排了幾桌宴席,算是迎接她進府的。從頭到尾,王妃都沒有對耶律薩格進府一事表現出任何不滿,王妃一直都是一個理智的人,她明白耶律薩格進府並不是簡單的納妾,而是各路勢力之間的較量,與私情沒有半分關係,耶律薩格這個側妃的名頭不過是個名頭罷了。   顯然燕北王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他晚上回來依舊是歇在了九陽殿,而不是冷香院。燕北王府的人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連老王妃都沒有管這個閒事。   但是第二天耶律薩格一大早來到九陽殿,當著所有人的面疑惑地問燕北王:「昨晚王爺為何沒有去妾身院子裡歇息。」   在九陽殿用早飯的眾人都默默地轉頭去看燕北王。   燕北王眼角抽了抽,覺得只有一個詞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臥槽!   最後還是王妃鎮定地給燕北王解了圍,對耶律薩格道:「公主還沒有用膳吧?坐下來一起吃吧。」   耶律薩格點了點頭,接受了王妃的好意,在王妃讓人給她搬來的椅子上坐下了,正好坐在蕭靖琳的旁邊,向王妃道了謝之後,耶律薩格還一本正經地道:「姐姐不要叫我公主了,按漢人的禮節王妃應該叫我妹妹才對。」   王妃:「……」. 第483章出府   耶律薩格顯然也是下過功夫學過漢禮的,一頓飯吃下來禮儀上並沒有出錯。不過因為多了一個外人,氣氛與平日裡相比顯得有些沉悶,就連很喜歡開玩笑捉弄人的燕北王也從頭到尾端著他王爺的架子。   用完了飯之後,燕北王就要出門,耶律薩格卻是在燕北王起身的時候喚住了他:「王爺……」   燕北王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耶律薩格表情似乎有些猶疑,就在眾人以為她還會像是剛進來的時候那樣想要直言問燕北王什麼時候到她院子裡去的時候,她卻是道:「王爺,這雲陽城我還是第一次來,不知道可否允許我出門逛逛?」   燕北王挑了挑眉,然後看了王妃一眼:「想出門就與王妃報備一聲,帶些人在身邊。」說完這句話,燕北王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蕭靖西也有事要忙,所以在燕北王走了之後也離開了。   燕北王一走,耶律薩格卻是對王妃道:「王妃姐姐,我有幾個侍女是從小就跟在身邊服侍的,昨日她們沒有跟我一同進府,不知道現在能不能讓她們進府服侍我?」   耶律薩格有八個陪嫁侍女,都是她從遼國帶出來的,昨日在她進府的時候這幾個侍女卻是被攔下了,現在依舊還住在外面的別院裡。   王妃聞言沉吟了片刻,然後道:「原本按照我們王府的規矩是不能讓她們進府的,不過既然是從小就在你身邊貼身伺候的到也不是不可以通融,只是在進府之前需要跟王府的禮儀嬤嬤學一些規矩。」   耶律薩格立即帶著感激之色道:「多謝王妃姐姐。」   王妃聽著她的稱呼,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叫來了辛嬤嬤,當著耶律薩格的面吩咐辛嬤嬤拍幾個禮儀嬤嬤去別院裡教耶律薩格的幾個侍女王府禮儀。   「我們王府的規矩多,她們怕是還得學上一個來月才能入府,這期間公主請委屈一下用王府的侍女服侍。」王妃坐在上首,語氣溫和地道。   學一個月的禮儀才能進府,時間雖然長了些,不過耶律薩格只是稍微皺了皺眉就點頭應下來了,然後又道:「王妃姐姐,我今日想要出府看看可以嗎?」   既然王爺已經吩咐過了,王妃自然是沒有阻攔,正要讓侍女素錦去安排一下,耶律薩格卻是看向蕭靖琳:「郡主今日有空嗎?能不能陪我一起出門走走?我在家鄉的時候就久仰郡主大名,一直都沒有機會結識,其實心裡對郡主十分嚮往。」   耶律薩格對蕭靖琳用了嚮往這個詞,不知道是不是她漢語不精通的緣故。   蕭靖琳雖然之前叮囑過任瑤期不要與耶律薩格接觸,不過在耶律薩格向她提出這個邀請的時候卻是看了王妃一眼。其實蕭靖琳也想要找個機會探一探這位遼國公主的底,燕北王府將耶律薩格的住處安排在她的曦和殿附近其實也有讓她看住這位公主的意思。   王妃很寬容地笑了笑,對蕭靖琳道:「你在家也沒事,就陪公主出門看看吧。」   蕭靖琳又看了任瑤期一眼,想著要不要帶任瑤期一同出府,耶律薩格注意到蕭靖琳的眼色,主動提出邀請:「少夫人要是有空的話,也一起去如何?」   任瑤期看了耶律薩格一眼,笑了笑。   任瑤期很少說話,不過卻一直都有注意這位遼國公主的言行。她發現這位公主似乎很習慣掌控主動權,儘管她已經十分小心的讓自己看起來親和順從了,但是上位者當久了,言行舉止上的習慣卻是沒有那麼容易被掩飾的。   看來這位公主在遼國也是有些地位的,只是不知道她為何會被派來和親。通常被派出和親的皇室女子都是相對而言不怎麼受寵的,畢竟和親女子身份尷尬,異族人的身份所限,就算生下孩子,作為繼承人的機會也很渺茫。   王妃想了想還是同意了讓任瑤期也出門,雖然她也覺得不要讓任瑤期與耶律薩格多接觸為妙。不過有蕭靖琳在,任瑤期為人也很謹慎,所以到也放心。   任瑤期回去換了一身方便出門的衣裳,出來的時候蕭靖琳已經在她門口等她了,蕭靖琳有些猶豫道:「要不然你還是別去了。」   任瑤期挽住了蕭靖琳的手,笑道:「我也許久沒有出門了,出去逛逛也好。不是有你在麼?怕什麼。而且我還帶上了樂山樂水。」   蕭靖琳想了想便沒有再說什麼了。   耶律薩格比蕭靖琳和任瑤期的速度都要快,在她們出現的時候她已經在馬車旁邊等著了,任瑤期和蕭靖琳看到她正打量著那輛比普通馬車要大一些的馬車。   耶律薩格今日並沒有穿遼國服飾,而是穿了一件湖綠色的對襟褙子,衣服上面還繡了很精緻的玉蘭花花紋,不過她身材比漢人女子要高大,肩膀和胯部的骨架稍微有些寬,所以穿起漢服來總有些違和。   相比較耶律薩格而言,蕭靖琳雖然也比尋常的女子要高,不過她骨架生得均勻,所以儘管她氣勢不弱,穿起漢人女子的衣服來也別有一番韻致。   耶律薩格打量了蕭靖琳和任瑤期一眼,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們的衣服我還是有些穿不慣,而且也沒有你們穿的好看。」   三人一起上了同一輛馬車,耶律薩格似乎對什麼都新鮮,就連馬車裡的裝飾她認真而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馬車載著三人出了燕北王府,蕭靖琳不說話,任瑤期便出聲問道:「不知公主想要去哪裡逛逛?」   耶律薩格想了想,笑道:「我對雲陽城一點也不熟,還是你們安排吧。」   任瑤期稍微沉吟片刻,就吩咐外面趕車的婆子去正陽大街。正陽大街是雲陽城的主街道,兩邊鋪面林立,周圍買什麼的店鋪都有,是雲陽城中最為繁華的地方。既然是出來逛逛的,那就逛熱鬧的地方吧,相對也比較安全。   耶律薩格自然是沒有什麼意見的,一路上都很好奇地東張西望,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任瑤期見她如此,便笑問道:「公主以前從未來過燕北麼?」   耶律薩格正在好奇的注視一個背著一桿子糖葫蘆的小販,聞言點頭應道:「嗯,這是我第一次來燕北。這裡比我們大遼熱鬧多了,街上賣東西的人也很多。」   馬車在雲陽城的幾條主幹道上緩緩行了兩圈,一路上耶律薩格的興致都不減,直到快到中午的時候她才道:「聽說你們這裡的茶樓飯館都有說書唱戲的人?我還從來沒有看過人說書呢,唱戲也沒有。」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蕭靖琳沒有猶豫便道:「那就去前面的茶樓裡坐坐吧,正好快午時了,這附近有不少不錯的酒樓,我們順便在外面用飯好了。」   任瑤期沒有反對,耶律薩格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蕭靖琳選的這間茶樓任瑤期之前也來過幾次,是可以招待女眷的,三人很低調地從茶樓的後門進去,然後在女掌柜的帶領下進了二樓的一個大包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叫了一壺龍井和幾碟點心乾果。   因耶律薩格說想要聽人說書,蕭靖琳便沒有讓茶樓的人清場,其實蕭郡主也不習慣勞師動眾。這裡雖然是二樓的包廂,但是從鏤空的窗戶裡也能看到一樓,外面的人卻是看不清楚她們屋裡的情形。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一樓的說書人今日說的是第四任燕北王蕭岐山的生平,恰好說到了常年將遼人趕出燕北的那一段,一時場面十分熱烈,場外掌聲雷動。叫好聲不斷。   耶律薩格坐下來之後也聽得十分認真,說書人是燕北人,自然說得老王爺英勇無匹,睿智過人。   什麼單槍匹馬闖敵營,以少勝多玩奇襲,瀕臨絕境有神助,燕北人民的大英雄。相比較而言,說書人口中的老遼王就是陰險狡詐,心狠手辣,運蠢笨如豬,運道奇差。   蕭靖琳一邊喝茶一邊面不改色,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也若無其事地與耶律薩格介紹桌上的點心,當作沒有聽到外面的熱鬧。   直到這一段書說完,耶律薩格才沉思著道:「都說老燕北往是大英雄,我也聽說過一些他當年的事跡,不過這位說書先生說的那些,我倒是不曾聽聞過。」   不等蕭靖琳或者任瑤期開口答話,耶律薩格就主動轉了話題,好奇地問道:「說書人會說王爺的事情嗎?」   蕭靖琳賞了耶律薩格一眼:「你對我父親的事情感興趣?」   耶律薩格聞言很坦誠地點了點頭,認真道:「是的,我想要多了解一下王爺。」   蕭靖琳挑眉:「你以前不是見過他的麼?還不了解?」   耶律薩格聞言一頓,看了蕭靖琳一眼,卻是笑道:「我想要多了解一些。」並沒有否認她見過燕北王的事情。   這時候臨街的那一面窗外傳來了炮仗聲,十分熱鬧,耶律薩格有些好奇地起身去看。   紅纓去看了一眼之後回來道:「今日是孟家往雲府送嫁妝的日子。」   ********其實每次大家覺得劇情平淡的時候,一般也是作者卡文或者需要鋪墊劇情的時候,更新也會慢一些……   不過熬過這一陣就能好了……〒_〒   謝謝親們的忍耐和包容…^^~. 第484章再見   紅纓的話讓任瑤期和蕭靖琳皆是一愣。   孟家今日送嫁妝,那明日就是雲文放和孟家大小姐成親的日子了?   耶律薩格似乎對漢人的這些風俗很感興趣,一直站在窗戶邊往下面看,也不聽說書了。   孟家在整個燕北也算是數得上號的世家大族,嫁女也嫁得十分隆重,雖然沒有辦法與任瑤期出嫁的時候想必,但是也是大手筆,這一點從窗外傳來的熱鬧聲中就能聽出來,不少原本在茶樓裡喝茶聽書的客人們也湧到了街邊看熱鬧。   蕭靖琳和任瑤期倒是坐在那裡沒有動,她們都不是喜歡熱鬧的人。   直到送嫁妝的隊伍過去,街外也漸漸恢復了平常的秩序,看熱鬧的茶客們都回來了,不過三三兩兩的也都在談論雲家和孟家的這場婚事。   耶律薩格也回來了,依舊用她那聽起來有些僵硬的漢語說道:「你們漢人女子出嫁真熱鬧。」這話說起來似乎有些感嘆。   任瑤期和蕭靖琳卻沒有與她繼續這個話題,聞言不過是笑了笑。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終於沒有再說老燕北王的事跡了,轉而說起了民間流傳的一段天作姻緣的故事,耶律薩格似是十分喜歡,一邊喝茶一邊聚精會神地聽著,時而還會微笑。   任瑤期和蕭靖琳今日無事,便也陪著這位初來乍到的遼國公主消磨起時間來。快到中午的時候,蕭靖琳吩咐人去要臨近的一家酒樓送些飯菜上來,也懶得再從茶樓去酒樓了。   這一上午加中午都很悠閒,出了看到孟家送嫁妝外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原本任瑤期和蕭靖琳還懷疑耶律薩格想要趁著出門做什麼事情,不過耶律薩格一直都乖乖的待在茶樓裡,並無半分異動。   用完午飯之後,三人便從茶樓裡出來了,耶律薩格對街上的各種店鋪也十分有興趣,不過她見任瑤期和蕭靖琳都沒有要下車的意思,也沒有提出要下馬車去逛店鋪。倒是路過一家打鐵鋪子的時候,蕭靖琳讓車夫停了下來。   「我之前在這裡重鑄了一柄匕首,既然路過這裡,我下去看看打得如何了。」蕭靖琳十分熱衷於收集各種兵器,也喜歡自己畫了兵器圖讓人照著打造。   耶律薩格聞言眼睛一亮:「我能去看看嗎?」   蕭靖琳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還是點了頭,然後又轉頭對任瑤期道:「要不你前面不遠的多寶閣等我們?你對兵器不感興趣,裡面又悶熱得很,我很快就出來找你。」蕭靖琳擔心兵器鋪子裡的都是些莽漢,尤其是在裡面打鐵的夥計說不定還會光著膀子,她怕會嚇到任瑤期。   任瑤期點了點頭,笑道:「好的,那我去多寶閣等你們。」   多寶閣是雲陽城裡現如今最大的一家首飾鋪子,平日裡多接待些嬌客,十分有名氣。一些大家族的女眷們出門,別的店鋪不好隨意逛,多寶閣卻是可以去看看的。   蕭靖琳和耶律薩格下了馬車,任瑤期讓馬車再往前行幾步,去了離著打鐵鋪子並不遠的多寶閣。   她們是剛吃完飯出來的,這個時間多寶閣裡也沒有什麼生意,外面的門店裡只有三兩個女客人在看首飾。   任瑤期現在的身份不同了,她一下馬車多寶閣的女掌柜就親自出門來迎接,恭恭敬敬地把她迎到了店裡。門店裡面有供貴客休息的茶間,任瑤期要買什麼也不需要親自去外頭的門店裡挑選,她只要說自己想要什麼,掌柜自然會讓人將東西捧進裡面的茶室裡,任憑任瑤期挑選。   任瑤期來這裡不過是想要找個地方坐坐罷了,並沒有什麼想買的,不過既然已經來了,也不可能真的空手出去,便讓掌柜的拿些最近時興的珠花來看。前不久任瑤華的閨女滿月的時候,任瑤期聽說雷盼兒的生辰也快到了,雖然已經備好了幾樣貴重的禮物,不過想到盼兒戴珠花的樣子十分可愛,任瑤期便打算再送她兩對好看的珠花。   掌柜很快就讓人捧了五六個託盤上來,每個託盤上都擺了十對珠花,任瑤期看了一眼,發現攢珠花用的珠子都很不錯,且式樣也極為新穎,便來了幾分興趣,想著多挑幾對回去也好。   她這邊正認真的挑著珠花,卻聽到外面有人說話,似乎是來了客人。掌柜的正陪著任瑤期挑珠花,便小聲吩咐夥計道今日有貴客在,暫時先不接待別的客人了。   不想夥計出去了一會兒又回來了,小聲對掌柜說了幾句,掌柜的聞言便有幾分猶豫的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見狀便笑了笑:「何事?」   掌柜的賠笑道:「少夫人,您來了我們自然是不好接待外客的,不過外面來的是雲家二小姐和三小姐,她們說是認得您,您看……」   任瑤期聞言暗自挑了挑眉,卻是笑著頷首:「原來是雲家小姐,讓她們進來吧。我只是來坐坐,隨便挑一些小玩意兒,你們的生意可以照做,不必顧及我。」   掌柜的連忙應了一聲,然後吩咐了夥計幾句。   不說會兒,茶間的帘子一掀,雲秋蘋和雲秋芳兩人進來了。見到任瑤期,雲秋蘋本本分分地低頭行了一禮,依舊是一副木訥的樣子。雲秋芳也行禮,卻是一邊笑道:「原來是少夫人在,我說誰有這麼大臉面能讓多寶閣連生意也不做呢。」   無論是什麼話,從雲秋芳的嘴裡說出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讓人聽著彆扭。   任瑤期自然不會與一個小丫頭計較,衝著她們點了點頭,微笑道:「沒想到會遇到兩位,真巧。你們是來挑首飾的嗎?」   雲秋蘋羞澀地笑了笑,雲秋芳撇嘴道:「是啊,聽說多寶閣昨日出了一批成色極佳的新貨,我陪二姐來挑幾樣嫁妝。」   其實像雲家這樣的大家族,要嫁女的話壓箱底的好玩意兒多了去了,根本不需要跑到坊間來買什麼嫁妝。這兩位雲小姐怕是找藉口出來玩的吧?而且還挑在孟家送嫁妝的這一日?心裡雖然是這麼想著,不過任瑤期自然不會點破,只是笑著讓掌柜的拿些好的首飾頭面出來讓兩位雲小姐挑。   多寶閣的好東西一般都不會擺在外面的門店裡,掌柜的立即應聲去取了。   任瑤期便與雲家兩姐妹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雲秋蘋依舊是沉默的,問一句才會答一句,從不主動開口。難得的是雲秋芳今日的話也比較少,甚至還有些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往外看。   任瑤期很快就注意道了,不由得在心裡皺了皺眉。   就在這個時候,茶室的布帘子一掀,又有人走了進來。只是任瑤期一看清楚來人的模樣就愣了愣。   「選好了沒有?」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那人走進了茶室,視線並沒有在任瑤期面前停留,那一張俊逸的臉上完全沒有了以往慣常掛在臉上的玩世不恭,看上去冷冰冰的,還有些僵硬。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秋蘋低頭小聲道:「還……還沒有,二哥。」   來的竟然是久未在人前露面的雲家二少爺雲文放。   向來張揚的雲秋芳似乎也有些顧忌雲文放,看了他一眼之後連忙道:「很快就好了,二哥你也坐下來喝杯茶。」   雲文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一言不發的坐在了任瑤期斜對角的位置,視線也終於看了過來。   雲文放的臉色不是很好,原本經過幾年的鍛鍊他的膚色與一般的公子哥相比有些黑,很健康。這段時日不見,雲文放雖然沒有白回來,但是唇色卻是帶著些病態的蒼白,還有些乾燥,像是大病了一場的樣子。   雲文放看過來的時候,任瑤期也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怎麼形容雲文放此刻的眼神。似乎是沒有什麼焦距的,可是又像是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濃濃的不甘,只是不知道他那恨意是對誰,不甘又是為何。任瑤期再仔細看時,卻只看到了一片濃重的霧氣,朦朦朧朧的,如鏡中花水中月。   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場面有些靜默。   任瑤期想著,蕭靖琳怎麼還沒來?要不還是找個藉口先走吧。   只是還沒等任瑤期開口,雲文放卻是說話了,還是對她說的:「蕭少夫人有事要先走?」說出這一句的時候雲文放甚至還笑了笑。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卻是道:「我與郡主和遼國公主約在此處,想著她們什麼時候會來。」   「耶律薩格?」雲文放聞言卻是叫出了遼國公主的名字。   任瑤期點了點頭。   「離她遠點。」雲文放說這句話的時候冷冰冰的,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語氣,只是才說完他就皺了皺眉,抿著唇沉默了片刻才又有些不甘願地僵硬著臉道,「老遼王生了十六個女兒,活下來八個,只有她手裡分了兵權,她舅舅是現任南院大王。」   任瑤期看了看周圍,這裡雖然只有他們幾個客人,可是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   似乎是明白她的顧慮,雲文放扯了扯嘴角:「隔牆有耳又如何,我又不怕得罪遼人。」   還是一如既往的囂張啊!. 第485章魔障   任瑤期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雲文放這麼說也是在提點她,於是她點了點頭:「多謝。」   雲文放並沒有因為她的這一聲道謝而緩和了臉色,他也沒有看任瑤期,而是微微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一時間整個茶室裡落針可聞。   好在這種尷尬的場面沒有維持多久,那個女掌柜很快就帶著人捧了不少的頭面首飾回來。女人對這些東西向來是沒有什麼抵抗力的,就算從來不缺這些的雲秋蘋和雲秋芳也是一樣,所以她們挑選收拾頭面的時候,這屋裡的氣氛倒是正常起來了。   任瑤期看著坐在那裡冷著一張臉不說話的雲文放,心裡想著他來這裡的目的,難不成是陪著兩個妹妹來挑首飾的麼?任瑤期自然是不信的。   不過若是衝著她來的話,按照雲文放以前的性子,怎麼會這麼安靜?其實任瑤期出來是時候出了一直跟在她身邊的樂山樂水兩姐妹之外,肯定還有不少暗中護衛的人的,這時候只要雲文放做出一絲一毫不妥的行為,在暗處護衛的人都有可能會出手。不過雲文放這會兒與尋常的客人一般坐在那裡,倒是沒有人能動他了。   任瑤期倒是鬆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蕭靖琳和耶律薩格就來了,蕭靖琳進來一看到雲文放的時候,就忍不住皺了皺眉,耶律薩格的視線也在雲文放身上停留了一瞬。   雲文放只是看了她們一眼,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郡主駕到,在場之人自然都要起身行禮。蕭靖琳對人向來冷淡,即便是與她沾親帶故的雲家姐妹,她也不過是點頭招呼了一聲。   「回去?」蕭靖琳走到任瑤期面前,帶著防寫者的姿態,不動聲色的將雲文放的視線隔絕開了,儘管雲文放並沒有往這邊看。   任瑤期也不想待在這裡了,儘管今日雲文放並沒有說什麼,也沒有任何逾矩的舉動,任瑤期卻還是不習慣與他待在同一屋簷下,心裡總有些彆扭。於是蕭靖琳一詢問,她便點了點頭:「我們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是該回去了。」   那邊雲秋芳聽了卻是笑道:「郡主怎麼才來就要走?這多寶閣的首飾用料雖然不算頂好,式樣卻是一等一的好看呢,郡主既然來了就挑幾樣吧?」說著她又看向正拿著一隻金寶簪打量的耶律薩格,「公主喜歡這些首飾的話也挑些回去吧?」   雲秋芳不是雲秋晨,這姑娘似乎渾身帶刺,從來不是什麼熱情好客的性子,這會兒倒是擺著笑臉留起人來了。   只可惜蕭靖琳不吃她這一套,見耶律薩格拿著一根金簪在看,便隨手指了離著她最近的那個裝著首飾的託盤對女掌柜道:「這些都要了。」   耶律薩格有些驚訝的看了蕭靖琳一眼,似乎是沒有料到她會喜歡這些花哨的玩意兒。蕭靖琳卻是淡聲道:「你喜歡就送你了,今日時候不早了,先回府吧,下回再逛。」   耶律薩格倒是很歡喜地道了謝,那掌柜的見狀立即讓人拿了些上好的禮盒來將這些首飾裝好。   耶律薩格跟著女掌柜先去了前面的店面,蕭靖琳拉著任瑤期也要離開。   「等等。」雲文放突然出聲。   原本還在與雲秋蘋說話的雲秋芳聲音突然頓了頓,然後又像是想要掩飾什麼般的,突然又將音量放大了些與雲秋芳說話,似是想要將閒雜人等的注意力引到她那邊去。   從雲文放開口,蕭靖琳便目光冷冷地向他看了過去,並將任瑤期護在了自己身側,擋住了雲文放。   雲文放卻像是沒有看見一般的站起了身,一步一步朝著她們走了過來。   蕭靖琳冷哼一聲,正要動手,雲文放卻在離著她們大概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了。   背著其他人的視線,雲文放看著任瑤期。   蕭靖琳原本對雲文放的死纏爛打也有些不耐煩,心裡想著要不要將這不開眼的混小子給打趴下再說,可是視線一對上雲文放的眼神的時候,她卻是不由得皺了皺眉,並沒有動作。   蕭靖琳眼裡的雲文放向來是張揚的,驕傲的,不可一世的,或許還有那麼幾分本事和不怕死的精神。雖然不怎麼討人喜歡,但是在燕北軍中卻是一個有些能耐能成事的下屬。   可是這一刻的雲文放,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臉上的表情依舊帶著那麼些惹人厭的張揚,驕傲,不可一世,卻還是能讓人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那麼一絲悲傷。就像是受到了重創,瀕死的小獸一般。   只是蕭靖琳畢竟不是那種同情心泛濫的人,所以她依舊擋在任瑤期面前沒有動分毫。   任瑤期看著雲文放,除了嘆氣還是嘆氣。   在她心裡,她與雲文放那點前世的恩怨,隨著她重活一世,早已經煙消雲散了。而這一世,他們兩人之間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她實在不明白雲文放心中的執念從何而來。   任瑤期現在並不怨恨雲文放,她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很滿意也很滿足,所以她希望雲文放可以放下那點執念,好好的過他自己的生活。雲文放也變了不少,至少以前那種不管不顧的張揚性子在任瑤期面前的時候總會收斂。若是以前,他不會管擋在他身前的人是誰,阻了他的路他只會動手。可是現在,蕭靖琳擋在了他身前,他也依舊還是那一張冷臉,沒有翻臉也沒有動手,他只是視眼前的蕭靖琳如無物。   雲文放看了任瑤期一會兒,突然沒頭沒腦地輕聲道:「任瑤期,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過害你之心,我也不曾真正害過你。」   說完這一句,雲文放再深深地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他便繞過了任瑤期和蕭靖琳兩人,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茶室。   沒有人知道這一刻雲文放心情。   蕭靖琳狐疑地看了雲文放的背影一眼,對他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有些莫名其妙。   任瑤期卻是有些站在原地有些愣怔了。   雲文放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如果任瑤期沒有前世的記憶的話,她或許會與蕭靖琳一樣對雲文放的話感覺到莫名其妙,可是任瑤期結合著上一世的記憶,卻是從雲文放的這句話裡聽出了些什麼。   想到那一次雲文放說起他從小到大一直做的那個夢……難道他又想起了什麼嗎?   上一世她明明因他之故,落到了盧公公手上受盡屈辱,那時候她簡直恨雲文放入骨。可是現在雲文放卻說他從來沒有過害她之心,也從來沒有真正害過她。   任瑤期是一個情緒不輕易外露的人,所以這會兒她雖然因為雲文放的話而心生疑惑,卻沒有在面上表現出來,讓那邊偷偷往這邊打量的雲秋芳看不出來任何不妥。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卻是詢問般地看了任瑤期一眼。   任瑤期搖了搖頭,輕聲道:「走吧。」   蕭靖琳點了點頭,也沒有多問,與任瑤期一起走出了茶室。外間並沒有雲文放的身影,想必他已經離開了。耶律薩格手裡拿著幾個精緻的盒子,正在等她們,見她們出來了,臉上便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對了,剛剛那個男子是雲家的公子?」上了馬車之後,耶律薩格突然笑著問道。   蕭靖琳看了耶律薩格一眼,淡聲道:「他是雲家二少爺。」   耶律薩格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笑著搖了搖頭:「我瞧著有幾分面善呢,還以為在哪裡見過。不過既然是雲家二少爺,那想必是認錯人了。」   蕭靖琳聞言卻是目光一閃,然後轉開了視線與任瑤期說話,耶律薩格也沒有再提雲文放的話題。   任瑤期這一路上卻是在想雲文放臨走之時說的的那句話,不過也只是想了這麼一段路程而已,等馬車進了燕北王府,任瑤期丟開便不再去想了。   不管雲文放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他想起了前世的事情,現在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上一世他究竟害沒有害過她,她都已經不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刨根究底了。   弄清楚了又有何益呢?還不如就這樣揭過去,兩不相干。   其實雲文放想起來也好,當初他們之間的那一段恩怨糾葛實在說不上美好,所以知道真相之後說不定雲文放就能自己走出魔障了。   只是任瑤期沒有想到的是,既然對雲文放而言,她是魔障是執念,哪裡又能那麼容易就走出來?第二日,是雲家去孟家接親的日子。   可是直到吉時快到了身為新郎倌的雲家二少爺都沒有出現。   雲家上下急成了一團派人四下去找雲文放的下落,一開始還只是暗地裡去找,沒有孟家和前來雲家的各路賓客,可是最後將雲家和整個雲陽城都翻遍了都沒有找到雲文放的下落,雲文放卻是憑空消失了一樣,就連向來知道怎麼把雲二少找出來的雲家大少爺雲文廷最後也沒有找到人。   眼瞧著迎親的時間越來越近,新郎倌失蹤了的事情又怎麼能瞞得住? 第486章世子之位   雲家老太爺和雲老太太都是大發雷霆。雲家大老爺雲邦彥被自己的父親罵了個狗血淋頭,罵他生了個孽障,還教子無方。   最後還是雲老太太冷靜地安撫住了雲老太爺:「迎親的時辰就快到了,現在罵他也解決不了問題,想法子把今日安安穩穩的過去了才好。」   雲老太爺氣道:「我還不知道時辰要到了嗎!問題是那個孽障現在還不見人,這場婚禮要如何繼續?只能我親自去一趟孟家,向孟家賠罪!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吧。」   雲老太爺心裡憋屈得很,他高高在上大半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被動過,偏偏因為幾個不成器的孫兒孫女臉面盡失。可是孟家雖然比不上雲家勢大,卻也是不可輕忽的,這次是雲家理虧,他也只能拉下這張老臉去賠罪。   雲老太太皺了皺眉,卻是搖頭道:「不可。」   屋裡眾人聞言都不由得看向雲老太太。   雲家名面上雖然是雲老太爺當家,但是雲老太太聰敏睿智,自年輕時候開始就輔佐雲老太爺管理雲家大小事物,她一開口,就連雲老太爺也會對聽到話斟酌斟酌的。   雲老太爺無奈道:「不然還能如何?」   雲老太太雖然心裡也對雲文放的作為惱怒得很,不過她還是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最先想到的不是怎麼發脾氣遷怒,而是將這件事情的不利將至到最低。   「如果只是定親,這門親事還可以找藉口退了,可是今日是成親之日,這時候才提出退婚,我們雲家和孟家怕是沒有辦法善了了。」   退婚對女方而言本來就不光彩,雲文放還是在大喜之日逃婚,雲家若是真由著這門親事最後無疾而終,就是明晃晃的在孟家臉上甩巴掌了,以後雲孟兩家別說是正常往來,怕是會結仇。這明顯不符合雲家的利益。   「而且這門親事當初是在王妃那裡過過眼的,所以必須要成!」雲老太爺看了老妻一眼,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初雲文放的親事是在什麼情況下定下來的,他們也是清楚的。如果這次還是由雲文放逃了,他們雲家也沒有辦法向燕北王府交代。   雲老太太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慢慢掃過,最後語氣堅定地道:「都別慌,你們下去該做什麼準備就做什麼準備,務必將今日的這場喜事進行下去。等著看我們笑話的人不在少數,別自亂了陣腳!」   雲老太太的話說完,雲家眾人心裡果然安穩了不少,只是雲文放這個新郎倌不在這場婚禮要怎麼進行下去?   雲大太太白著臉道:「放兒……」   雲老太太擺了擺手止住了她的話,然後問雲家大老爺:「文廷在哪裡?」   雲大老爺連忙道:「還在找雲文放那個孽畜,應該快回來了。」   雲老太太點了點頭:「廷兒一回來,就讓他帶著人去孟家接親。」   眾人聞言一愣,雲老太爺皺眉道:「讓老大娶?」   雲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自然還是老二娶!不過文放不方便,讓兄長幫著迎個親,成個禮也是符合禮儀的。對外就說文放舊傷發作,不方便出門。」   眾人聞言立即就明白了。在大周,自家兄弟幫忙迎親確實是被允許的,不過一般都是成親的男子身體有缺陷或者實在病得走不動了的。現在雲文放不見了蹤影,雲家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雲老太爺嘆了一口氣:「也只能如此了,孟家那裡明日我會親自登門請罪,但是今日無論如何都要遮掩過去才好。」雲家今非昔比,他們不能在這個時候把孟家給得罪狠了。   雲大老爺也反應過來,連忙道:「我這就讓人去把老大找回來。外面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耽擱太久的話也實在不妥。」   雲老太爺點了點頭,讓雲大老爺去了。   雲文廷很快就被叫回來了,然後在雲家兩位長輩的交代下換上了給雲文放準備的喜服,匆匆帶著花轎去了孟家結親。   雲家大少爺的面貌雲陽城裡的人大都是認得的,所以他一出現在迎親隊伍中,圍觀的人群就炸開了,不知道雲家這是玩的哪一出。直到雲家有意放出消息來說雲家二少爺之前受了重傷,這會兒舊傷突發不能下床,所以才讓兄長代為迎娶新娘。   雖然兄弟代為迎親的事情也有,不過雲家的做法還是讓不少人心中狐疑,而且之前雲家找人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風聲露出來,所以也有人猜到是不是這場婚禮出了什麼變故。   不過雲家大少爺自始至終臉上都帶著淡定的微笑,絲毫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妥,雲家上下也都表現得很鎮定,並沒有出什麼岔子,所以眾人心裡雖然有疑惑也有猜測,卻也不敢確定。   孟家對於來迎親的是雲家大少爺而不是雲家二少爺也是心有不滿,最後雲家大老爺親自來孟家與孟家老爺說了些話,孟家老爺出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不過最後還是讓雲文廷將女兒接走了。孟家雖然對今日之事很是氣憤,但是雲家給的誠意也很足,而且如果這門親事最後成不了,吃虧的還是孟家大小姐,最重要的是雲家大老爺說的也沒有錯,真與雲家撕破臉的話兩家都吃虧,畢竟這是兩個家族之間的聯姻,要考慮因素是在太多了。與其兩家一拍兩散還不如讓雲家欠孟家一個大人情。孟家當家也不是傻子,再三權衡之下還是與雲家達成了協議。   所以,最後在雲家和孟家兩家的心照不宣下,這場婚禮還是按部就班地進行了下去,在新郎倌雲文放不在場的情況下,孟家大小姐還是進了雲家的們,成為了雲家二少奶奶。   因為此事,雲家欠了孟家一個大人情,之後雲家自然給了孟家不少的好處。   任瑤期是第二日從蕭靖琳口中得知雲文放逃婚的事情的,聽完之後也愣了半響,最後除了嘆氣也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了。   蕭靖琳道:「雲文放應該是去嘉靖關了。」雖然任瑤期沒有問,蕭靖琳還是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只有到了嘉靖關,雲家才拿他沒有辦法。不過他可能沒有想到,這門親事即便他逃了,最後還是沒有逃掉。」蕭靖琳說道這裡,還嘆息了一聲。   蕭靖琳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人,所以到了現在她其實是有些同情雲文放的,雖然她依舊不喜歡雲文放這種人,但是她欣賞堅持本心,始終如一的人,尤其是在雲家那種環境下,出了雲文放這樣的情種還真是一件令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任瑤期不知道的是,晚上蕭靖西回來的時候正好遇見了蕭靖琳,兄妹兩人之間還有一段不為人知的對話。   蕭靖琳看著蕭靖西,面無表情地敲打道:「其實現在我覺得雲文放這個人也不錯,這世上能為了情字做到這地步的人也沒有幾個了。」   蕭靖西挑眉看向蕭靖琳:「所以?」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聽說這世上有很多強悍的動物最後滅絕,是因為沒有一個與之匹敵的天地,安逸的生活容易讓人喪失警惕。所以我覺得,有雲文放這麼一個人在世上讓你時時刻刻保持驚醒,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說著蕭靖琳還走過來,嚴肅地拍了拍蕭靖西的肩膀:「所以,對你娘子好一點,不然你連雲文放都比不上。」   說完這一句,蕭靖琳就趾高氣揚地走了。   留下蕭靖西:「……」   這一晚,任瑤期覺得蕭靖西特別溫柔體貼,雖然蕭二公子自從成親後都表現得很溫柔體貼,不過連任瑤期上|床睡覺的時候,蕭二公子還幫忙脫鞋這種事情還是從來沒有過的,把任瑤期給嚇了一跳,眨了半天眼都沒有反應過來。   蕭靖西對上任瑤期疑惑不解的目光,笑得萬分好看:「怎麼了?」   任瑤期皺了皺眉,伸手摸了摸蕭靖西的額頭,蕭靖西順手握住了任瑤期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   「你怎麼了?」雖然蕭靖西身上的溫度很正常,不像是發熱了的樣子,不過任瑤期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蕭靖西湊過來親了親任瑤期的鼻尖,語氣十分溫存,聲音也很好聽,讓過不了美人關的任瑤期有些暈暈乎乎的:「窈窈,我會對你好的。」   任瑤期眨了眨眼,點了點頭,然後就被蕭二公子抱在了懷裡。   任瑤期這一晚上想了半個晚上都沒有想明白,蕭靖西今日是抽了什麼風。   不過很快,任瑤期就沒有空閒在意蕭靖西的這點無關緊要的異常了,因為燕北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燕北王在眾人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向所有人宣布將要立蕭惟庸為燕北王世子。世人對蕭惟雍這個名字還很陌生,這是燕北王才為自己的嫡長孫取的名字。   這個消息一出來,燕北民眾無不大驚。   誰都明白,蕭惟雍雖然名義上是燕北王的親孫子,卻是在京城的皇宮裡出生,甚至現在還被養在太后宮中。這樣一個孩子,以後長大之後肯定是親近朝廷比親近燕北多,燕北王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難道燕北王想要把小世子接回燕北? 第487章   世人除了對燕北王的決定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時也在暗中觀察蕭家二公子蕭靖西的態度。總所周知,蕭二公子儘管身體不好,不過在燕北王不在雲陽城的時候基本上都是這位公子爺在主持燕北大小事物,現在燕北王不聲不響的將世子之位給了遠在京城的嫡長孫,難道這個手中握有實權的二公子就能服氣?燕北不少人開始擔憂燕北王父子之間因為此事會產生嫌隙。   也有人開始懷疑,燕北王做出這種決定實屬無奈之舉,蕭二公子的身體狀況可能要不好了,燕北王為了避免被動局面只有先拿嫡長孫來做文章,不然蕭二公子一旦出事,燕北王的庶弟蕭衡那一方可能會藉此機會崛起,比起讓蕭衡那一方鑽了空子,早些立了自己的親孫子當世子當然更符合利益。   而接下來一段時日,蕭二公子果然更少在人前露面了。雖然蕭靖西平日裡也很少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不過燕北的一些重要政事他一般都會參加,就算他不親自出面,相關公文也會過他的手。不過自從燕北王請旨立蕭惟雍為世子之後,蕭靖西幾乎就在燕北銷聲匿跡了,就連燕北王府的心腹重臣們都沒有機會再見到他。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相信蕭二公子是生了重病了。   不過對於蕭靖西的病情如何,燕北王府一直諱莫如深。燕北王這一陣子臉色也很不好看,所以一般人沒有敢在他那裡探聽口風的,至於燕北王府內部也探聽不出什麼來,只知道蕭靖西似乎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裡不怎麼出門,雖然也有大夫進出昭寧殿,不過蕭二公子平時沒事的時候也是兩三天就會請一次脈,院子裡藥味不斷的。   外面對燕北王府和蕭靖西的猜想連篇,蕭二公子自己這幾日倒是過得很輕鬆愜意,此時他正與任瑤期兩人在書房裡觀賞他這些年來收藏的書畫。   蕭二公子是一個愛好廣泛的人,雖然在他的眾多愛好中書畫並不是最大的興趣,但是他的收藏卻是不少,至少比起任老爺這個痴迷於書畫的人而言,手中的珍品並不遜色。   任瑤期將蕭靖西收藏的那些書畫拿出來一幅一幅的鑑賞,也忍不住時而驚嘆。   蕭靖西就坐在任瑤期旁邊,含著笑意看著任瑤期。任瑤期看畫,他看人。   自兩人成親以來,因燕北正值多事之秋蕭靖西每日都很忙,這還是他們成為夫妻之後兩人第一次有這麼大把的時間在一起悠閒度日。   任瑤期翻出一幅畫驚嘆道:「你這裡居然還收藏了唐淼的仕女圖!我爹爹年輕時最喜歡的兩個人物畫畫師,一個是蔣元益,一個就是唐淼。」   比起蔣元益,唐淼的畫更不好得到。首先因為唐淼生活的年代離著他們甚遠,再就是這位大師留下來的作品很少。任時敏曾經花了好幾年時間不計代價讓人尋唐淼的畫,只可惜最後也只找到了一幅殘破的,只剩下了一半,就連想要修補都成了問題。   蕭靖西從後面抱住了任瑤期的腰,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笑道:「那正好了,我正愁嶽父大人生辰的時候送他什麼禮物好呢,就送這幅畫吧。」   任瑤期肩膀有些疼有有些癢,忍不住躲了躲,一邊回頭笑道:「嗯,他肯定會喜歡的。「   蕭靖西見她回頭,忍不住輕輕點吻了一下她的唇,任瑤期靠在他懷裡,微微偏頭對上的就是他完美的側臉,兩人比起氣息相聞,一時都沒有說話,書房裡的氣氛卻是甜蜜得很。   「嶽父大人喜歡了,那我呢?」蕭靖西蹭了蹭任瑤期的鼻尖,低聲道。   「嗯?」任瑤期眨了眨眼。   蕭靖西一邊親她一邊委屈道:「我生辰的時候沒有收到你的禮物,要怎麼補償我?」   任瑤期愣了愣:「你生日不是已經過去了嗎?」在他們兩人還沒有成親的時候。   蕭靖西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最受不得他這種目光,儘管知道蕭靖西很有可能是故意裝出來的,可是她還是妥協道:「那你想要什麼?」   蕭靖西臉上露出了笑容,晃花了任瑤期的眼睛。他想了想,然後在任瑤期耳邊低聲多了幾句。   任瑤期聽了臉上不可控制地紅了,羞怒地瞪了蕭靖西一眼,轉過頭去不理他了。   蕭靖西見任瑤期的注意力又被那些畫吸引去了,便用鼻尖去蹭她的脖頸,一邊還不依不饒地問:「行不行?行不行?」   任瑤期被他煩的不行,抬手推了他一下,紅著臉惱怒道:「不行!你每日裡想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蕭靖西聞言也不惱,只是笑看著她,把任瑤期看得忍不住偏過了頭。   最後蕭靖西嘆了一口氣:「好吧,不行就算了。那我另外要一樣?」   任瑤期斜睨了他一眼:「哪樣?」如果蕭靖西再不正經,任瑤期決定起身就走。   蕭靖西似乎看出了任瑤期心中所想,用手環住了她的腰,笑道:「你不是會畫畫嗎?給我畫一幅吧。」   任瑤期想著這倒是好辦,於是點了點頭:「好,畫什麼?」   蕭靖西眨了眨眼,然後道:「就畫我吧。」   任瑤期聞言一愣,有些猶豫道:「我很少畫人物。」而且……雖然她對自己的畫技向來很有信心,卻不自信能畫出蕭靖西的神韻。蕭靖西卻是道:「無妨,我只是想看看你眼中的我。」   任瑤期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又覺得蕭靖西肯定又是在戲弄她,正要生氣的時候卻看到蕭靖西的耳朵根也有些紅,雖然他依舊還是一副鎮定調笑的樣子。不知道為何,任瑤期覺得這樣的蕭靖西十分可愛,所以她將到嘴的拒絕咽了下去,點頭應了。   蕭靖西衝她一笑,然後拉著她起身,蕭靖西正要給任瑤期磨墨的時候,同喜進來了:「公子,祝大人回來了。」   任瑤期聞言臉上一喜,祝若梅回來了?她看向蕭靖西。   蕭靖西挑眉:「人來了?」   同喜看了看蕭靖西和任瑤期,眼珠子一轉,主動道:「來了,不過這會兒正在外頭同穆大人他們許久呢,要不小的讓他過一個時辰再來?」   蕭靖西正要應允,任瑤期卻是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主動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歇。」祝若梅已經走了幾個月,這會兒回來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與蕭靖西稟報,任瑤期不想耽誤蕭靖西的正事。   蕭靖西看了任瑤期一眼,想了想,還是笑著頷首:「好,我見了他就過去陪你吃飯。」   任瑤期點了點頭,離開了書房。   任瑤期從書房出來之後便去了九陽殿。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九陽殿裡,王妃正在接待幾位面生的夫人,任瑤期進去的時候那幾位夫人連忙起身行禮。   王妃招了任瑤期到身邊,輕聲問道:「喝了藥沒有?」   任瑤期感覺到那幾位夫人雖然都沒有刻意往這邊看,但是注意力卻是在她和王妃的對話上。   任瑤期輕輕地點了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王妃輕嘆了一聲,讓她坐在了旁邊,然後又與那幾位夫人說話。   任瑤期注意聽了一會兒,發現那幾位夫人雖然沒有明目張胆地打聽燕北王立世子的事情,卻還是會在談話的間隙中旁敲側擊打聽消息,王妃都一一打發了回去。   等那幾位夫人告辭離開了,任瑤期才問:「這幾位是順州來的?」她聽出來她們說話的時候帶著順州那邊的口音。   王妃點了點頭,有些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嗯,這陣子來雲陽城的人不少。」   任瑤期也知道現在蕭靖西閒下來了,王妃這陣卻是忙了不少。她起身走到王妃身側:「母親,我給你按按吧。」   見王妃沒有反對,任瑤期就給她按摩起頭上的幾個能緩解疲勞的穴位。   等到王妃舒服些了,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一會兒別手酸了,來坐下吧。」   任瑤期又按了按,然後才在王妃身邊坐下了。   王妃笑看了她一眼:「這一手是跟誰學的?還真有些用處。」   任瑤期笑道:「在家的時候,跟我母親學的。」   王妃聞言有些訝異,似是沒想到李氏還會這些伺候人的。   任瑤期笑了笑也沒有解釋,她母親性子溫軟卻偏偏還有些李氏皇族的傲氣在,伺候人的事情自然是不屑學的,但是也有個例外,那就是只要她父親需要的,她都會學,而且學得很好。   王妃也沒有多問,她喝了一口茶,想了想才道:「這幾日進府的人基本上都是為了新封世子的事情而來。」   任瑤期聞言並不意外。   每一次權利交替的時候就是下面的人站隊的時候,雖然燕北的情況相比較而言還算好,也還是有些人會坐不住,但是坐不住的反而是一些離權利中樞較遠的家族,至少雲陽城裡那幾家大家族和別的州的一些數一數二的家族最近都很消停,什麼動靜也沒有。 第488章王府辛秘   任瑤期正想著這些雜七雜八的,王妃卻是突然問道:「對此事,你有什麼看法?」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看向王妃。   王妃微微一笑:「這陣子事情多,我娘倆兒許久沒在一起說話了。無妨,這裡沒有外人,你對我說什麼都沒關係。」   果然,之前伺候在旁的侍女嬤嬤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都退下去了。   燕北王在宣布世子人選之前並沒有與他們提起立世子的事情,仿佛是突然之間就做了這個決定似的,之後王爺和王妃也沒有在他們面前提及此事,任瑤期也沒有多問。只是任瑤期不由得想到有一次蕭靖西曾經問過她如果他不是燕北王世子的話,她會不會失望。   對任瑤期而言,蕭靖西是不是世子都是蕭靖西。蕭靖西是世子,她就當世子妃,盡職盡責。蕭靖西不是世子,她就當她的少夫人,他有空閒的時候就同今日那般與她一起看書畫畫或者撫琴下棋,日子過得也自在的很。崇高的地位會帶來相應的責任,後一種生活未必就比前一種生活令人覺得遺憾。   不過對於這件事情,任瑤期確實也有自己的想法,燕北王和王妃對這件事情雲淡風輕的態度讓任瑤期覺得立那位小公子為世子與其說的不得已而為之,不如說是某種布置。   只是有一點任瑤期想不通,那位小世子雖說在宮中出生,還被養在太后的宮中,甚至有一半的可能性已經被人掉了包,但是世子妃趙氏懷孕這件事應該是真的,因為之後燕北王府有查證。可是燕北王府竟然一點也不擔心先世子留下來的這個遺腹子?這畢竟是已故世子留下來的唯一血脈了。   如果蕭家和任家一樣,眼裡看到的只有家族利益而不管子孫死活,任瑤期倒也不覺得奇怪,可是經過這麼一段時日的相處,看到王爺和王妃對子女的態度,任瑤期覺得王爺和王妃絕非冷血之人。   再就是任瑤期覺得王妃對那位已故世子的態度也十分冷淡,平日裡從未提及,仿佛忘記了有這麼一個人一般。關於這一點,任瑤期沒嫁進蕭家之前就隱隱約約有所察覺,不過那時候她想著有可能是因為世子不在王妃膝下長大,所以在王妃心裡對他的感情上及不上蕭靖西和蕭靖琳。但是這次立世子的事情之後,任瑤期卻是忍不住有所懷疑了。總之,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透露出一股詭異,讓任瑤期不得不多想。   原本任瑤期也想要找個機會問問蕭靖西的,而且這幾日蕭靖西難得空閒在家。只是這兩日兩人在一起,不是看書下棋,就是彈琴畫畫日子過得十分自在,任瑤期也就不太想提這些事情了。   現在王妃提起,任瑤期在心裡斟酌了一下,正要說話,辛嬤嬤卻是進來了,身後還帶了個人來。   任瑤期抬眼一看,跟著辛嬤嬤一同進來的那位老婦人竟然是上一回幫任瑤華接生的那位龔嬤嬤。任瑤期看了王妃一眼,兩人暫時止住了話頭。   龔嬤嬤眯縫著眼睛看了看正座上的王妃和任瑤期,然後在辛嬤嬤的攙扶下上前顫巍巍的來給她們行禮。王妃連忙抬手扶住了龔嬤嬤,讓辛嬤嬤扶著龔嬤嬤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任瑤期嫁進王妃已經有一陣子了,卻沒有再看到這位龔嬤嬤,之前曾經問過辛嬤嬤,辛嬤嬤只道龔嬤嬤年紀大了,不太愛出門,只在王府後面的一座小院子裡榮養,任瑤期就託辛嬤嬤給龔嬤嬤送了幾次桂花湯圓和小點心。   王妃對龔嬤嬤的態度很禮遇也很親切,龔嬤嬤耳朵不好,兩人雞同鴨講了幾句之後,龔嬤嬤突然看向了任瑤期,笑眯了眼睛:「少夫人,謝謝您給老奴送的湯圓和點心,好吃得很。您不知道,她們都欺負我這個老婆子,不給我點心吃呢。」   辛嬤嬤聞言無奈道:「嬤嬤您又在主子面前胡說八道!大夫說了你不能吃太多甜食,小丫鬟們都是為了您好。」   龔嬤嬤點頭:「沒錯,那些小丫頭們一個個的都沒規矩!該換了!」   辛嬤嬤:「……」   龔嬤嬤轉過頭來與任瑤期說話:「少夫人來,老奴來給您把把脈。」   任瑤期愣了愣,她身子好好的為何要把脈?   王妃笑而不語,倒是辛嬤嬤笑道:「對對對,既然龔嬤嬤今日在這裡,就給少夫人把把脈。少夫人您別瞧嬤嬤年紀大了,脈還是把得很準的。讓她把過脈之後,保管沒多久就能懷上。」   任瑤期這才明白,原來龔嬤嬤把脈是看她身子狀況是不是合適懷孕。見王妃眼中帶著些希冀地看著她,任瑤期也不好拒絕,便對龔嬤嬤伸出了手臂,辛嬤嬤連忙過來給任瑤期的手腕下墊了個軟枕。   龔嬤嬤把脈的時候微微眯縫者眼睛,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還有些顫,任瑤期有些擔心她能不能找到脈搏。   龔嬤嬤仔細把了三次脈,然後才放開了手,還給任瑤期整了整衣袖,一邊問道:「少夫人,老奴給您的方子您有沒有按時服用?」   任瑤期之前因為對龔嬤嬤有些懷疑,所以並沒有服用她給開的藥。   見龔嬤嬤問,她便道:「因為之前正在服用別的補身子的方子,怕混在一起服用不好,所以想等前面那個方子停了之後過一陣子再用。」任瑤期倒也沒有說謊,成親之前那一陣子她外祖母也給她送來了一個調理身子的方子,她吃了一陣,現在已經停了。   龔嬤嬤聞言點了點頭,也沒有說什麼。   王妃笑著道:「嬤嬤,瑤期她身子如何?你之前給她開了什麼方子?」   龔嬤嬤一邊慢慢吃著辛嬤嬤拿給她的一個桂花糕,一邊道:「少夫人身子還成,懷娃娃肯定沒有問題。老奴給的就是王妃您年輕的時候用過的那個方子麼,少夫人吃一陣子,能早些懷上娃娃,以後生產的時候也能少受不少罪。」   在場之人聞言視線便都放到了任瑤期的肚子上,任瑤期不由得有些窘迫。   王妃笑眯眯的,對任瑤期道:「那個方子我以前也用過,既然龔嬤嬤給了你,你以後就吃吃看吧,是有些用處的。」   見王妃這麼說,任瑤期微紅著臉應下了。   龔嬤嬤又坐了一會兒,吃了不少的點心,然後才被辛嬤嬤叫人送了回去。臨走還偷偷的將一盤桂花糕偷偷的往自己衣袖裡藏,被辛嬤嬤發現了說了她一通,王妃哭笑不得地讓辛嬤嬤給她再裝一盤桂花糕回去。   龔嬤嬤走後,外頭又有人來拜見王妃,龔嬤嬤來之前任瑤期與王妃的話題便繼續不下去了。   王妃對任瑤期道:「若是有什麼想知道的回去問靖西,他會告訴你的。」頓了頓,又拍了拍任瑤期的手道,「好孩子,你只要與靖西好好的過日子就成,娘很想抱孫子。至於別的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別擔心,我和你爹還在呢,不會讓你們吃虧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想著,王妃說這些可能是擔心她對王爺立世子之事有意見,所以來安慰她?從九陽殿出來之後,任瑤期又回了昭寧殿,蕭靖西還在書房裡沒有出來。   任瑤期想了想,便讓桑椹將上次龔嬤嬤給她的那個方子拿了出來,自己又仔細琢磨了一遍。關於藥理這方面,任瑤期雖然不敢說精通,但是看個藥方子還是能看懂的,之前拿到方子的時候任瑤期看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不妥,這會兒又仔細琢磨了琢磨,依舊沒有發現什麼不妥,這房子確實是對正要受孕的女子十分有益的。   想著王妃對龔嬤嬤的態度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而且王妃似乎也贊成她用這方子,難道之前是她多想了?這位龔嬤嬤沒有什麼問題?任瑤期斜倚在軟塌上,手裡拿著那張方子正思索著,突然手中一空,手裡的紙瞬間離了手。   任瑤期抬頭,便看到蕭靖西正站在她面前,手裡正拿著從她手中奪過去的那張藥方子。   「看什麼這麼認真?」   蕭靖西一邊問,一邊低頭掃了手裡的紙一眼,見全是藥名還皺了皺眉,看了任瑤期一眼又仔細看了起來。   任瑤期起身想要拿回來,蕭靖西微微抬高了手臂任瑤期撲了個空,再要動手搶的時候卻被蕭靖西順勢抱在了懷裡,兩隻手臂也動彈不得了。   蕭靖西是精通藥理的,將手中的藥方子看完之後便明白了手中拿著的是什麼,原本皺著的眉頭鬆開了,臉上也帶了笑,低頭看向正在他懷裡撲騰的任瑤期:「你要用這方子?」   任瑤期紅著臉掙開了蕭靖西的懷抱,終於將方子搶了回來,想去收好。   蕭靖西跟了過來:「方子不錯,哪裡來的?」   任瑤期原本不想搭理他的,不過想到龔嬤嬤這個人,她還是頓住了步子:「這方子是龔嬤嬤給我的。」   蕭靖西聞言挑了挑眉。   任瑤期看到他的表情,索性問道:「這位龔嬤嬤是什麼人?」 第489章王府辛秘(2)   蕭靖西牽了任瑤期的手,兩人一起在軟塌上坐了下來。   「龔嬤嬤當年是跟我母親一起進王府的,她是我母親的生母留給她的人,當年也是雲家的人。怎麼?你覺得她有問題?」蕭靖西笑問道。   任瑤期想了想,便將當初任瑤華生產的時候她的懷疑與蕭靖西說了,這件事因為當初她沒有什麼依據,只是憑空懷疑,而龔嬤嬤又是王妃的人,還救了任瑤華一命,所以她並沒有對蕭靖西說。   不想,蕭靖西聽了之後卻是笑了:「原來如此。」   任瑤期看了他一眼:「可是看母親的態度,這位龔嬤嬤好像並沒有問題,難道是我多想了?」   蕭靖西嘆了一口氣:「不,你也不算多想,龔嬤嬤確實是有問題,不過問題並不是出在她身上。」   「哦?那是出在誰身上?」任瑤期越發好奇了。   蕭靖西沉吟片刻,然後笑了笑:「罷了,這件事原本就應該告訴你知曉的,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畢竟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說起來也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   任瑤期起身親自給蕭靖西到了一杯溫茶,遞到他手上:「那你慢慢說,母親可是說了,什麼事情都可以來找你解惑。」   蕭靖西聞言不由得失笑,故意委屈道:「為夫本來就夫綱不振,你還找了母親來為你撐腰,從今往後這個家哪裡還有我置喙的餘地?夫人,你好歹也要為為夫留上一兩分薄面吧?」   任瑤期斜睨了他一眼。   「我和靖琳都是龔嬤嬤接生的。」蕭靖西鬧夠了,總算進入了正題。   任瑤期卻是立即就抓住了重點:「只有你和靖琳是龔嬤嬤接生的?我記得你上次說世子也是由龔嬤嬤接生的。」   蕭靖西聞言笑了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當時說的是我兄長也是龔嬤嬤接生的。」   任瑤期皺了皺眉,剛想問這兩句話有什麼區別嗎?可是還沒有出口又突然想到了什麼,不由得心下一突,有些愕然地看向蕭靖西。   「世子他……不是你兄長?」   蕭靖西的手輕輕地碰了碰任瑤期的頭髮,輕嘆了一聲:「京城的那位不是,我的親生兄長還在母親腹中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母親懷著我兄長的時候,有人給她下毒,那時候胎兒已經成型了,只差十幾日就能生產,若不是有龔嬤嬤在,差一點就是一屍兩命。」   任瑤期雖然之前已經有過猜測,但是猜測畢竟是猜測,她沒有想到真相卻是這麼殘酷。   任瑤期不自覺地握住了蕭靖西的手。   蕭靖西反握住任瑤期,繼續道:「當年先皇還在位,他是一個強勢的君主,若不是他太過強勢也不會造成他晚年時候的那一場兩王之爭。對自己的兒子尚且這般苛刻,這樣的君主怎麼會容忍燕北王府這樣的存在?且當年的燕北與朝廷的形勢與現在燕北同朝廷的形勢也不一樣。我曾祖父收復燕北之之初,燕北的各個世家還很勢大,隱隱有聯合起來與燕北王府分庭抗禮之勢,為了不讓當初燕北淪陷在遼人的鐵騎之下的屈辱重演,我曾祖父用了不少強勢手段才讓這些世家服帖,燕北也暫時穩定下來,所以那個時候燕北王府實不能與朝廷硬碰硬。當初我兄長就算活了下來,燕北王府也會遵從皇帝的聖旨,送他去京都為質。」   「可是他死了,那麼被送去朝廷做質子的就會是你?」任瑤期皺眉。   蕭靖西點了點頭:「是啊,他死了,自然就輪到燕北王的第二個兒子了。我母親那時剛失去了她的第一個孩子,痛不欲生。龔嬤嬤和辛嬤嬤為了讓她振作起來,就出了個主意,讓她對外稱孩子沒有死,找了個新生嬰兒來替代,等過幾年再將他送去京城為質子,這樣她的第二個兒子就能得以保全了。」   「原來如此,難怪了……」任瑤期想了想,「之前那個傳言,說你送母親的姐妹的孩子,二事實上並不是,難道世子才是?他是你表兄?」   蕭靖西聞言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那傳言純屬胡扯,『世子』是我母親一個陪嫁丫鬟的孩子。」   任瑤期眨了眨眼:「那……這位『世子』真的死了嗎?」   蕭靖西聞言有些驚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隨即笑道:「何出此言?」   其實任瑤期也只是隨口問問而已,因為她總感覺這位世子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都死的「很是時候」,讓她不由得多想了。   「只是感覺有些不對而已。」任瑤期道。蕭靖西輕輕點了點任瑤期的鼻尖,笑道:「難不成是聞出不對來的?」   任瑤期拍開蕭靖西的手,瞪了她一眼,別以為拐著彎兒罵她是狗她就聽不出來了!蕭靖西笑嘆著搖了搖頭,半真半假地調侃道:「還好你被我娶回來了,你這樣的放到外頭讓人怎麼放心。這位『世子』確實沒有死,他完成了他的任務,功成身退了。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做的萬無一失,連朝廷都沒有發覺,不想竟然讓你『感覺』到了,你說你鼻子靈不靈?」   任瑤期不理會蕭靖西的調侃,將話題導入正軌:「那你身上的毒又是怎麼回事?」   蕭靖西臉上的笑淡了一些:「母親生第一胎的時候胎死腹中,因為被人下了毒,之後雖然被龔嬤嬤救回來了,毒素卻沒有排除乾淨,所以我一生下來就是帶了毒的。」   任瑤期不由得驚愕,蕭靖西竟然是在王妃懷上他的時候就中毒了!她是懂些醫理的,自然明白這種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毒最難解,難怪蕭靖西一病就是這麼多年。他年幼的時候肯定吃過不少苦頭。   這麼想著,任瑤期不由得有些心疼。   蕭靖西看到任瑤期眼中的神色,就勢將她抱在了懷裡,下巴在她頭上輕輕蹭了蹭:「其實也沒什麼,我現在不是好了麼,而且還因禍得福,現在什麼毒藥到了我這裡都不管用了。」   任瑤期聞言卻是越發心疼蕭靖西,窩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那……毒是誰下的查出來了沒有?」任瑤期悶悶地道。   蕭靖西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燕北王府雖然比不上嘉靖關的城門,卻也不是什麼人想進來下毒就能進得來的。」   任瑤期聞言皺了皺眉頭,外面的人無法下手,難道是燕北王府的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果然,蕭靖西接著就道:「當年能有機會下手的人,只有這個府裡的人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沉默了。這個府裡有動機又有能力下毒的人不是老王妃就是蕭衡那一房了,果然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見任瑤期不說話,蕭靖西低頭看了任瑤期一眼,想到之前被任瑤期拿在手裡的那個方子,蕭靖西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你放心,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第二次,我不會容忍任何人傷害你和我們的孩子。」蕭靖西的聲音雖然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又帶著屬於他的那種篤定和強勢,仿佛只要送他說出來的話就一定能做到,讓人感覺萬分的安心。   任瑤期安靜了許久,才問道:「龔嬤嬤也是因為這件事情所以才在王府深入簡出嗎?既然龔嬤嬤送當初那件事情的知情人,難保不是有人對世子的身份有所懷疑才會借我姐姐生產這件事情千方百計的牽扯出龔嬤嬤。」   當時任瑤華提前生產,她們都以為是小喬氏的緣故,現在想想也有可能送那個產婆為了讓她請來龔嬤嬤而用了什麼手段,想到這裡任瑤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還好任瑤華和孩子最後都沒事,不然……   若真是如此,那背後之人當真陰毒。任瑤華和孩子何其無辜!一個不小心就送一屍兩命。   任瑤期還在蕭靖西懷裡,蕭靖西自然送感覺出了任瑤期的情緒,不由得抱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別擔心,我會找人去查的。若真是有人背後搗鬼,我絕不放過他們。」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嗯」了一聲。   蕭靖西從任瑤期的袖袋裡又翻出了那個龔嬤嬤給的方子:「龔嬤嬤雖然不是大夫,不過在婦人生產這種事方面卻是比許多名醫都要強上不少,既然送她給你的方子,你就吃吃看吧。」   任瑤期微微紅了臉,搶過了房子又放回了自己的袖袋裡,一邊小聲道:「自己不愛吃藥,倒管起我來了!」   蕭靖西耳力過人,輕輕掰過了任瑤期的臉,笑吟吟道:「夫人,你在嘀咕什麼?」   任瑤期不顧自己的臉被蕭靖西惡作劇的手捏得變了形,聲音含糊不清地道:「我說你書房裡的那個盆栽怎麼一股子中藥味!你給它澆的是什麼水!」   蕭靖西聞言面不改色:「這是我讓人從雲南運回來的新品種,就是要用藥水澆才能活。」   任瑤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伸手去捏蕭靖西的臉,兩人你捏我我捏你,臉都變了形,好不幼稚:「我父親也是種過不少花草的,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草!你盡胡扯……」   任瑤期還沒說完,蕭靖西就湊了過來,眼明嘴快地堵住了任瑤期的唇。 第490章年關難過   既然龔嬤嬤本人沒有問題,任瑤期便開始用她給的那張藥方,王妃知道了高興地很,她是真的很想要抱孫子。   蕭靖西的昭寧院雖然不是一般閒雜人等想進來就能進來的,不過對任瑤期用藥的問題蕭靖西卻不敢有半分馬虎,他從抓藥到煎藥他都讓人仔仔細細的盯著好了。   自從燕北王立了世子之後,燕北便又平靜了起來,就連朝廷的那些言官御史們也不給燕北王府使絆子了,就這樣轉眼就到了年關。   這是任瑤期在燕北王府過的第一個新年,年底燕北王府上上下下也忙了起來,燕北各個州縣都開始給燕北王府送年禮,王妃還要接待那些年底跟著丈夫趕來燕北的官家夫人們,每日裡都忙得很,任瑤期偶爾也會被王妃叫過去陪客或者幫著處理一些王府內務,就連雲太妃那邊到了年底這會兒也開始給任瑤期放假,不讓她每日過去抄寫經文了。表面上看起來,整個燕北王府最悠閒的就是蕭靖西這個「病人了」,只有任瑤期知道,雖然蕭靖西比起之前那一陣要清閒不少,可是每日裡還是要花很長的時間在他的書房裡。   原本以為這個年最後也會平平順順的過去,只可惜天不從人願,臘月二十五這一日任瑤期正在九陽殿與辛嬤嬤一起整理順州、武州,冀州三府的禮單,並將今年最後一批年禮登記入庫,還有今年燕北王府需要加上一份送去河中王府的禮單,王妃讓任瑤期先理出一個單子來給她看。   任瑤期正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李氏派喜兒來了燕北王府,告訴她任老太爺病重,恐怕是撐不過這個年關了,任家大老爺派了任家大少爺來找任時敏,求他回去見任老太爺最後一面,否則任老太爺死不瞑目。   李氏之所以讓喜兒來找任瑤期是因為李氏這幾年已經習慣在大事上聽女兒的意見拿主意了,而任時敏雖然依舊不願意回歸任家,但是任老太爺畢竟是他的生父,就算送父子之間曾經有天大的怨懟,到了任老太爺人生的最後這一刻,他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任瑤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愣怔了許久,那邊喜兒還等著任瑤期拿主意她好回去回話。王妃知道了之後,卻是讓素錦來叫任瑤期過去。   任瑤期讓喜兒在偏殿等候,自己先去見了王妃。   王妃這會兒叫來任瑤期也是為了任老太爺的事情,且王妃屏退了閒雜人等之後說話很是開門見山:「聽說任家派了人來請你父親回去給任家老太爺送終?」   任瑤期點了點頭:「是的。」   王妃沉吟了片刻,然後道:「原本這是你娘家的家務事我不方便過問,不過我向來是拿你當女兒看待,所以有些事情還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你一聲,免得你吃虧。」   任瑤期忙道:「母親您說,我知道好歹的。」   王妃點了點頭:「之前那件事,確實是任家理虧在先,將你們這一房趕出了任氏宗族,你們不願意再回去也理所應當,世人也不會認為是你們不對。但是人生在世,除死無大事,任家老爺子臨終,提出想要見你父親,這個時候如果你們依舊置之不理,在世人心裡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其實王妃說的也是她的顧慮,所以她並沒有想要阻止她父親回任家。   「當然,回不回任氏宗族另說,但是該出面的時候還是要出面的。」   「我知道了,母親。」任瑤期回道。   王妃笑道:「王府這邊的事情你先交給辛嬤嬤和素錦吧,她們往年也是做管了的,出不了什麼岔子,你先顧及任家那邊,別讓人有機會說你的閒話。」   任瑤期應下了,然後退了出來。   喜兒還在偏殿等著任瑤期,任瑤期吩咐蘋果準備好馬車,她要回娘家一趟。   已經是昭寧殿管事的蘋果很快就將馬車準備好了,任瑤期帶著幾個丫鬟與喜兒一起回了寶瓶胡同。   任瑤期回去的時候,任益言已經走了,任老爺在書房裡沒有出來。任瑤期想了想,還是先去了正房,周嬤嬤得到消息,很快就迎了出來。   李氏見任瑤期回來了很是驚喜,不過想起任家的事情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你這麼回來了?大過年的,王府的事情肯定不少,有什麼話你讓喜兒回來與我說一聲也是一樣的。」   李氏的話才落音,任瑤期還沒來得及回話,外面就有人進來稟報說大姑奶奶回來了。   李氏心裡雖然歡喜,面上卻還是道:「你們都回來做什麼!」   任瑤華也是聽到任老爺子的消息趕回來的,見任瑤期也在還愣了愣,開口就道:「你怎麼也回來了?王府沒事嗎?」   任瑤期無奈地笑了笑,同時對李氏和任瑤華解釋道:「沒關係,是王妃讓我回來的,晚些時候我就回去了,耽誤不了什麼事情。」   母女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任瑤華道:「那先說正事吧,父親那邊這麼說?回不回任家?」   李氏不由得看了書房的方向一眼:「老爺一直在書房還沒有出來,不過我覺得他八成還是想去見任老太爺最後一面的。」   任瑤華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任瑤期:「你怎麼說?」任瑤期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回是肯定要回的,不然父親母親以後肯定會被人戳脊梁骨。只是送任老太爺最後一程,不表示我們這一房要回任氏宗族。」   任瑤華點了點頭,李氏雖然面上沒有說什麼,卻還是鬆了一口氣的感覺。離開任家這麼久了,她是不願意再回任家的。   「要是你父親他想回任家……」李氏有些為難,儘管她心裡萬般不願意回去,但是如果任時敏想回去的話,她也不會提出反對的。   任瑤期想了想,搖頭:「父親他已經說了不回任家,自然不會那麼容易就改變主意,只是……」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皺著眉頭接道:「只是如果任老太爺臨終遺言希望父親回去,加上祖母的懇求……父親怕是無法拒絕。」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即便是灑脫不羈如任時敏,很多時候也無法隨心所欲,這就是道德的束縛。   「那怎麼辦?」一直在一旁聽著的周嬤嬤急道。都走到這一步了,若還是得讓李氏回任家受到任老太婆的制約,那可真憋屈。   幾人都不由得看向任瑤期。   這也是因為這幾年大事都是任瑤期拿主意的緣故,雖然她年紀最小,但是她們也都習慣了,所以都是下意識的。   任瑤期剛剛一路上也都在想這個問題,任家是一定要回去一趟的,但是怎麼回去,回去之後要如何應對就需要從長計議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老太爺一去,任家做主的就是任老太太,依著她老人家胡攪蠻纏的性子,接下來他們怕是會有大麻煩。   可是如果任老太爺一死,任老太太對任老爺和李氏採取眼淚攻勢,他們也無法當真置之不理,畢竟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任瑤期嘆道:「這當口不能明著拒絕,只有先拖著。任老太爺一走,任家首先要辦喪事,就算要重新認祖歸宗,也不是說認就能認的。一切等過了這個年再做打算。」   李氏和任瑤華對視一眼。   任瑤期又對李氏道:「母親,如果老太太她們單獨叫了你過去,你別應下也別拒絕,把事情都推給父親,就說這事情你做不得主,最多答應她們幫忙勸說父親回任家。你要記得,你現在是郡主,代表的是皇室和河中王府的顏面。聽她們說幾句是給她們臉面念在她們年長,若是誰敢給你臉色看你只管冷臉就是。世人能要求父親盡孝,卻不能強求你忍氣吞聲,只要別與她們正面衝突,不惡語相向,她們要鬧就由著她們去鬧,誰也奈你不和。」   李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任瑤期又看了看任瑤華:「我過幾日可能也要去一趟白鶴鎮,到時候你與我一同回去吧。」任瑤期回白鶴鎮的時候,應該就是任老太爺咽氣,她去弔唁的時候。   她們已經出嫁,還是隔了一輩的,沒有特殊原因並不需要同任老爺一起回去,何況現在她們名義上已經與那個任家沒有半點關係了。   任瑤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李氏一眼:「要不我陪母親一起去吧。」   李氏忙道:「不用你陪著,我知道該如何應對,不是有周嬤嬤在麼?有什麼事情她回提點我的,你們放心就是。」   任瑤華想了想,便也不再堅持了。   李氏這邊安撫好了,任瑤期正要去書房裡找任時敏,任老爺卻自己出來了。   見任瑤期和任瑤華都回來了,任時敏也沒有太多驚訝,只是對李氏道:「讓人收拾一下,我們明日回一趟白鶴鎮。」   李氏什麼話也沒有問,立即就應下了,連忙吩咐人去準備。   任時敏這才問任瑤期和任瑤華:「怎麼都回來了?」 第491章新年喪事   任瑤期道:「聽說任老太爺病重,任家派人來請父親回任家,我和姐姐回來看看。」   任時敏點了點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嘆了一口氣,然後捧著李氏遞給他的茶碗微微出神。   幾人見任時敏如此,都沒有說話。   說起來,在場之人中李氏和任瑤華對任老太爺並沒有什麼感情,就更別說任瑤期了。而對於任時敏而言,任老太爺終究是他的父親,現在任老太爺眼見著就要撐不過去了,任時敏的心情肯定不會好到哪裡去。   任瑤華向來心直口快,見任時敏如此,她還是忍不住問道:「父親,您打算回任家嗎?我是說回任氏宗族。」   任時敏聞言皺了皺眉,看了任瑤華一眼。   任瑤期連忙道:「我和姐姐還有母親剛剛還在說這件事情呢,我們的意思是這種大事應由父親做主,我們都聽父親的。」   任瑤華皺眉看了任瑤期一眼,任瑤期衝她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問任時敏:「不知父親的意思是?」   任時敏沉默了片刻,然後道:「說出來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自然是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我已經脫離了任氏宗族,是不會再回去的。」   李氏和周嬤嬤都鬆了一口氣。   任瑤期想了想,然後對任時敏道:「父親說的有道理。不過這次您和母親回任家,任家的人肯定會想方設法讓您妥協,尤其送任老太爺那裡,加上任老太太……到時候來勸說父親的人肯定不少,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與任家人硬碰硬,父親只需給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即可,萬不可拒絕得太徹底,一切等年後再說不遲。」   任瑤期怕任時敏倔脾氣上來了,一開始就拒絕得毫無餘地,這樣只能讓任家千方百計想方設法的逼著任時敏就範。在任老太爺臨終的這個時機,對任時敏很不利,而任家向來很會把握利用機會。   任時敏看了任瑤期一眼,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任瑤期交代完了父親和母親,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不管以後要如何,也得先讓任老太爺安安穩穩的走了。   見任時敏情緒不佳,任瑤期和任瑤華也沒有在娘家多待,又說了一會兒話便一起離開了。任時敏和李氏還要忙著回白鶴鎮的事情。   姐妹兩人一同從娘家出來的時候,任瑤華顯得有些憂心:「我總覺得這件事情會有些麻煩。說起來任家也養了我多年,按理我不應該如此冷情,可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也漸漸看明白了很多原本看不明白的東西,任家……還是能不回就不回得好。」   任瑤期笑了笑,問任瑤華道:「姐姐恨任家嗎?」   任瑤華認真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如我剛才所言,任家再如何也養了我多年,我不恨。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然後輕聲道:「我曾經恨過,恨得很。」   任瑤華聞言一怔,看著任瑤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因為她聽出來任瑤期口中的恨並不是隨便說說的,任瑤期是真的恨任家。   任瑤期卻又是笑了笑:「不過現在我倒不恨了,如你所言,任家再如何也養了我這麼多年,算起來也夠功過相抵了,而且任這個姓氏並沒有錯,錯的是姓任的那些人。即便如此我還是不願意回到任家,不願意再做任家女。」   任瑤華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兩人出門之後分別上了自己的馬車,同行了一段路之後便各回各家。   任時敏和李氏第二日就回了白鶴鎮。   任瑤期是在除夕當日接到任老太爺去世的消息的,任老太爺終究還是沒有撐過去這個年。   這一陣子,雖然任瑤期沒有回白鶴鎮,但是那邊發生的事情卻是知道得事無巨細,因為她派了自己身邊的大丫鬟樂水跟著李氏一起回了任家。   於是任瑤期知道了,任老太爺果然在臨終之前迴光返照之際舊事重提,說出了讓任時敏回任家的話,任時敏當時站在任老太爺的病床前沉默了很久,沒有拒絕卻也沒有同意。   任老太爺沒有得到確切的答覆,便瞪著眼睛不肯咽氣,任老太太見了要帶頭給任時敏下跪,求任時敏答應任老太爺這臨終前的唯一請求。任時敏被逼得如同走到了懸崖邊,儘管不想跳下去,眼前卻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任老太太哭得老淚縱橫,非要給任時敏下跪,被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兩人一人一邊架都架不住。   任時敏正要先胡亂應下來的時候,那邊跟著李氏站在後面的周嬤嬤突然眯了眯眼,暗自咬了咬牙,然後與扶著李氏的樂水對視了一眼。   樂水不動聲色地稍稍後退半步,借著李氏的身體遮擋住了自己大半個身子,然後手腕一翻,一粒祖母綠的寶石出現在了她手掌心,只見她手指輕輕一彈,「啪」的一聲輕微的聲響之後,任老太太突然膝蓋一軟,腳底一滑,身體忍不住往前摔去,原本緊緊拉著她的三少奶奶齊氏不知是手酸了還是怎麼的,竟然正好在這個時候放了手,而大少奶奶一個人根本拉不住任老太太往前摔的身軀……   於是眾人眼睜睜地看著原本還在哭天搶地的任老太太,臉朝下直挺挺地摔倒了,且她的鼻子正好撞到了床的圍欄,一聲清脆的骨頭與硬木的撞擊聲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   在場有一瞬間的靜默,直到三少奶奶齊氏最先反應過來,哭天搶地撲上去扶起了任老太太,那悽厲的聲音比起之前任老太太的來簡直是青出於藍勝於藍:「老太太!老太太!老太太您怎麼了!您這是怎麼了啊!您醒醒!您醒醒!您醒醒啊!您可別丟下我們丟下我們啊!」   可惜這個時候任老太太已經疼暈過去了。   大少奶奶急忙上前幫忙,只見任老太太鼻子以下糊了一臉的鼻血,鼻梁紅腫得讓人不忍直視,那鼻梁骨可能已經斷了。   大太太等人沒有想到任老太太回摔得這麼重,一窩蜂地圍了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抹鼻血的抹鼻血,喊大夫的喊大夫,一時之間亂成了一團,反倒是躺在床上原本只剩下一口氣的任老太爺一時之間被忽略得徹底。   這次還是眼尖的三少奶奶先發現了不對,她瞪著一雙大眼驚叫道:「老太爺!老太爺!老太爺您這麼啦!哎呀不好了,老太爺被老太太嚇死了!」   眾人聞言一驚,都朝床上的任老太爺看過去,卻發現任老太爺不知道時敏時候已經咽了氣,只是那一雙眼睛還是睜著的,竟真的是死不瞑目。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周嬤嬤冷冷地看著這一場鬧劇,在所有人都撲倒任老太爺床頭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時候,她彎了彎嘴角,然後便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跟著李氏一起抹起了眼淚。   樂水看了被人七手八腳抬下去的任老太太一眼,哭得十分認真虔誠。   因為這一場變故,任家也亂了套,倒是原本被逼得透不過氣來的任時敏終於沒有人再盯著他了,他愣愣地看著床上已經咽了氣,正被任大老爺用手輕輕合上雙目的任老太爺,也紅了眼睛。   任大老爺和任大太太開始處理任老太爺的喪事,而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則一起下去幫著照顧任老太太。   大少奶奶私下裡感激地對三少奶奶道:「剛剛真是謝謝你了,你最後若是不拉著我,我肯定也會摔倒,現在說不定也暈倒了。」   三少奶奶剛剛也跟著哭紅了眼睛,不過對著大少奶奶還是很爽朗:「這有什麼好謝的,我就是隨手那麼一抓,我還以為我抓住的是老太太呢。你沒摔倒真是太好了。」   大少奶奶回了三少奶奶一個真誠的笑:「還是要謝謝你。」   任老太太這一摔,讓任老太爺以死相逼的戲碼最後沒有成功,任老太太因為失血過多鼻梁骨碎裂,也喪失了行動力,所以任時敏暫時清靜了,而沒了兩位倚老賣老的,其餘的任家人並不敢得罪任時敏。   只是不知道最後任老太爺死不瞑目是到底是因為誰,因為最後三少奶奶哭嚎的那一嗓子,外面的丫鬟婆子還真以為任老太爺是被任老太太的慘狀給嚇死的,到是給任時敏省了不少麻煩。   任老太爺死在了大年三十,按燕北的習俗大年初一是不宜辦喪事的,不然辦喪事這一戶人家會走三年的黴運,所以任老太爺的喪事要等到大年初四才開始辦。   任時敏留在了白鶴鎮暫時沒有離開,想等任老太爺的喪事辦完了才走,不過他拒絕住在任家大宅裡,而是自己另外找住處住在了外頭,任老太太這次傷在了臉上,鼻子腫得老高,根本無法見人,所以沒有功夫來管他。   大年初四開始,有人來任家弔唁。   任瑤期雖然是在燕北王府過的年,但是終究過得不怎麼安穩,大年初四,她和任瑤華一起去了白鶴鎮任家,送任老太爺最後一程。   蕭靖西和燕北王府其他人並沒有出面。   ****厚顏求票~o(∩_∩)o`` 第492章借力   這還是任瑤期出嫁之後第一次回白鶴鎮,踏進任家大門的時候有很多東西都已經不一樣了。   任家大太太帶著兩個兒媳婦親出來迎任瑤期,陪著她和任瑤華去靈堂給任老太爺上香。   任瑤期原本並不打算在任家多待的,禮數到了也就是了。不過從靈堂出來的時候大太太道:「老太太正等著三姑奶奶和五姑奶奶呢,她老人家因老太爺去世傷心過甚,這幾日一直臥病在床,也就是聽說兩位姑奶奶回來了才好些。三姑奶奶,老太太最疼的就是你了,之前雖然鬧了些不愉快,但是親祖孫之間哪裡有隔夜仇的?老太太三天兩頭的念叨你呢。」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抿了抿唇。沒有答話。   大太太見狀也看向任瑤期,態度親切中又帶了些以往沒有的小心謹慎:「三姑奶奶,時間還早著呢,要不要去看看老太太?」   任瑤期掃視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人,對任瑤華道:「我們去見見老太太。」   任瑤華點了點頭,大太太鬆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些笑容來,她將外頭的事情都交代給了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然後親自領著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去老太太的榮華院。   剛進榮華院,就有丫鬟一邊喊著一邊進去稟報老太太了,任瑤期幾人還沒走到正房,正房的帘子卻是一掀,一位身穿孝服的瘦削女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照面一打,任瑤期和任瑤華都愣了愣,那女子已經走上前來給她們見禮了。   「三姐姐,五妹妹,你們回來了?祖母剛剛還在問你們呢。」任瑤音的聲音和神態都帶了些疲憊,嘴唇乾澀,眼下還有些青黑,似乎已經許久沒有休息好了。   任瑤華看了她一眼,便將視線移向了別處,當作沒有看到。   任瑤音似乎是忘記了當年與她們之間的齟齬,也不記得自己當初是因何離開了燕北,可惜任瑤華記性好得很,她還是個記仇的人。   任瑤期見大太太的臉色有些著急和緊張,便對任瑤音點了點頭:「任四小姐,許久不見。」   任大太太臉色好看了些,對任瑤音道:「怎麼這模樣也出來見客了,還不下去收拾收拾自己?」   任瑤音苦笑著道:「祖母這邊離不了人,外頭的事情我幫不上忙,我也只會些端茶送水守夜的活兒?之前不知道三姐姐和五妹妹今日過來,倒是讓你們看笑話了。」   任瑤期微笑著寒暄:「任四小姐孝心可嘉。」   任瑤音又說了幾句,任瑤華從頭到尾沒有搭理,任瑤期倒是客氣得很,卻也疏離得很。   之後任瑤音先離開去更衣了,大太太帶著任瑤期和任瑤華進了正房。   看到任老太太的時候,任瑤期差點要認不住來,因為她的整個鼻子都被厚厚的紗布給包住了,又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五官中唯一能被看清楚的就是下嘴唇和耳朵。   任瑤華看著任老太太目光有些複雜,她和任瑤期不同,任老太太總算是疼寵過她十幾年的,雖然再深厚的感情也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但是看到虛弱至此的任老太太任瑤華也沒有辦法真的無動於衷。   大太太輕輕喚了一聲,任老太太就睜開了眼睛,看到任瑤期和任瑤華的時候她的眼睛就是一亮,抓著大太太的手掙扎的就想要起身。   任瑤期道:「老太太您躺著吧,我和姐姐看看您就走了。」   任老太太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還是堅持坐了起來,向她們伸出手道:「三丫頭,五丫頭,你們總算是回來了……你們的祖父她……嗚……他一直都念著你們和你們的父親,好在還見了你們父親最後一面……」任老太太哭得泣不成聲,那模樣讓人無法不同情她晚年喪夫的悲哀。   任瑤華看著任老太太向她伸過來的手,又看了任瑤期一眼,見任瑤期雖然在低聲安慰任老太太,卻站得有些遠,想了想,她便站在床尾沒有動。   任老太太哭了一陣子,終於借著揩眼淚的機會將已經僵硬了的手收了回去,情緒稍微穩定下來些的時候,她才看向任瑤華:「華兒,祖母已經許久沒見到你了。在祖母心裡你還是那個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女娃,不想一眨眼你就已經是孩子的母親了,祖母不肯承認自己老都不行了。你站過來些讓祖母好好看看,祖母現在眼睛不行了,看東西總是重影。」   任瑤華抿了抿唇,沒有動。   任老太太皺了皺眉,悄悄看了任大太太一眼,大太太正要拉著任瑤華上前,卻聽見任瑤音似乎在外面跟誰說話,聲音還不小。任老太太原本就心情鬱誶,兩個孫女又這麼不好搞掂,當即不悅道:「音兒!是你在外頭?」   任瑤音在外面應了一聲,很快就進來了。她已經洗過臉換了衣裳了,雖然臉上依舊沒有脂粉,卻比之前看到的樣子要好些了。   任瑤音一進來,不等任老太太衝她發作就趕緊道:「祖母,母親,是外院的管事來了,說那位姓餘的商人又派人來說要買我們的宅子。」   任老太太聞言惱火道:「讓人給打出去!簡直欺人太甚!以為我們任家沒有人了嗎?我看他們不是來買宅子的,而是故意來給我們任家找不痛快的!」   任大太太也嘆了一口氣:「老太爺新喪,老爺他們最近也忙得腳不沾地的,這個姓餘的怕是瞅準了咱們家沒空搭理他,所以才來鬧事的。」   任瑤音皺眉道:「那現在要怎麼辦?父親他們剛剛都不在前院。」   任老太太似是想起來了什麼,連忙道:「老三呢?老三不是在家嗎?讓他出去應付應付,別讓人欺負我們一家子老弱婦孺!」   任大太太面露為難,然後看了任瑤期和任瑤華一眼。   任瑤期挑了挑眉,挨個兒打量了眼前這三人幾眼,不知道她們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他父親並沒有住在任家她是知道的,難道老太太以為他在任家?老太太不悅道:「怎麼?老三也不在家?」想了想,她的眼神又帶了些黯然,「還是連這點小事,我都不能指望他了?」   任瑤音連忙道:「不是的祖母,三叔他最孝順不過了。是因為餘家這次來了個女眷,實在不好讓三叔出面,聽說餘家這位女眷還是位官家女,我和母親怕是……」任瑤音說著,有些為難地看了任瑤期和任瑤華一眼,「要不三姐姐和五妹妹陪我母親出面一次?你們二位身份尊貴,餘家見了肯定不敢再打任家宅子的主意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老太太立即看向任瑤期和任瑤華,目露期盼。   任瑤期看她們繞了這麼大的一圈彎兒,原來是為的這麼個目的,借她們的手打發來買宅子的人?任瑤華皺眉道:「他們來買宅子,你們不賣就是了,他們還能逼著賣不成?」   任老太太和任大太太對視了一眼,然後都不說話了,任瑤音猶豫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任家欠了餘家一大筆銀子,據說當初是用了東府那邊的宅子抵押的。」   東府的宅子以前是任家二房的人在住,自從二老太爺和老太爺翻了臉之後,二房的人已經搬去雲陽城住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東府的房契竟然被抵押出去了。   任家自從出事之後,生意損失了絕大部分,許多地方都需要用錢,還是大筆的錢,所以也借了不少的外債。   任家如今今非昔比,別人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借錢,所以當初是抵押了一些房契和礦產的。只是不知道餘家是怎麼拿到任家的房契的,在任老太爺去世的第三日大年初二就找上門來要房子了。任家並沒有找餘家借過銀子,債主卻莫名其妙的找上門來了。   可是任家的房子卻是怎麼也不能交出去的,這是任老太爺再三交代過的,且現在當家的任大老爺也不贊成賣房子了。   正巧任瑤期和任瑤華回來給任老太爺弔唁,便被任家物盡其用了。   在世人眼中,任時敏這一房已經完全脫離任氏宗族自立門戶了,任時敏雖然在任老太爺去世的時候趕了回來,卻沒有住在任家,這是所有有眼睛的人都看能看到的,這說明任時敏沒想過重新「認祖歸宗」。而身為任時敏這一房的蕭家少夫人和雷家家主夫人自然也跟白鶴鎮的任家沒有什麼關係了,不然就憑著這兩位姑奶奶的身份,也沒有人敢在正月裡就上門討債要房子的。   任老太太也相信,只要任瑤期和任瑤華公開為任家撐一次臉面,那個什麼餘家的人肯定不敢再找上門來了。畢竟在燕北的地頭上,還沒有敢跟燕北王府做對的人。   可是任瑤期是這麼好被利用的嗎?   任瑤期想了想,問道:「任家現在能還清楚餘家的銀子嗎?」   任老太太臉色有些難看:「哪裡有那麼多銀子!」   ******o(∩_∩)o總算趕上12點了……. 第493章攤牌   任瑤華皺眉道:「那預計什麼時候可以把欠餘家的錢還清?」   任老太太和大太太對視一眼,最後大太太苦笑道:「現在我們任家已經不比當初了,外面的生意還有些周轉不開,在這種情況下要還清餘家的錢……怎麼也需要個三年五載的。」   任瑤華看了看愁雲慘霧的任老太太和大太太:「既然如此就先把東府給餘家也未嘗不可,等還了銀子之後再贖回來就是。」   任瑤華的話音才剛落下,任老太太就變了臉色,厲聲道:「這怎麼行!」   眾人都看向任老太太,任老太太察覺出自己剛剛太激動了,便緩了緩臉色,重新換上了一臉悲戚:「這是我們任家的祖宅,是我們任家的根!雖然你們祖父已經不在了,可是我也不能讓任家敗在我的手裡,不然以後到了地下哪裡還有臉去見任家的列祖列宗?」   任瑤音走過去,幫任老太太撫了撫胸口,神色暗淡地道:「祖父臨終之前也對我父親說過,任家祖宅不能賣。怎麼說這也是祖父的遺願。」   任老太太嘆息了一聲,輕輕拍了拍任瑤音的手:「音兒說的對。」   任瑤期冷眼看著她們一番做作,若是任瑤期不知道任家這座宅子的秘密的話,怕是會被她們感動了,只可惜她比誰都清楚她們不想讓出宅子的秘密。   等任老太太她們感嘆傷感完了,任瑤期才出聲道:「那麼依老太太只見,這件事情要如何辦?」   任老太太以為任瑤期要幫忙,連忙道:「自然是讓餘家交出我們任家的房契!誰知道那房契是怎麼到他手中的?我看他們是想要騙我們的宅子,所以蓄謀已久,一準兒不是什麼好人!」   任瑤期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任老太太暗嘆了一聲:「那房契可是真的?」   任老太太頓了頓,不情願道:「你伯父看過,可能是真的吧。」   任瑤期又問:「他們手中的借契可是真的?」   大太太看了任老太太一眼,點頭道:「是真的。」   任瑤期搖了搖頭:「那就沒有理由讓他們交出房契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算是鬧到官府去也是任家沒理。」   任老太太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別人的面子他們餘家可能不會賣,可是你們一個燕北王府一個雷家加在一起面子比天大,餘家哪裡敢不給面子?我看不是你們幫不了,是不願意幫娘家這個忙吧!」   任瑤華原本是有些同情任家這番處境的,尤其是任老太太這悽慘的模樣讓她心生不忍,可是現在任老太太這話就聽著有些不對味了,當即正色反駁道:「老太太這話不對,任是誰也沒有欠了銀子可以不還的!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何況我和瑤期不過是一介女眷,哪裡有那麼大的臉面?不說別的,我小叔年前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聚寶齋的一個青玉盞,聚寶齋的當家已經說了不讓賠了,我小叔當時也沒有在意,不想後來被他哥哥知道了,讓管家去賠了銀子不說,還把我小叔教訓了一頓。老太太這是想讓我也回去挨一頓罵不成?我這還是雷家的當家太太,瑤期她可沒當燕北王府的家,聽說燕北王和王妃為人也向來正派,處事公正嚴明,瑤期她若是借著燕北王府的名頭來狐假虎威,她今後還怎麼在燕北王府立足?」   任瑤華這一頓搶白把任老太太氣得夠嗆,按她以前的性子是怎麼也要將任瑤華教訓一頓的,可是任大太太一直站在旁邊給她使眼色,怕她跟任瑤華姐妹鬧翻,這對任家現在的處境一點好處也沒有。   任老太太最後也只能把這口氣憋在了心裡,捂著胸口喘了好幾口氣,才沉著臉道:「那你們說要怎麼辦!一家老小都被人趕出去喝西北風嗎!」   任瑤華也不怵任老太太難看的臉色:「我說把東府先給餘家,反正那邊的院子現在也沒有人住,過個三年五載銀子還清了再贖回來。至於對不對得起祖宗這種事情還是以後再考慮吧,我想祖宗若是在天有靈也寧願不要宅子也要保子孫後代平平安安,不然餘家若是要與我們對薄公堂,到時候難道要大老爺與當初祖父那樣被關進牢裡嗎?」   任瑤華的話一出,首先變了臉色的是大太太。   任老太爺現在不在了,任家當家的就是任大老爺,如果餘家告了任家的話,倒黴的就是大老爺了。   「母親,這事情還是好好商量商量吧。餘家手裡也只有東府的房契,西府這邊他們動不了的。」大太太也怕任老太太脾氣上來了與兩位姑奶奶鬧僵了,現在任家如此境地,任時敏雖然不願意回任家,但是外人或多或少還是會看在這兩位姑奶奶的面兒上給一兩分臉面的,不然任家的境況怕是會更糟。   大太太也是在暗示任老太太,這宅子裡就算是藏有財物也是藏在作為主院的西府這邊,東府那一塊兒是不可能有什麼的,所以就算把東府抵給餘家,餘家也找不出什麼來。任老太太雖然心裡不滿,不願意把宅子讓出去一半,但是她也怕餘家真的將他們告上公堂,任家剛死了任老太爺,若是連大老爺也出了岔子,那任家就真的要完了。   她臉色變了幾變,才道:「我瞧著餘家就是衝著我們的宅子來的,若是到時候我們還了他們銀子,他們不願意把房契還回來該怎麼辦?」   任瑤華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想了想,說道:「那就與餘家事先說好,東府暫時抵押在他們手中,三年之內若是任家將欠銀還清,他們就將房契交還。」   「若是三年之內還不清呢?」任老太太沒好氣道。   任瑤期心平氣和地道:「那東府就只能給餘家了,畢竟房契是抵押給他們的,他們肯等三年的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大太太猶豫著道:「可是看餘家那樣子,似是對這宅子勢在必得,他們未必會同意給我們三年時間還銀子,畢竟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任瑤期點了點頭,嘆道:「這倒也是,畢竟宅子原本就是抵押給他們的,現在任家拿不出銀子來,他們把房子要過去不還回來也沒什麼不對。所以少不得還需要周旋一番。」   任老太太道:「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是有辦法了?」大太太也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卻是搖了搖頭:「我一介婦人能有什麼辦法?只是前一陣子我聽我先生徐夫人提過這個餘家,似乎那位餘太太與書院裡哪一位夫人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我想著或許可以走一走這位餘太太的路子。至於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任瑤華不由得看了任瑤期一眼,她之前怎麼沒聽任瑤期提起過徐夫人認識這個什麼餘太太的?任老太太和大太太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心中估量著,原本她們欠的外債基本上都到了餘家頭上,若是能穩住餘家的話,三年的時間他們也差不多馬馬虎虎能湊齊這筆銀子了,何況任家這座宅子裡還藏有不少財物,這三年時間也夠他們挖地三尺將東西找出來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所以任老太太心裡還是有些滿意的,只是面上卻依舊不情不願的:「實在沒辦法也只能這樣了。老太爺不在了,生兒子也沒幾個能指望得上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任瑤期笑了笑:「我父親他是個真性情的人,且向來說一不二,當初任家將我們趕出去的時候,他也是傷過心的,所以才不願意回來。」   任瑤期舊事重提,任老太太臉上又有些不好看了。   「他是我生的!任家也養了他這麼多年,受點委屈又能怎麼的!」   任瑤期點了點頭:「您說的沒有錯,所以雖然我父親他現在與任家已經沒有關係了,卻還是要趕回來見老太爺最後一面。我和姐姐也不是任家女了,卻還是願意在這個時候出面幫任家一把,就當是還了任家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吧。」   任老太太愣了愣,大太太反應過來了,連忙道:「五姑奶奶這是什麼話,一家人哪裡有說兩家話的,你和三姑奶奶都是我們任家的女兒。」   任老太太扒拉開大太太,看著任瑤期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任瑤期誠懇地道:「我父親的性子老太太是清楚的,既然已經被除了族他是怎麼也不會回任家來的,誰勸也不管用。不過我們這一房終究是出身任家,現在任家有難,我願意盡力幫上一把就當是還了任家的養育之恩。」   任老太太被這番話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指著任瑤期就要罵,最後被大太太撲過去拉住了,大太太生怕任老太太會動手,若是傷了任瑤期可就糟了。   好在任老太太也不敢動手,她氣罵道:「任家養了你這麼多年,想要兩清哪裡有這麼容易的!要走可以,把欠任家的都還清楚了再說!」   *******昨天晚上沒趕上發文……〒_〒. 第494章討價還價   「您想要我們怎麼還?」任瑤華看著任老太太,冷聲道。   任瑤華這麼一開口,任老太太和大太太反倒是不說話了。   任老太太不開口是在心裡衡量,真讓三房一次還清任家對他們的養育之恩是不是划算,又該如何提要求。現在任家眼瞧著一日不如一日,任老太爺不在了,任時敏又不願意回任家,若是能利用這個機會讓任家東山再起也未嘗不可。   任大太太心裡卻是在猶豫,其實依長遠之見任家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放棄任時敏這一房的,現在任家又是她們長房當家,不過現在的任家確實需要有人能拉一把。   任瑤華看著目露盤算的任老太太,心裡對任家和這個祖母越加心灰意冷,她原本只是出言試探的,不想原來任老太太對她們真的沒有一點親情可言,滿心滿眼的全是利用和利益。   任瑤期原本沒打算讓任老太太掌控主動權的,不過任瑤華問出口了她也沒有說什麼。不管她心裡再如何排斥任家,任家對她們確實是有養育之恩的,這一點誰也沒有辦法否認。所以她雖然沒有在一開始阻止韓家的報復,卻也沒有打算真的讓任家全族覆滅。只是任老太太如果想要藉此機會獅子大開口的話,恐怕只能讓她老人家失望了。她想給任家的幫助與老太太想要的恐怕是不一樣的東西。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任老太太終於在心裡盤算清楚了,看著任瑤期的目光帶著精明:「當初為了救你們祖父出獄,我們拿出了一百五十萬兩銀子,這個錢既然已經出了也沒有再拿回來的道理,不過那連續十年上繳百分之六十的收益……任家現在這個情形,實在是有些負擔不起了,我看能否把這個先免了?」   在場之人聞言都愣了愣,不由得都看向任瑤期。   任瑤期反倒是笑了:「老太太,這個銀子是任家交給官府的,能否免繳您應該去問官府的官員才是。」   任老太太撇了撇嘴:「燕北的官員不都是聽燕北王府號令的嗎?你回去求求王爺王妃或者蕭二公子,這又有什麼難的?」   任瑤華冷笑道:「您怎麼不把天捅個窟窿再讓她給您補上?這還簡單些。」   任老太太冷哼一聲,也不與任瑤華計較,只是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別說是我了,就是王妃也不能插手燕北政事的,您這是在為難我。」   任老太太看任瑤期並不像是說假的,心裡有些失望,不過她原本也沒有真的奢望讓官府免去任家上繳那六成收益,她只不過是在出言試探。   在心裡想了想,任老太太又道:「既然無法全免,那免個三成總可以吧?」   任瑤期依舊是搖了搖頭:「我說了,我無法幹預燕北政務。」   任瑤期比誰都明白,就算她能做到也不能這麼做,因為只要開了這個頭,她們這一房就更無法離開任家了,任老太太絕對不會放過她這麼有「用處」的人。任老太太絕對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大限度的得寸進尺,任瑤期不想體會。   任老太太皺眉道:「誰讓你幹預什麼政事了?你回去求求王府主事的人不就得了嗎?」   任瑤期笑了笑,反問道:「如果大太太來求您,她娘家親戚想要以市價一成的價格買任家的煤,您和大老爺會同意嗎?」   任老太太聞言不由得語塞,大太太也沒有說話。   任瑤華接道:「我記得有一次東府二嫂娘家的一個姨表兄弟想要租用任家名下的一座山頭,又覺得價錢太高,所以讓二嫂來說說情,結果後來老太太讓人將二哥叫來罵了一頓,說他們那一房沒有規矩,連婦人不得幹涉外務的道理都不懂。」   任老太太聽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任瑤華轉頭對任瑤期道:「我想我們還是走吧。」說著就了任瑤期要往外走。   任老太太見狀不由得急了,連忙向大太太使眼色。   大太太快步上前拉住了任瑤期的另一隻手,一邊好聲氣兒地勸任瑤華:「兩位姑奶奶有話好好說,你們祖母這幾日傷心過甚又正病著呢,說話不覺就帶了些火氣兒,音兒這幾日在跟前伺候著也被罵哭了好幾回,你們別跟她老人家一般見識。」   任老太太捂著胸口直喘氣,一邊偷偷往任瑤華和任瑤期這邊看。   任瑤期將手從大太太哪裡抽了回去,轉頭對老太太道:「老太太,您說的那些我確實辦不到,燕北王府的女眷如任家的女眷一樣也是要守規矩的,我能做的也就是託徐夫人的面子讓餘家給任家些時間還清欠銀,如果您覺得不需要的話那就當我沒說。」   大太太連忙道:「如果五姑奶奶能幫忙的話,那自然是最好了。」   任老太太不情願地道:「這些年,任家花了那麼多銀子養你們都白花了不成?」任瑤期想了想:「您說的也有道理,自然不能讓您白花錢養我們。這樣吧,我將這些年我們這一房所花費的任家的銀錢大致估算估算,然後還您現銀,您看成麼?」   大太太看了任老太太一眼,想要給她使眼色讓她別答應,因為這樣一來的話任家和任時敏這一房就真的什麼關係都沒有了。   任老太太正要說什麼,視線停留在任瑤音身上的時候突然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麼,又沉吟了片刻之後才道:「這樣也不是不成,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就當是利錢了。」   任瑤期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等她下文。   任老太太伸手拉了站在一旁的任瑤音到自己跟前,指著她對任瑤期道:「我身邊也就只剩下音兒這一個肯聽話的孫女兒了,想要給她找個好歸宿,但是任家現在的情形你也知道,要給她說門好親實在有些難,我又不想讓她委屈了。我也不求你別的,你帶她去燕北王府住一陣子。」   在場之人聞言又都愣住了,不知道任老太太這又是要唱哪一出。   任瑤華倒是想起了自己出嫁的時候,任老太太想要讓任瑤英也跟著一起陪嫁過去的事情,以為任老太太又打算故技重施讓任瑤音和任瑤期共侍一夫,不由得火冒三丈:「任家的閨女都嫁不出去了還是怎麼的!要您上趕著將她們送出去做妾?開始是任瑤英,現在又是任瑤音,也不怕人看了笑話!」   任老太太忍著氣道:「你懂什麼!瑤期現在不是得了雲太妃的歡心嗎?我都聽說太妃經常讓她過去陪伴。到時候瑤音要是跟著一起在雲太妃跟前得了臉,以後還怕找不到好人家?何況去燕北王府住一陣,身價自然會不同。」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看了任瑤音一眼,任瑤音恭恭敬敬地低著頭沒有說話。   任瑤期卻是不由得想到了任瑤音對雲家大少爺雲文廷的執著。任老太太提到了雲太妃,只是巧合嗎?任瑤期搖了搖頭,她更相信是任瑤音對雲家大少爺還沒有死心,想要借雲太妃這股東風,只是不知道任瑤音是怎麼說服老太太的。看來任瑤音回來之後沒有少在任老太太這裡下功夫。   任瑤華也看了任瑤音一眼,冷笑一聲,撇了撇嘴:「她還有臉去住燕北王府?當年她可是把郡主和王妃都得罪了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音臉色一白。   任老太太氣道:「我讓她去雲太妃跟前,又不是去王妃和郡主跟前!」   任瑤華聞言又是一聲冷笑,讓任老太太和大太太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   任老太太不悅道:「只是讓她去燕北王府住一住,讓她在太妃面前露一露臉,又不費你什麼事。」   任瑤期看了任老太太和任瑤音一眼:「只是露一露臉而已?老太太想要做什麼不妨直言,不然這個忙我是不會幫的,燕北王府也不會隨便讓人進府。」   任老太太道:「你放心,我不是讓瑤音衝著當燕北王府的妾去的。但是任家現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們又非要脫離任家,任家連一門像樣的姻親也沒有,這實在是不妥。」   任瑤期挑眉:「所以您是想……」   任老太太拍了拍任瑤音的手,面上有幾分胸有成竹:「如果音兒能進雲家就不同了。」   任瑤華嗤笑一聲:「雲家?當妾嗎?」   任老太太白了任瑤華一眼:「當妾又有什麼不好?尤其是當正妻形同擺設的時候!現在雲家大少爺被朝廷賜了一個不知道京城裡哪家破落戶出身的庶女,這樣的女人在雲家肯定討不了長輩歡心,雲家肯定是要給雲大少爺納良妾的。」   大太太聞言卻是一驚:「老太太,音兒怎麼能去當妾!」   原來老太太並沒有與大太太商量這件事。   老太太看了大太太一眼:「怎麼就不能了?是她自己願意的,不信你問她。」   大太太立即看向任瑤音。   任瑤音咬了咬唇,輕輕地點了點頭,含淚道:「母親,為了任家我……我願意的。」 第495章霸氣的任老爺   大太太聽了臉色卻是難看至極,心裡更是氣得發抖。   她當初把任瑤音送去江南,除了保全她的名聲之外還想要讓她斷了對雲家大少爺的想望,不想任瑤音在江南期間,她的胞姐任瑤池也曾給她尋過幾門不錯的婚事,結果都讓任瑤音以各種理由拒絕了,回到燕北之後她也為任瑤音的親事動過不少腦筋,卻恰逢任家遭難,最後高不成低不就的。   大太太原本還覺得是自己女兒命苦,不想任瑤音到了今日還沒有忘記雲家大少爺,一心想要進雲家的門,偏偏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還背著她說服了老太太。   「不行!我已經給你相好了一戶人家,等你祖父的孝期一過你就出嫁!」大太太語氣有些強硬地說道,這還是她第一次當著人的面與任老太太唱反調。   任老太太愣了愣,然後就不高興了:「哪戶人家?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姓楊的破落戶?就算是長子嫡孫也沒剩下幾分家產可以繼承的那戶?音兒怎麼能嫁去那樣的人家?」   大太太還試圖跟任老太太講道理:「老太太,雖然楊家到了這一代沒剩下多少祖產,但是楊家大少爺卻是個難得的能幹人,益言說他品性也很不錯,而且楊大少娘舅家在武州也是大戶人家,等過個幾年他定是會有出息的。」   任老太太卻從來不是個會講道理的,看著大太太冷哼一聲道:「等幾年?任家還能等他幾年?音兒的婚事你就別操心了,有我做主!你有閒工夫不如好好管教管教兒媳婦,多給她們立立規矩!」   大太太本想要說什麼,看了任瑤期和任瑤華一眼之後還是暫時按捺下來了,低頭垂眼不說話了。   老太太卻以為大太太服軟了,看了任瑤音一眼,意味深長地道:「再說了,讓音兒去雲家也未必是我們一廂情願。」   大太太抬眼皺眉:「老太太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太太卻是微眯著眼睛對任瑤音道:「音兒,你老實告訴祖母和你母親,你與雲家大少爺是不是暗中有來往?」   任瑤期聞言微訝,看向任瑤音。   任瑤音的臉上先是表現出驚慌之色,紅著臉低頭道:「祖母何出此言?孫女……孫女沒有……」   雖然任瑤音並未承認,但是她的神色卻不像是這麼回事。   於是任老太太滿意了,看著任瑤音道:「你也別瞞我了,我知道你那裡有幾封雲家大少爺寫給你的信箋。」   原來前幾日任老太太身邊的丫鬟去找任瑤音的丫鬟拿花樣子,正巧看到任瑤音驚驚慌慌的在藏什麼東西,回去之後便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老太太。任老太太聽了之後越想越不對,便在第二日將任瑤音叫走了,然後讓那丫鬟再去任瑤音的房裡找出她偷偷藏著的是什麼玩意,結果就找到了雲家大少爺寫給任瑤音的信,甚至還有幾封是任瑤音在江南期間收到的。   任老太太知道之後不怒反喜。   這會兒任老太太點明此事,任瑤音便低著頭不說話了,臉上卻是紅得滴血,這就是默認了。   大太太震驚地說不出話來,指著任瑤音道:「你們……你們……什麼時候……」   任瑤音滿目內疚地看著大太太:「娘,我,我不是有意瞞著你們的,我……」任瑤音咬了咬唇,鼓起勇氣道,「我和雲郎,我們是兩情相悅的。」   大太太看著任瑤音,滿臉都是憤怒和失望,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曾經對任瑤音有著很高的期望,這個女兒聰明懂事,長相也出挑,可是任瑤音卻是讓她一次比一次心灰意冷。   任老太太卻是十分滿意,在她心裡,任瑤音去雲家當妾也比去那個什麼狗屁的楊家做當家夫人的好。因為雲家能給任家帶來利益,而楊家卻是指望不上的。   任瑤期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出大戲,心裡對任瑤音的做作和任老太太的唯利是圖膈應得不行。   別人不知道,任瑤期卻是清楚雲家大少爺真正心儀之人是誰。她雖然與雲文廷沒有過幾次接觸,對雲家人也沒有幾分好印象,卻也不相信曾經作為得到過蕭靖琳肯定的郡馬人選會與任瑤音有什麼暗地裡的不清不楚。   這件事情很有可能從頭到尾就是任瑤音自己弄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任老太太的支持。   任老太太不是大太太,大太太雖然也不算什麼好人,但是對自己的兒女們卻是真心愛護,一心的為他們好,但是任老太太卻只會看到利益。在任家風雨飄搖的今日,如果能與雲家攀上關係,任家以後的日子就要好過得多,尤其是雲文廷被賜婚的那位京城女以後明顯是要當擺設的,雲家會不會讓她有孩子都難說。   任老太太覺得就算任瑤音嫁過去是妾,只要以後有了孩子,加上雲家大少爺與任瑤音又有情,那麼以後在雲家的地位肯定是堪比正妻的。現在任時敏不願意再回任家,任瑤華和任瑤期身份再高與她也不是一條心,任老太太自然要抓緊任瑤音這個「乖巧聽話」的孫女。   不得不說,任瑤音還是很有幾分心計的,任老太太的心思她摸了個十成十,祖孫兩人互相算計,互相利用,最後還是任瑤音佔了上風。   任老太太又看向任瑤期:「如何?你肯不肯幫這個忙?」   不等任瑤期說話,一個男聲便硬梆梆地打斷道:「不幫!」   眾人聞言回頭,便看到任時敏和李氏掀帘子走了進來,任時敏的臉冷冰冰的什麼表情也沒有,李氏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依舊是很順從的模樣。   任時敏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任瑤期和任瑤華身上,淡聲道:「你們還在這裡做什麼?蕭家和雷家的馬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都回你們自己家去,娘家和任家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們來插手。」   任瑤期看了李氏一眼,李氏衝她輕輕地搖了搖頭,任瑤期心裡便有幾分明白。   任時敏和李氏肯定在外面站了許久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人進來通報。   任瑤期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反駁自己父親的任何話,於是拉了任瑤華退到了後面,卻也不急著走。   任時敏看了她們一眼,也就不管了。直接走到任老太太床前,面無表情地行了一個禮:「您今日身體可好。」   任老太太之前被他進來時候的怒氣嚇了一跳,這會兒反應過來了不由得冷哼一聲:「本來還死不了,被不孝子忤逆之後就說不定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時敏不接話,只是看著任老太太道:「欠任家的養育之恩我會還,她們只是出嫁之女,與任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說著任時敏又看了任瑤音一眼,原本就冷硬的臉色更加難看,語氣中的不屑與鄙夷根本不加掩飾:「至於上趕著去給人當妾這種事情,你們自己願意做就做,別扯上瑤瑤,讓她跟著你們一起丟人現眼。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裡,她要是敢幫你們這個忙,我就狠狠打她一頓板子再趕出家門崽不認這個女兒!任瑤期,你聽到了沒有?」   最後一句,任時敏是轉過頭對著任瑤期說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嚴厲的語氣和任瑤期說話,讓任瑤期不由得愣了愣。   「是的父親,女兒知道了。」任瑤期低頭道。   不光是任瑤期,其餘的人也很少看到這麼疾言厲色的任時敏,一般而言任老爺還是很講究風度儀態的,一些不入他眼的小事情也不怎麼放在心上。可是這種人不發脾氣則已,一發起脾氣來很難有人不害怕的。   就連任老太太也一時被任時敏給鎮住了。   任時敏又回頭來對任老太太道:「欠任家多少銀子,一年之內我會還清,連本帶利,您請放心。」   說著任時敏撩開下擺,在任老太太床前跪了下來,李氏一愣,連忙也跟著跪下了。任瑤期和任瑤華對視一眼,也跟著跪下了。   任時敏一言不發給任老太太磕頭,「咚咚咚」的聲響在屋裡響起,李氏看著任時敏的額頭一下子就青了,心疼得不行,卻也只能紅著眼睛跟著他一起磕頭。   任時敏利索地磕了九個響頭,然後拉著李氏站了起來,對目瞪口呆的任老太太道:「老太爺的喪事結束我就回雲陽城,除了您百年之後的那時,我任時敏此生再不踏進任家大門半步。我這一房的子孫後輩,從今日起不再踏進任家大門半步。」   任時敏說完便往外走,走到任瑤期身邊的時候頓了頓,淡聲道:「你之前說幫任家在餘家面前爭取三年期限,既然已經說出口了那便幫一幫吧,我們多還一些也好堵住別人的口,免得讓人有機會總讓你做些不知所謂的事。」   說完這一句,任時敏就頂著一頭烏青頭也不回的走了,李氏也跟在任時敏身後走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過意見。   任瑤期彎了彎嘴角,突然感覺到心情十分愉悅,面對任老太太那發黑髮青的臉色的時候也沒有影響心情,她拉著任瑤華對任老太太行了個禮:「既然如此,那我和姐姐就先走了,老太太請保重身體。」 第496章銀子   任老太太被任時敏這場陣勢給嚇到了,有些接不上來氣的感覺,直到任時敏離開的時候她也是張了張嘴之後吐不出來半個字,等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也轉身離開的時候,任老太太終於捂著自己的頭倒到了床上,一邊哭叫道:「你們這群孽障!反了……都反了……老太爺啊!你睜開眼睛看看這群不肖子孫啊……」   任大太太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又看了看任瑤音,想了想還是先跟在任瑤期和任瑤華身後出去了。   任瑤音默默地看著任瑤期、任瑤華和大太太的背影消失在了正房裡,深吸了幾口氣之後才轉身去安慰任老太太,聲音很柔和目光卻是極冷漠。   任瑤期和任瑤華從老太太房裡出來的時候發現院子裡果然沒有什麼人,連守門的丫鬟婆子們都不知道哪裡去了正覺得奇怪,卻見三少奶奶齊氏悄悄的從院子門口的一根柱子後面探出了頭來,朝著她們一邊招手還一邊擠眉弄眼的,任瑤期便明白了任時敏能不驚動裡面的人在外面站那麼久,將她們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肯定跟齊氏脫不了關係。   任瑤期正要走過去,卻聽到身後大太太追了上來:「二位姑奶奶,請留步。」   齊氏動作飛快地又閃回了柱子後頭,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   任瑤期和任瑤華頓住了步子,轉身看向快步追出來的大太太。   「二位姑奶奶,老太太她……你們還請擔待擔待,千萬別放在心上。今日你們能回來一趟,我和老爺已經感激不盡,也多謝你們願意不計前嫌幫任家這個忙。」大太太語氣誠懇地道。   任瑤華扯了扯嘴角:「您客氣了,只可惜我們父親性子執拗,看不上上趕著做妾的晚輩,所以我們怕是幫不上任瑤音什麼忙了。」   大太太表情微僵,不過還是道:「我和你們大伯也不會容忍自己女兒去給人當妾的。你們就當沒有聽到過,忘了吧。」   任瑤期對大太太點了點頭,:「與餘家的人談妥之後我會派人回來說一聲的。」   大太太一邊送她們出門,一邊反覆道謝:「多謝五姑奶奶,這次真的是多虧了你了。」   比起任老太太,大太太是個很識時務的人,當初任瑤期她們還在任家的時候,她雖然對方姨娘欺負李氏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也沒有與李氏母女撕破臉,該撥給她們的份例都沒有少給,萬事都留了一線。   任瑤期卻是意味深長地笑道:「大太太可別謝的太早了,能不能幫上還不一定呢,就怕到時候事情談不攏我反到成了罪人。」   大太太連忙道:「能不能幫上忙,任家都要謝謝少夫人。少夫人放心,我和我們老爺都記得您的這份情。至於老太太那裡……我也會多勸勸的,您請放心。」   這回大太太連對任瑤期的稱呼都換了。   相較與任老太太,任瑤期還是喜歡跟大太太這種聰明一些的人打交道,雖然她對大太太也談不上有什麼好感,不過大太太至少知道什麼時候該拿出什麼態度做什麼事情。   「說起來老太太年紀也大了,一般人家家裡到了她這個年紀也都該享享清福了,不然整日裡都操心孫兒孫女的婚事。勞心勞力的……大太太您說呢?」任瑤期笑道。   大太太聞言目光一閃,沉默了一陣才低頭道:「少夫人說的對,是我這個當兒媳婦的疏忽了。現在老太爺不在了,老太太傷心過度身子也不好,是該讓她好好休養一陣了。」   任瑤期看了大太太一眼,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了,該說的她都已經說了。   大太太親自將任瑤期和任瑤華送上了馬車,在馬車要離開的時候大太太還是忍不住問到:「少夫人,三叔那裡……」   任瑤期掀開帘子道:「我父親之前已經將話都說清楚了,大太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大太太看了任瑤期一眼,心裡一嘆,知道是無法挽回任時敏這一房人了,她也不想讓自己討人嫌,便立即道:「我都明白,說起來這事兒還是任家做的不對,也怨不得三叔他對本家心灰意冷不願意回來。不過銀子的事情還是作罷了吧,我想我們老爺也不會願意收三叔的銀子的。」   任瑤期搖了搖頭:「這是父親的決定,我無法反駁,而且我們確實是欠了任家養育之恩。父親既然要給,大太太還是勸一勸大老爺收下來吧,不然他心裡更不痛快。」   大太太聞言,嘆了一口氣,然後便不再說什麼了,目送著任瑤期和任瑤華的馬車離開了之後才轉身回去。   她原本是想回任老太太的院子看看的,卻在半路上碰上了三少奶奶齊氏,大太太停住了步子,站在原處不同聲色地看著齊氏走近了,低眉順眼的給她行禮。齊氏行了禮,卻半天不見大太太出聲,不由得偷偷看了她一眼,卻正好對上大太太打量評估的眼神,不由得心下一跳。   「娘?媳婦臉上有東西?」齊氏陪著笑,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大太太還是看著她不說話。   齊氏想著自己這次恐怕沒那麼好運氣逃過大太太的指責了,正想著要不要索性把心一橫主動認錯,大太太卻是嘆了一口氣。   「你那些小動作你還以為能瞞得過所有的人?你來告訴我,老太太那一日是怎麼摔得那麼重的?今日你三叔和三嬸又是怎麼沒有驚動老太太就進了院子?」   齊氏訕訕地笑著,低下了頭扯著自己的衣角玩兒,準備態度端正地承受婆婆的怒火。   大太太卻是看著齊氏目光有些複雜,半響才搖了搖頭有些疲憊地道:「罷了,這麼久我也算是看明白了。那些看上去聰慧的不一定就是明白人,看上去傻乎乎的到有可能是真聰明。各人有個人的福氣和緣法,你……好自為之吧。」   齊氏眨了眨眼睛,一臉懵懂。   大太太斜了她一眼,丟下一句「不願意明白就不明白吧,就當你是傻人有傻福!」就逕自走了。   齊氏看著大太太的背影消失在了旁邊的角門裡,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有些狡黠的笑容,然後哼著不成調的歌蹦蹦跳跳的走了,才走了五六步就想起來老太爺還屍骨未寒,連忙咳嗽一聲收斂了笑,換上了一臉哀容,只是那腳步怎麼看怎麼有些輕快。   任老太爺的喪禮過後,任三老爺和李氏就回了雲陽城。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時敏說要還任家銀子不是說著玩玩的,他在某些時候其實是一個很較真兒的人,回去之後就開始盤算自己手頭的銀錢,只是這些年來任老爺雖然從來沒有為銀子的事情發過愁,但是手頭上也沒有大筆的閒錢。讓帳房將所有能動用的現銀算出來,也頂多是兩萬兩銀子不到,這些銀子自然是不夠還他欠任家的那些的。   但是對任時敏而言說出來的話就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最後他很是猶豫不決的將目光投向了他收集的那些名畫字帖,任老爺眼光極好,不管花什麼價錢買回來的都是珍品和真品。   不過這些都是任老爺的命根子,動它們比動任老爺本人還讓他難受,所以這些日子他幾乎都待在自己的書房裡時不時將那些寶貝們拿出來,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比他親爹任老太爺去世那會兒還傷心難過。   然後這一日任老爺又坐在飯桌旁食不知味的時候,李氏讓周嬤嬤拿出了一個樟木小匣子交給了任時敏。   任時敏打開一看就是一愣,因為匣子裡裝了一整盒的銀票,大的面值有三五萬的,小面值的也有三五千,零零總總加起來少說也有十幾二十萬。   饒是從不缺錢的任老爺也嚇了一跳,愣愣地問李氏:「這些是哪裡來的?」   李氏抿嘴一笑,溫聲道:「這些銀子有些是老爺這些年交給妾身,妾身攢下來的,拿出來一瞧數目還不少呢。還有好幾萬兩是前陣子我兄弟來的時候交給我的,說是當年欠了帳還錢來了,我知道你向來不待見他,所以就瞞著沒跟你提。不過現在既然家裡要用銀子,妾身就一併兒拿出來了。」   任時敏聞言不由得驚訝:「這些年我給你的錢你都收起來了?我還以為……」   任時敏頓了頓,還是把話咽下去了,他想說他以為這些年李氏都把他給的那些錢補貼給獻王府了。他本身就不看重銀錢,所以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是給妻女買胭脂水粉頭面首飾了。沒想到李氏居然沒有把銀子拿出去?   想了想,任時敏又覺出哪裡不對,皺眉道:「等等,李天佑什麼時候欠我銀子了?」   李氏輕咳一聲:「老爺忘了他當年騙了你的畫拿去賣銀子麼?他上次來本想跟你賠禮道歉的,又怕你還嫌棄他俗氣,不樂意搭理他。」   任時敏看了那一匣子銀票一眼,嘟囔道:「現在也沒高雅到哪裡去。」   ******發晚了,躺倒任抽打……〒_〒. 第497章較量   李氏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所以也沒有急著為胞弟開脫,反倒是附和道:「他年少的時候是有些荒唐。」   任時敏數了數銀票,竟然難得精明了一回:「你攢下來的加上李天佑還的,也沒有這麼多銀子吧?」   李氏這才覷著任老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果然瞞不過老爺,其實還有期兒送回來的一些……」   任時敏一聽果然皺起了眉頭:「我不是說了不讓她插手這些事情嗎!」   任老爺覺得身為一家之主,被驅逐出族本身就是一件很沒有臉面的事情,現在還要讓出嫁的女兒拿銀子給他還任家的債,這讓他的臉有些掛不住。   李氏想著任瑤期交代她的話,便趕緊道:「其實……其實期兒說這些錢不是白給的,她,她看上了您手裡頭那幾幅唐淼和蔣元益的畫……」   看著任時敏瞪圓了的眼睛,李氏的話音越說越小。   任時敏愣怔了半響,卻是笑了,罵道:「這丫頭,她出嫁的時候不是送了她兩幅當嫁妝嗎?還惦記著我的那些寶貝呢。」   李氏見任時敏不像是生氣了的樣子,終於鬆了一口氣,笑道:「期兒說你與其賣給別人糟蹋了,還不如賣給她。而且她買了去還放你書房裡讓你給收著,等……咳,等你百年後再給她。」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別的長輩聽了肯定得氣個半死,任時敏聽了卻是哈哈笑了起來,然後爽快地將匣子收了:「行!我也不讓她吃虧,以後我書房裡的東西都留給她了,現在就暫時由我收著吧。」   寶貝們不用落到別人手上,任老爺高興得很。至於東西的所屬問題任老爺對此並沒有什麼野心,他只要能時時賞玩就滿足了,反正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掙個什麼呢?   周嬤嬤聽了卻是不由得看了任時敏一眼,心裡暗自嘀咕:您手裡頭值錢的東西就都擱您那小書房了,您這心還能更偏點麼?   不過給自家小姐也比給任益鴻那個庶子人好,周嬤嬤對此結果心裡還是滿意的。   任老爺問明了這一大筆銀錢的來歷之後,就拿著匣子走了,並沒有多想。   任時敏走後,周嬤嬤卻是有些擔心地對李氏道:「郡主,那些銀子大多的王妃和王爺給您的,算是補給您的嫁妝銀子,您全拿出來給了老爺,萬一這以後……」   李氏擺了擺手止住了周嬤嬤的話,語氣堅定地道:「沒有什麼萬一!以後他即便是窮困潦倒我也會陪他一起。」   李氏拿起任時敏剛剛脫下來的外衣,目光溫柔地道,「何況說到底,他與家族決裂也是因為我的緣故,我怎麼能看著他為這些身外之物而作難。我只想看著他每日都過得快樂滿足,即便令他歡喜的只是書房裡那些個死物。」而不是她。   周嬤嬤看著李氏,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也不說什麼了。   任時敏拿了銀子就想要一次性的還給任家,不過之後還是讓任瑤期阻止了,任瑤期說服他,讓他分幾次給,一年之內給齊就是了。任瑤期怕給錢給的太爽快了,任老太太那邊又要起什麼么蛾子。   任時敏對這些小細節倒是無所謂,聽了任瑤期的意見,就先讓人給任家送去了八萬兩,小剩下的再分好幾次給。也不知道是不是任瑤期之前與大太太說的話起了效用或者是任家真的很需要銀子,任家最後還是把任時敏送去的銀子收了下來。   而任家那邊自任老太爺出殯之後,內院也起了一些變化。   任老太太院子裡先是放出了一批丫鬟,原本任老太太身邊伺候的珊瑚,金蓮那幾個大丫鬟都配了外面的幾個年輕管事,歡歡喜喜地拿了大太太給的豐厚嫁妝離開了榮華院。   之後大太太又送上了一批新人來伺候老太太,原本任老太太是有些不滿的,不過這些新來的丫鬟一個個的長相水靈不說,還都很伶俐懂事,對她的各種小習慣也都瞭若指掌,竟然比那幾個原本的大丫鬟使起來還要順手,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任家內院的大小事情本來也是大太太在處理,不過每日都要向任老太太匯報。現在大太太依舊還是這麼做的,遇上大事也會先徵求老太太的意見再做處理,任老太太並沒有察覺出來與之前有什麼不一樣的。老太太自年輕的時候嫁到任家開始就是任家內院大權在握的女主人,即便是後來兒子娶了媳婦她讓長媳管了家,大太太也是唯她馬首是瞻,這麼多年下來任老太太也放鬆了警惕。   所以任老太太不知道的是,有一些原本是只聽從她命令的僕婦都被大太太悄無生息地換掉了,那些人也有想要偷偷去找老太太給做主的,只是她們還沒走到榮華院就被人給攔下來了。   而老太爺去世之後,任家的財政大權都掌控到了任大老爺手裡,大太太用自己的心腹替換了任老太太的心腹,任家內院的諸人也都明白了自己應該站的立場。   任家內院正悄無聲息地變著天,而當事人任老太太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她依舊活在大太太刻意給她營造的高高在上無人敢違拗的當家做主的氛圍裡。   直到有一日,任老太太發現原本每日都會來給她請安的任瑤音已經很久沒有來榮華院了,聽每日過來問安的大太太說任瑤音生病了病得還不輕,見不得風出不了門。任老太太原本想要計劃讓任瑤音嫁到雲家的事情也只能暫時放下,交代大太太讓人好好照顧任瑤音。   大太太當著老太太的面應得好好的,背地裡卻是與她之前看上的那戶姓楊的任家有了些往來,雖然因為任老太爺孝期不能定下親事,不過雙方都有結親的意向。   至於任瑤音,在任老太爺出殯之後不久就被大太太嚴家看管起來了,原先伺候她的婆子丫鬟全都換了,守房門和院門的更是都換上了孔武有力的婆子,不讓她踏出房門半步。大太太對外就稱任瑤音在老太爺喪禮那會兒衣不解帶地服侍老太太,最後累得病倒了,要靜養些時候。   這邊任瑤期雖然答應了任家會與餘家接洽,實際上任瑤期卻從來沒有打算真的去會這個什麼餘家,因為她知道所謂的餘家不過是個幌子,站在餘家背後的韓家才是這件事情的主使。   但是任瑤期也沒有急著去見韓家的人,因為這樣就顯得很被動了,她在等著韓家的人來找她。   韓老太爺最近這段時間過得很舒心愉悅,因為仇人的家族正按照他的設計一步一步的走向敗落,這個過程讓他很享受,唯一可惜的是任家的老頭子太不經折騰,死得太快,虧他原本還安排了一場精彩的落幕戲。   相比較於日薄西山的任家,韓家卻是越來越順風順水。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韓家在燕北的根基雖然尚淺,但是這幾年也慢慢的在燕北的世家中站穩了腳跟,而韓老爺子欽定的任家下一任接班人韓大少爺更是成為了燕北年輕一代的翹楚,漸漸的被人拿來與雲家大少爺相比,更是得到了燕北名臣盛士弘的賞識,成為其關門弟子,前途不可限量。現在韓家又馬上要與雲家結成親家。   不過在韓老太爺心裡,這些還遠遠不夠。當年翟家遭受到的一切,他要讓任家十倍奉還,除了要將原本屬於韓家的東西都奪回來之外,他要看到任家的人一個一個的全都窮困潦倒,最後不得好死,這樣才能告慰他翟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   原本所有的事情都按照韓老太爺的意願在進行著,眼看著韓老太爺多年的夙願就要實現了。   只可惜從任老太爺去世之後沒過多久,事情就開始出現了變化,韓家像是觸了哪一路的黴神,也開始不走運了。   先是與一個突然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高家爭奪順州的糧油生意,最後韓家竟然莫名其妙的落敗了。後來韓老太爺打聽到這個高家其實是雷家大管家的妻舅家,說白了高家也不過的雷家名下的一條走狗,在燕北根本就算不上號,而韓家老爺續娶的妻子姜氏卻是順州人,姜家在順州既有名望又有人脈,可是即便是這樣韓家也敗給了姜家。   原本韓家以為這只是一個巧合,是因為韓家太過輕敵的緣故。   可是接下來,韓家和雲家在西北地區的幾處新開的鹽井也出了問題。   原本以雲家在燕北的地位和雲家的人脈,開鹽井這種行當要賺錢是十拿九穩之事,這也是當初韓家選擇與雲家合作的原因,可是現在出了事偏偏連雲家都不知道問題是出在何處,只知道鹽從鹽井裡被開採出來之後就斷了後續,沒了銷路,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   到了這個時候,不僅是韓家,就連雲家都開始察覺到哪裡不對勁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韓雲謙和雲文廷這兩個年輕人。   ***** 第498章等來的客人   一開始順州的事情發生時,韓雲謙就提醒過自己的祖父韓老太爺,不過那會兒韓老太爺並沒有太放在心上。這幾年韓家在燕北的口碑還可以,並未結下別的什麼仇家,加上現在又正在勢頭上,與雲家結親在即,韓老太爺只當是雷家在暗地裡搗鬼使絆子,這種事情韓家也沒少對雷家做。   西北鹽井出現問題之後,雖然韓雲謙心裡有了懷疑,卻出於某些原因並沒有對他祖父提起了。   但是接下來,韓家又有好幾樁生意做得不順。   雲家原本與韓家聯姻,就有意借韓家的商家身份,兩家合作,達成雙贏的目的。但是雲家的當家也是一個性子極為謹慎的人,在韓家這邊接二連三出現問題,雲家也跟著遭受了一些損失的時候雲家當家人也警覺起來了,同時也在心裡驚訝不已。   很顯然是有人在暗處針對韓家,但是現在韓家和雲家綁在了一條船上,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燕北這地界敢直接與雲家對上的家族還沒有幾個,就算是雷家的當家雷霆也要給雲老爺子幾分薄面,不會這麼狠絕地把雲家連同韓家一起給坑了,以現在雷家的勢力而言,即便雷霆有這個野心,也還沒有這個能力。   那麼這背後之人……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雲老爺子也是越想越驚出了一身冷汗。   雲家大少爺雲文廷也是一早就察覺出此事的不同尋常,他主張先靜觀其變。最後雲老爺子在再三斟酌衡量之下,暫緩了之前與韓家定下來的合作事宜。   若是一般的人家,可能一驚之下就要解除婚約與對方撇清得乾乾淨淨的才好,好在雲家不是一般人家,雲家大少爺雲文廷與韓雲謙依舊是至交好友,雲家也沒有要與韓家撇開關係的意思,只是不談合作罷了。   但是韓家之前迅猛發展的勢頭卻是因為雲家的謹慎而慢了下來。   韓老太爺回過神來之後也一直在查找原因,想要知道是誰在暗中針對韓家,卻一無所獲。那背後之人時不時的就找機會膈應韓家一下,讓韓家吃個小虧悶虧,連帶著與韓家有生意往來的人也跟著倒黴。但那背後之人不知為何就是不下死手,明明有時候可以做得更狠絕一些,就像是將韓家當猴兒一般戲耍,但是越是這樣反而越讓人顧忌。   韓老太爺這個時候還沒有意識到,背後那隻手戲耍他的手段與當初他戲耍任家的時候如出一轍,如今風水輪流轉只是沒有他下手狠罷了。   就這樣,直到某一日韓家的另一門親家姜家來人了,來的是姜家六小姐姜茜娘。姜茜娘的父親姜琰在上次的姜家內鬥中當上了姜家族長,他本身也是個有手段的人,因此很快就將族長的位子坐穩了。   姜六小姐這次來住到了她姑母家,也就是韓家。她的姑母姜氏嫁給了韓家大老爺當續弦。   對於姜六小姐的到來,姜氏也覺得有些驚訝,姜氏雖然是姜茜娘的姑母,但是姜茜娘的父親與她只是堂兄妹,且年紀還相差了十幾歲,平日裡關係不遠不近的。   所以她沒有想到與她少有接觸的姜茜娘會特意從順州來探望她。   不過姜氏是個聰明精明的女子,知道現在的姜家長房當家,既然姜茜娘說是來看她的,面對這個侄女的時候她表現的親親熱熱的,還特意親自走到二門去接人,外人見了還以為這對姑侄兩人的關係有多親密。   事實上姜氏與姜茜娘並不熟悉,反倒是與姜八小姐姜沅娘的關係要更親密一些,因為她還沒有出嫁的時候曾與姜沅娘在一座小樓裡上下樓住著,姑侄兩人沒事還在一起繡繡花說說話打發打發時間,那會兒姜家還是二房當家,但是精明的姜氏不會放過這個與大房拉近關係的機會。   進了韓家見過韓家的長輩之後,姑侄兩人關起門來敘舊敘了一個時辰,談了些什麼沒有人知道,只是不斷的有笑聲從屋裡傳出來,聽起來相談甚歡的樣子。兩人從屋裡出來用飯的時候,姜氏的眼睛微紅。   姜茜娘在韓家住了一晚,第二日說是要去見幾個之前在雲陽城認識的友人,第一個要去拜會的竟然是嫁到燕北王府的任家小姐任瑤期。   姜茜娘和姜氏離開之後,韓雲謙若有所思地問韓攸:「姜家六小姐與蕭家少夫人熟識?」   韓攸想了想,不確定地道:「認識是認識的,不過應該也不算太熟識吧?說起來,姜家兩位小姐與雲家小姐要熟識些呢。」韓攸說完還看了韓雲謙一眼。   韓雲謙卻沒有在意,只是皺著眉頭沉思著。任瑤期得知韓太太和姜茜娘遞了帖子進燕北王府要來拜訪她的時候並不是很驚訝,讓她們在外頭侯了片刻才讓人將她們領進了她會客用的小花廳。   蕭靖西的昭寧殿向來不接待閒雜人等,任瑤期也甚少在昭寧殿見客,一般都是用的昭寧殿前面的瑩雅閣。瑩雅閣地方不大,以前是空置的,任瑤期嫁進燕北王府之後讓人將裡面收拾了一下,當中的大花廳用來見外客。   任瑤期過去的時候,姜氏和姜茜娘已經用完了半盞茶了。   「見過少夫人。」姜氏和姜茜娘連忙起來行禮。   任瑤期順手扶住了離她最近的姜氏,笑道:「別多禮,請坐。剛剛耽擱了一下來晚了,請不要見怪。」   姜茜娘笑道:「少夫人言重了,您能來見我和姑母一面,已經很給我們臉面了。」   任瑤期笑看了姜茜娘一眼,姜茜娘容貌不錯,通神上下帶著一股子書香門第出身的書卷氣,很能讓人對她產生好感,不過任瑤期卻知道這個姑娘並不像是表面上那麼無害,相反她厲害得很。   姜氏是飽滿的圓盤臉,柳葉彎眉,雖然容貌不如姜茜娘和姜沅娘出挑,不過也與姜家姑娘一樣長了一身賽雪的肌膚,很經看。任瑤期還是第一次與姜氏這個人近距離接觸,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姜茜娘也在暗自打量任瑤期,相比於上次見面,任瑤期的容貌又更為出挑了一些,雖然不是她姐姐任瑤華那種令人奪目的豔麗,卻自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風華在身,氣質尤其出眾。   明面上姜茜娘今日是來訪友的,但是在座之人心裡都明白,任瑤期和姜茜娘算不上有什麼私交,任瑤期也可以不予理會她們突如其來的求見。不過在座誰都沒有提起這個茬。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在聊完了自己這次從順州帶來的特產之後,姜茜娘歉然道:「其實我們今日不請自來實在是有些唐突了,還請少夫人不要怪罪才好。」   任瑤期抬眼微微一笑,卻不接話,等姜茜娘說下文。   姜茜娘沉吟了片刻,看了姜氏一眼,才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姜家從高祖定局順州始就在順州開設書院,說起姜家書院,雖然無法與雲陽書院相提並論,但總歸也是造福一方,小有名氣。」   任瑤期頷首:「姜家書院在燕北確實是數一數二的書院。」   姜茜娘苦笑著搖了搖頭:「是啊,但是這也只是表面的風光。我姜家祖訓第一條,凡是姜家子孫皆不可從商,但是姜家的族田以及族中大部分財產都只傳長房長子,其餘姜家子弟都只能依靠名下分得的幾畝薄田或者靠族中接濟過活。」這也是為何當初姜家的長房和二房爭得你死我活的原因。   這些任瑤期都有耳聞,她聽著沒有做聲。   姜茜娘又道:「可是姜家一族上下少說也有四五百來口人,且大部分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平日裡不事生產。如果只靠收租那幾畝田產過活的話,大部分人都得餓死了。所以後來姜家想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買下了城中一大片地,建起了兩條街的商鋪,打算以後將這些商鋪租賃出去得些銀子。這樣既不算是從商,又能養活更多的姜家族人。」   說到這裡,姜茜娘嘆了一口氣:「這原本是好事,只可惜後來又遇上了些波折,。建商鋪的那塊地是我父親當初用一個比較低的價格買回來的,可是現在那張地契出了些問題。原來那裡的地是三個兄弟共同所有,兩個當哥哥的背著弟弟擅自賣了屬於弟弟的那一份,偏偏最近這個當弟弟的因急著用錢將屬於自己的那份又賣了一遍。眼見著所有的商鋪都快建成了,我們才知道當中有三分之一的地方是屬於別人的。我父親最近為了此事都愁白了頭髮。」   也難怪姜茜娘的父親會著急,他當初能安安穩穩趕自己的叔叔下臺接任族長之位就是因為讓不少的族人看到了好處,這塊地就是他當初說服了自己的祖父買下來建商鋪街的。現在這塊地出了問題,一些族人的利益要受損,很有可能會讓他族長的位置不穩。   「不能找到另外那個買地的人將他手上的地買回來?」任瑤期問道。 第499章醉翁之意   姜茜娘聞言苦笑:「我們自然也有這個想法,不過那塊地位置極好,對方買了也是有用處的,並不肯輕易相讓。姜家在這些商鋪上頭投入了不少,暫時也拿不出更多的銀錢來將地買回來,便只能這樣僵持著。只是對方拖得起,我們卻是拖不起的。」   任瑤期笑了笑,喝了一口茶,等著姜茜娘說明來意。   果然,姜茜娘接下來就道:「其實我們今日來找少夫人,是有個不情之請的。」   任瑤期微微挑眉。   「那與我們姜家爭地的人家姓高。」姜茜娘看著任瑤期說道。   任瑤期想了想:「順州有名望的家族中好像沒有姓高的?」   姜茜娘點了點頭:「是的少夫人,別說是您了,這個高家之前連我們順州本地人都沒聽說過,但是大概一個月前高家卻是搶了韓家的一大筆糧油生意。我父親原本想要親自去拜訪高家家主協商那塊地的事情,卻沒有見到人。」   任瑤期歉意地笑了笑:「你們順州的事情,我恐怕是幫不上什麼忙。」   姜茜娘連忙道:「少夫人,我聽說高家與雷家有些關係,但是我們之前給雷家來了幾封信,雷家家主都沒有回覆,聽說最近雷家家主外出了不在雲陽城,雷夫人也不見外客。」   任瑤期笑道:「我姐姐這陣子身體不適,可能帶著兩個孩子去莊子上住了吧。」   姜茜娘看著任瑤期試探著問:「那不知少夫人能否幫忙遞個話給雷家?」   正當這時候,已經梳了夫人頭的蘋果從外面匆匆走了進來,對任瑤期低聲稟報導:「少夫人,王妃讓辛嬤嬤來問您,上個月金州送來的禮單是不是在您這裡。。」   任瑤期點了點頭,先讓蘋果退下了,然後笑著道:「你剛剛說的那件事情我會讓人去問問的,我還有些事情需要去處理就先失陪了。姜小姐既然來了雲陽城不如留下來多玩幾天,說起來你與這雲陽城還是有幾分緣分的。」   姜茜娘和姜氏對視了一眼,姜茜娘原本還想說什麼,頓了頓之後還是咽了下去,與姜氏一起起身,笑道:「我是打算多住幾日的,雲陽城有許多地方我還沒有去過呢。那就多謝少夫人了,我回去等您的消息。」   任瑤期笑著端了端茶,姜茜娘和姜氏告退離開。   她們離開之後,任瑤期沒有去九陽殿,而是回了昭寧殿,才邁進門檻就看到蕭靖西坐在東次間的軟塌上翻書,聽到聲音抬頭朝著任瑤期微笑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任瑤期走到他身邊坐下,見他手裡拿的是一本花卉栽種和修剪的書,接過來翻了翻,一邊玩笑道:「修個園子而已,你還打算親自動手不成?」   蕭靖西靠過來,摟住任瑤期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昭寧殿的一草一木都是我自己動手的,你不知道嗎?」   任瑤期聞言愣了愣,偏頭驚訝道:「所以昭寧殿的小園子你也要自己修?你還會這個啊?」   無所不能的蕭二公子理直氣壯地道:「現在還不會,我不正在學麼?」   任瑤期:「……」   蕭靖西將任瑤期手中的書拿了回去,笑問她:「那位姜六小姐剛剛來找你是為了姜家的事情?」   任瑤期對自家夫君的無所不知已經見怪不怪了:「姜家的事情你都知道?」   蕭靖西想了想,笑道:「也不是都知道,我只知道你讓姜家的人不得不主動找上門來,只是你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標並非是遠在順州的姜家,而是與姜家有姻親關係的韓家吧?」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斜睨著蕭靖西道:「這還不算都知道?」   蕭靖西莞爾,捲起手中的書輕輕敲了敲任瑤期的頭一記:「又是雲家又是姜家,還有那些與韓家有生意往來的家族這陣子都遭了池魚之殃,這局布的還挺大,你是想要孤立韓家麼?我說我不算都知道,是因為我不明白你若是想要對付韓家,根本無需這麼麻煩。打蛇打七寸,要一擊斃命,不要給敵人任何可以反擊的機會,你還是太過心慈手軟了。」   任瑤期拍開蕭靖西的手,整理自己被打亂了的鬢髮:「我不是心慈手軟,只是覺得沒有必要。我與韓家沒有任何私怨,何必不給人活路呢。至於韓家和任家的恩怨是怎麼回事你也知道,任家是欠了債的,應該還。只是現在也是該韓家收手的時候了,我不過是給他們提個醒,一邊鬧到無法收拾的後果,對誰都不好。」   蕭靖西伸手替任瑤期挽了挽鬢髮,搖了搖頭:「還是心慈手軟。」   任瑤期對蕭靖西的評價不置可否,她與韓家真沒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韓家除了那位固執的韓東山之外,其餘的人都是正常人,她並無惡感。   何況想要讓保住雷家和林家,韓家的存在也是不必可少的。如果沒了韓家與雲家聯盟,雲家再過些年定會徹底敗給雷家,到時候雷家一家獨大未必是好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樣無論是對燕北王府還是對雷家的長遠發展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燕北不需要一家獨大的世家,只需要世家之間的勢力達到一個平衡,這樣燕北才能長治久安。   很多時候有一個勢均力敵的敵人存在,才是一種最好的保護。對下面的人而言這是平衡,對上位者而言這是制衡。   這個道理燕北王和燕北王妃明白,蕭靖西明白,任瑤期也明白。不然僅僅是靠著雲太妃的臉面,燕北王府不會這麼容忍雲家。只是現在這份容忍也有了限度,所以雷家才能順勢而起,漸漸的露出與雲家分庭抗禮的勢頭。   任瑤期不想讓雷家以後面對雲家這樣的處境,所以留下一個韓家也算是未雨綢繆。   「說起來這位姜家六小姐到是個聰明人。」任瑤期最後感嘆道。   蕭靖西笑著打趣:「她再聰明也要按照你給的路走,所以夫人你這是在誇自己?」   任瑤期白了他一眼,反駁道:「不,我這是在誇你。我再怎麼布局,最後還不是都能被你猜出來?所以還是比不上你。」   蕭靖西也不與任瑤期爭,蕭二公子深深的明白一個道理,再如何聰明的女人很多時候也是不能與之理論的,於是他問道:「那麼接下來你要如何?」   任瑤期抿嘴一笑:「你猜?」   蕭靖西看任瑤期這副嬌俏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在任瑤期反應過來要反抗之前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若是我就等著韓家找上門來,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姜家不過是塊引路石罷了,既然這次這麼識相,以後自然會有他們的好處。」   任瑤期和蕭靖西在這邊你儂我儂,那邊姜茜娘與姜氏等馬車離開了燕北王府之後也有一番對話。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馬車一拐進大街姜茜娘就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鬆懈了下來。   姜氏有些訝異地道:「你剛剛在緊張?我瞧你一直鎮靜得很,還以為……」   姜茜娘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也不說話,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握了握姜氏的。   姜氏感覺到與自己握在一起的那隻手掌很潮溼,上面洇了一層汗,便不由得笑了,拿出手絹來塞到了姜茜娘手裡:「你覺得事情能成嗎?」   姜茜娘擦了擦手,笑道:「來之前有四成的把握,現在麼……至少有七成吧。」   姜氏不由得驚訝道:「那就是成了?」   姜茜娘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還有三成的變數。」   「變數出在何處?」姜氏問道。   姜茜娘看了姜氏一眼,緩緩道:「出在韓家。」   姜氏愣了愣。   姜茜娘嘆息了一聲,苦笑道:「雖然我們今日是來求那位少夫人幫忙的,其實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我想姜家之所以會遇上這種事情,不過是遭了池魚之殃。只要那位目的達到了,姜家的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姜氏想起之前姜茜娘與她說了那些話,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如果那位的目標真的是韓家的話,韓家豈不是很危險?」   姜氏才嫁到韓家沒多久,與韓老爺也說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只是她現在怎麼說也是韓家的媳婦,韓家的生死存亡也關係著她自己的命運走向。   姜茜娘想了想,安慰姜氏道:「那到未必,不然也不會兜這麼大的一個圈子了,我看只要韓家擺清楚自己的位置,應該不會有事的。何況你今日跟我一起去了燕北王府,也算是為自己表了態,以後就算韓家有什麼事情,帳也算不到你頭上。」   姜氏嘆了一口氣:「但願如此吧。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姜茜娘頓了頓才嘆道:「其實自我父親上次去見高家家主沒有見成之後,我和母親去寺廟裡燒香的時候偶遇了一次高太太。我上前與她聊了幾句,她和我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我當時沒有聽明白,後來回去之後想了很久才終於想通。」 第500章另闢蹊徑   「哦?她和你說了什麼?」姜氏好奇地問道。   姜茜娘搖了搖頭:「和我倒是沒說什麼,不過我聽到她與她的丫鬟說了一個故事。姑姑知道大周朝開國初期『偽朝』的那段歷史嗎?」   姜氏想了想:「是夏韋明謀反的那段?」   姜茜娘頷首:「高祖皇帝秋後算帳,殺光了夏家上下不算,京城裡凡是姓夏的人都被連坐,不少原本姓夏的人都改了姓。楚州有個姓毛的人家家中的女兒早年嫁給了一個姓夏的木匠,這個姓夏的木匠被他們村裡另外一個木匠陷害,說他是亂黨餘孽被關進了牢裡,這事兒原本與毛家並無關係,但是某一日晚上,一伙人衝進毛家將他們家的值錢物件都給搶了,官府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種事情在當時沒有少發生,因此高祖皇帝在位的二十幾年間,沒有哪家敢把女兒嫁給姓夏的男子,後來世人把這件事情稱為『姻親之禍』。」   「姻親之禍?」姜氏喃喃念道。   「我當時以為高太太只是隨口說個典故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回去卻是越想越不對勁。之前韓家想要在順州做一筆糧油生意請我們姜家為之搭線,我父親因著這份姻親關係幫著四處奔走了些時候,只是沒想到最後這筆生意卻是被高家給搶了去。再之後不久姜家那塊地就出了問題,偏偏又對上了這個高家。」   姜氏皺著眉頭道:「是我連累姜家了。」   姜茜娘搖頭:「姑姑千萬別這麼說,我們這些做女兒的婚姻大事哪裡能自己做得了主?無論嫁到哪家,為的也是家族的利益。」   姜氏聞言心裡好受不少,紅著眼睛道:「若非是長輩們的安排,誰又是心甘情願的給一個兒女雙全年紀大了自己兩輪的男人當續弦的?」   姜茜娘拉著姜氏的手道:「所以無論如何,還是姜家欠了姑姑您的,這一點我父親心裡也知道的,姑姑安心就是。」   一番對話下來,姑侄兩人的關係倒是近了不少。   「那現在怎麼辦?需要我去老爺面前勸說嗎?」姜氏擦了眼淚,問道。   姜茜娘反問:「韓家的這種大事,韓老爺會與姑姑您提及嗎?」   姜氏搖了搖頭,直言道:「可能是我進韓家沒多久吧,很是時候都感覺自己像是個外人,韓家有什麼事情是不會與我說的,最後能知會我一聲算是不錯了。」   姜氏覺得可能是自己沒有孩子,而韓老爺亡妻留下的兒女有都那麼大了,韓老太爺甚至隱隱有越過韓老爺讓韓雲謙掌管韓家的意思。韓老爺對夫妻之事表現得很淡,兩人自成親以來成事的次數屈指可數,韓老爺似乎也沒有想要添丁增口的意思。這些事都讓姜氏在韓家沒有歸屬感。   「那姑姑還是暫時別提了吧,你一提反而不好了。」姜茜娘道,「你放心,韓家能有今日肯定也是有聰明人的,我們今日去燕北王府見蕭家少夫人,有心人肯定會看在眼裡,如果他夠聰明就不會坐以待斃的。而且經此一事,姑姑你在韓家的地位肯定也會有所改變,韓家的人不會再輕忽於您,他們肯定有需要用到你的時候。」   「那若是……」姜氏還是有些擔心。   姜茜娘嘆了一口氣:「那您也別擔心,只要姜家還在,總有您容身之處。」   而在韓家,姜氏和姜茜娘離開之後,韓雲謙又去見了一次自己的祖父。   韓老爺子正在書房裡伏案畫著什麼,頭也沒抬。   韓雲謙看了一眼,勉強能看出來是一副畫,畫上有房舍有樹木花草,只是韓老爺子的畫技實在不怎麼樣,看上去潦草得很,但是韓雲謙對這幅畫卻並不陌生,因為他從小就看韓老爺子畫,已經看了二十年。如果有哪位任家人再次見了畫一定會萬分驚訝,因為韓老爺子畫的竟然是任家大宅裡的某一處。   韓老爺子落下了最後一筆,將手中的羊毫隨手擱在了筆洗裡,將畫拿起來遞給韓雲謙:「看看。」   韓雲謙接過,默不做聲地看了幾眼。   韓老爺子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記清楚了沒有?」   韓雲謙抿了抿唇,頷首:「是的,祖父,孫兒記住了。」   韓老爺子卻是狠狠地拍了一下書案,罵道:「光是記住沒有用!要記清楚了!記牢了!一草一木都不能忘!等到我們報了大仇,拿回了自己的東西,這家賊人動過的地方都要按照原樣改回去!」韓老爺子捏住了韓雲謙的肩膀,力氣大得令他的指尖有些發白,「祖父年紀大了,尤其是這幾年,原本記得牢的東西也開始忘。所以你要代替祖父牢牢記住,知道嗎?」   韓雲謙臉色絲毫未變,似乎韓老爺子捏的不是他的肩膀,淡聲應道:「是的,祖父,孫兒知道了。」   韓老爺子終於滿意了,放開了韓雲謙,拿起那幅圖又看了看,皺眉道:「不對,這盆羅漢松不是擺在這個位置……」說著拿起筆又低頭畫了起來。   韓雲謙站在一旁靜靜地注視了韓老爺子許久,突然道:「祖父……」韓老爺子頭也不抬,漫不經心地答:「嗯?」   韓雲謙頓了頓,然後道:「孫兒先退下了。」說著就行了禮退出了書房。   從韓老爺子的書房裡退出來之後,韓雲謙緩緩吐出了那一口憋在胸口許久的氣。他抬手碰了碰自己有些發麻的左肩,又面無表情地放下了手,然後在庭院裡站了許久,最後叫住了一個從外面進來的婆子淡聲問道:「太太和姜家小姐回來了沒有?」   那婆子連忙道:「已經回來了少爺。」   韓雲謙點了點頭,讓婆子下去了。   這日傍晚,姜氏和姜茜娘用了飯之後打算去園子裡轉轉消消食,不想卻是遇見了韓家大少爺韓雲謙。   韓雲謙向姜氏行禮,姜茜娘也趕緊屈膝一福。   姜氏笑道:「難得能在家裡看到你,今日不忙麼?」   韓雲謙與姜氏的年紀其實差不了太多,為了避嫌,除了去父親的院子裡請安韓雲謙很少會出現在姜氏面前。   韓雲謙有禮地頷首,回道:「有些事情回來與祖父商量。」又問姜茜娘,「姜小姐住得還習慣麼?如果有什麼需要就對母親說,不要客氣。」   姜茜娘笑著應了,道了謝。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寒暄了幾句,三人在園子裡不緊不慢地走著,韓雲謙終於開口道:「聽阿攸說母親和姜小姐今日去了燕北王府?」   姜茜娘看了韓雲謙一眼,笑道:「是啊,之前來燕北的時候與蕭家少夫人有過幾面之緣,感覺還算投契,今日便厚著臉皮登門拜訪了。好在少夫人為人和氣,並沒有怪我唐突。」   聰明如韓雲謙,自然是不信姜茜娘這種鬼話的,不過他並沒有拆穿,只是點了點頭。   許久之後,韓雲謙才又開口道:「有件事情……我想請母親幫個忙。」說這句話的時候韓雲謙還是有些猶豫的,也許是因為他與姜氏的關係讓他不想與姜氏有太多牽扯,也許是對姜氏和姜家不太信任。   但是現在韓家需要一個女主人出面,他沒有娶親,親生母親也已經不在了,韓家另外兩個女主人,韓老太太對韓老爺子向來言聽計從,韓攸年紀太小性子單純。最後只剩下一個姜氏。   姜氏嫁進韓家也有一陣子了,韓雲謙覺得這個姜氏雖然性子有些好強,也有幾分小聰明,但是也不是不明事理令人討厭的,本性也不壞。   而且今日姜茜娘和姜氏去燕北王府的行為說明這兩人對韓家的事情肯定有些察覺,雖然知道的可能不多,不然姜家也不會做出這種自保的舉動。   韓雲謙不是韓老爺子,他不會被前幾代人的仇恨蒙蔽了雙眼。比起報仇他更在意整個家族。   如果復仇的代價是要整個韓家陪葬的話,他是無法接受的,因為比起素未謀面的曾祖父母,朝夕相處的家人的安危在他心裡更為重要。只是韓老爺子早已經走火入魔,根本就不可能聽進去勸,所以韓雲謙在勸說幾次未果之後也就不白費這個力氣了。   現在想要了結這件事情,只有瞞著韓老爺子另闢蹊徑。   韓雲謙現在已經想明白了最近的事情是誰在暗中布局,他倒不怨怪任瑤期,相反他最欣賞的女子就是她,有膽識有手段有魄力,心腸卻不壞,恩怨分明。   韓雲謙心裡明白,以任瑤期現在的身份加上她的聰慧,真想要對付韓家,韓家絕對不可能到今日還好端端的。   但是任瑤期這次也給了韓家警告。   如果韓家還是要繼續一意孤行下去,韓雲謙相信韓家接下來就會眾叛親離,經歷一番任家之前經歷過的。先是雲家和姜家,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有來往的家族會與韓家劃清界限。   韓雲謙嘆了一口氣,有些事情是該做個了結了,他不能讓韓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都給韓老爺子的仇恨陪葬。   *********中午了……遲到的作者君來了……. 第501章皆大歡喜   姜氏和姜茜娘聞言對視了一眼,姜茜娘笑著道:「不如在園子裡邊走邊說吧,韓公子需要我迴避嗎?」   韓雲謙看了姜茜娘一眼,頷首:「好,姜小姐無需迴避。」   姜茜娘回了韓雲謙一笑,似乎預料到自己不會被韓雲謙譴開,事實上韓雲謙確實不好將姜茜娘打發開了只和姜氏說話,被人看見了怕是會傳得很難聽,而且韓雲謙現在也需要讓姜家的人安心,如果他在意這門姻親的話。   就這樣,韓雲謙陪著姜氏和姜茜娘在園子裡逛了半個多時辰,至於他們之間聊了些什麼,除了當事的三人之外,並無人知曉。   過了幾日,姜茜娘讓姜氏陪著又去燕北王府求見蕭家少夫人,蕭家少夫人也見了這二人。外面便都猜測,姜家六小姐與蕭家少夫人很投緣。   任瑤期依舊是在瑩雅閣見的姜氏和姜茜娘二人。   似乎是知道這一次姜氏和姜茜娘要開門見山得多了。   是姜氏首先開的口:「前一陣子,我們韓家做了些錯事,多謝少夫人您寬宏大量不與我們計較,韓家保證以後一定萬事慎行,還望少夫人能夠原諒。」   任瑤期這次也沒有裝傻,她淡笑著看著姜氏道:「這是韓太太做的保證?」   姜氏連忙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能當得了這個主?今日不過是跑跑腿,替我們韓家能當家做主的人帶個話罷了。少夫人您放心,這是韓少爺親口說的,絕不會食言的。」   任瑤期聞言是韓雲謙的意思也不意外,只是語氣驚訝地道:「哦?現如今韓家已經是韓少爺當家了麼?」   姜氏沉吟了片刻,然後嘆道:「少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們家老爺子欽定的接班人不是我們老爺,而是韓少爺,這也是我嫁進韓家之後才知道的。雖然我是繼室,卻也不得不承認,韓少爺比我們老爺適合當這個家。說句不孝的話,我們家老太爺畢竟年紀大了,看問題不如年輕人靈活,所以……所以韓家的人還是願意服韓少爺的。」   姜氏說這一段話的時候,語氣中也帶著些無奈。她並不是一個沒有一點野心的女人,也曾幻想將來自己生了孩子之後掌管韓家,可是她心裡也清楚,現在這種想法不過是痴心妄想。就算她現在生下兒子,也與韓雲謙差了二十歲,等老爺子不在了,她們母子也是要在韓雲謙手底下討生活的。   昨日韓雲謙說的話她還記得,韓雲謙承諾她今後她若是生了兒子,即便是他當了家,該分給她兒子的也絲毫不會少。若是她無子,韓家也絕對不會虧待她。   這話韓雲謙是當著姜茜娘的面說的,也就是當著她娘家的面做出的承諾,韓雲謙肯定沒有臉食言,姜氏想了想,這似乎是她目前而言能為自己和自己將來的孩子爭取得到的最大的利益了。   任瑤期看著姜氏複雜的面色,也能將她心裡所想猜個八九不離十,她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等著看韓少當家的誠意了。」   說到這裡,姜氏面上又露出了些為難之色。   任瑤期見了,笑問:「韓少當家還有什麼話要轉達的麼?」   姜氏看了姜茜娘一眼,然後有些猶豫地對任瑤期道:「我們家少爺還說,身為子孫,他忤逆長輩已經是極為不孝了,所以有些事情無論如何他還是得去做的。他說是要拿回他祖上的一些什麼東西……」   姜氏其實對這段話並不太理解,他當時還追問過韓雲謙是祖上的什麼東西,不過韓雲謙沉默了許久還是沒有點明,只是讓她按照原話轉達給蕭家少夫人。   這會兒姜氏心裡也有些沒底,不知道這位少夫人懂不懂韓雲謙的這句話,又會不會答應。   任瑤期聞言想了想,然後對姜氏道:「請幫我轉達給你們少當家,只要他能踐諾,該是誰的東西就是誰的,這一點我絕不會幹涉。對此,韓家即便是使出什麼手段我也不會過問。」   任瑤期知道韓雲謙所指的是任家現在的那座宅子和宅子裡的東西。   這些原本就是屬於翟家的,韓雲謙想要拿回去實屬應當,任瑤期不會阻攔。任瑤期今日插手韓家和任家的事情的目的,只是希望韓家在拿回自己應得的東西之後適可而止,給任家的人一條活路而已。   姜氏見任瑤期應下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姜茜娘也是一樣。   雖然她們對整件事情也是一知半解,至今仍不了解始末。不過對於事情能夠和平解決,她們心裡是感到高興的。因為這意味著,姜家的事情也能得到解決,而姜氏也能因此事在韓家站穩腳更,簡直是皆大歡喜。   事情既然已經談妥,姜氏和姜茜娘便識相地主動提出告辭了,這一回任瑤期讓自己的管事蘋果親自送了她們出門。   姜氏回去之後將任瑤期的話一字不漏地回復了韓雲謙,韓家大少爺聽過之後沉默了半響,然後點了點頭就離開了。其實韓雲謙沒有想到任瑤期會答應得這麼爽快,他原本讓姜氏提出自己想要拿回翟家的東西的時候不過是一種試探,就像是做生意一樣,是允許對方討價還價的,不想對方卻是什麼話都沒有就答應了,反倒是讓韓雲謙覺得自己還不如一個女人爽快。   尤其是在姜氏和姜茜娘從燕北王府回來之後的第二日開始,韓家的情況就有所好轉,黴運似乎有消散的趨勢,各路生意也都像以往一樣順風順水起來了。   韓家上下見此都高興了,韓老爺子的笑容都多了起來,韓雲謙卻反倒因此感覺到了壓力。   他原本想要慢慢的解決這件事的,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讓韓老太爺放下仇恨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韓雲謙沒有料到任瑤期竟然這麼有魄力,竟然這麼言出必行,相比較起來便顯得他有些優柔寡斷了。   每每想到這裡,韓雲謙都會忍不住苦笑,好像從一開始到現在,他從來都沒有贏過他。不過,他也不想輸得太難看了。   韓家在西北的鹽井依舊還有些問題沒有解決,所以在韓家的其他各路生意開始恢復秩序之後,韓老爺子決定親自去一趟西北解決問題,離開了雲陽城。   在韓老爺子離開雲陽城之後,姜茜娘也要回順州了。   姜氏挽留姜茜娘再多住些日子,姜茜娘笑道:「父親之前來信說高家已經同意讓步,我已經在姑姑這裡躲了這麼久的清閒,再不回去爹娘都要忘記我的長相了。」   姜氏聞言卻是笑著打趣道:「我看你不是怕爹娘忘記你的長相,是因為好事將近吧?」   姜茜娘聞言抿嘴一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姜氏見狀卻是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有些猶豫地道:「茜娘,我聽說家裡給你說的這門親……男方似乎身體不太好?你,你若是不願意,我就去跟哥哥嫂嫂說說?」   其實男方何止是身體不好,姜氏聽說對方是個口不能言的啞巴。   雖然家世極好,家產頗豐,是長房嫡子,還是那家長房唯一的嫡子,可是不能說話終究還是委屈了姜茜娘的。姜氏想不明白姜家為何會為姜茜娘說這麼一門親事,她以前瞧著自己的哥嫂也不是見財眼開的短視之人,怎麼會委屈自己唯一的嫡女?姜氏會說這些話還真是因為有些心疼這個侄女,這些日子的相處,姜氏和姜茜娘也培養出來些感情。姜茜娘是個知情識趣的女子,讓人實在是討厭不起來。她在韓家住了這些日子,不光是韓攸與她親近,連韓老太太也無事喜歡叫她過去說話,總而言之姜茜娘是個很會做人的聰慧女子,讓人討厭不起來。   姜茜娘聞言卻反過來握著姜氏的手安慰道:「姑姑不必為我擔心,這門親事是我自己同意的。他……很好。」   姜氏發現姜茜娘說「他很好」的時候並沒有女子提起未婚夫的時候的嬌羞,到像是一種客觀的評估,不由得愣了愣。   姜茜娘看著姜氏一笑,淡聲道:「爹娘也覺得委屈了我,其實我到是覺得挺好的。婚姻不就是各取所需嗎?」姜茜娘說到這裡對著姜氏炸了眨眼,「姑姑知道我小時候的願望是什麼嗎?」   姜氏搖了搖頭,她在姜家的時候與姜茜娘並不熟悉,鮮有往來。   姜茜娘玩笑般地道:「我小時候總是想,若是自己是個男子就好了,這樣就能當家做主了。只有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才什麼都不用害怕不是嗎?」   姜氏以為姜茜娘在開玩笑,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那姑姑就祝你下一世實現這個願望。」   姜茜娘粲然一笑,只有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說玩笑話。   每個人的志向都不同,她的志向只是與大多數的女人不同罷了。別人都希望自己的丈夫有出息頂天立地,她卻覺得男人太有用了,女人就只能成為附庸和擺設。   就像是在韓家,韓大少爺太能幹,她這位姑姑就算再能幹將來又生了個兒子,也當不了韓家的家。   她雖然欣賞韓雲謙這種男人,卻絕對不會嫁給這種男人。   *****作者君回來啦~(^o^)白天倒了下時差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因昨天無法上線,讓某貨幫忙發個請假條然後……〒_〒   那個所謂的署名,官方拒絕承認!!!打滾求忘記啊啊啊!!!!!!!!!!!!!!!. 第502章告知真相   姜茜娘離開了之後,姜氏在韓家的地位果然有了些變化。   韓家內院原本都是韓老太太和幾個老管家在管著的,在韓雲謙的主張下,開始讓姜氏插手韓家的家務事。韓家是典型的男人當家做主的家族,韓老太爺不在家的時候,韓家上下包括韓老太太都聽從韓雲謙的,沒有人提出異議。   好在姜氏本身就是個聰慧的,在姜家的時候也學過管家,所以這些事情她做起來並不困難,她自己忙得樂意。   韓家的女眷原本是不怎麼與外界交往的,就連一些平常的宴席都很少去參加,姜氏剛嫁過來的時候感覺很奇怪,因為在她的印象裡,大戶人家的女眷雖然不會拋頭露面,但是婦人們之間的往來和應酬的少不了的,一個月總會出那麼幾次門,可是韓老太太和韓家小姐卻是真正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姜氏有時候要出門見什麼人或者參加什麼宴會還需要詳細的向韓老太太報備。   現在令姜氏懼怕的韓老太爺不在家,她有能當韓家一部分的家了,姜氏便也開始與周圍的幾乎人家家中的女眷來往,有時候還會出門參加這些女眷的聚會。   韓家老太太一開始是有些不高興的,覺得姜氏壞了韓老太爺定下來的規矩,但是韓雲謙沒有說話,韓老太太便也由著她去了,只是韓老太太索性也不怎麼出門了,整日在自己的院子裡眼不見為淨。   韓雲謙沒有阻止姜氏與別家的女眷之間的交往,還讓管家每個月撥給她一筆車馬費用,讓姜氏對韓雲謙很有好感。韓雲謙卻是拜託了姜氏,請她出門的時候如果場合合適的話把韓攸也帶上,並教教她人情世故。   韓雲謙這麼鄭重其事的拜託姜氏,姜氏倒當真沒有拒絕,出門的時候都會把韓攸帶上,或許是出於對自己將來在韓家的考量,姜氏在教導韓攸的時候很是盡心盡力,就像是當家太太在教導將要出嫁的女兒人情往來一般,這讓韓攸對姜氏親近了不少,很喜歡跟著她一起出門。   韓雲謙很感激姜氏對韓攸的教導,道了幾次謝不說,在物質上對姜氏也很大方。如此這般,皆大歡喜。   與此同時,韓雲謙也在處理與任家的事情。   高家同意給任家三年時間籌集欠銀,但是如果任家在三年之內還是還不出來的話,任家的整座宅子都要歸高家所有。任家當家在考慮再三之後,還是同意了,當然是瞞著任老太太同意的。   任家當家任大老爺也想得很清楚,任家現在能擺脫困境的辦法也只有將這宅子的前主人留下來的寶藏找出來。如果三年時間不夠他們找出來的話,那以後能找出來的機會也渺茫了,或者根本就沒有這些所謂的財寶。   於是任家開始在宅子裡大興土木。   對外是說想要在宅子裡挖幾口井,改一改風水,實際上這些井下面也被挖通了,任家似是下定了決心要將那些東西挖地三尺找出來。   任瑤期也聽說了任家在宅子裡四處挖挖填填的事情,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在找什麼,嘆息之餘也只能搖頭笑了笑。   韓家卻也沉得住氣,任家鬧出這麼些動靜韓雲謙半個字也沒有跟任瑤期提過,仿佛是篤定任家就算是挖地三尺找不出東西。至於韓老太爺,似乎是被西北的事情絆住了,沒有回來。   令任瑤期意外的是,任家開始四處挖井之後不久,任益均和齊氏就來雲陽城找她了。   如果來是別的任家人,任瑤期八成是不會見的,但是任益均夫婦任瑤期卻不會不見。任瑤期原本是想在瑩雅閣見客的,蕭靖西卻是讓她將任益均夫婦請到昭寧殿來。任瑤期對任益均夫婦本就親近,所以便讓人將他們領進了她和蕭靖西住的地方。   任益均和齊氏都是第一回來燕北王府,齊氏一路上走走看看好奇興奮得不行,被任益均低聲訓斥了好幾次才老實些。   蕭靖西也留在了昭寧殿等任益均夫婦前來,齊氏乍一看見蕭靖西的時候驚為天人,直著眼睛都不會挪步了。任益均暗地裡掐了她好幾把,氣得臉都紅了。   殿裡的人見了都竊笑不已覺得任家這位三少夫人當真好玩,連任瑤期和蕭靖西也忍不住笑了。   任瑤期趁著任益均被徹底惹毛了之前,起身牽了齊氏的手一起到南炕邊坐下:「三嫂,過來坐吧。」   任益均覺得齊氏的行為蠢透了,大大丟了他的顏面,臉色一直不見好,連著對蕭靖西也有些愛搭不理的。   蕭靖西陪著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很識趣地去書房裡處理他的公務去了。   蕭靖西一走,任益均的臉色才好看了些。   任瑤期笑問:「三哥三嫂今日怎麼突然想起來瞧我了?」   任益均看了任瑤期一眼,一點拐彎抹角的意思也沒有:「家裡最近四處在挖井,就連我的院子前面也挖了一口,吵得我半夜都睡不著覺,我跑去問父親,父親卻告訴我說是為了任家的風水。」任益均嗤笑一聲,「騙鬼呢!」   然後,任益均微微眯著眼睛看任瑤期:「我來問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任瑤期不動聲色地笑道:「我一直都在雲陽城,三哥以為我能知道些什麼?」   齊氏捂著小嘴笑:「有些人啊足不出戶也能盡知天下事,你三哥堅信你就是這樣的人,我怎麼勸他都不聽,非要來問你。」   任益均輕哼一聲,卻依舊是盯著任瑤期沒有動。   任瑤期在心裡考慮猶豫了半響,終於還是輕聲嘆了一口氣,將周圍近身伺候的丫鬟都譴了出去,連幾個親信大丫鬟都沒有留。   「既然三哥你問到了我這裡,那我就給你說個故事吧,這個故事有些長,聽起來也會讓人感到不怎麼舒服,三哥你確定自己要聽嗎?」   任益均皺了皺眉頭,卻還是點頭道:「你說吧。」   齊氏看了看任益均,又看了看任瑤期,眨了眨眼:「要不我還是先迴避一下吧。」齊氏預料到接下來從任瑤期這裡聽到的不是什麼好事,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場。   任瑤期卻是對她笑了笑:「無妨,三哥能聽的三嫂自然也聽得。」   任益均看了齊氏一眼,也默認了。   於是齊氏又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說實話,她其實對這些家族辛秘不怎麼感興趣啊!她覺得在大家族裡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可是她家少爺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怎麼勸都不聽,非要追根究底,她很無奈的!於是接下來,任瑤期對任益均和齊氏說了一個很長的故事,故事牽扯到了兩個家族之間幾十年的恩怨。   如果是在酒館茶樓裡聽到這麼曲折離奇高潮迭起的故事,聽的人是怎麼也要加一壺茶水叫兩聲好的,可是任益均卻是越聽越心驚,最後臉色慢慢變得有些蒼白。就連向來活潑開朗樂觀豁達的齊氏,也難得的一句話都沒有說,安安靜靜的聽完了任瑤期的故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直到任瑤期的話音落下,任益均沉默了許久,才啞聲道:「你的故事裡,那個來尋仇的是韓家?」   不等任瑤期回答,任益均又道:「而那個壞事做盡,該被天打雷劈的禽獸就是任家的祖先?」   齊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身走到了任益均身邊的座位上坐下了,她偷偷的去握任益均的手,卻發現任益均手心冰冷冰冷的。   「任家現在的宅子是韓家的?他們費盡心機在尋找的是韓家祖上留下來的財產?」   任瑤期沒有說話,看著任益均的目光溫和又帶著安撫,任益均卻是知道自己剛剛問的那幾個問題都是肯定的答案。   「呵……」任益均捂著臉笑了出來,那笑聲十分的諷刺。   齊氏有些擔心,一直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卻並沒有開口說安慰的話。   任益均笑夠了,才緩緩直起了腰來,冷冷地道:「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自己身體裡流著的血竟然是這麼的骯髒。也難怪你們一個一個的都不願意留在任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任瑤期溫聲道:「三哥,我今日告訴你這些事情不是為了讓你自厭的。無論曾祖父當年做了什麼,還掉了該還的,我們誰也不欠。」   任益均苦笑道:「翟家滿門的人命……我們都拿命還麼?」   齊氏認真道:「冤有頭債有主,當然是誰欠的人命就由誰拿命去還!你們又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關你們什麼事?現在你們能做的,不過是將翟家的東西都原樣還回去!至於任寶明做的事,他入了地府自然有翟家的人找陰間的官申冤,刀山油鍋,拔舌地獄,該他受的絕對跑不掉!」   任益均皺眉:「刀山油鍋,拔舌地獄?你以前不是說自己不信鬼神麼?」   齊氏面不改色:「該信的時候就要信!反正我現在是信了!」   被齊氏這麼一打岔,任益均的臉上倒是好看些了。   *****今天回來之後忙了些事情,所欠更新會在本月還清的~o(∩_∩)o. 第503章歷史重演   「三叔也知道這件事嗎?」任益均問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我父親並不知情?」   任益均瞭然地點頭:「也是,以三叔的性子若是早就知道的話不會毫無動靜的。」   任瑤期聞言看向任益均:「那三哥打算怎麼做?」任益均其實與任時敏的性子有些像,骨子裡帶著些清高並且有自己的道德觀。   任瑤期聽任益均這意思,似乎是有什麼動作。她沒有忘記任益均當年帶著她砸了任家祠堂時候的模樣,這位三哥狠起來的時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任益均沉默了片刻之後,冷聲道:「我父親對此事就算知道得不完全但是肯定也不是一無所知的,我大哥那裡知不知道還不清楚。回去之後,我會先找大哥商量,如果他也不知情的話,我們就一起去找父親。」任益均看了任瑤期一眼,「雖然我相信你說的話,但是此事事關重大,我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一下。」   任瑤期道:「知道這件事情的人怕是不多了,除了韓家的人之外,大老爺或許會從老太爺口中聽到一部分。」   任益均悄悄攥緊了自己的拳頭:「我會弄清楚的!如果你說的是事實,那麼無論是任家的宅子還是宅子裡的那一批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寶藏都不應該是任家的東西,任家淪落至此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任瑤期看著任益均的目光,心裡是有些欣慰的,但是他也知道任家不是任益均當家,他的決定並不能阻止任家當家人的決定。   「三哥,韓雲謙答應在三年之內不會動任家,所以其實任家還可以趁著這三年的時間積聚一些實力以期東山再起,以免三年之後韓家再動手的時候你們舉步維艱。」   這也是任瑤期會讓韓雲謙給任家一個喘息的機會的原因,韓家肯定會拿回他們應得的,任瑤期想給任益均這些人一個機會尋找出路,畢竟現在任家還不是一無所有。   可是任益均卻是搖了搖頭:「韓家和任家的恩怨必須迅速解決掉,如果我父親他不同意,我也只能像三叔一樣帶著妻子離開任家,我不能讓我以後的孩子背負這種罪孽活著。」   齊氏看著看著任益均,雖然沒有說話,但是臉上溫柔的笑意卻是表明了她對任益均的決定並無意義。她撫了撫自己的小腹,雖然他們現在還沒有孩子,但是她堅信他們總會有的。與其提心弔膽地在任家衣食無憂,她倒是寧願和任益均離開任家,他們有手有腳的,總能養活自己和孩子,任家那種氛圍實在不適合養孩子。   任瑤期看著任益均和齊氏夫婦,輕嘆了一聲,也不再阻攔。任益均性子倔強,一旦決定某事,與她父親一樣別人根本無法阻攔。   任益均原本就是為了家裡挖井的事情來問任瑤期的,現在得到了答案便也不在雲陽城停留了,任瑤期讓他們留下來用晚飯再走,任益均卻是怎麼也不肯聽,拉著齊氏就走了。   而任益均一回到任家,任家就不可避免的經歷了又一場動蕩。   任益均先是去見了自己的長兄任益言。   任益均雖然與自己的大哥也不算親近,但是任益均知道任益言總算是一個正直的人,對韓家和任家的恩怨應該也不知情,否則也不會幾次提出要將任家的宅子賣出去。   任益均找到任益言之後,將自己在任瑤期那裡聽到的事情告訴了任益言,任益言的震驚程度絲毫不亞於任益均,且他怎麼也不肯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他不願意相信自己尊敬的祖父和父親會做出這種事情。   任益均冷笑道:「我也不想相信,既然如此我們就去找父親問個清楚吧!」   說著任益均拉著任益言就往他們父親的書房而去,任益均的身體一直就不好,雖然長得不矮,但是蒼白瘦弱,現在卻是抓著任益言這個身體健康的人健步如飛。   任大老爺這日正好在家中處理一些公務,所以任益均和任益言兩兄弟在書房見到了他。   性格有些優柔的任益言在進書房前還想要阻止任益均,想要回去再仔細想想,可是任益均哪裡容得他逃避,直接就扯著他進去了。   任益均將伺候的書童趕了出去,然後將自己剛剛醞釀了一路的話一股腦兒地道了出來,一開始任益言還總想要阻攔,到得後來也沉默了。   任大老爺瞪著眼睛看著兩個兒子,半響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是你們從那裡聽來的?」   任益均死死盯著他:「從哪裡聽來的您別管,您只要告訴我們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您這今日讓人大興土木就是為了找那筆不義之財?」   任大老爺有些惱怒道:「別胡說八道!」任益均卻是從自己父親的眼神中看出來了幾分躲閃,不由得心中一沉:「我有沒有胡說八道您心裡清楚。」   任大老爺被任益均這麼看著,心裡有幾分不自在面子上也有些掛不住,板起臉來道:「現在任家如此情形,你們不想著怎麼幫我振興家族,反而輕信別人的挑撥來質問你們的老子,誰給你們的膽子?」   任益言低下了頭,任益均卻是冷靜道:「我只想要知道真相!父親,身為任家子孫,我們有權利知道真相。祖父臨終前與您說了什麼,您能告訴我們嗎?」   任益言訝異地看了任益均一眼,他以為以任益均的火爆脾氣會和父親吵起來,因為他能感受到任益均此刻的怒火,他沒想到任益均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挺冷靜。   任大老爺看著語氣平和,氣勢卻依舊咄咄逼人的兒子,心裡又是惱怒又是疲憊,還帶著一絲隱藏在心底的心虛。   任大老爺不由得想起來任老太爺對他說的話,想起來自己當初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的震驚。可是他是任家的當家人,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任家倒下去,有些事情他必須要做。   所以任大老爺也漸漸的冷靜起來:「等到我臨終的那一日,自然會交代你們該交代的。現在你們都從我的書房裡出去,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沒空陪你們發瘋。」   任益均搖了搖頭,目光嘲諷又悲哀:「您不說,我就只能當您是默認了。」   任益均其實也希望自己的父親能理直氣壯的否認,可是任大老爺的逃避讓任益均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他剛剛說的不是真的,以他父親的性子絕對不會將他們趕出去就了事,絕對會用棍子狠狠地抽他一頓。   「既然您不肯認,我就去祠堂裡問祖父和曾祖父。都說祖先在天有靈,如果他們不肯回應我,我就把祠堂裡的牌位都砸了。」任益均冷冷地說完這一句,就轉身衝出了書房。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大老爺和任益言都不由得呆了呆,還是任大老爺最先回過神來,一邊追出去一邊厲聲道:「快給我攔住他!攔住這個孽障!」   就像任益均了解自己的父親一眼,任大老爺也了解自己的兒子,任益均剛剛那話別人都只當是氣話,任大老爺卻知道這種事情這個天生反骨的兒子是絕對做的出來的。   可是任益均經過齊氏這段時日的調|教,跑起來的速度居然不慢,很快就跑出了院子,至於那些婆子丫鬟們就算聽到了任大老爺的話也沒有趕當真上來攔的。   開玩笑,三少爺這祖宗那金貴的身子可是用無數的珍貴藥材小心翼翼的養到這麼大的,她們若是不小心把人給弄傷了弄病了,大太太非要她們的命不可,所以都只是象徵性地攔一下,叫聲卻是不小。   任益言見事情要鬧大,也連忙追了上去。   任益均還真跑去了任家的祠堂。   任瑤期若是在這裡的話肯定會感嘆,今日的情形與當年何其相似?當年任益均就是這樣怒不可遏地拉著他去砸了任家的祠堂,這一次任益均不是因為他三叔的慘死來的,卻依舊還是因為對任家當家人和任家長輩的不滿來了祠堂。   有些事情也許是命中注定的。   任益均闖進祠堂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因為沒有人想到他是來做什麼的。他站在任家祖先的牌位面前看了半響,不知在想什麼,光線從常年緊閉的大門斜射進來,只照到了他腰部以下的部位,緊緊攥著的拳頭,以及飛舞著充斥著整間屋子裡的灰塵。   大老爺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大門口傳來,夾雜著大少爺任益均的勸阻聲,大太太不知道什麼時候聽到了動靜,似乎也在門外說話。   任益均頭沒有回頭,等到嘈雜聲越來越近的時候他緩步上前,然後一把掀了牌位前的供桌,供桌上的香爐燭臺貢品隨著一聲巨響砸了一地,外面的人聽到聲音似是靜了靜,然後腳步聲越發快速地往祠堂這邊移。   任益均的性子向來就有些陰鬱,任家很多人都害怕這個不喜歡說話脾氣卻是極壞的三少爺,卻也沒有人料到他真的敢砸了自家的祠堂。   任益均拿起了供案上一個牌位在手,低頭看著牌位上的字。   *****發完文,羞澀遁走……. 第504章祠堂顯靈   任大老爺和大太太他們就是在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當大太太看到祠堂裡的一片狼藉的時候嚇得腿都軟了,被任益言一把扶住了。   任大老爺氣得渾身發抖地指著任益均。   任益均冷靜地看著他們,然後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牌位,做出要摔的姿勢。   任益言驚喝一聲:「三弟!別幹傻事!」說著放開大太太就要衝過去阻止任益均的過激行為。   任益均卻是冷聲道:「別過來,否則我就摔了。」   聞言,任益言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顯得有些不安和焦急。   就連任大老爺也被不敢上前了。   大太太卻是猛然回頭,撐著眩暈的身體,朝站在在門口不敢進來只敢往裡面張望的貼身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個大丫鬟是個機靈的立即帶著另外幾個大丫鬟退下去將院子裡驚疑不定的幾個閒雜人等都趕到了後院,並找人管了起來,好在這裡是祠堂,只有幾個負責灑掃的婆子,所以不怎麼費力。   大太太的丫鬟控制住人之後,又連忙馬不停蹄地去找三少奶奶齊氏。任家上下現在誰都知道,任三少爺這人誰的話都不聽誰也管他不住,唯獨三少奶奶是他的剋星。   任益均不理會在場之人的反應,只是看著手中的牌位沉聲道:「曾祖父在上,曾孫今日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曾祖父。聽世人言,家族之所以要建祠堂供奉先祖就是因為先祖在天有靈,能在關鍵時刻給子孫庇佑。現在任氏家族危在旦夕,正是祖宗們顯靈的時候了。如果曾祖父今日不能回答曾孫的問題,那這些牌位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聽到他的話,任大老爺終於抖著手指著他氣吼道:「你鬧夠了沒有!快把牌位給我放下放下!」   任益均沒有抬頭,依舊自顧自地對牌位道:「曾祖父,曾孫想要知道任家這座所謂的『祖宅』的真正來歷。」   此言一處,場中氣氛便是一陣凝滯。   大太太看了看大老爺知道今日這事怕是無法善了,絞著手中的手帕心裡的不安更甚,想要開口卻又知道自己這個冤孽兒子一瘋起來是什麼人的話都不會聽的,心裡想著要不要乾脆叫人上來先把任益均給制服了,以免他今日犯下大錯無法回頭。   任大老爺看著任益言居然會當著眾人的面問出這句話也有些震驚,雖然現在祠堂裡站著的只有她們四人,但是之前外面還站著幾個僕從,難保不會被人給聽見,任大老爺一時冷汗都下來了。   任益均諷刺地勾了勾嘴角,抬起頭來對著大老爺正要說什麼。   任大老爺一看他那不管不顧的眼神就知道要不好,當即氣急敗壞地喝道:「別在這裡胡說八道,你想知道什麼我告訴你!」   任益均聽到任大老爺的話終於扯了扯嘴角:「我以為父親不願意說,所以只能過來問曾祖父了,畢竟是他這一輩的事情,您知道的怕是沒有他老人家清楚。」   任大老爺又是憤怒又是氣恨,卻是拿這個瘋瘋癲癲天不怕地不怕的兒子什麼辦法也沒有,最後只能隱忍著怒火有些疲憊地對大太太道:「你帶著人先下去,別讓人靠近這裡。」   大太太看了看這對父子,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示意任益言與她一同出去。   任益均卻是道:「大哥也是任家子孫,也有權利知道真相!」任大老爺沒說話。   任益言看了任益均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父親,面上有些猶豫,不過想了想他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大太太見狀嘆息了一聲,什麼話也沒有說就自己出去了。   外面走廊上已經一個人也沒有,大太太想了想,轉去了後院處理之前被丫鬟帶到後院去的那些人了。   任大老爺這才道:「還不把牌位放下!」   任益言也勸道:「三弟,父親已經答應說出真相了,你還是把牌位放下吧。」   任益均轉身走到供案前,將手中的牌位放到了原處,然後卻是站在安桌旁看著任大老爺沒有動,仿佛只要任大老爺出爾反爾他就繼續向祖宗尋求答案。   任大老爺已經被這個逆子氣到了極點,反而漸漸冷靜下來,見他如此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才冷聲道:「你想知道這座宅子的來歷?沒錯,它原本確實是一戶姓翟的人家的宅子,不過你剛剛那些言語不知道是從哪個不安好心的人哪裡聽來的,簡直是無稽之談。這宅子雖然之前是屬於翟家,卻是在翟家人都死於遼人之手後,你曾祖父花錢從官府手中買來的。」   任益均盯著任大老爺一字一頓地道:「翟家人是怎麼死於遼人之手的?」   任大老爺面上雖然還算淡定,暗地裡卻是已經汗溼了衣背。   「那會兒正兵荒馬亂的,翟家人運氣不好……」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不想任大老爺的話還沒有說話,「啪——」的一聲,供案上的一個牌位卻是突然掉了下來,摔到了地上。   任益均看了臉色難看的任大老爺一眼,嘲諷地道:「父親,人在做天在看,您還是別說謊了,免得祖宗們到了地下日子也不好過,我們做子孫的還得替祖宗還債。翟家人死於遼人之手當真只是意外嗎?」   任大老爺沉默了片刻,還是道:「自然是意外,不然……」   又是「啪——啪——」的兩聲,這次有兩個牌位從供案上掉了下來。   任益言猛地瞪圓了眼睛,任大老爺也是死死盯著那摔下來的牌位半天說不出話來,兩人都同時看向任益均。   任益言淡然道:「舉頭三尺有神靈,這可不是我摔的,誰知道是不是這座宅子裡的冤魂作祟。」   任益言的話任大老爺覺得周圍的氣氛有些陰冷,就算任大老爺之前不信鬼神,這會兒心裡也不由的有些發寒,卻已經還是堅持道:「即便是有冤魂也不應該找到我們任家頭上……」   然後令人震驚的情形出現了,供案上的牌位竟然開始噼裡啪啦的自己往下掉。   ********12點前先發個小短章上來打個招呼~   凌晨還有一章,不過不要等更哦~. 第505章最終妥協   任大老爺和任益言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帶著些不敢置信的神色。   任益均回頭看了一眼七倒八歪的牌位,語氣篤定地道:「父親,您在說謊。」   任大老爺臉色發白:「這……」   「父親,您還要繼續騙我們到什麼時候?您敢再否定我剛剛說的話嗎?」   任大老爺抖了抖嘴,卻是再也說不出來半個字來了。   任益言看著任大老爺的神色,心中也是驚疑不定,忍不住喚道:「父親?」他是讀書人,子不語怪力亂神。他還是希望能聽到自己的父親能開口否定任益均的話,他寧願相信這是弟弟在胡鬧。   可是任大老爺卻是發不出聲來,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了他的喉嚨一般,讓他無法再否認任益均的話。   任益均道:「這麼說您還是承認了?」   任益言等了許久也不見任大老爺有所表示,目光也漸漸變得複雜起來,有些不可置信地道:「父親,難道三弟說的是真的?這宅子還有翟家……」任益言想著任益均說的那些話,心裡不由得有些發冷。   任大老爺閉了閉眼睛,終於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這就是承認了?   任益均慢慢握緊了拳頭。   雖然任益均剛才的行為一直都顯得有些咄咄逼人,但是其實他心裡和任益言一樣都是希望任大老爺能否認到底的,沒想到……   「這些都是上上一輩的人的事情了……」任大老爺的語氣很是疲憊與滄桑。   雖然他之前就知道一些任家和翟家的恩怨,不過一些具體的還是在任老太爺臨終前幾日才聽他交代的,任大老爺聽過之後心裡也有過不安和惶恐,可是父親的遺言卻是不能違背,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任家的基業毀於一旦。   所以任大老爺原本是不想讓小輩們知道這些的,他只想先找到那筆財物先讓任家渡過難關,然後將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裡。至於翟家,如果將來有機會再去彌補。   聽到任大老爺的解釋,任益均卻是冷笑著毫不客氣地道:「您到真會異想天開!好事都讓任家給佔盡了,可是您有問過翟家人的意思沒有?」   任大老爺閉上了眼睛,無話可說,一身的疲憊倦怠讓他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歲。   畢竟是自己生父,任益均看到這樣的任大老爺總算是暫時咽下了一肚子的刻薄話,但是該說的卻還是要說的:「父親,這座宅子不能再住下去了,那些礦山也不能留了,有人要就給他們吧,就當物歸原主。」   任大老爺搖了搖頭:「你祖父的遺言交代過……」   任益均不耐地打斷道:「什麼狗屁倒灶的遺言!他說遺言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子孫後代的死活?有沒有考慮過子孫後代會不會良心不安是不是會遭報應?活人的事情就應該由活人決定。」   見任大老爺不說話,任益均轉頭對任益言道:「說說你的意見!就算任家找到了那筆財物,你敢花嗎?」   任益言看了大老爺一眼,沉默了片刻,還是語氣艱澀地道:「父親,還是算了吧。」   任益均臉色微緩,接下來的話卻是依舊鋒利如刀刃,颳得人心肝肺都疼:「您聽到了?如果您還是要一意孤行的話,我們自然也做不得主,不過我會像三叔和五叔那樣離開任家!從此以後,任家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與我無關!」   若是平時,任益言聽到弟弟說這種話是無論如何都要勸說的,可是今日他看了任益均一眼之後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緊緊皺著眉頭低頭不語。   任益均看了任益言一眼,對任大老爺道:「我和大哥都不會接手任家產業了,以後您看誰順眼就交給誰吧。不過我們這房怕是已經找不出來能繼承任家的男丁了。不知道留下遺言的祖父會不會覺得自己費盡了心思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任大老爺聞言不由得愣住了。   任家東府和西府已經徹底斷了關係,西府這邊大老爺這一輩兄弟老三和老五都離開了任家,只餘下了任大老爺這一脈。可是若任益均和任益言兩人都放棄任家的話,任家就當真後繼無人了。   「你……」任大老爺死死瞪著任益均,然後又看向任益言。   任益言注意到自己父親的目光,向來唯長輩命令是從的他又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敢與父親對視,意思表達得很明顯,要與任益均共進退。任大老爺狠狠閉了閉眼,然後一個釀蹌差點站不穩。   任益均抿了抿唇:「您好好考慮考慮。」說完這一句,任益均也不在咄咄逼人,他回頭看了那些牌位一眼,嘴角露出一個略顯諷刺的笑容,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的祠堂。   之後任大老爺和任益言也離開了祠堂,當時祠堂外面的情形任大老爺不敢讓人知道,只有等大太太來了之後交代她親自處理。   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任大老爺和任益均剛一離開,供案上的罩布突然一動,然後從暗桌下爬出來了一個人,最後被地上的牌位磕到了膝蓋,「哎喲」一聲坐到了地上。   想到這裡是什麼地方之後,她一個軲轆爬了起來,雙手合什對著牌位求饒道:「諸位祖宗莫怪莫怪,我也是想要拯救一下任家的子孫後代,因為聽說虧心事做多了會斷子絕孫,我害怕……呵呵,你們能理解的哈?」   說完這一句,女子迅速果斷地從祠堂裡連滾帶爬地溜走了,就像是後面有鬼在追一樣。   任益均怒闖任家祠堂的事情,最後還是被手腕高超的任大太太壓了下來沒有傳出去。   任大老爺從那一日開始就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他夜裡總是做夢,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麼,總是半夜驚醒。   原本那些挖井的人也都停了下來,任家恢復了久違的安靜。對日薄西山的任家而言,這種詭異的安靜令人不安。任老太太對這些事情卻是一無所覺。   不過任大老爺也沒有鬆口將宅子賣出去的事情。   任益均看不慣任大老爺這種沒有絲毫擔當的舉動,等了三日之後終於耐性告罄,吩咐齊氏收拾好行禮離開任家。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益均是認真的,他是個驕傲的人,還不允許齊氏在打包的時候拿走任家的一針一線。   大太太得到消息之後連忙來攔,任益均面對大太太的眼淚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只是道:「雖然我離開了任家,不過您始終是我娘,等以後任家倒了,您來雲陽城找我們,兒子給您養老送終。」   大太太原本想要讓大兒子來幫忙阻止小兒子,不過任益言並沒有來,大太太都快要絕望了,最後只能去見任大老爺,哭道:「兒子都走了,還守著這座宅子做什麼?賣了吧都賣了去!誰樂意要誰要!沒了兒子,你就算掙得個金山銀山將來又能留給誰?你不賣的話,留下這個宅子家也散了!反正他們若是走了,我也是要跟著兒子走的!隨你們怎麼折騰去!」   成親幾十年,這還是大太太第一次與大老爺鬧。   半響,大老爺捂住了自己的臉遮擋住了眼睛,聲音裡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顫音:「那就賣了吧……」   大太太聞言,二話不說讓人去攔住了已經走出了二門的任益均和齊氏,任益均得知任大老爺終究還是妥協了,便沒有堅持要走。   任大老爺讓人聯繫高家,表明想要賣掉任家的宅子和手裡僅剩的幾座礦山,問高價有沒有興趣想要接手。   儘管變賣家產不是任大老爺的本意,但是妻兒都堅持,他也被折騰得心力交瘁,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想起任家的基業最終還是毀在了自己手裡,任家大老爺好幾日都沒有出過書房的門。   高家那邊還沒有回應,任家變賣家產之事就傳開了,任家下人們之間也開始人心惶惶,擔心自己的去留。   然後最讓任大老爺頭疼的事情發生了,任老太太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這個消息,開始在自己的院子裡要死要活。   這件事情大太太是吩咐過要封鎖消息的,尤其是不要傳到老太太的耳中,可是最後不知為何還是讓老太太知道了。   大老爺去見過任老太太一次,母子兩人談了不到一刻鐘,任老太太就撒起潑來,一個茶杯扔出去讓任大老爺的額頭鮮血直流。   任老太太死活不同意賣了任家的宅子和產業,以為任大老爺是瘋魔了。   最後大太太讓人將任大老爺扶了下去,然後親自來撫慰任老太太,溫聲道:「母親您別生氣,老爺只是一時糊塗,我再去勸勸他,他會改變注意的。」   說著大太太遞給了任老太太一杯溫茶。   任老太太被大太太哄得總算是心氣兒順了些,也確實是有些渴了,便接過茶碗喝了半盞,喝完之後正想說教大太太幾句,卻是連眼皮都掙不來了,最後莫名其妙的就倒在了自己的炕上不省人事了。   大太太彎身扶著任老太太躺好了,還給她蓋上了被子,然後淡定地吩咐丫鬟道:「老太太最近精神不好,覺比較多,你們好生伺候著。」 第506章心地善良的三少奶奶   任老太太房裡的兩個大丫鬟眼觀鼻鼻觀心:「是,大太太。」   大太太解決了任老太太之後並沒有立即就離開榮華院,她心裡還有疑慮,那就是到底是誰將消息傳到任老太太這裡的,她明明吩咐過這個院子裡的所有人……   想到剛剛兒子失望又決絕的目光,大太太心中一痛眼神卻是漸漸鋒利起來,任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絕對不允許有人暗中使壞,不然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大太太決定要徹查此事。她本就是當家太太,又有幾分手段,所以沒多久就查出來是任老太太房裡一個二等小丫鬟趁著伺候老太太洗漱的時候告訴任老太太的,最後嚴刑逼供順藤摸瓜竟然查到了四小姐任瑤音頭上,大太太又驚又怒,還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悲哀。   任瑤音被帶到大太太面前的時候卻是依舊面不改色,她最近被大太太軟禁,消瘦了不少,氣色也不如以前好。   大太太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兒,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你為何要這麼做?」大太太有些不能理解地看著任瑤音。   任瑤音神色很淡定,半點慌亂和不安也沒有。大太太是她生母,她心裡很清楚自己的母親就算再生氣也不會真的將她如何,反正她已經被禁足了,沒有比這更加嚴厲的處置了。   「娘,我不想嫁人。」   大太太聞言拍案怒道:「就因為這個家只有你祖母支持你去給人當妾所以你就連父母兄弟都能不要?你知不知道你三哥差點就要與家裡斷絕關係?」   任瑤音抿了抿唇,神色倔強道:「我被禁足了,哪裡知道這些!」   大太太冷笑道:「你什麼也不知道,卻能將消息遞給你祖母?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手底下還有幾個可以給你跑腿的人。」   任瑤音咬了咬唇,撇過了頭去。   大太太看著油鹽不進的女兒,感覺心中累及又失望至極。她是知道任瑤音手裡有幾個可用之人的,不過畢竟是自己的女兒,想著她以後要出嫁手裡不能一個心腹也沒有,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將人暫時調開了了事,卻不想女兒手裡的人是這種用途。   可是任瑤音心裡想的也沒錯,她就算犯的錯再大,大太太也不能真的將她如何了,大太太不管對外人如何,對自己的幾個兒女卻是狠不下心的。   所以,儘管證據確鑿,任瑤音也沒有要認錯的意思,大太太還是將消息瞞了下來,只是將任瑤音手裡最後那幾個人都給處理掉了,讓她再也沒有人手可用,身為一個母親她又能如何?   可是任瑤音見大太太處置了她的人之後又要將她關回去,便冷聲道:「娘,我說了我不嫁!如果您非要逼我嫁的話……」任瑤音頓了頓,堅決地道,「我就絞頭髮當姑子去,我說到做到,如果楊家不嫌晦氣儘管來迎親就是。」   大太太聞言,眼前一陣眩暈,軟到在了座椅上。   大太太奈何不了任瑤音,任瑤音卻是能抓住大太太的弱點,且一擊即中。因為愛不對等,當父母的贏不了當兒女的。   最後大太太倚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擺了擺手,讓人將任瑤音送回去,她已經疲憊得說不出教訓的話來了。   這一回任瑤音什麼也沒說就跟著人下去了,因為她知道在短期之內大太太不會將她的親事定下來。她想先探探父母的底線,等拖過祖父的孝期之後她就以命相逼,大太太只能妥協。   雖然因為女兒的事情失望難過,大太太休息了一下還是強撐著讓人將自己的兩個兒媳婦叫了過來。   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見大太太精神不好都關心地問了幾句,被大太太含糊幾句遮掩下去了,大太太交代兩個兒媳好好開導安慰自己的夫君,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都恭恭敬敬地應下了。   大太太交代完媳婦之後正要打發她們退下,三少奶奶卻是笑問道:「母親,聽說剛剛四妹妹出來了,她還好麼?我和大嫂去看看她如何?」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問她,她現在身體不大好,你們還是過一陣子再去看她吧。」雖然面前站著的是自己的媳婦,大太太還是想為女兒遮掩,並沒有提她給老太太遞消息的事情。   三少奶奶看了大少奶奶一眼,向來老實巴交的大少奶奶猶豫了一會兒,說道:「上次母親提到的那個楊家,媳婦又託人打聽了一下,楊少爺人品很不錯,這門親事是不是要定下來?」   三少奶奶雙手一合,歡喜道:「呀,那可真好!我們四妹妹那種人品啊,一般人哪裡能配得上?這門親事得早些定下來才好。」   大太太覺得齊氏對任瑤音這番誇讚聽著讓人有些彆扭,不過她現在也沒有心思想這些,見兩個媳婦問起任瑤音的婚事,大太太猶豫了一下還是嘆了一口氣道:「還是再看看吧。」   大少奶奶有些驚訝,大太太之前不是還很滿意楊家麼?三少奶奶卻是一針見血:「娘,是不是四妹妹看不上楊家所以少爺不肯?」   大太太沉默了片刻,或許是因為心裡太過苦悶,她還是嘆道:「瑤音說若是逼她嫁人她就絞了自己的頭髮當姑子。」   聞言,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對視了一眼。   三少奶奶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然後笑道:「娘,既然四妹妹想當姑子就讓她當唄。」   大少奶奶一驚,連忙悄悄地拉弟媳的衣袖,給她使眼色讓她別亂說話。   大太太果然氣道:「胡說八道!好端端的當什麼姑子!」   齊氏上前去給大太太按肩膀順氣,依舊笑嘻嘻的:「娘您彆氣,媳婦並不是真的想要四妹妹去當姑子。媳婦聽說四妹妹前幾日還讓人送了上好胭脂水粉珍珠膏進府,您見過這麼愛美的姑子麼?媳婦覺得四妹妹今日這麼說肯定是知道您和父親捨不得她嚇唬您的,您不如先順著她的意思讓她去庵堂裡住住,讓她靜靜心,說不定住著住著她就想通了呢?」   大太太皺了皺眉,想了想覺得齊氏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她還是有些猶豫:「若是被別人知道了,會不會對她的名聲不好?」   三少奶奶不說話,反而向大少奶奶使眼色,因為有些話大少奶奶說出來比她靠譜。   憨厚的大少奶奶看著齊氏眼睛抽風似的,汗顏之餘也只有硬著頭皮道:「要不對外就說四妹妹是去為祖父念往生經的,加上為生病的祖母祈福?祖母之前生病的時候四妹妹的孝順大家都看在眼裡,應該不會有人懷疑的。」   三少奶奶點頭狂補刀:「對啊對啊,外人反而會說咱四妹妹是真孝順,等她出來以後名聲肯定更好了啊。而且娘您想啊,四妹妹去過庵堂一次,等以後她再說出要當姑子的話,別人肯定也不會太過在意了。」   大太太聽著有些動搖,她知道自己會對女兒心軟,可是她若是一讓再讓的話,最後怕是會拗不過任瑤音。可是她能眼睜睜看著任瑤音去當妾嗎?大太太不由得看了齊氏一眼,對上齊氏眨巴眨巴的眼睛,大太太有有些不悅,遷怒道:「你們就這麼想把小姑子趕出門?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大少奶奶嚇得縮了縮脖子,委屈地低下了頭。   三少奶奶齊氏聞言反到是一臉莫名其妙的蠢樣看著大太太:「是啊娘,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啊?」   大太太:「……」   大太太也反應過來自己遷怒媳婦有些不對,不過任瑤音的事情只能解決,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嘆了一口氣道:「罷了,那就讓她去庵堂住一陣子吧。」   三少奶奶繼續煽風點火:「娘,這件事情您不能親自去辦,不然您一心軟就前功盡棄了!」   大少奶奶看了齊氏一眼,不知道為何總覺得向來憨厚(?)單純(?)的弟媳此刻看上去有些像戲文裡說的奸佞,眨了眨眼,大少奶奶又覺得自己肯定是看錯了,她弟媳是個本分的大好人,怎麼會是奸佞小人呢?結果,這麼想著的大少奶奶下一刻就聽到齊氏道:「這件事情不如交給大嫂去辦吧,大嫂人沉穩有細心肯定沒問題啊。」   大少奶奶抬頭呆滯地看著齊氏。   大太太想了想,看了大兒媳一眼,覺得這樣到也不錯,若是齊氏說把任瑤音交給她來看管她肯定會不放心的,不過如果是厚道聽話的大兒媳的話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顯然,比起大少奶奶來,大太太更加有看穿人本質的能力。   「那就交給老大媳婦吧。」大太太終於決定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大少奶奶冷汗瞬間就出來了,覺得有些欲哭無淚,這種吃力不討好一不小心就得罪人的差事為啥會落到她頭上?   從大太太哪裡出來的時候,大少奶奶腳步都有點飄。   其實挽著她大嫂的手,一臉奇怪:「大嫂你怎麼了?不舒服?」   大少奶奶看向齊氏,期期艾艾的:「我……我怕我應付不來,要不還是,還是跟母親說讓她另外派人吧?」   齊氏皺眉:「這怎麼行!長嫂如母!教育妹妹的事情還有誰能比你合適?」   大少奶奶被齊氏義正言辭的語氣說得一陣慚愧。   齊氏又笑著安慰道:「不過大嫂你也別擔心,我會幫你的嘛。」   大少奶奶眼睛一亮:「真的嗎?」   齊氏一臉憨笑地點頭:「當然,大嫂你平日裡對我這麼好,我不幫你誰幫你?你放心,不好辦的事情我給你辦,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得罪人的!不過你可別告訴娘了,她會罵我多管閒事的。」   善良的大少奶奶連忙點頭:「我知道,您放心,你這麼幫我我不會出賣你的。」想起四妹妹任瑤音那雙讓人琢磨不透的眼睛,大少奶奶覺得有了齊氏幫忙,她總算不那麼害怕了。   大少奶奶心想,三弟妹果然是個大好人。   齊氏笑眯了一雙眼睛,心想:為了她家少爺,為了家庭內部的穩定團結,當壞人剔除不安定因素什麼的……她真是犧牲大了。沒辦法,誰讓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呢。   這日傍晚,當大少奶奶和齊氏站到任瑤音面前的時候,任瑤音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親要把我從到庵堂裡去當姑子?這不可能!」   大少奶奶無措:「確實是娘讓我來送你去庵堂的。」   「我要見母親!」任瑤音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看著大少奶奶冷冷地道。   大少奶奶張了張嘴,話沒說出來就被齊氏打斷了。   齊氏一臉驚訝:「咦?不是四妹妹你自己想去庵堂當姑子的嗎?母親她原本是捨不得的,可是當父母的總是容易心軟麼,哪裡拗得過做兒女的?母親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順了你的心意算了。你不知道,為了做出這個決定母親都病倒了,所以你暫時怕是見不到母親了。」   任瑤音被齊氏一噎,半響說不出話來。   大少奶奶看了齊氏一眼,默默地退到她身後去了。   任瑤音看了看跟著兩位嫂子一同進來的幾個婆子,忍著氣道:「現在已經很晚了,就算要去還是等明日再說吧。而且我還需要收拾一些東西。」   若是別的媳婦,見小姑子這麼說肯定也就同意了,至少大少奶奶是想要點頭的。   不想齊氏卻是表現得難得強勢,她笑了笑:「四妹妹你可能不懂,這去庵堂就跟嫁人一樣,出門的時候是需要選好時辰的,我已經找人算過了,這幾日就今日這個時辰最好了。至於收拾東西麼……」齊氏一臉莫名其妙,「四妹妹你不是去當姑子的麼?出家人兩袖清風,你需要收拾什麼啊?不過母親心疼你,還是讓人給你準備好了鋪蓋的。」   大少奶奶:「……」   任瑤音:「……」   「送四小姐出門。」齊氏大手一揮,氣勢如虹。   幾個婆子連忙上前恭謹地道:「四小姐請!」   任瑤音憤怒道:「齊月桂,你瘋了!」. 第507章一敗塗地   齊氏眨了眨眼,走向任瑤音,一邊委屈道:「四妹妹你這是什麼話,我只是好心順便過來送你一程。」   任瑤音正要發火,齊氏臉上卻是突然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很有氣勢地揮了揮手。   一個原本站在齊氏身後的高大婆子突然躥了上前,二話不說一掌劈在了任瑤音脖子上,任瑤音連聲都沒有發出來就翻了個白眼軟到在了這婆子懷裡。   眾人:「……」   「抱四小姐上馬車,小心點,別磕著碰著了。」齊氏面不改色地吩咐道。   大少奶奶呆怔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咽了咽口水:「月桂……這……這樣不好吧?」大少奶奶被嚇得腿都軟了,任瑤音可是婆婆的掌上明珠!她怎麼也沒想到齊氏會這麼幹。   齊氏給了大少奶奶一個安慰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沒事,我們是為她好嘛,她以後會懂的。」   臉色蒼白的齊氏說不出話來了。   直到任瑤音被人抱上了馬車,齊氏才反應過來:「剛剛那幾個婆子是……」   原本大少奶奶想帶丫鬟過來的,結果齊氏說她帶人來,大少奶奶就沒有多想,可是那幾個婆子看上去有些陌生,尤其是動手打暈任瑤音的那個,大少奶奶心裡很是不安。   齊氏不在意道:「哦,那是我找我家少爺借的人,你放心要算帳也算不到咱倆頭上。」   任益均打了個噴嚏。   大少奶奶欲言又止地道:「可是我們這麼做會不會過分了?萬一以後四妹妹跟母親告狀,我們……」   作為一個順從的媳婦,大少奶奶是很怕婆婆的。   三少奶奶安慰她道:「就算四妹妹要告狀,也是告我的狀,大嫂你放心,到時候我不會牽連你的。」   大少奶奶急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為了幫我才來的,我怎麼能讓你承擔責任!如果四妹妹告訴母親,我,我會一力承擔下來的。」   三少奶奶看著明明害怕得臉色慘白,卻還是一臉堅決的大少奶奶,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輕輕挽住了大少奶奶,難得正經地道:「大嫂你別怕,四妹妹她若是不學好了我保證她沒有機會到母親面前來告狀的。而且就算是她告狀了,也有我家少爺去承擔,我們不會有事的。」   大少奶奶驚訝:「那萬一母親想四妹妹了去探望她……」   三少奶奶打斷道:「這些都由我來應付,我有辦法的。」   看著信心滿滿的齊氏,大少奶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道:「你,你不怕麼?」不怕被婆婆責備,不怕被任家休棄?   齊氏微微一笑,難得地嘆道:「不怕,因為我無所求。而我想要的,已經是我的了,誰也搶不走。」   大少奶奶愣愣地看著齊氏,她沒有想到向來大大咧咧的齊氏會說出一番這樣的話來,心裡頓時有些羨慕和崇拜。   而此刻齊氏心裡想起那個人,覺得自己充滿了勇氣,暗自握拳:少爺別怕,我會保護你的!你周圍的所有妖魔鬼怪,我都幫你消滅掉!消滅掉!三少爺任益均,揉了揉揉鼻子,又打了個噴嚏。   任瑤音在庵堂裡醒來之後,氣得全身發抖。   她以為以她的本事想要從庵堂裡出來會很容易,想著回去以後一定要讓齊氏那個賤人好看,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是無論她怎麼想方設法賄賂庵堂裡的尼姑,傳出去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了無音信,她被拘束在一個偏僻的院子裡,連自己被關在那個庵堂裡都不知道。每日裡只能聞到香火味聽到沉悶的木魚聲。   任瑤音一開始還以為是她母親對她太失望了要給她教訓,因為她不信齊氏能有這個本事,她想著要不自己先在母親面前服個軟,等出去了再做計較,可是在試過與給她送飯的小尼姑溝通之後,她絕望地發現就連她的母親她也聯繫不上了,她被不知道什麼人給軟禁在了不知道哪個庵堂裡,身邊一個可以用的人也沒有,任瑤音的人生從來沒有這麼絕望過。   而任瑤期卻是收到了三嫂齊氏的感謝信,齊氏的字寫得歪歪扭扭慘不忍睹,信的內容也十分簡單:地方不錯!謝謝幫忙!信後還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齊氏自然是沒有可能將任瑤音軟禁在庵堂的,不過她還有小夥伴啊!任家。   任大老爺頭上還裹著紗布,有些內疚地問大太太:「母親的病怎麼樣了?每次去看她她都沒有醒,都是我不孝……」   大太太溫聲打斷任大老爺道:「與老爺你無關,自從老太爺去世之後老太太的身子就一直不好,大夫來看過了,說並無大礙,只是精神不佳需要多休息,好生照料著以後會好起來的。」   大老爺嘆了一口氣,點頭道:「你多照看點,家裡的事情也要你多操心了。」   大太太低頭道:「我知道的,老爺放心。」   於是任老太太就這麼被自己的兒媳婦給軟禁了,任家沒有了老太太的阻攔,任大老爺與高家的接觸也很順利,高家願意買下任家的宅子和礦山,最近幾日雙方正在協商。   大太太沒有想到的是,她對付自己的婆婆這一招被媳婦現學現用了。   大太太問大少奶奶:「音兒最近怎麼樣了?」   大少奶奶低頭回道:「四妹妹身體很好,心情也好了不少,每日裡讀書畫畫,偶爾抄抄佛經,前幾日還偷偷讓小尼姑給她從外面買了些雪花膏和頭油。」   大少奶奶不會說謊,這些是她從三少奶奶那裡聽來的,她信了,所以大太太也信了。   大太太嘆了一口氣,點頭道:「那就再多待些日子吧,等她心都靜下來了再去接她回來。」   最近任家事情太多,等賣了任家的宅子之後他們就要搬離任府,雖然已經另外買好了一處寬敞的四進宅院,不過家裡的一些東西都需要規制好,庫房也要重新對帳,大太太忙得腳不沾地,沒有空去煩任瑤音的事情。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正被媳婦往死裡欺負。   倒是大太太發現自己的小兒媳婦雖然大字不認識幾個,記帳之類的事情卻是學得很快,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記帳本的,且交給她一些小事情也能爽利的完成,不由得對她有些刮目相看,這陣子便將兩個媳婦都留在身邊調|教。   雖然任家敗了,但是總算還能保證一家子人衣食無憂,大太太希望兩個兒子都能好。   就這樣,在韓老太爺沒有回來,任老太太被「臥病在床」的時候,任家和高家背後的韓家已經悄悄的完成了一筆買賣。   翟家的祖宅和原本翟家少奶奶手裡的礦山都回到了韓家人手裡,任家經營了三代的基業終於徹底垮塌,任家除去從高家手裡拿回來的一筆不大不小的銀子之外,什麼也不剩了。不過好歹一身債務都了清了。   這年五月,任家終於從住了幾十年的「祖宅」裡搬離,一家子離開任家的時候才突然發現,原來任家只剩下了他們那一房那麼幾個人,庫房裡的東西以及一些家具器物早幾日已經搬到了新宅裡,所以他們一大早從任家大宅離開的時候竟然十分的清冷,這種清冷讓大老爺和大太太都有些悲從中來,落寞黯然。   任老太太依舊全身無力昏昏沉沉,被人抬上馬車的時候她只是手指痙攣了一下,動了動唇卻說不出話來,渾濁的眼淚卻是不停地從眼中落下。   任老太太的大丫鬟拿出帕子,仔細地替任老太太擦了眼淚,柔聲道:「老太太許久沒出門了,眼睛見不得光吧?沒關係,馬上就要到新宅了,到時候您再好好休息。」   任老太太身子一抽,沒了動靜。大丫鬟給老太太理了理衣襟,輕輕地打著扇。   兩位任家少爺的馬車裡倒是安靜的很,沒人聽到她們三少爺偶爾壓低了聲音,氣急敗壞的訓斥聲。   「死丫頭!你的腳就不能放好了!踩到你家少爺我了!」   「那是我畫畫用的宣紙,不是給你揩鼻涕的,你個蠢貨!」   「住手!放下我的……」   不遠處,韓雲謙靜靜地看著任家的馬車緩緩駛出了任家大門,他走到門前,抬頭看向門楣上「任府」那兩個已經有些蒙塵的字,矗立良久,才嘆息一身轉身離開了,並沒有進府。   等韓家老太爺匆匆從西北趕回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韓老太爺韓東山雙目陰沉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孫兒,抬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個巴掌,力道大得幾乎能讓人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韓家大少爺卻是面不改色,眉頭也沒有皺一下,步子更是極穩。   「誰給你的膽子!」韓東山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道,沒有人懷疑他下一秒就會撲上來親自將自己的孫子給撕了。   韓雲謙不動聲色地將口中的血吞咽了下去,淡聲道:「祖父,是時候該結束了。」   韓東山如同困獸一樣來回走了幾步,然後猛然回頭一腳踹向韓雲謙的腹部。   韓雲謙頓了頓,還是沒有動彈,硬生生地接住了韓東山這一腳,劇烈的疼痛終於讓他皺了皺眉,喉中湧出來的血也從嘴角溢了出來,韓東山這一腳絲毫沒有留情,韓雲謙內腹重傷,但是他依舊慘白著臉色站直了身體。   韓東山像是沒有看到孫兒的慘狀,面色扭曲著狠厲道:「結束?做夢!要想結束除非任家的人死絕了或者我死了!」   「宅子和礦山都拿回來了又能怎樣?別以為這就算完了!原本我還想留他們的狗命一些日子好好玩玩,不過既然你沒有那個耐性,我就給他們來個痛快的吧。」韓東山看著韓雲謙,臉上突然露出來一個詭異的笑容,扭曲了他本來英挺的眉目。   韓雲謙看著自己的祖父,漆黑的眸子裡什麼情緒也沒有。   韓東山冷冷地道:「既然你不願意去做,我也不勉強你,在他們一家人死絕之前你就給我好好的待在院子裡,哪裡也不許去!」   說著韓東山就喚人進來,把韓雲謙帶下去。   韓雲謙抬腳的時候,步子有些虛浮,但很快他就穩住了。   「祖父,就算您的行為會給韓家上下帶來滅頂之災,您還是堅持要這麼做嗎?」韓雲謙的聲音裡依舊沉穩,聽不出來半分情緒。   韓東山一臉冷酷:「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這個仇非保不可!」韓雲謙閉了閉眼,嘆息了一聲:「我知道了。」說完這一句,他便一步一步地離開韓老爺子的書房,雖然步子有些慢,卻讓人看不出半點不穩,還順手帶上了書房的門。   韓東山看著孫兒的背影,冷哼一聲,沒有當一回事。他現在心裡想的都是怎麼將任家的人趕盡殺絕。   韓雲謙走後,韓東山喚了自己的心腹進來:「任家的人都搬到了哪裡?」   心腹說了一個地址,還是在白鶴鎮上,只是離著原本的任家宅子有些遠,位置也有些偏。   韓東山露出一個令人心底發寒的陰冷笑容:「四進的院子麼?這位置倒是不錯,天乾物燥的,一把火就能燒了個乾淨!」   那心腹頭都不敢抬,只小心翼翼地問道:「主子的意思是……放火?」   韓東山笑容愜意:「我想不出更合適他們的死法了。你找人去辦,手腳乾淨點,記住要給我燒活的!且一個活口也不要留下。」   心腹聞言出了一身冷汗,燒活的意思就是先把人活活燒死,不是殺了之後再焚燒屍身。   「屬下明白了。」心腹低頭退下了。   當書房裡只剩下韓東山一個人的時候,他突然忍不住狂笑起來。這笑聲卻是讓書房外面候著的幾個隨從從心底深處冒出了一股寒氣。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一日,韓老太爺的心情極好,用晚飯的時候比平日裡多添了一碗飯。   在祖母房裡用飯的韓攸見祖父心情不錯,便小心翼翼地道:「祖父,我可不可以帶些吃的去看哥哥?聽說他生病了,我能不能請給大夫進府?」   韓老太太看了韓老太爺一眼,雖然沒有說話,眼中卻是含著擔憂。   站在韓老太太身後布菜的姜氏不動聲色地給韓老太太的菜碟裡舀了一勺子豆腐。   韓老太爺臉上冷了下來,看向韓攸:「誰告訴你你哥哥生病了?」   韓攸嚇得一抖,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紅著眼睛道:「我……我……我看哥哥的時候聽外面守著的人說的。」   韓老太爺冷哼一聲,撂下手中的筷子拂袖而去。   韓攸眼中的淚水立即湧了出來,韓老太太輕嘆了一聲,將韓攸抱在懷裡,撫著她的背安慰道:「別哭,你祖父他沒有責罵你的意思。」   姜氏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韓攸,又看了看韓老爺子離開的方向,不由得若有所思。   這日三更的時候,韓老太爺起身了,韓老太太被驚醒了起身疑惑道:「老爺?」   韓老太爺淡聲道:「我有事出門。」說完,系好外袍就離開了。   韓老太爺從自己的院子裡出來之後,便看到心腹候在門口,走上前去問道:「準備得如何了?」   心腹低頭道:「萬事俱備,只等時辰一到就動手了,主子,您還是在府中等消息吧?」   韓東山笑了:「這種時候我一定要親眼看到他們被燒成灰燼才有趣。」   韓東山抬腳出門,心腹低頭跟上。   為了不被人撞上,韓東山上了一輛馬車。馬車從韓家駛出,緩緩的向白鶴鎮南面行去。   韓東山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嘴角帶著愜意的笑,多年的心願眼看著今日就要達成,韓東山心裡的快意自不必言說。   這一路上,他忍不住回想起當年看到自己的至親倒在血泊中的模樣,他心中的仇恨今晚就要被一場大火洗滌乾淨。   正當韓東山想著任家一家老小慘死的慘狀時,馬車卻是突然停了下來。   韓東山眉頭不由得一皺,按路程算,應該還沒到地方才對。   他喚了一聲心腹的名字,外頭卻沒有人應答,韓東山想著不對,一把掀開了馬車帘子。   卻見自己的馬車此刻正停在一處偏僻的夾道裡,一輪清冷的彎月掛在上空勉強照亮了前方的路,一個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他的馬車前方擋住了路,光線昏暗讓人開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但是韓東山卻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韓東山微微眯眼,跳下了馬車,一雙狠厲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那個熟悉的身影:「誰準你出來的?讓開!」   相比較於韓東山的狠厲,韓雲謙的聲音淡然得多:「祖父,回去吧,還來得及。」   韓東山冷笑:「你好大的膽子!」似是想到了什麼,韓東山不由得朝一旁看去,一個人影站在遠處頭深深低著,正是他的心腹。   韓東山眯了眯眼,看向韓雲謙,「李威也被你收買了?」   韓雲謙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韓東山氣急而笑,指著韓雲謙點頭道:「很好!你很好!我果然沒有培養錯你!我身邊還有多少人已經是你的人了?你說出來讓我開開眼。」   韓雲謙對韓東山的怒火視而不見,只是道:「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韓家給你的仇恨陪葬。」   韓東山怒道:「我才是韓家家主,我想讓誰死誰敢不死?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韓雲謙沉默了一瞬,然後淡聲道:「祖父,你忘了這是韓家不是翟家,這一點你能忘記我卻不能。」   韓雲謙這一句話讓韓東山臉色難看道極點。   世人都快忘了,韓老太爺並不信韓,他是招婿進的韓家門。多年的順風順水說一不二讓韓東山自己也忘記了這一點。他沒有想到會有一日由自己的孫子來挑明。他是韓家家主,卻並不姓韓。韓家與他其實沒有什麼關係。   「我並沒與收買任何人,他們本就是我韓家的人。」韓雲謙面無表情地道。   因為你從未將自己當作韓家的人,所以你不會明白這一點。這一句,韓雲謙並沒有說出口。   「很好,所以你想對我動手?」韓東山聲音陰冷地道。   韓雲謙頓了頓,認真問了一句:「祖父願意放過任家的人跟我回去嗎?」   韓東山冷笑:「不可能。」   韓雲謙嘆了一口氣,然後沒有半分猶豫地抬手道:「送老太爺上馬車。」   他的話音才剛落,馬車後面的幾個原本跟著韓老太爺出門的隨從便迅速地圍了上來。   韓東山又驚又怒:「韓、雲、謙!」   韓雲謙聽而不聞,站在原地沒有動,默默地看著那幾個隨從制服了韓東山將他帶上了馬車。   直到韓老爺子的馬車往原路消失在了視野中,韓雲謙才抿了抿唇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沒有動的李威,語氣沒有半分起伏:「你做得很好,以後你還是依舊跟在祖父身邊伺候吧。」   李威暗中在衣服上擦乾了自己手中的冷汗,低頭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韓雲謙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原本自己祖父的心腹,安撫道:「如果你不這麼做的話,韓家就會覆滅,所以你無需自責。」   李威很感激韓雲謙在這個時候還會反過來安慰他,不由得道:「老太爺那邊……」   韓雲謙面無表情:「祖父總有一日會想明白的,韓家不該為了翟家仇恨陪葬。」   李威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少爺,這次我們也算是被形勢所迫,誰讓任家當年攀高枝兒還真攀對了呢,如果不用顧忌任家三房那些人的話,少爺,你會幫老太爺報仇的吧?」   韓雲謙沉默了片刻,然後什麼也沒有說就轉身走了。   李威看著韓雲謙挺拔而孤寂的背影,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他之所以會背叛韓老太爺也是因為明白形勢所迫,他有老有小,與少爺一樣不願意讓一家人給韓老太爺的仇恨陪葬。   韓老太爺之所以會失敗,是因為他終究不姓韓。   已經搬到新宅的任家的人這時候都睡得很熟,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 第508章密室的秘密   這一日下午,任瑤期剛從王妃的九陽殿回來,卻發現上午已經出門去的蕭靖西在屋裡。   「不是說晚上才回來嗎?」任瑤期驚訝道。   蕭靖西微微一笑,起身道:「下午有事嗎?」   任瑤期想了想:「等會兒要去一趟蘭樨殿太妃娘娘那裡抄佛經。」   蕭靖西走上前來,輕輕捏了捏任瑤期的鼻子:「我讓人去太妃那裡說一聲今日不去了,你去換身輕便些的能出門的衣服。」   任瑤期拍開蕭靖西的手疑惑道:「要出門?」   蕭靖西眨了眨眼:「帶你去個地方。」   任瑤期很是好奇:「什麼地方?」自成親之後兩人很少一同出門,看蕭靖西這樣,也不像是有什麼重要事情的模樣。   蕭靖西輕輕推了推任瑤期的肩膀,將她推到了內室,一邊笑道:「先去換衣裳,等會兒再細說。」   任瑤期無奈,只有將丫鬟叫進來伺候她梳洗更衣。   蕭靖西坐在一邊等任瑤期梳妝好了才走上前來,彎身從鏡子裡打量任瑤期,打量了半天卻是皺了皺眉。   任瑤期有些莫名:「怎麼了?」   蕭靖西轉過頭來打量她本人,然後道:「好像哪裡不對。」   任瑤期啼笑皆非,斜睨著他玩笑道:「哪裡不對?莫非你今日才看出來我披了一張畫皮?蕭公子,亂七八糟的書你以後少看一點。」   任瑤期這話要從她不小心在蕭靖西的書架上翻到了基本當世在閨中小姐們當中流行的話本小說說起。   蕭靖西聞言輕咳一聲,耳根微紅,讓任瑤期驚奇不已。   事實上自從兩人成親之後,某人的臉皮越長越厚,任瑤期已經很久沒有看到蕭靖西紅耳朵的模樣了。   任瑤期不知道,蕭靖西當年為了追求美人很是下過一番苦工的。矜持傲氣如蕭二公子,自然放不下身段去請教別人怎麼追求心儀的姑娘,不過蕭二公子相信一句話,任何知識只要他想學就沒有學不會的。   所以有一段時間蕭二公子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在書房裡挑燈夜讀,沒有人知道高貴冷豔的蕭二公子當時窩在書房裡暗搓搓地看的竟然是一本本的話本小說。   任何人都有秘密,蕭二公子也不例外,他沒有想到這些書最後會被任瑤期看到,還會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時不時的被任瑤期拿出來取笑。   他要是早知道……   蕭靖西若無其事地避過任瑤期戲謔的目光,從她的梳妝盒裡拿出來一塊螺子黛,沾了沾水,一本正經地道:「右邊的眉淡了,我給你畫。」說著不由分說地用手抬起了任瑤期的下頜,專注地給她畫起了眉。   任瑤期含笑注視了蕭靖西一會兒,強忍著笑意由著他去了。   蕭二公子還皺著眉頭不滿意:「你別笑啊,一會兒畫花了可別怨我。」   任瑤期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來,然後蕭靖西手一抖,眉毛果然花了。   等兩人收拾好了出來,蕭靖西總算是恢復了他一貫在外人面前的高貴冷豔,只有任瑤期臉上的笑意怎麼也抑制不住。   上了馬車之後,蕭二公子終於忍無可忍:「夫人,你再對我笑,是想讓口脂也花了嗎?」   任瑤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不由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偏過頭去不搭理他了。   原本任瑤期以為蕭靖西只是帶她去雲陽城裡的什麼地方,卻沒有想到馬車竟然出了城門上了官道。任瑤期有些驚訝地發現馬車竟然是朝白鶴鎮的方向去的。   「我們這是去哪裡?」任瑤期放下帘子問道。   蕭靖西給任瑤期到了一杯茶,微微一笑:「你猜?」   任瑤期:「……」   進了白鶴鎮之後,當沿途的建築越來越熟悉,任瑤期反而淡定了。當馬車在她熟悉的大門前停下來的時候,任瑤期只是默默地被蕭靖西扶著下來馬車,抬頭看著那塊蒙塵的門匾半響無言。   蕭靖西拉著任瑤期的手,牽著她走上了臺階,進門的時候並沒有人迎上來,門房裡是空的,一個人也沒有。   任瑤期站在前院的影壁前,看著空蕩蕩的宅院,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座宅子已經到了韓家手中吧?」任瑤期轉頭看向蕭靖西。   她雖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任家的事情還是知道得清楚的。   蕭靖西點了點頭,拉著他走進了垂花門,沿著遊廊往內院裡去。   這條路任瑤期曾經走過了無數遍,但是還是第一次與蕭靖西並肩走在這裡,四周的空曠寂靜讓她感覺到很陌生。不知道是不是有身邊的這個人在的關係,這座平日裡另她十分厭惡的宅子今日看起來也沒有那麼令人壓抑了,她稍稍調整了一下心緒之後就跟著蕭靖西往前走,甚至還有閒情跟蕭靖西探討一下這座大宅子裡的風水格局。   蕭靖西笑道:「這裡的風水格局倒是令人意外。」   任瑤期嘆道:「書上說命數和風水是相輔相成的,只可惜這裡的風水再好,翟家和任家這樣的普通人家終究還是壓不住。」   這個宅子的兩任主人,最後都沒有什麼好結局。   蕭靖西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不由得若有所思。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任瑤期嘆問道。   蕭靖西低頭看了她一眼,正要開口卻是被任瑤期打斷:「我不猜!」   蕭靖西不由得低笑,捏了捏她的手道:「韓雲謙說送要送燕北王府一份薄禮,我便帶你來瞧瞧。」   任瑤期聞言一愣,心裡不由得猜測韓雲謙口中的薄禮是什麼東西,她心裡有了些猜測。   蕭靖西倒是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完全不用任瑤期領路,任瑤期不由得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已經來過了?」   蕭靖西無辜地眨了眨眼:「沒有啊,我想與你一起來。不過之前韓雲謙給我畫了張圖。」   任瑤期不說話了。   蕭靖西帶著任瑤期轉到了花園,任瑤期看著花園四周被新挖出來的幾個深洞不由得皺了皺眉,這些洞雖然並不算大,卻挖得極深,少說也有七八丈,好好的院花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洞破壞得失去了往日的美感,如果夜裡往這邊來的話說不定還會不小心掉下去。   不過因為這些洞,如果地下有有密室的話很容易會被發現。   蕭靖西牽著任瑤期避開了那幾個黑漆漆的洞,來到了池塘邊。   任家的花園子正中有一個荷花池,五月的燕北還帶著些涼意,荷塘裡的荷花並沒有開,就連荷葉都有些無精打採的。蕭靖西牽著任瑤期繞荷花池邊上的假山轉了一圈,然後對身後打了個手勢。   一身灰衣的蕭華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朝著蕭靖西和任瑤期行了一個禮之後就轉身鑽進了假山裡。   任瑤期驚訝地挑了挑眉:「在這裡?」   蕭靖西回了任瑤期一個微笑。   任瑤期不由得十分差異,這花園子並不是什麼隱秘的去處,任家的女兒孩子們沒事就喜歡來逛院子,丫鬟婆子們有時候也會進來,尤其是假山這一出因為有個荷花池,夏日裡是乘涼的好去處。任瑤期沒有想到韓家的密道竟然會在這裡。   蕭華在假山裡待了大概有一刻鐘,若不是任瑤期聽到從假山裡傳出來了細微的敲打聲還以為蕭華已經從另外一個出口出去了。   好在無論是蕭靖西還是任瑤期都極有耐性,並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樣子,蕭靖西正想著要問任瑤期要不要四處走走,假山裡卻是突然傳來咔嚓一聲的機括聲,然後「轟隆轟隆」輕微的震動之後不知道什麼被開啟了。   任瑤期和蕭靖西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蕭華很快就從假山裡鑽了出來,低頭稟報導:「主子,裡面確實有密道,按照您說的方法已經打開了。為安全起見,屬下先下去查探一番,您和少夫人再下去吧。」   蕭靖西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若是他自己的話,他到不怕什麼機關陷阱,不過和任瑤期一起進去的話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蕭華二話不說就又鑽進了假山裡,這一次他又過了半刻鐘才從裡面出來。   「主子,沒有機關。」   蕭靖西點了點頭,牽著任瑤期鑽進了假山裡。   這座假山任瑤期自然不陌生,年幼的時候她和幾個姐妹經常來玩耍,假山中央是中空的,地方還不小,由於假山頂部有通光口,所以白天的時候裡面還算亮堂。   不過任瑤期進去的時候發現就連這座假山裡也被挖了一個深約六七丈的洞,不由得笑了。   「密道竟然沒被發現?」   蕭靖西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用手輕輕的捧著她的臉讓她轉了頭,任瑤期便看到在她背後,假山靠近池塘的那一處石壁居然打開了,被蕭靖西拉著走過去一看,石壁下是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階梯,竟然傾斜著通向了荷花池下方。任瑤期驚訝道:「這怎麼會?這座荷花池很深,下面全是鬆軟的淤泥。」   蕭靖西笑了笑,眨眼道:「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蕭靖西順著那條密道就走了下去,任瑤期連忙跟上,由於密道只容一人通過,蕭靖西便將右手背在身後小心地牽著她,一邊還提醒她小心別碰頭,因為有所準備他的左手還拿著一個能照明的火摺子。   這條密道十分狹窄,蕭靖西更是微微彎腰才能通過。   任瑤期發現密道不僅狹窄還很長,四周的空氣十分溼潤陰冷,鑽入鼻尖的還有一股子腐爛的淤泥味道,若不是有蕭靖西在,任瑤期自己就算是發現了這麼一條密道也不會想下去看看的。   蕭靖西一邊提醒任瑤期小心,一邊笑道:「你知道為何蕭華剛剛打開這個密道就用了近一刻鐘麼?」清雅的聲音在狹窄悠長的密閉空間裡響起,似有迴響。   任瑤期想了想:「這密道不好打開?」   蕭靖西道:「嗯,居然用上了機關術。若是有人想用暴力挖開的話這條通道的話,這條密道的石階就會坍塌,堵住裡面的密室入口。」   任瑤期不由得皺眉:「按理說翟家只是一戶普通的富戶,為何會花這麼大的力氣來建這樣一座密室?難道還真藏了什麼稀世珍寶不成?」   蕭靖西笑道:「有沒有稀世珍寶,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因為要照顧任瑤期,兩人下去得速度不快,不過總算是踩到了平地上了,任瑤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這裡已經是池塘底部了,因地下空氣常年不流通,讓她有些不太舒服。   蕭靖西回頭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不舒服?要不還是上去吧?是我欠考量了。」   任瑤期拉住了蕭靖西,笑道:「已經下來了,不進去看看稀世珍寶我可不甘心。我沒事,適應一下就好了。」   蕭靖西見任瑤期確實沒有什麼大事,便放了心。   他們前方有一個已經被打開的石門,依舊是只容一人通過。   蕭靖西用火摺子點燃了掛在石壁上的一盞油脂燈,然後提著燈牽著任瑤期走進了密室。   到了這裡,任瑤期的心裡到真有些好奇和期待了。   她知道這個密室很久了,任家從她曾祖父開始就想要找到密道的入口,翟家惹來殺身之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個懷璧其罪。只可惜直到任家搬出這個宅子都沒有成功,沒想到她有能親眼見到的這一日。   走進去之後任瑤期就不由得有些失望了,這只是一間十分普通的石屋,雖然不像是外面的通道那般狹窄,卻也僅僅是她在娘家時候的臥房那麼大,石屋兩邊堆放著十幾口大木箱子,箱子上的紅漆剝落得厲害,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   正對著門的方向有一個供桌,供桌上有香案果盤,香灰落滿了香案,果盤裡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任瑤期拉著蕭靖西走近了一看,發現供桌後面供奉的玉像之後不由得愣了愣,「這是……」任瑤期偏頭仔細打量著那座不過一尺來高的玉雕像。   「是九天玄女。」蕭靖西道。   任瑤期皺了皺眉:「九天玄女?很少有人在家中供奉這個……」   蕭靖西沉吟著接道:「除了武將家。」   任瑤期挑眉看向蕭靖西。   蕭靖西笑道:「傳說九天玄女是黃帝的軍師,上古時候的女戰神,深諳軍事韜略,所以有些武將家中會供奉這個。」   任瑤期點了點頭,疑惑道:「翟家祖上是武將?」   蕭靖西拉著任瑤期走近那座雕像,低頭打量雕像下面的那一口木箱子。箱子就放在供桌上,似是檀木所制,比旁邊堆著的那十幾口巷子要小一些,上面還有一把鎖。   任瑤期打量了一下四處,想要找一下看看有沒有鑰匙能打開這口箱子,卻是一無所獲。   蕭靖西拉住了她,笑道:「找什麼?這不是普通的鎖,而是機括縮,鑰匙打不開。」   任瑤期拿過蕭靖西手中的油燈湊過去看了看,發現那是一把看上去很普通的雙虎頭黃銅鎖,因為這裡的空氣溼潤,上面已經起了青綠色的銅鏽,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上面有五個咬合在一起的齒輪,每個齒輪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細小的字。   任瑤期倒是曾經在書上看到過這種機括鎖,只要轉動五個齒輪將正確的字對準到正確的位置上就能將鎖打開。   任瑤期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陣,然後問蕭靖西道:「既然韓雲謙有告訴你密道的機關,那麼應該也告訴了你這把鎖的密言吧?」   誰知道蕭靖西卻是搖了搖頭:「沒有。」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有些失望:「這麼說看不成稀世珍寶了?」   蕭靖西想了想,皺眉道:「你很想看?」   任瑤期故意為難蕭靖西道:「是啊,可惜你打不開,那就算了吧。」   蕭靖西聞言只是挑眉笑了笑,也不辯解,只是拉著任瑤期走開了,一邊溫聲道:「先看看別的箱子裡是什麼。」   除了供案上的那一口箱子之外,這屋子裡的另外十幾口大箱子都沒有上鎖,蕭靖西隨手打開了一個,發現裡面是一箱子瓷器,從四方的粉彩將軍尊到小小的鼻煙壺種類不同,大小各異,蕭靖西仔細辨別了那一隻粉彩將軍尊之後就點了點頭下結論道:「是珍品。」然後關上了箱子,去開另外一隻。   旁邊的一隻大箱子裡裝的是玉件,也都是絕世珍品,任瑤期甚至辨認出了其中一對夜光杯是南面一個小國的工藝。   不過蕭靖西和任瑤期見到這麼多的好東西也只是隨便看看而已,並無驚喜之色。   直到打開第三個箱子發現裡面是一箱子被密封好保存完好的書畫的時候,蕭靖西笑了,對任瑤期道:「這個箱子說什麼也得搬回去,可以討好泰山大人。」說著還從裡面拿出一幅畫來仔細看了看,十分滿意的樣子。   任瑤期:「……」   兩人圍著密室轉了一圈,發現這些箱子裡裝的都是一些價值不菲又不好攜帶的器物,雖然只是隨便看了幾眼,也能看出來當年翟家的家底確實不薄。   等看完了箱子之後,蕭靖西又拉著任瑤期走到了供案前打量起來那隻上了鎖的檀木箱子。   任瑤期看著蕭靖西略帶思索的表情,好奇道:「怎麼?能打開?」   蕭靖西回了任瑤期一個燦爛的笑臉,差點晃花了任瑤期的眼:「既然你想看,我怎麼也要想辦法打開才是。」   說著蕭靖西將手中的油燈交給任瑤期,自己湊過去擺弄起那隻鎖來。   任瑤期見狀也不阻止,站在一旁看著。   蕭靖西將那幾個齒輪上的字都轉著看過了,然後試著猜測鎖上的密言,只可惜蕭二公子終究不是神,猜了兩次都猜錯了。   任瑤期看他皺著眉頭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由得笑道:「算了,讓人弄上去找人來開吧,這種鎖怕是……」   任瑤期話音還沒說完,卻突然聽到「咔嚓」一聲,然後是機括運轉的聲音,不由得愣了愣。   蕭靖西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回頭來看著任瑤期眨了眨眼。   任瑤期看著某人臉上暗暗得意的神色,不由好笑,便好不吝嗇地誇道:「公子好厲害,佩服佩服!」   蕭二公子看著任瑤期,認真地低聲道:「只要是你想要的。」   任瑤期不由得紅了臉,蕭靖西順勢低頭在任瑤期額頭上親了親,然後拉著她走過去:「如果裡面不是稀世珍寶你會不會很失望?」   任瑤期還被蕭靖西剛剛那個輕柔的吻弄得沒有回過神來,聞言想都沒有想就道:「是你打開的,我怎麼會失望。」   等對上蕭靖西蕭靖西晶亮的目光的時候,任瑤期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的話竟然與蕭靖西說的肉麻話有那麼一拼了。   任瑤期有些不好意思,蕭靖西卻是低笑出聲來,輕輕捏了捏任瑤期的手心,說道:「那就好,因為我猜測這個箱子裡怕是沒有驚喜,別是驚嚇就好了。」   任瑤期聞言愣了愣:「箱子還沒有打開你就知道裡面裝了什麼不成?」   蕭靖西嘆了一口氣,看著那座九天玄女的雕像道:「那倒沒有,不過我猜到了這個箱子的主人的真正身份。」   任瑤期皺了皺眉:「箱子主人的真正身份?這裡不是翟家的密室麼?難道這個箱子並不是翟家人留下的?」   蕭靖西道:「那倒不是,此人應該與翟家有很深的淵源。」   任瑤期被蕭靖西說的勾起了幾分好奇心,不由得看向那隻檀木箱子:「所以你剛剛之所以能打開這隻機括鎖並非是隨便猜出來的,而是因為猜出了這個箱子的主人的身份?」   蕭靖西點了點頭:「正是如此。」他衝著任瑤期一笑,「不是想看麼?要不要打開?」   任瑤期眨了眨眼,心想不知道蕭靖西口中的驚嚇是什麼意思。   蕭靖西也不說話,只是笑看著任瑤期,仿佛她說打開就打開,她說不看了他就拉著她離開一樣。   任瑤期也沒有猶豫太久,終究還是好奇心戰勝了一切。而且她心裡清楚,如果真的有什麼危險,蕭靖西是不會讓她打開箱子的,所以最多也就是驚嚇了。 第509章密室的秘密(2)   任瑤期想著,就要伸手去打開箱子,卻是被蕭靖西攔住了。   蕭靖西將那隻機括鎖拿了下來,輕輕扶開了箱蓋。   只是一隻普通的檀木箱子,裡面並沒有什麼機關,巷子裡的東西卻是讓任瑤期愣了愣。   裡面似乎是一件衣服,另任瑤期驚訝的是這件一衣服的顏色竟然是明黃色的。   大周朝,能以明黃色為衣飾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南面的那位皇帝。   任瑤期驚訝地看了蕭靖西一眼。   蕭靖西倒是沒有意外的樣子,伸手將巷子裡的那件袍子拿了出來,果真是一件繡了九爪金龍的龍袍。   蕭靖西看了一眼之後就將龍袍放到了一邊,然後拿起了箱子底部另外一個被明黃色綢布包裹起來的四四方方的東西。   任瑤期好奇地湊過去:「這是什麼?」   蕭靖西無奈地笑了笑:「我猜測可能是一個人人都想要得到的……麻煩。」   任瑤期不由愣了愣。   蕭靖西將被綢布包裹的東西放到了供案上,卻不急著打開,反而轉過頭來笑問任瑤期道:「你還記得宛貴妃的那兩封先帝遺詔嗎?」   任瑤期點了點頭:「自然記得。」   宛貴妃手中兩封遺詔,一封將獻王一家放逐來了燕北十幾年,一封讓獻王搖身一變成為了河中王。   「你猜這兩封遺詔是真的還是假的?」蕭靖西眨了眨眼,輕鬆的語氣就像是在問任瑤期你猜我把棋子藏在左手還是右手一樣。   任瑤期想了想,然後道:「假的。」   蕭靖西不由得笑了:「哦?為何是假的?」   任瑤期沒有回答蕭靖西的話,卻是將視線放到了供案上那被明黃色絲綢包裹的物件上,沉吟道:「這是玉璽?而且是真玉璽。」   蕭靖西忍不住伸手颳了刮任瑤期的鼻子,然後將那明黃色的絲綢打開了,露出了被包裹在下面的四四方方的物件,玉質溫潤,螭紐,六面,果真是玉璽。   「你知道為何連裴家都承認宛貴妃手中那兩封密詔嗎?」蕭靖西將玉璽拿在手裡看了看,笑問道。   當初獻王拿出先皇密詔出任河中王的時候,若不是連裴家都認定那封密詔是真的話,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就連顏太后和皇帝都懷疑裴家與宛貴妃有勾結,其實事實並非如此,整個大周朝最忠於李氏皇朝的莫過於裴家了。」蕭靖西似笑非笑,「裴之硯或許與宛貴妃有些私交,但是也僅止於私交,裴家不會因為這一點就與宛貴妃有什麼政治上的牽連。就連裴之硯自己,皇帝若是賜他一死,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謝主隆恩然後一頭撞死在金鑾殿上。」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有著怔忡,她知道蕭靖西所言非虛,裴先生雖然看上去灑脫不羈,對什麼事情也不在意,但是他心裡認定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所以裴家之所以會承認那兩封遺詔,是因為玉璽的緣故?」   蕭靖西點了點頭:「其實早在夏韋明死後,真正的玉璽就失蹤了。這枚玉璽傳承了四個朝代,據傳只有拿到了真正的玉璽之人才是上天授命的真命天子。所以在玉璽不見之後,高祖一邊派人暗中尋找,一邊讓人仿製了一枚假印,現在皇帝用的那一枚就是假的。知道這件事情的,到了今日怕是只有燕北王府,獻王府和裴家家主了,就連當今皇帝也被蒙在了鼓裡,以為自己手中的是真印。」   當今皇帝並不是被先皇親立為太子的,所以他並不知道這段皇室辛秘也在情理之中。   蕭靖西頓了頓,又道:「其實當初高祖皇帝製造假印的時候有兩枚,是用同一塊玉石所制,只是因為有一枚稍有瑕疵所以被高祖下令銷毀,卻不想領命之人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將那枚玉璽偷偷留了下來,最後又不知道是因為何故落到了宛貴妃手裡。」   蕭靖西說起這些事情來就像是在說故事一般的輕鬆,任瑤期卻是聽得直冒冷汗。   「所以裴家不是因為與宛貴妃有所勾結才會承認遺詔,而是因為裴家家主認出了上面的印正是那一枚假印,因怕假玉璽之事毀了皇家顏面所以才……」   蕭靖西笑道:「兩枚假玉璽除了在螭紐上有區別,宛貴妃手中的那一枚稍微有些瑕疵之外,如果印在紙上的話是看不出一點差異的,所以裴家或許也分不清楚這兩封遺詔是真還是假,卻又不能說出真相,還真是冤枉了。」   說到這裡,蕭靖西不由得嘆道:「你的曾外祖母宛貴妃,真是一個厲害的女人,她若是有顏太后那樣的出生,這個天下定會是另外一番格局。」   任瑤期不由得在腦中想像蕭靖西所言的另外一番格局。   如果宛貴妃有顏太后的家族勢力,獻王當初登上皇位肯定是毫無懸念的。那麼之後肯定就不會出現幾個輔政大臣背後的世家為了政權奪勢而發生的政爭,朝廷就有足夠的精力來對付燕北王府,如此燕北王府還能有今日之勢嗎?   所以以蕭靖西的立場而論,他應該慶幸宛貴妃出身平民。南邊朝廷內訌這麼多年,給了燕北王府一個迅速崛起的良機。   不過任瑤期沒有再提這個敏感的問題,只是好奇地問道:「那另外一枚假玉璽……在哪裡?」   蕭靖西眨了眨眼:「你猜?」   任瑤期:「……」   蕭靖西將玉璽放回了盒子裡,牽著任瑤期的手笑道:「其實你應該能猜到吧?另外一枚玉璽現在在你外祖父手裡。」   任瑤期:「……」   「這個箱子的主人與夏韋明有關?」任瑤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問道。   蕭靖西點了點頭:「傳說夏韋明有一位女下屬與他關係匪淺,還給他生了一個女兒,在夏韋明被殺之前他察覺出不對便將真正的玉璽交給了這名女下屬讓她帶離出宮。或許翟家與夏韋明的那位女兒有些牽連吧。」   任瑤期皺了皺眉:「原來是與夏家有關,難怪整個宅子的風水格局都如此怪異。」   想必那位女下屬或者她的女兒心裡還有幾分想要打著夏韋明的旗號東山再起的野心吧。   想到這裡任瑤期不由得面色古怪地看了蕭靖西一眼,嘀咕道:「看來位高權重的男子保留自己血脈的一個有用之法就是利用外室,多撒網。」雷家和吳家不都是如此麼?   蕭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任瑤期一眼:「夫人?你在嘀咕什麼?不會是在說為夫的壞話吧?」   任瑤期輕咳一聲,岔開話題道:「在打開這個箱子之前你就猜到了這個箱子與夏將軍有關?」   蕭靖西聞言也不再追問她剛剛在嘀咕些什麼,只是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臉當作警告:「我們之前不是看過了那十幾個箱子嗎,第一個箱子裡的那隻粉彩將軍尊是當年太祖皇帝賜給夏將軍的。第二個箱子裡的那對夜光杯是當年西羌人進獻進宮的,第五個箱子裡的書畫我剛拿出一幅看了一眼,上面有夏將軍的藏印。所以才確定了這些東西與他有關,至於那這把鎖的密言,我猜了三次,最後猜出來是『大順赤虎軍』大順是夏韋明定的年號,赤虎軍是他麾下的那支最有名的軍隊的名號。」   任瑤期早就知道蕭靖西心思縝密,沒想到他竟然會憑著這些蛛絲馬跡推論處箱子主人的身份,最後猜出鎖的密言,心裡也不得不佩服。   「好了,稀世珍寶已經看完了,我們該上去了。這裡待太久了你受不住。」蕭靖西將龍袍也放回了箱子裡把鎖掛上,然後拉了任瑤期的手就要離開。   任瑤期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那隻箱子,猶豫著問道:「那個……你不拿走?」   她說的是那一枚玉璽,按照蕭靖西所言,傳國玉璽的意義非同小可,難道蕭靖西不想要嗎?   蕭靖西聞言回頭看了任瑤期一眼,眼中含笑卻也帶著幾分認真:「你想要嗎?你想的話我就拿。」   任瑤期不由得愣住了。她聽明白了蕭靖西問的其實不僅僅是那一枚玉璽,而是那枚玉璽所象徵的……   對上蕭靖西的視線,任瑤期沉默了片刻,然後也認真回道:「你想要的話,我就想要你拿。」   蕭靖西笑嘆了一身,將任瑤期抱在了懷裡,然後在她眉心印下了鄭重的一吻,之後卻什麼也沒有說,牽著任瑤期的手頭也不回地出了密室。   直到兩人臺階上了一半,蕭靖西才笑道:「我一隻手要牽著你,一隻手要拿著火摺子看路,沒有多餘的手來拿別的無關緊要的東西了。一會兒讓蕭華下來拿吧。」   任瑤期聞言不知怎麼的眼眶就是一熱,然後緊緊握住了蕭靖西的手。   蕭靖西卻是突然低笑道:「嗯,如果跟來的是外室的話,我就讓她一隻手拿火摺子另一隻手抱箱子在前面開路了,為夫今日真是失策。」任瑤期也不由得噗哧一笑,用另外一隻手狠狠地掐了蕭靖西一把。   從密室出來之後,蕭華果然還盡職地守在假山旁,蕭靖西吩咐他下去將上鎖的箱子和另外一直裝了書畫的箱子拿上來,蕭二公子時時刻刻都沒有忘記要討好自家嶽父大人。   等兩人一起上了馬車之後,任瑤期才問道:「韓家的人有沒有進過密室?」   蕭靖西攬著任瑤期靠在車壁上,想了想,說道:「韓家別的人應該是沒有下去過,不過韓雲謙……我猜測他是有去過密室。他可能猜出了翟家和夏家有牽連,不過那隻帶鎖的箱子他並沒有打開過,不然不管他想不想要那個東西,他都不可能將拿玩意留下。而且我剛剛開鎖的時候聽機括的聲音就察覺到那隻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開過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笑了:「難怪他把密室的東西都當人情送給了燕北王府,他倒是聰明。」   蕭靖西笑睨著任瑤期問道:「哦?怎麼個聰明法?」   任瑤期條條是道地分析道:「那些東西雖然都是價值連城,但是也全都是燙手山芋,一個不慎就會惹火上身。也難怪當初翟家南逃的時候沒有帶上,夏家對朝廷而言始終是忌諱,現如今敢接手這些東西的除了朝廷,就只有燕北王府和獻王府了。其次,韓雲謙這麼做就等於是親手將自己致命的把柄送到了你手裡,讓你以後可以放心用他。他用一堆對他而言與廢銅爛鐵無異的玩意兒換來燕北王府對他的信任和支持,這樁買賣值不值?再來,他一猜到翟家與夏韋明的關係之後就沒有出於好奇而打開那隻上了鎖的箱子,能在關鍵時刻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的人往往比一般人命要長。」否則韓雲謙要是真的打開了那隻箱子,因為傳國玉璽的關係,他這條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蕭靖西微微眯了眯眼,然後一把將任瑤期抱在了懷裡,任瑤期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跳。   蕭靖西用自己的鼻尖輕輕碰觸任瑤期的鼻尖,在她唇上點吻,撒嬌般地喃喃道:「別琢磨別人琢磨得這麼透徹,我心裡也會不舒服的。」   任瑤期聞言臉上一紅,推了推他,沒有推開,反倒是被蕭靖西含住了嘴唇,輕柔的點吻很快就變成了唇齒相依的糾纏。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馬車駛進燕北王府之前,任瑤期已經在蕭靖西的幫助下將自己整理妥當了,除了臉上還帶著些紅暈之外,別人是猜不出來剛剛馬車裡發生了什麼事情的。   兩人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到了日入之時。   蕭靖西因有事情需要處理,在前殿就獨自下了馬車,任瑤期自己回了內殿。才下了馬車就看到前面有一行人往這邊走來。   任瑤期抬頭一看,卻發現原來是趙映秋。   趙映秋這陣子依舊是隔幾日就會來給老王妃和王妃請安,有時候會留在壽安殿用飯,大多數時候是請完安就離開的,任瑤期與她雖然沒有深交,卻也是常能見到。   趙映秋上來與任瑤期見禮,看了任瑤期剛剛下來的那一輛馬車一眼,笑道:「少夫人剛剛是與二公子一同外出了嗎?」   任瑤期笑了笑,岔開話題道:「趙小姐上次送我的茶我很喜歡換,謝謝你了。」   趙映秋笑道:「那是我母親從京城捎來的,不是什麼金貴東西,少夫人若是喜歡的話我那裡還有不少,下次給你送些來。」   任瑤期客氣地道了謝。   原本兩人一番寒暄到了這裡,接下來就該各走各路了,不過趙映秋卻沒有立即要走的意思,反而是笑道:「對了,再過兩個月凝霜就要來了,燕北王府又要有喜事了。」   任瑤期聞言才想起來,顏凝霜已經被太后許給了蕭家三少爺蕭靖嶽,之前任瑤期聽辛嬤嬤提過一次說婚期近了,當時她也沒有太在意,現在看來婚期就是下下個月了。   於是,任瑤期點了點頭笑道:「確實是一樁喜事,老王妃和王妃這陣子也高興得很呢。」   任瑤期純屬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別說她難得見老王妃一次哪裡會知道老王妃是喜怒哀樂。老王妃見她與雲太妃親近每次看到她就跟看到髒東西似的,她也不會去討嫌。就連王妃對這樁喜事的評價也不可能是喜聞樂見。   偏偏趙映秋還能接下去:「是啊,今日老王妃還過問了呢。」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趙映秋才禮貌地告辭。   說起來,趙映秋算是以為性情溫和的姑娘,對她也有意交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任瑤期總是與她親近不起來,兩人每次遇見了只是聊一些無關緊要的廢話。   任瑤期在與趙映秋擦肩而過的時候無意間在她的頭髮上看到了一朵小小的槐花,不由得挑了挑眉,卻也什麼也沒有說就離開了。   等回了昭寧殿之後,任瑤期才讓蘋果去打聽一下趙映秋今日來燕北王府之後去了哪些地方。   蘋果回來稟報導:「趙小姐給老王妃和王妃分別請了安,在老王妃的壽安殿裡坐了大概半個時辰,並沒有去別的地方。」   「公主是不是與她碰過面。」任瑤期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陣子燕北王很少在府中的緣故,那位遼國公主也很少出現在人前,聽說每日都在自己的書房裡讀書練字,因為她聽說王爺喜歡知書達理有才華的女子。   蘋果道:「公主今日在去藏書閣的路上正巧遇見了從老王妃那裡出來的趙小姐,兩人只是打了一聲招呼,並沒有多說話。」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若有所思。   她之所以會讓蘋果去打探趙映秋和遼國公主的行蹤,是因為整個燕北王府只有耶律薩格住著的冷香院前面才有槐樹。   任瑤期其實也只是靈機一動隨便問一下罷了,並沒有以此就斷定耶律薩格和趙映秋有什麼牽扯,趙映秋頭上的那朵槐花也許是她從外頭帶進來的。   問過之後,任瑤期就將這件事暫時放下了。   這陣子燕北王府看上去太平得很,耶律薩格除了在燕北王在家的時候稍稍活躍一些,平時都很低調,也很少出門。   五月末的一日,韓家和雲家迎來了一場久違的喜事,韓家大少爺韓雲謙迎娶雲家二小姐雲秋蘋。   聽說在韓家的要求下,韓家大少爺和雲家二小姐的婚期提前了一些,雲家因為很滿意這個姑爺所以就同意了。不少人都知道,現在韓家幾乎已經是這位韓大少爺在當家了,韓老爺子因為這陣子身體不適,已經將韓家大部分的事物都交給了韓大少爺,也有人說是韓老爺子快不行了,韓家和雲家怕韓老爺子一走韓雲謙要守孝才會急著將婚期提前。   韓雲謙早一年就在雲陽城裡置了一座三進的宅子,他的親事就是在這座宅子裡辦的,並沒有回白鶴鎮。韓雲謙的祖父因身體不適未能出席他的婚禮,祖母要照顧韓老太爺也沒有來,倒是他的繼母姜氏早幾日就帶著韓小姐來了雲陽城幫著籌備婚禮,忙裡忙外十分盡心,很快姜氏賢惠能幹的名聲就傳了出來。   這一日無論是雲家還是韓家都是張燈結彩,一派熱鬧景象。   韓家大少爺坐著高頭大馬,去雲家迎親,俊朗沉穩的模樣惹得一幹雲陽城裡的姑娘少婦們都紅了臉也紅了眼。   任瑤期自然也知道韓雲謙這日成親的事情,出於對韓雲謙的感謝,任瑤期還以自己和蕭靖西的名義送了一份不薄不厚的禮過去,算是很給韓家臉面。   這一日韓雲謙的新宅裡,第一回迎來了這麼多的客人。   當他宴完了賓客,腳步依舊沉穩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的時候發現他的妹妹韓攸正獨自坐在通往正房的操手遊廊的欄杆上。   見韓雲謙進了院子,韓攸連忙站起了身,走到韓雲謙面前,期期艾艾地叫了一聲:「哥哥。」   韓雲謙面對外人的時候很冷淡,但是對著唯一的胞妹目光卻很溫和:「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睡?當心別著涼了。」   韓攸不知道為何鼻子就是一酸,慢慢走上前來,像是小時候那樣拉住了韓雲謙的手,抬頭看著他:「哥哥。」   韓雲謙沒有躲開她的手,任由她孩子氣地拉著,聲音越加溫和:「怎麼了?在哪裡受委屈了?」   韓攸悶悶不樂地搖了搖頭,也不說話,就是拉著她哥哥不撒手。   韓雲謙耐性很好,也不催她,就陪她在遊廊裡站著。   許久,韓攸才鼓起勇氣問道:「哥哥,你為什麼要將婚期提前?」   韓雲謙聞言不由得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因為這個時間更合適。怎麼會問這個?難道還怕哥哥成親了之後就不管你了?」   韓攸搖了搖頭:「我不是擔心這個,我只是……只是覺得哥哥你……」她偷偷看了韓雲謙一眼,然後才以幾不可聞的聲音道,「你並不喜歡雲二小姐。」   韓雲謙微微垂眸,然後輕輕地拍了拍韓攸的肩膀:「沒有這回事,你快些回去睡吧。」 第510章   韓攸對韓雲謙敷衍的態度不滿,難得露出了孩子氣的表情撅了撅嘴:「你別想哄我,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你喜歡的是……」   不等韓攸說完,韓雲謙就打斷了韓攸的話,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了起來,看著韓攸的目光有些嚴厲:「小攸,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還需要我教嗎?」   韓攸有些委屈地低下了頭,紅著眼睛道:「對不起哥哥,我只是……只是為你感到難過。」   韓雲謙輕輕拍了拍韓攸的頭,彎了彎嘴角:「我很好,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難過。身為男人,兒女私情對我而言並不是最重要的。小攸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韓攸連忙點頭:「哥哥你說。」   韓雲謙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論這件事,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她,可以嗎?」   韓攸咬了咬唇,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哥哥,以後我不會再在你面前提起她了。」   韓雲謙這才滿意地笑了:「乖,回去吧。」   韓攸對韓雲謙笑了笑,轉身走了。   韓雲謙看到韓攸的兩個丫鬟跑過來,扶著她一起遠遠走開了,才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裡走。   他的面容沉穩,眼神冷淡,與平日裡並沒有任何不同。   想起剛剛韓攸的話,韓雲謙抿了抿唇。   誰也不知道他之所以會主動將婚期提前,是因為那一次看到她和蕭靖西一起從那座宅子裡出來,他不知不覺的就在暗處站立了許久。當時想了些什麼卻都忘記了。   那晚回來之後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代替了他站在她身邊的位置,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上馬車,夢裡發生的事情已經記不住了,但是夢中那種從未有過的想要珍惜的心情卻是讓他在醒過來之後直冒冷汗。   他想了一個上午,然後就去了雲家請求將婚期提前。   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之間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他一直都克制自己不去多想,儘量遠離,他以為自己做得很成功,卻沒想到稍一鬆懈還是讓她入了夢。   韓雲謙想,就如同他和韓攸說的那樣,這是他最後一次想起她。從今天以後,他身邊就會有另外一個女子,那是他娶進門的妻子。   第二日,韓雲謙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發現他的新婚妻子正坐在臥室的南炕上表情愉悅地把玩著什麼,他隨意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對成色很不錯的瑪瑙石擺件。   雲秋蘋見韓雲謙回來了,連忙將手中的擺件放下,紅著臉起身來行禮。   韓雲謙點了點頭,隨口問道:「在做什麼?」   雲秋蘋聞言,連忙將她剛剛把玩的擺件拿來給韓雲謙過目,笑著道:「相公,這個好不好看?是燕北王府二公子和少夫人送給我們的。」   韓雲謙頓了頓,看了一眼雲秋蘋手中的擺件,紅色的瑪瑙石雕刻成了一粒一粒晶瑩剔透的石榴,無論是原料還是工藝或者寓意都很好。   雲秋蘋紅著臉,有些羞澀地道:「相公,我母親說要把幾樣寓意好的東西擺在床頭討個好兆頭,我們把這個擺在屋裡的臥柜上好不好?」   韓雲謙垂下了眸子沒有說話。   雲秋蘋等了許久都不見韓雲謙回應,有些奇怪,便又喚了一聲:「相公?你聽到了嗎?好不好啊?」   韓雲謙彎了彎唇角,淡聲道:「隨你喜歡。」   雲秋蘋聞言立即歡歡喜喜地去擺她的風水擺件了。   其實任瑤期送來的這石榴石擺件雖然很不錯,但是韓家也不是沒有更好的,雲秋蘋之所以會單單將這個挑出來擺在自己房裡,無非是因為它是燕北王府送來的賀禮罷了。   雲二姑娘想著自己不僅是雲家的小姐,蕭二公子和少夫人更算是她的表哥表嫂,有了這一層關係,韓家的人肯定不敢輕忽她的。   韓雲謙在屋裡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出去了。   雲秋蘋的大丫鬟連忙問道:「姑爺,就快要吃飯了,您去哪裡?」   韓雲謙點了點頭:「你們服侍少奶奶先吃,不用等我,我去書房處理些事情就回來。」   大丫鬟便也不好多攔,便回了屋,對雲秋蘋道:「小姐,姑爺他剛剛出去了,說是要去書房裡處理些事情,晚些時候才回來。」   雲秋蘋聞言也不在意,點頭道:「哦,相公向來很忙。」   大丫鬟看著雲秋蘋有些欲言又止。   雲秋蘋見了,不由得問道:「什麼事?」   大丫鬟見屋裡沒有外人,便小聲道:「小姐,你知道咱們府裡是誰在管內院麼?」   雲秋蘋道:「祖父祖母住在莊子上,父親母親他們也不常住雲陽城,所以以後這邊府裡的事情應該是我來管的。」   大丫鬟嘆了一口氣,提醒道:「小姐,這府裡都是一些瑣碎小事,管家就能管好,奴婢說的是整個韓府的內務大權。」   雲秋蘋反應過來了,想了想道:「聽說以前是祖母在管的,不過現在祖母去照顧祖父了,就是母親在管帳了。」   韓雲謙這一脈到現在還是一代單傳,所以不存在分家不分家的問題,不過因為韓雲謙現在不與家中長輩住在一起,所以這「當家主母」也是有區別的。   就像現在雲家真正的當家主母,就是掌握整個韓家內院財政大權的人,是韓雲謙的繼母姜氏。   大丫鬟道:「小姐,聽說老爺不怎管事,姑爺才是韓家真正的當家,那麼這個內院以後也都應該由你接手才對。太太她只是老爺的繼室,並不是姑爺的親生母親,總歸是隔了一層的,萬一她以後有了兒子,肯定是想方設法要為兒子打算了。」   雲秋蘋還沉浸在嫁給如意郎君的喜悅中,自然還沒有多餘的空閒去考慮這些,聽大丫鬟提醒,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等過陣子我再跟相公提。相公脾氣很好,肯定會答應的。」   雲秋蘋想到韓雲謙雖然面上很冷淡,但是為人卻很體貼,對她有求必應,不由得心裡越加歡喜。   這邊,雲秋蘋正與丫鬟討論內院大權的事情,那邊姜氏就主動捧著帳本找到了韓雲謙。   韓雲謙對姜氏很是禮遇,因為姜氏很能幹,最近幫了他不少忙。   「少爺,這是之前我暫時管著的帳冊,既然少奶奶已經進了門,那這個家還是交給她來當吧。」姜氏主動道。   韓雲謙拿起一本帳冊隨意翻了翻,發現姜氏的帳記得很仔細也很清楚,雖然她當家的日子並不長,卻也處理得井井有條。   韓雲謙沉吟了片刻之後,對姜氏道:「母親,這些帳還是先由你管著吧,雲氏剛入府,很多事情還不懂,先讓她管這府裡的事情看看吧。」   姜氏聞言便也沒有說什麼,將帳本又收了回去,想了想說道:「要不我先分一些小帳本給少奶奶管著?讓她先熟悉熟悉家裡的情況,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韓雲謙點頭:「這樣也好,勞煩母親了。」   姜氏笑道:「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行了,我過幾日再去找她說這件事。對了,還有一事,你之前不是讓我給小攸注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麼?我倒是看上了一家,就是不知道你滿不滿意。」   聽說是妹妹的終身大事,韓雲謙抬頭問道:「是哪一家?」   姜氏道:「我想著還是不能把小攸嫁太遠了,不然她性子太軟,萬一被人欺負了,我們娘家人想給她撐腰都鞭長莫及。所以我只留意了燕州的人家,想著以後你們兄妹兩也好照應。前陣子我帶著小攸與幾位太太去燒香,遇見了白石鎮白家的三太太,因瞧著這位三太太性子極好就與她多聊了幾句,得知她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去年已經成親了,小兒子年紀正好比小攸大一歲尚未婚配。我瞧著白三太太似乎很喜歡小攸,我便留了些心。今日我出門的時候又遇上了這位白三太太,恰好她兩個兒子都在,我打量了她那位次子,長得很是端正,舉手投足也很有教養,想著人品應該也不錯,便來與你提提。你應該認識白石鎮那邊的人,可以託人去打聽一下。」   白石鎮離著白鶴鎮和雲陽城都不遠,韓雲謙也認識幾個白石鎮上的商戶,便在腦中細思認不認識一戶姓白的人家。   姜氏見韓雲謙不說話,以為他看不上白家,畢竟白家這種鎮上的富戶比之現在的韓家來說還是有些差距的。   姜氏便笑道:「我也就是隨便提提,你若是不滿意的話我下次再留意留意。不過你要求也不能定的太高,這嫁人啊看得主要還是男方的人品以及對方長輩的脾性。」   韓雲謙知道姜氏誤會了,便道:「母親說的有道理,我聽你說著這戶姓白的人家還可以,等我明日找白石鎮相熟的人打聽打聽。」   見韓雲謙肯聽她的,姜氏很高興:「到也不急著定下來,我們還可以多挑挑,可不能讓小攸受委屈了。我會再託人給打聽打聽有沒有別的人選。」   韓雲謙頷首稱是。   姜氏說完了正事也不多留,轉身就離開了。   過了幾日,姜氏果然拿了些帳本去找雲秋蘋,雲秋蘋一開始還很高興,後來見只是一些小帳目便有些提不起興致了,不過好在她也不是一個有多大野心的人,在韓雲謙與她說了讓她先跟姜氏學,她也就應下了。   所以就這樣,儘管韓雲謙已經娶了親,韓家的當家太太還是韓雲謙父親的繼室,姜氏。   後來有一次,雲秋蘋聽聞韓雲謙正在託姜氏給韓攸找人家,雲秋蘋想著自己身為韓攸的大嫂自然不能對此事不聞不問,且以她的眼光她覺得姜氏找的那戶姓白的人家家世太過一般了,便想著要給韓攸找一戶門當戶對的。   韓雲謙和姜氏都不知道雲秋蘋心中所想,雲秋蘋做姑娘的時候在雲家就不怎麼愛說話,嫁到韓家之後雖然因為心情愉快,話多了一些,但是也不太擅長與人交流。   有一日,任瑤期正在王妃的九陽殿偏殿裡看往年的禮單,蘋果卻是進來稟報說韓家少奶奶求見。   任瑤期想了想才反應過來蘋果說的韓家少奶奶是剛嫁給韓雲謙的雲秋蘋,不過她與雲秋蘋並沒有什麼交情,雲秋蘋來燕北王府不去求見雲太妃和王妃,卻來求見她做什麼?雖然有些奇怪,不過礙於雲太妃和王妃的面子任瑤期還是立即讓人將雲秋蘋請了進來。   雲秋蘋本來長相就不錯,現在臉色比當姑娘的時候要紅潤些,可以看得出來她婚姻生活過得還算順心,就連說話也大膽了不少。   任瑤期記得上次雲秋蘋跟著她祖母和母親來見雲太妃的時候,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話,現在卻是會主動向任瑤期說感謝的話,說是很喜歡她送的那座「多子多孫」的擺件。   寒暄了一會兒便進入了正題,雲秋蘋喝了一口茶之後才問道:「表嫂,聽說雷家二少爺還沒有婚配是不是?」   任瑤期聞言一愣,倒是沒有想到雲秋蘋會來與她說這個,便不動聲色地笑道:「我許久沒有與我姐姐見面了,雷家的事情我倒是不清楚。」   雲秋蘋想了想,篤定道:「我之前打聽了一下,雷家二少爺好像還沒有定親。」   任瑤期笑了笑,沒有接話。   雲秋蘋又道:「其實我今日來……是為了我家小姑的事情。我聽說雷家二少爺人品相貌都很不錯,與韓家也算是門當戶對,便想著……」說道這裡雲秋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想著如果這門親事能成,倒也不錯。」   任瑤期聞言面色不由得有些古怪,她想了想,然後才問道:「這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韓家讓你來問的?」   雲秋蘋有些不明白任瑤期的意思,便道:「是我自己想的,不過我家相公人他脾氣很好,我的意見他一般都會聽的。」   任瑤期:「……」   任瑤期無奈地想,你家相公再聽你的也不見得會色令智昏到把自己的親妹子嫁給敵人的親弟弟啊?還有,你跟你家小姑到底多大的仇啊?見任瑤期不說話,雲秋蘋有些緊張道:「表嫂?你能幫我去雷家太太哪裡打聽一下麼?」   任瑤期暗嘆了一口氣,對雲秋蘋道:「我可以幫你打聽,不過你還是先與韓家人商量一下比較好,畢竟這是韓小姐的婚姻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雲秋蘋見任瑤期答應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很高興的模樣:「謝謝你,表嫂。」   任瑤期又與她隨便聊了幾句,便藉口有事送客了。   雲秋蘋回去之後,在與韓雲謙上熄燈歇息的時候說起了這件事。   雲二小姐聽自己的母親傳授的經驗,如果有什麼事情要與相公商量,最好的時間和地點就是在睡覺前或者進行過某種運動之後。   韓雲謙似乎不是重欲之人,今日並沒有行周公之禮的打算,所以雲秋蘋便在他熄燈的時候說起了自己今日求見蕭家少夫人的事情。   韓雲謙聽完後,半響沒有說話。   雲秋蘋說了半天,見旁邊沒有回應,便忍不住問道:「相公,你在聽嗎?」   許久,韓雲謙才「嗯」了一聲。   雲秋蘋高興地道:「表嫂已經答應幫我問問了。」   韓雲謙按了按眉心,然後語氣平靜地道:「雷家二少爺不合適。」   雲秋蘋愣了愣,然後不解道:「為什麼不合適?我瞧著雷家二少爺挺好的啊。」   韓雲謙耐著性子解釋:「好並不代表合適。」   雲秋蘋沉默了一會兒,委屈道:「那,那我去跟表嫂說就這麼算了?」   韓雲謙沉默得更久一些:「蕭家少夫人很忙,以後不要拿這些小事情去勞煩她了。」   「都是親戚,有什麼關係?」   可能是韓雲謙脾氣太好了,雲秋蘋現在膽子大了不少,她甚至忘記了她祖母在她出嫁前特意叮囑她的「多看、多聽、少言、無為」的八字真言,所以說長輩的話還是要聽的,不然真的會吃大虧。   韓雲謙聲音有些冷淡:「韓家與蕭家並無半點親戚關係,有的只是從屬關係,以後見到蕭家少夫人你要稱呼她為少夫人,而不是表嫂,記住這一點。」   雲秋蘋聞言有些發愣,這還是韓雲謙第一次用這種冷淡中帶著嚴厲的語氣與她說話,她有些不能適應。韓雲謙說完這一句之後,就閉目睡去了。   雲秋蘋有些委屈,又不敢吵醒韓雲謙,最後只能轉過身去自己睡了。   等雲秋蘋睡下之後,韓雲謙卻是睜開了眼睛,他在床上躺了片刻,最後起身下了床榻,沒有驚動雲秋蘋和外間守夜的丫鬟就出去了。   又過了兩日,韓大老爺和姜氏與韓雲謙夫妻加上韓攸一起用飯,之後姜氏找藉口將韓攸打發走了,與韓大老爺和韓雲謙一起商議韓攸的婚事,雲秋蘋也順勢留了下來。   雲秋蘋應該慶幸她嫁對了時候,當初韓老太爺當家的時候,男人談事情的時候是不會允許女人在場的,現在韓雲謙當家,他倒是不講究這些規矩。   韓雲謙對韓大老爺道:「白家的情況我已經打聽過了,白家是做藥材買賣的,白家名下的那些藥鋪口碑都很好,白家現任家主為人很正派。母親之前說的那位少年名字叫白浩然,是三房次子,在家族中排行第六,為人老實孝順,年紀不大做事情還算沉穩。」   韓大老爺點了點頭:「你辦事向來很讓人放心,既然這個白家沒有什麼問題,那就定下來吧,你妹妹年紀也不小了。」   韓雲謙道:「多虧了母親,有些事情還是她託人打聽到的。」   姜氏笑道:「這話就見外了,小攸也要喊我一聲母親呢。而且你們信任我才會把事情交給我。」   雲秋蘋見他們三人相處融洽,覺得自己如果不開口就有些像是被排擠在外了,便鼓起勇氣小聲插嘴道:「白家的家底薄了些,又在鎮上。」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韓雲謙皺了皺眉,卻也沒有說什麼。   姜氏笑道:「這倒也是,所以再等等看也是可以的。」   雲秋蘋見姜氏贊同,膽子便大了些:「其實我之前也有幫小攸打聽的,不過相公說不合適,不讓我去打聽了。」   姜氏聞言有些驚訝,在她的印象裡韓雲謙為人雖然冷淡,但是風度還是極好的,一般不會直接不給面子的否決別人的意見。   「你看上的是哪一家?」   韓雲謙正想要阻止,卻比不上雲秋蘋嘴快:「是雷家二少爺,我聽說他人品不錯,長得也好,所以想著與小攸正合適。」   眾人:「……」   韓雲謙面色如常道:「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去歇著了。」說完便站起了身。   雲秋蘋其實還想和姜氏聊一聊韓攸的婚事的,不過韓雲謙說要走,她也不好自己留下來,便也跟著起身告辭。   他們離開之後,韓老爺去沐浴了,姜氏在原地坐了片刻,然後突然「噗哧」一笑,搖了搖頭。   韓雲謙沒有給雲秋蘋折騰韓攸婚事的機會,他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所以在覺得白家這門親事還不錯之後就讓姜氏與白家的人接觸,促成兩家的親事。   好在白家本來就有此意,所以雙方談得還算順利,估計過不了多久這門親事就可以定下來了。   雲秋蘋卻有些悶悶不樂,因為關於韓攸的親事,韓雲謙都交給了繼母姜氏,反而將她給撇到了一邊,偶爾她想要問進展,韓雲謙卻什麼也不說。雲秋蘋覺得自己在韓家不夠受重視,連姜氏這個繼室都比她地位高。尤其是她嫁到韓家已經有些日子了,該學的也都學過了,可是所有的帳本和庫房鑰匙還是在姜氏手裡,這一點讓雲秋蘋漸漸不滿起來。   到了七月的時候,韓家和白家在不斷的來往中也漸漸熟悉了起來,所以這門親事也正式定下了。   雲秋蘋認為白家家底薄,那位白家六少爺又不是長子不能繼承家業,所以韓家給韓攸挑選夫婿的時候不盡心。   其實恰恰相反,韓雲謙是真心疼愛這個妹妹才沒有將她當作聯姻棋子嫁給與韓家有生意往來的那些人家。白家儘管不算世家大族,但是門風嚴謹,一家子大多是正派人,正好適合韓攸這樣性格單純的人,加上有他在一旁護著,至少能保韓攸一生富足快樂。   世上之事難兩全,韓雲謙在自己的婚姻上選擇了對家族有益的聯姻,他就不能挑剔妻子見識淺薄眼界低,是好是壞他也唯有接受,這一點韓雲謙心裡很清楚,所以他也談不上對自己的婚姻失望,因為這種狀況在他當初做決定的時候就已經在他的意料當中了。   不過在妹妹的婚姻問題上,他摒棄了家族利益優先的聯姻,而選擇了一門從各種客觀因素上都適合韓攸的人家。事實證明雲大少的判斷是正確的,韓攸出嫁之後與她的夫君琴瑟和諧、感情很好,婆婆對她也很好,妯娌之間相處融洽。也因為這一原因,韓雲謙一直都很感激他的繼母姜氏。   七月,燕北的天氣也炎熱起來。   任瑤期不喜歡用冰釜,蕭靖西為了遷就她,吩咐了不在屋子裡放冰釜,實在太熱的時候他就指使任瑤期給他打扇,任瑤期雖然有些鄙視蕭靖西的少爺做派,不過看他不舒服她也不好受,所以每次蕭靖西裝可憐哄哄她,她也就老老實實的給他扇風了。   就如同此刻,蕭靖西坐在書桌前看公文,任瑤期就坐在他旁邊給他打扇。   蕭二公子頭也不抬:「風太小了。」   任瑤期用力扇風。   蕭二公子皺眉:「太大了,把公文給吹走了。」   任瑤期輕柔地扇風。   蕭二公子看公文看著看著,視線轉移到了身旁之人臉上,支著下頜道:「扇扇子應該時快時慢,時輕時重,就像是自然而然吹過來的風,這樣才會舒服。」   任瑤期衝他笑了笑,然後將扇子用力拍到了某人身上,起身就要走,被蕭靖西一把拉了回來。   蕭二公子笑道:「你這是做什麼?」   任瑤期白了他一眼。   蕭靖西蹭了蹭她的臉,語氣中帶著委屈哄道:「我剛剛說的『時快時慢,時輕時重』不是想要你那樣伺候我,我給你扇還不成嗎?」   說著高貴冷豔的蕭二公子果然拿起那把扇,給任瑤期扇起風來,一邊還笑眯眯的地問道:「怎麼樣?還熱不熱?」   任瑤期:「風太小。」   蕭靖西便無怨無悔地加大了力度。   任瑤期正想說風又太大了,外面便有人進來稟報說蕭靖西的某位下屬求見,及時解救出了蕭二公子。   蕭靖西很快就回來了,見他額頭上有些汗,任瑤期便也不鬧了了,自己拿了扇給他扇風。   見屋裡沒有旁人,蕭靖西在任瑤期臉上輕柔的親了一下才坐下。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任瑤期隨口問道。   「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回來了,是顏家小姐來了,我已經派人通知了蕭靖嶽,讓她拍派人去接。」蕭靖西道。   任瑤期頓了頓:「什麼時候到?」   蕭靖西想了想:「按路程推算,大概要明日一早才能到吧?」   事實證明,蕭二公子也有算錯的時候,顏凝霜的車駕是三更半夜的時候到的,因雲陽城的城門已經關閉,她進城的時候還是驚動了燕北王府。   顏凝霜這次是來燕北成親的,所以她來的時候身後跟了十幾輛馬車,聽說還有些笨重的嫁妝在後面,要走水路運來。   顏凝霜和蕭靖嶽的婚期定在了七月二十一,她抵達雲陽城之後還有三日的時間做準備。   因為她要嫁到燕北王府,所以這次來了之後還是先暫時住在外面的別院裡,等正式成親那一日才由蕭靖嶽接進府來。   顏凝霜來的時候也同樣帶來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太后娘娘表示在顏凝霜成親之後,那些她之前賜過婚的人也要陸續將喜事辦了,還尤其提到了雲家大少爺和趙映秋的婚事。   所以,儘管顏凝霜是來燕北成親的,卻沒有幾個人因為她的到來而高興。   顏凝霜來燕北的第二日,她就來燕北王給老王妃和王妃請安,她來的時候還特別巧,正是任瑤期和蕭靖西一起過來給王妃請完安,任瑤期留在王妃這裡幫忙處理些事情,蕭靖西則去外院的這個時候。   任瑤期看了顏凝霜一眼,又看了看身邊的蕭靖西。   蕭靖西不動聲色地在任瑤期耳邊道:「你又在琢磨著怎麼給為夫安插外室?抵死不從!」邊說還邊故意往任瑤期耳朵眼兒裡吹氣。   任瑤期恨不得踩他一腳。   兩人在人前很注意形象,所以剛剛那些動作幅度並不大,別人若是見了也只以為夫妻兩人是在小聲商量什麼事情,因為他們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太一本正經了。   可是,顏凝霜就像是身上長了四隻眼睛似的,立即就嗅出來了這邊曖昧的氣氛。   「蕭公子和少夫人在聊什麼這麼開心?不然說出來讓我們也高興高興。」顏凝霜看著他們道。   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顏凝霜眼中已經看不出來太多對她和蕭靖嶽這門親事的牴觸情緒了,儘管從她臉上也看不出來多少喜悅。   任瑤期心裡有些不耐,不過良好的教養還是讓她笑著對顏凝霜道:「我們在聊什麼時候會下雨。」   王妃笑著插話道:「你們還會測算晴雨?這我倒是不知道。後天是顏小姐的大喜之日,兩位半仙不如幫著算算那一日有雨沒有?」   任瑤期笑著接道:「沒有,那一日天兒好得很,趙小姐好福氣。」   他們這一番話語一唱一和的氣氛十分融洽,硬生生的就將顏凝霜給隔絕在外了。   顏凝霜臉色有些不好看,最後蕭靖西要離開的時候,她也順勢起身告辭。   任瑤期早就看出來她的心思,所以見此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暗自給了蕭靖西一個白眼。   最後,顏凝霜還是跟在蕭靖西身後走了,不過王妃派了自己的丫鬟送顏凝霜去老王妃哪裡,所以顏凝霜是沒有機會與蕭靖西獨處的。   不過顏凝霜現在也顧不得這一點了。   從九陽殿裡出來,顏凝霜就紅著眼睛輕聲道:「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蕭靖西就當顏凝霜是在自言自語,沒有答她的話。   「我……我就要嫁人了。」顏凝霜說到這裡,眼淚主子開始噼裡啪啦的往下掉,跟不要錢似的,連王妃身邊的那個丫鬟都給看驚呆了。   這回,蕭靖西禮貌地回道:「恭喜。」   顏凝霜眼中神色暗淡,咬著唇向蕭靖西表明自己的心思:「蕭郎,不管我在哪裡,你要相信我心裡想著的始終都是你,我什麼時候都站在你這一邊。」   蕭靖西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走遠了。   顏凝霜呆呆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終於捂著自己的臉哭了起來。   王妃的丫鬟:「……」   這位顏小姐的腦袋是不是被門夾過啊?   顏凝霜這日來燕北王府就是為了借著這個機會與蕭靖西說上這麼幾句話表明心跡,只可惜蕭靖西根本就當沒聽見。旁聽的丫鬟也覺得顏凝霜是個腦袋不正常的。   顏凝霜在燕北王府沒有待太久就被王妃派人送回別院了,她的好日子馬上就到了,不好在外面逗留太久。   到了蕭靖嶽成親這一日,燕北王府也是處處張燈結彩,入目都是喜慶之色。   不過因為蕭靖嶽不是王府嫡枝,他成親並沒有蕭靖西成親那日那麼繁瑣,只與普通大戶人家娶親的禮節差不了太多,也不需要在成親當日去祠堂裡拜祭祖先,只需要第二日認親就是。   王妃也過問了一下蕭靖嶽和顏凝霜的婚禮,不過也只是將事情都安排給幾個管事和禮官,她自己是不需要親力親為的。   隔了一層的任瑤期就更沒有什麼可忙的了,她只在需要她穿上禮服露一下臉的時候露了一下臉就行了,只是任瑤期沒有想到就這麼一小會兒露臉還出了岔子。   蕭靖琳最近不在府中,也不知道忙什麼去了,任瑤期跟著王妃一起出席酒席,老王妃也在,雲太妃沒有來。   任瑤期這幾日本來就有些不舒服,吃飯也沒有什麼胃口,尤其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宴席廳裡的人太多了,酒菜的味道和各種胭脂水粉頭油脂膏的香氣混合在一起,讓任瑤期坐了半刻鐘之後就難受得不行。   王妃注意到了任瑤期的異狀,問她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任瑤期正想跟王妃說一聲,看看能不能暫時先退下,不想卻恰好有人過來給王妃祝酒。   對方年紀輩分不小,出於禮貌任瑤期也端了端酒杯,她沒打算喝,就是端起來做做樣子的,不想當酒的味道充斥在鼻間的時候,任瑤期突然克制不住的連忙放下酒杯,唔著唇乾嘔了起來,且這一嘔就有些止不住。   主桌這邊除了任瑤期和王妃之外就是老王妃和蘇氏了,聽見響動都不由得愣住了。   就連旁邊的那幾桌人也都停了筷子看了過來,安靜也是會傳染的,不多會兒整個宴廳都鴉雀無聲了。.*********(以下廢話不收費)說個笑話,作者君剛剛碼字的時候很困,差點睡著了,迷迷糊糊的看到那一句「咬著唇向蕭靖西表明自己的心思」不小心看成了「咬著蕭靖西的唇表明自己的心思……」   當即感覺到一陣晴天霹靂電閃雷鳴……劈的我一個激靈,立馬就清醒了……   看清楚之後發現男神還是清白的,終於鬆了一口氣,於是再也不敢犯困了〒_〒……. 第511章喜事到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坐在任瑤期身邊的王妃。   任瑤期捂著唇在一邊乾嘔的時候王妃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扶住了她,正想要問問她是不是生病了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身子不由得僵住了,然後猛然盯住了任瑤期的腹部,臉上帶了些不敢置信的喜色。   「期兒,你是不是……」王妃滿目期待地看著任瑤期,說到一半才發現整個廳裡都安靜了下來,同桌的老王妃和蘇氏的目光也都盯在了任瑤期身上,十分複雜。   任瑤期嘔了幾聲並沒有吐出來,見眾人的視線都停留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歉意地笑了笑。   王妃一把握住了任瑤期的手,面色和語氣還算平靜地對任瑤期道:「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歇著吧。」   任瑤期察覺到王妃握著自己的手有些抖,便反過來握了握她的,。   任瑤期並不傻,原本她對自己最近的狀態就有些懷疑,只是還沒有來得及證實,現在見王妃這麼緊張和歡喜,任瑤期不由得也有了些期盼。   老王妃將手中的筷子放了下來,發出了「啪」的一聲,打斷了廳裡詭異的安靜:「既然有了身子就好好在屋裡待著,跑到這裡來攪合什麼?哪有人大著肚子來參加別人的婚宴的?」   王妃聽了,眼神不由得一冷。   任瑤期連忙道:「還沒有確定……」   王妃溫聲打斷了任瑤期的話:「你年紀小又沒有經驗所以才會如此,沒關係,誰都有個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嘛。」   王妃的話才剛落下,剛剛來給王妃進酒的那位中年婦人就笑道:「王妃說的對,當年我懷上我家老大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是吃多了長胖了,後來有了老二的時候就有經驗了。」   其餘的人紛紛笑著湊趣,說第一次都是這樣的。   老王妃聽著周圍的人的敷衍,臉色卻是有些難看。難道現在她連說教一個小輩的資格也沒有了嗎?任瑤期見到眾人的反應卻是不由得苦笑,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好像確定她真的有了身孕一般,她自己都還沒有確定呢。   任瑤期想起來自己上個月葵水確實是沒有來,不過她血氣不足,有時候偶爾也有不準的時候,所以這一點並不足以用來判斷。萬一只是身體不適,而非是有了身孕,以後哪裡還有臉出來見人啊?   王妃似是料到她心中所想,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回去,我找人來給你把脈,就算錯了也是我想錯了,她們跟著瞎起鬨,跟你沒有關係。」   在場之人不由得都笑了。   在王妃的堅持下,任瑤期只有起身先離席。   王妃不忘小聲交代她道:「我馬上就來,你別怕,也別有負擔。」   任瑤期心裡微暖,點了點頭,先退下了。   不想她才走出宴廳,遠遠的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往這邊走來,不由得頓住了。等人走近了,她不由得看著來人笑道:「你怎麼來了?」   蕭靖西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閃著喜悅的光。   他一走進就握住了任瑤期的手:「你……」   任瑤期發現,蕭二公子的手心裡居然是溼的,她笑著止住他的話:「現在還不能確定,先回去再說吧。」   蕭二公子二話不說,彎身一把將任瑤期抱了起來。   任瑤期雙腳離地,不由得嚇了一跳,連忙抱住了蕭靖西的脖子穩住了自己:「你幹什麼?快放我下來!」看了看四周,還好這裡除了自己帶來的丫鬟之外並沒有外人,可是她還是覺得很是尷尬羞囧。   蕭靖西將她抱緊了,低聲道:「我抱你回去。」   任瑤期掐了他一把:「不行!你快放我下來!讓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蕭靖西抱著她往前走,一邊任性地道:「看見就看見,誰敢亂說。」   任瑤期惱怒道:「蕭靖西!你放不放我下來!」   蕭靖西的步子立即停了下來,任瑤期只有在真正發火的時候才會連名帶姓的叫蕭靖西的名字,蕭靖西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輕輕的把任瑤期放了下來,手卻是放在她的腰上不肯動。   「那我扶著你走……」蕭靖西眼巴巴地看著任瑤期道。   對上他的眼睛,任瑤期只能望著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不管他自己往前走了。蕭靖西連忙亦步亦趨地跟了,手還在她的後腰上。   好在這會兒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人也都集中在那邊宴客的地方,所以一路上除了遇上幾個王府裡的侍女之外並沒有遇上其他人。   被蕭靖西扶著回了昭寧殿,任瑤期才發現龔嬤嬤已經坐在殿中等著了,不由得看了蕭靖西一眼。蕭靖西低聲道:「是我讓人去請龔嬤嬤來的,她號脈很準。」   任瑤期正要說話,卻聽到外頭又有人進來稟報導:「公子,張大夫請來了。」   任瑤期看蕭靖西。   蕭靖西讓人將張大夫請進殿來,然後對任瑤期解釋道:「如果是身子不適就讓張大夫看。」   任瑤期沒脾氣了。   龔嬤嬤看到兩人進來的時候,顫巍巍地起身行禮,被蕭靖西親手扶住了:「嬤嬤勉力,勞您幫她號號脈。」   龔嬤嬤笑著摸了摸蕭靖西的手,笑出了一口豁牙:「放心放心,有嬤嬤在。」   蕭靖西扶著任瑤期在炕上坐下了,龔嬤嬤微涼的手指摸上了任瑤期的脈。在龔嬤嬤把脈的期間,整個內殿裡靜的掉落一根針都能聽見聲音,丫鬟婆子們屏息看著,似乎是想要從龔嬤嬤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上看出結果來,那位被請了過來的張大夫也默不做聲地坐在一邊不敢出聲。   蕭靖西坐在任瑤期的旁邊,緊緊握著她的另外一直手,別人的視線都停留在龔嬤嬤臉上,他卻是一直注視著任瑤期。   龔嬤嬤把了一次脈之後有又讓任瑤期換一隻手給她,蕭靖西便將任瑤期的手放開了。   這樣反覆把了兩次脈之後,龔嬤嬤終於睜開了眼睛,對著一屋子乾巴巴看著她的人露出了一個笑:「少夫人……是喜脈。」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龔嬤嬤的話音才剛落,幾個丫鬟婆子都高興地驚呼出聲來。   桑椹歡喜地道:「奴婢這去告訴王妃這個好消息。」   蕭靖西緊緊握住了任瑤期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笑,任瑤期也看著蕭靖西,兩人都沒有說話,可是這一刻他們的眼中卻是只看得見對方,就連周遭的嘈雜聲都被拋到了腦後。   這一刻,任瑤期覺得自己心裡湧上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酸軟軟的感覺。   直到外面有人稟報說王妃來了,任瑤期才移開了眼睛,站起了身。   王妃是急匆匆的走進來的,任瑤期還是第一次看到向來淡定優雅的王妃露出這種包含著喜悅,急切的表情。   「是喜脈?」王妃一把握住了任瑤期的手,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剛剛在外面就聽到院子裡傳出來丫鬟婆子們的笑聲和歡呼聲,所以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確定了。   任瑤期紅著臉微微頷首:「龔嬤嬤已經把過脈了。」   剛把完脈,在一旁吃點心的龔嬤嬤道:「主子們都安心吧,脈像穩得很,雖然只有兩個月不到,不過少夫人身體調理得很不錯。」   王妃欣喜地說不出話來,只是拉著任瑤期的手不斷的說:「好,好……」說著說著,連眼眶也紅了起來。   蕭靖西無奈道:「母親,你這是做什麼?」   王妃一邊笑一邊拿出帕子捂住了眼睛:「沒事,我就是高興的。」   任瑤期和蕭靖西對視一眼,兩人一人一邊拉著王妃在炕上坐下了。   王妃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具體問了問龔嬤嬤任瑤期的脈象,然後要龔嬤嬤親自交代任瑤期幾個丫鬟注意事項。   「這陣子你先少出門,我那裡和老王妃那裡也不用天天去了,孩子還不到三個月,需要仔細一些,等過了三個月你再適當地走動走動。」王妃交代任瑤期道。   燕北這邊確實是有這種風俗,在懷孕初期允許需要好生養胎,尤其是第一胎需要特別注意,等三個月過後胎兒穩定下來才能出門走動。   任瑤期聽著王妃的交代,乖巧地點頭道:「我知道了母親,我會注意的。」   王妃今日很高興,在昭寧殿裡待了許久才離開,離開之後又想起了什麼還沒有交代清楚了,又派了辛嬤嬤過來傳話。   因為任瑤期之前在眾人面前露出了懷孕的症狀,所以到了第二日,不僅僅是燕北王府的人,幾乎整個雲陽城的人都知道燕北王府那位去年才新進門的少夫人有了身孕。對於這個好消息,燕北人民都是喜聞樂見的,他們表現高興的方式就是不斷地對別人提起。   所以這個消息在未來的幾日之內迅速地傳遍了整個燕北十六州。   任瑤期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親自將這個消息告訴自己的父母親人,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所以第二日上午,當任瑤期的母親李氏和任瑤華一起來燕北王府的時候,任瑤期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第512章大姨子兇猛   第二日是顏凝霜的認親禮,原本按規矩任瑤期是要出席的,不過王妃一早就讓辛嬤嬤來告訴任瑤期,讓她在屋裡好好歇著不用去承德殿,任瑤期沒有違拗王妃的意思,所以並沒有出席顏凝霜的認親禮。   蕭靖西從昨日到現在雖然表現的都很正常,但是任瑤期卻是看出來他還沒有從初為人父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一大早的不睡覺,在任瑤期醒過來的時候跟她說的第一句話是:「窈窈,你覺得阿寶這個乳名怎麼樣?」任瑤期的回答是轉了個身,閉上了眼睛繼續睡。   之後,任瑤期在把蕭靖西趕出門之後讓蘋果將幾本帳冊拿來給她看打發時間,最近任瑤期正熟悉王妃的帳目。既然近期都要好好的待在屋裡,任瑤期決定利用這段時間將燕北王府近今年的帳目理清楚。   正當她核對去年的帳目支出的時候,桑椹歡歡喜喜的跑進來說太太和大小姐來了,桑椹口中的太太和大小姐自然是任瑤期的母親李氏和任瑤華。   任瑤期本來是打算等過完了顏凝霜的認親禮再把她懷孕的消息告訴娘家人,聽到她們自己過來了還以為是蕭靖西派人去通知的。   李氏和任瑤華很快就來了昭寧殿,李氏一臉歡喜的模樣,看到任瑤期就疾步走了過來,一邊扶著她一邊喜道:「期兒,是真的嗎?你有身孕了?」   任瑤期抿嘴一笑:「是的母親,已經確診過了。」李氏聞言大喜。   任瑤華打量著任瑤期的腹部,笑道:「一大早盼兒就跑來告訴我說她又要當姐姐了我還沒有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後來才知道她是聽到出門負責採買的婆子在議論你有了身孕的事情,她剛剛還吵著要來看你呢。」   因獻王府和顏家的恩怨,昨日的婚宴李氏和任瑤華本人皆沒有到場,只是禮節性的送了隨禮過來,所以她們並不知道婚宴上發生的事情。   李氏也道:「周嬤嬤也是聽到外頭議論才趕緊跑來告訴我的,聽說現在全雲陽城的人都知道你有了身孕的事情。你這孩子也真是的,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派人回來告訴我?反而讓我從別人口中聽到此事。」   李氏語氣有些嗔怪,任瑤期連忙態度良好地認錯。   母女三人坐到一起聊天,李氏問了任瑤期好些問題,譬如是不是胃口不好?怎麼看著像是瘦了?喜歡吃酸的還是喜歡吃辣的?任瑤期一一耐心回了。   李氏拉著任瑤期的手道:「要是能一舉得男就好了。」   生男生女幾乎已經成了李氏的一塊心病,當初任瑤華第一胎生下女兒的時候李氏就好生失望,現在任瑤期有了身孕,李氏自然盼望任瑤期第一胎能生個小子。   倒是任瑤華不在意地道:「娘你現在說這些做什麼?生男生女這又不是她能決定的,我第一胎生了頤姐兒也沒見雷家要休了我。」   任瑤華的長女取名雷長頤,小名頤姐兒。雖然任瑤華生了女兒,但是因為有雷霆的敬重和維護,雷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敢說閒話的,任瑤華現在日子過得舒心,心也寬了不少。   李氏瞪著她不悅道:「燕北王府的情況能一樣嗎?」   見任瑤華還想說什麼,任瑤期連忙道:「姐姐說的對,孩子是男是女不是我能決定的,他能平平安安的出生健健康康長大就好,母親你別擔心,王爺王妃和相公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不會因為我生了女孩就如何的。」   李氏最終嘆了一口氣:「但願如此。」   因屋子裡除了母女三人就只有任瑤期的幾個陪嫁丫鬟,所以李氏說話也隨便了些,她問道:「那你婆婆有沒有提房裡人的安排?」   任瑤期和任瑤華聞言都愣了愣,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皺了皺眉。   任瑤期面色平靜道:「還沒有。」   李氏猶豫了一會兒:「王府裡頭規矩都大得很,當年你外祖母懷上我的時候宮裡也是送了人進府的,聽說在王府裡頭都有這種規矩,不知道燕北王府是不是這樣……」   任瑤期笑了笑,說道:「可能那是京城王府的規矩吧,我沒有聽王妃提過,王爺沒有納妾也沒有通房。」   李氏臉色稍霽:「那就好,其實我也只是擔心,當年宮裡按規矩給你外祖父安排人的時候,你外祖父只是收了做做樣子,後來全打發出去了。我看靖西那孩子也是個重情重義的……」   李氏剛剛說到這裡,就聽到外頭守著的蘋果一板一眼地稟報導:「小姐,姑爺回來了。」   李氏連忙將話咽了下去。   蕭靖西進來的時候見屋裡幾人都看著他,不動聲色地上前去給李氏問安,然後才笑著道:「我之前正想要派人去跟母親說一聲,沒想到您就來了。」   李氏便將自己和任瑤華聽到消息就趕過來確認的事情說了一遍,李氏現在對二女婿很有好感,所以即便是蕭靖西回來了,屋裡的氣氛也沒有尷尬。蕭靖西看了看任瑤期,對李氏笑道:「我在這裡是不是打擾到你們說話了?」   李氏想要說話,卻不想被一直沒吭聲的任瑤華給打斷了,任瑤華看著蕭靖西直白地道:「那倒沒有,我母親只是想起來王府的一些規矩,怕我妹妹年紀輕不懂事給疏忽了,所以提點她一二,免得她以後被有心人詬病。」   李氏皺眉:「華兒!」   任瑤期:「……」   蕭靖西對任瑤華的態度並不在意,笑道:「哦?什麼規矩?」   任瑤華正色道:「既然這裡沒有外人,我就直說了。聽說王府裡有個規矩,在正妻有身孕期間,王府要安排屋裡人伺候,不知道燕北王府是不是也有這個規矩?」   蕭靖西聞言不得愣了愣,然後不由得在心裡苦笑。   雖然他早就知道自己這位妻姐很厲害,卻是今日才親眼見識到了她的厲害,試問這世上還有哪個大姨子敢直白地當著妹夫嶽母的面問:我妹子有孕在身,真是對不起你了,請問在這期間姑爺你需要通房麼?哪怕是原本心裡有這種打算的男人,這會兒顧忌著臉面也會否認吧?不然得罪嶽家不說還會被扣上急色的帽子。   好在蕭靖西不是一般人,也沒有那些花花心思,面對大姨子如此強悍的提問他也只是頓了頓,然後笑容不變地道:「我們燕北王府倒是沒有這個規矩,我父王也沒有通房。」   當年王妃有孕的時候,老王妃倒是給王爺安排了好幾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個個色藝雙絕。王爺當面收得毫不手軟,然後轉身就全部賞賜給了自己的部下,令一批忙著打仗沒空娶老婆的老光棍們感激不盡,發誓要以命效忠如此體貼部下的王爺。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王爺滿意不已,到了王妃懷上第二個孩子的時候主動去找老王妃要人,還表明了非上等的美人不要,把老王妃氣得摔了杯子三日沒有出門,到王妃懷蕭靖琳的時候,老王妃翻了個白眼面都沒露。   任瑤華聞言滿意地笑了,轉頭對李氏道:「娘,您說的不錯,咱家姑爺果然是重情重義又通情達理的好人。」   眾人:「……」   李氏雖然有些責怪長女言語莽撞不管不顧,但是蕭靖西的回答還是讓她安了不少的心,她被一個妾室壓制了十幾年,很不樂意見到女兒也遇到這種糟心事。   於是接下來,談話的氣氛又輕鬆了許多,李氏也對這個女婿越發的滿意,一口一個「我兒」「靖西」,完全忘記了她當初嫌棄蕭二公子身體不好的事情。   幾人正說著話,大丫鬟桑椹又進來稟報說蕭三公子和三少夫人來了。   任瑤期皺了皺眉,和蕭靖西對視了一眼,有些猶豫要不要現在讓人進來,她主要是擔心李氏這邊和顏家的人遇上了氣氛尷尬。   最後還是李氏道:「既然人都來了哪裡有避而不見的道理,還是讓他們進來吧。」   任瑤期了想覺得李氏說的也對,不然倒顯得李氏她們有多顧忌顏家的人似的。   於是蕭靖嶽和顏凝霜很快就被帶進來了。   蕭靖嶽還是那一幅吊兒郎當的模樣,顏凝霜眉間帶著一抹輕愁,進來第一眼視線就往蕭靖西身邊飄了去。   不想這含幽帶怨的一眼正好被任瑤華給看到了,任瑤華眉頭立即就是一皺,微微眯眼從頭到腳打量著顏凝霜。   各自間見過禮之後,蕭靖嶽笑嘻嘻地道:「今兒認親禮上沒見到二嫂,凝霜她心裡十分不安,我們便自己過來了好全了禮數。聽說二嫂有了身孕,小弟在這裡給二哥二嫂道喜了。」說著他轉頭目光溫柔地注視著自己的新婚妻子,「凝霜?還不快恭喜二哥二嫂?」   顏凝霜聞言卻是臉色微微發白,輕輕地咬著唇看了任瑤期的腹部一眼。   任瑤期笑道:「今日是我失禮了,還請三弟妹勿怪。」   顏凝霜看了任瑤期一眼,僵硬著臉道:「恭喜。」咬了咬唇,她臉色蒼白地道,「聽說是昨日發現的,還真是巧。」   ********如果晚上12點左右沒有更新的話不要等更~第二天上午來刷~o(∩_∩)o. 第513章怪異   顏凝霜這話說得有些陰陽怪氣的,好像任瑤期是故意挑著她成親那一日將自己懷孕的事情說出來的一樣。   任瑤期懶得與她計較,加上李氏和任瑤華還在,任瑤期更不想跟她多言,只想隨便打發幾句就送客。   不過她好說話,不代表任瑤華就好好說話了,尤其是顏凝霜這明擺著想要讓人膈應的語氣讓她十分不悅。   「聽說三少夫人身為顏家大小姐,是顏大人的掌上明珠?」任瑤華悠然開口道。   顏凝霜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想要說什麼,一時沒有搭腔。   任瑤華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想必家教也甚嚴吧?你們京城裡的規矩,認親禮認倒兄嫂面前不用敬茶的?」說著任瑤華還別有意味地看了顏凝霜一眼,仿佛在嘲笑顏家的家教。   顏凝霜聞言臉色微冷,她自然知道認親禮是要向任瑤華和蕭靖西敬茶,然後改口喚他們一聲二哥二嫂,可是顏凝霜實在是叫不出口。雖然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蕭靖西,但是今日這種時刻,若不是蕭靖嶽硬拉著她過來,她其實並不想來見任瑤期的,現如今,任瑤期懷了她愛的那個人的孩子,而她卻陰差陽錯的成為了別人的妻子,若不是……   反正,任瑤期臉上的笑容讓她覺得十分刺眼。   顏凝霜瞥過了臉去,當作沒有聽到任瑤華的嘲諷,可是蕭靖嶽卻是笑著道:「雷太太說的對,我們可不就是來敬茶的麼?」說著蕭靖嶽看了站在一邊的桑椹一眼,「可否勞煩姑娘去給我們端兩杯茶來?」   桑椹看了任瑤期一眼,任瑤期點了點頭,桑椹便下去端茶去了。   任瑤期不由得看了蕭靖嶽一眼。   蕭靖嶽這人長相還不錯,但是眼神卻帶著些邪肆,讓人實在無法產生好感。任瑤期看著蕭靖嶽和顏凝霜這對夫妻,不知道為何總是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些怪異,不過要她具體說怪在何處她又一時半會兒的說不出來。   桑椹很快就端了茶上來,蕭靖嶽端起了一碗遞給顏凝霜,顏凝霜皺了皺眉最後也還是接下了,他笑了笑,自己也端了一碗。   因是平輩,兩人敬茶的時候並不需要跪,蕭靖嶽一邊看著顏凝霜一邊對任瑤期和蕭靖西道:「二哥二嫂請喝茶。」   顏凝霜咬了咬唇,在蕭靖嶽含笑的注視下,還是悶悶地喊了一聲:「二哥二嫂喝茶。聲音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   全了禮,蕭靖嶽也沒再留下來討嫌,主動帶著顏凝霜告辭。   任瑤華想了想,也起身說要告退。   李氏原本還有些話想要跟任瑤期說的,不過今日這情形也不好再留下來說什麼了,所以任瑤華提出要告辭的時候她也沒有多想。   任瑤期和蕭靖西親自起身送李氏和任瑤華出了昭寧殿。   等他們的身影全都消失在視野中的時候,蕭靖西才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湊過來對任瑤期笑道:「你姐姐這性子,應該與靖琳比較合拍吧?」   任瑤期想起來蕭靖琳曾經對她說想要帶任瑤華軍中的事情,不由得笑出了聲來。   蕭靖西看著她笑意滿面的樣子,突然又嘆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些委屈地道:「夫人,你不厚道。」   任瑤期被他指責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怎麼了?」   蕭靖西拉著她一邊進屋,一邊偏頭看了她一眼,戲謔地道:「你不願意的事情與我直說就是,身為懼妻人士,為夫自然是你怎麼說怎麼算的,可是你怎麼能不聲不響的就找了幫手來?」   任瑤期聞言知道蕭靖西說的是任瑤華剛剛提起的通房的事情,不由得也有些尷尬,便疾步往前走去。   蕭靖西緊緊跟著她,然後故意湊到她耳邊低笑著道:「夫人放心,為夫身子不好,所以有你一個正妻就可以了。」   任瑤期臉上一紅,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想起他之前在外人面前病懨懨的形象,這不是扮豬吃老虎是什麼?夫妻兩人打打鬧鬧甜甜蜜蜜的,耍花槍耍得不亦樂乎,自然無他顧及其他閒雜人等。   任瑤華和李氏出去之後還要與蕭靖嶽和顏凝霜同一段不近的路程,顏凝霜一路上都低著頭,臉上帶著幾分輕愁,與任瑤華第一次見到的那個意氣風發的顏凝霜判若兩人。任瑤華隨口問道:「顏小姐這是什麼了?無精打採的樣子?」   顏凝霜此刻完全沒有心情去應付閒雜人等,倒是蕭靖嶽一把握住了顏凝霜的手腕將她往他的方向扯了扯,顏凝霜一個不妨差點摔倒,最後撞在了蕭靖嶽的身上。   蕭靖嶽扯著嘴唇輕笑道:「雷太太好眼力,凝霜她想必是一夜未睡好所以才會神不守舍的。娘子,你能告訴我你昨夜翻來覆去的在想些什麼麼?今日一早我還看見你在偷偷擦眼淚,是不是想家了?」   任瑤華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問完才察覺自己的問題有些不妥,畢竟顏凝霜和蕭靖嶽昨日新婚,年輕夫妻難免……   她原本想要岔開話題的,不想蕭靖嶽剛剛接下來的那些話卻是更讓她尷尬,這對夫妻兩的私房話她真不想聽,這位蕭家三少爺也真是的。   好在見顏凝霜不搭理,蕭靖嶽也沒有追問,對李氏和任瑤華點了點頭之後便拉著顏凝霜離開了。   看著他們兩人之間那怪異的氣氛,李氏皺了皺眉:「這兩人是怎麼了?感覺怪怪的。聽蕭家三少爺說,顏家姑娘成親一大早就在穿上哭,這多不吉利啊!而且大喜的日子她哭什麼?」   李氏的話讓任瑤華想起來之前顏凝霜盯著蕭靖西的時候那怪異的目光,以及剛剛蕭靖嶽掩飾下來的嘲諷之色。   任瑤華其實也是聽過一些閒言碎語的,不過當著李氏的面任瑤華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回去之後,任瑤華忍不住去問了雷霆顏凝霜和蕭靖嶽的婚事。   雷霆並不是喜歡說長道短的人,但是看著妻子皺著眉頭一副欲尋根究底的樣子,雷霆還是有些頭疼地將他知道的關於蕭靖嶽和顏凝霜這門親事的始末告訴了任瑤華。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華一聽就眯起了眼睛:「我說她怎麼那麼奇怪,原來她嫁到燕北王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哼,太后也真能亂點鴛鴦譜,也真虧的蕭家三少爺還能咽得下這口氣。」   雷霆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勸任瑤華道:「這些只是表面的,暗地裡是什麼樣的誰又知道?這件事情並不簡單,你不要摻合進去了,畢竟這是燕北王府的家務事。」   任瑤華皺了皺眉:「瑤期她有了身孕,那女人若是有什麼歹心的話……」   雷霆聞言不由得看了任瑤華一眼,嘆道:「就算是如此你也幫不上什麼忙,況且……蕭家少夫人是那麼容易能讓人害了的?」   任瑤華想了想,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心,但是雷霆說得也有道理,想必蕭靖西身邊有不少高手在的,她妹妹任瑤期身邊也有樂山和樂水。   不過任瑤華卻是誤會雷霆的意思了,雷霆說蕭家少夫人不是那麼容易讓人害了的並不僅僅是指任瑤期有燕北王府的保護,而是他覺得以任瑤期的本事,顏凝霜那樣的根本就連威脅都算不上。   雷霆之所以會這麼篤定,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情。   因為雷盼兒要練字,任瑤華想起來在她出嫁的時候她父親送給她一本名家字帖,雖然雷盼兒現在還練不了,但是讓她啟蒙一下也不錯,所以任瑤華就在自己那一庫房的嫁妝裡將那本陪嫁的字帖翻了出來,同時還翻出了一本她不知道怎麼帶來來的任瑤期寫的字帖,因為覺得任瑤期的字很好,任瑤華就拿著任瑤期的字帖和那本名家字帖一併放到了書房。   任瑤華沒有注意到,那本任瑤期的字帖裡還有兩頁是她當初練字的時候隨手用左手寫的,可是這本字帖偏偏被雷霆看見了。   當雷霆看到那兩頁左手字的時候著實愣了許久,這上面毫無特點的自己讓他覺得十分眼熟,雖然雷霆不敢自誇自己過目不忘,但是記憶裡和辨別力比普通人卻是要略好一些的,他可以肯定這本字帖上的字與他曾經收到的那一張神秘字條上的字絕對是出自一人之手。   雷霆一開始還以為是任瑤華的,不過幾乎是立刻的他就想到不可能,他與任瑤華成親已經有些日子了,任瑤華是什麼樣的人他最清楚不過,她絕無可能在隱瞞了他這件事之後還能面對他裝作若無其事,所以雷霆問了在一旁練字的女兒,這本字帖是哪裡來的。   雷盼兒眨著純潔的大眼睛告訴她:「這是瑤期姐姐的字啊,瑤期姐姐的字可好看了,我要學她的!」   雷霆聞言臉上的表情不由得變幻不定,最後他苦笑一聲將手中的字帖放在了原處。   就算是她又如何呢?雖然她知道了雷家的秘密卻並沒有說出去也沒有用此事威脅雷家,甚至當初若不是有她的暗中提點,雷家也走不到今日。 第514章娶親   英雄莫問出處,雷霆從未曾因為出身而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他們這一脈稱自己是雷氏嫡脈也是因為燕北王府需要這麼一個身份的雷家,不過雷霆還是有些意外,既然那位早就已經知道雷家的底細卻還是願意將任瑤華嫁到雷家來,這一點另他實在有些意外。   不過雷霆並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情,也沒有從任瑤華那裡打聽。事實上他也沒有打算將這個雷家最大的秘密一直瞞著任瑤華,他是打算等任瑤華完全適應雷家家主夫人這個身份的時候將這件事情告訴她,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任瑤華自幼就是個操慣了心的性子,所以儘管雷霆安慰了她一番,她還是有些不放心自己的妹妹。她雖然算不上多聰明,卻也明白就算任瑤期再如何聰明,有一個像是顏凝霜那樣的人在她身邊虎視眈眈,她的日子肯定也不會輕鬆到哪裡去,畢竟男女之間的感情不是靠算計就能控制的,尤其是現在她又有了身孕。   於是操心慣了的任瑤華便總是時不時的派自己的丫鬟去燕北王府送些小孩子的衣裳或者補品吃食,燕北王府並不差這些,任瑤華也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下任瑤期那邊的情況而已,生怕妹妹會吃虧。當然,這個隔三差五往燕北王府送東西的差事就落在了任瑤華身邊第一丫鬟香芹身上。   這一日,任瑤期剛剛有些頭疼地送走了留在她那裡嘰嘰喳喳說了半日話的香芹,外面就有人稟報說郡主回來了。   任瑤期聽到這個消息不由得喜形於色,立即起了身。   蕭靖琳最近很忙,蕭靖嶽和顏凝霜成親的時候她沒有在府裡,之前蕭靖琳出門的時候只跟任瑤期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有要事要離開燕州一陣,她把紅纓和南星都帶走了,還有她院子裡其他的一些跟著她上過戰場的侍女都沒有留在府裡。任瑤期知道蕭靖琳不是普通的閨中女子,她出門肯定不是為了遊山玩水去的,所以也並沒有過問太多。   不過現在聽說蕭靖琳回來了,任瑤期心裡還是高興極了,有一陣子沒有蕭靖琳在身邊,她還真是有些想念。   任瑤期才起身,就看到一個身穿藍色束袖長袍的女子快步走了進來。蕭靖琳雖然尚武,但是也從未刻意穿過男裝,梳過男子的髮型,雖然為了行事方便她的衣裳式樣向來都簡單,不過與一般男子的衣裳想比還是有區別的。   蕭靖琳看到任瑤期第一眼,開口問的就是:「你有了身孕?」她晶亮的眸子在任瑤期臉上和腹部來回看著,帶著些好奇還有掩飾不住的喜悅。   任瑤期看到蕭靖琳這模樣就知道她是剛從外頭回來,且還沒有回自己的住處就過來找她了。   「嗯。」任瑤期衝著蕭靖琳一笑,一邊吩咐丫鬟快端茶上來,一邊拉著蕭靖琳在炕上坐下。   蕭靖琳眨了眨眼,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任瑤期的腹部,任瑤期怕癢,下意識地側身避了避,無奈地笑道:「才兩個來月,摸不出來的。」   蕭靖琳仔細看了看,發現果然還看不出什麼來,不由得有些遺憾地收回了手。   「我在外面聽人說起才知道,所以回來看看你。」蕭靖琳結果丫鬟端來的茶水,飲下大半碗,然後說道。   雖然蕭靖琳說話的語氣很尋常,任瑤期聽到之後還是有幾分感動,不過她還是笑道:「離生產還早著呢,你何必急著趕回來看我,有母親她們在我很好。」   蕭靖琳不在意道:「反正我這幾日正好有空。」   「這幾日?」任瑤期聽她這話不由得問道,「你近期還要才出門嗎?」   蕭靖琳頷首:「嗯,待幾日就走。你生產的時候不知道我能不能回來,所以趁著有時間的時候回來看看你,」   任瑤期想了想,見周圍沒有旁人,還是問道:「最近邊境不太平?」任瑤期知道蕭靖琳對邊關之事很是關注,她若是忙的話,十有八九是為了邊關戰事,蕭靖琳在軍中是有官職的。   蕭靖琳聞言說道:「不,恰好相反,最近邊境太平得很,不少原本有些蕭條的邊鎮最近也熱鬧起來了。」沒有戰事這原本是一件好事,不過蕭靖琳在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卻是微微眯了眯眼,這讓她的目光看起來多了幾分極少在任瑤期面前出現的凌厲。   任瑤期一聽就知道這件事情肯定不簡單,想了想說道:「因為重開邊貿的關係?」   蕭靖琳點了點頭,似是想說什麼,不過看了任瑤期的腹部一眼,卻還是將快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嗯,有些關係,我還是不與你說這些了,壞了身孕的人不適合多思多想,對孩子不好。」   任瑤期倒是不意外蕭靖琳會說出這種話,蕭靖琳看起來不拘小節,但是實際上她是一個很心細又很體貼的人。   兩人聊了許久,蕭靖琳沒有再提邊關之事,只是問了任瑤期她不在府中的時候發生的瑣事,兩人是交心好友,即便是聊些枯燥無味的芝麻小事也十分的舒適愜意。   不過任瑤期還是從蕭靖琳的神態中看出來了幾分疲憊,知道她肯定因為趕路的緣故這幾日都沒有好好休息,所以在蕭靖琳陪了她一陣之後,她便笑道:「你先回去沐浴換一身衣服,再休息休息吧,有話我們晚些時候再說。」   蕭靖琳確實是有些累了,這一陣子基本上都沒有好好休息過,所以任瑤期讓她先去休息她也沒有推辭,很爽快的就離開了,想著還要去王妃那邊看看。   蕭靖琳才離開,王妃身邊的辛嬤嬤就找了過來,說是王妃聽說郡主回來了讓她來看看,聽說蕭靖琳離開了她又趕緊的去了蕭靖琳的院子。蕭靖琳離開了這些時日,王妃也很是牽掛,不過蕭靖琳一回來就跑到昭寧殿來了,另王妃也無奈得很。   蕭靖琳離開的時候沒有驚動太多的人,這次回來也是無聲無息的,出了燕北王府的人別人並不知道。   第二日,任瑤期原本是想要讓人去找蕭靖琳來陪她說話的,她現在還不方便出門,昨日還有不少話沒有與蕭靖琳說完。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不過還不等她派人過去把蕭靖琳請來,外面就有人稟報說雷太太身邊的大丫鬟又來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無奈,這個雷家大太太的大丫鬟自然是香芹。   任瑤華這些日子總是派她送東西過來,且一待就是大半日的,現在別人都快以為香芹是燕北王府的丫鬟了。不過香芹性子活潑,說話又很能逗趣兒,不光與燕北王府的丫鬟們都相處很好,連任瑤期也很喜歡她,雖然這丫頭一開口說話就停不下來。   香芹很能認清楚自己的職責,她覺得自己每日過來除了盯著看有沒有人賤人敢欺負自家二小姐還有就是來逗二小姐高興的,聽說懷了孩子的人每日多笑笑,孩子生下來以後也會快快樂樂的,所以她每次過來之前都會想方設法地搜羅些雲陽城裡近期發生的趣事或者怪事。   所以香芹今日一進門就興致勃勃兩眼放光地給任瑤期說了個大八卦:「二小姐,二小姐,你知道嗎?雲家大公子也要娶親了。」   香芹這話一出,屋裡別的丫鬟也都起了興致,就連向來沉穩的桑椹也不由得感興趣地問道:「這次是真的嗎?雲大公子要成親的消息已經傳了好幾次了,不過最後不都沒有成嗎?」 第515章追求者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   顏凝霜來燕北的時候就帶來了太后的旨意,讓雲文廷和趙映秋完婚。任瑤期之前也聽說雲家在籌備婚禮,不過雲家本身對這門親事就不怎麼熱衷,抱持著能拖就拖的態度,別的被太后點了鴛鴦譜的家族也都在看雲家的行事,巴不得雲家拖得越久越好。   任瑤期看著臉蛋兒紅撲撲情緒有些激動的丫鬟問道:「你是哪裡聽來的?」   香芹露齒一笑,狗腿地蹲到任瑤期面前給她捏腿:「是聽我們府裡廚房的一個婆子說的,她侄女的表嫂的二大爺的拜把兄弟是跟了雲家老太爺幾十年的老人了,說是雲家現在已經在準備雲大少爺的婚禮了,下個月就會把那位趙小姐迎娶進門。」   說起來雲家大少爺雲文廷在燕北是有不少明裡暗裡的愛慕者的,對於他的婚事,關注的人實在不少,就連這些丫鬟們平日裡私下閒聊的時候也會經常說起雲文廷,雲大少的人氣不可謂不高。   香芹正與任瑤期身邊的幾個丫鬟熱火朝天的在聊著雲家大少爺的的婚事,任瑤期正想要開口制止,抬頭卻發現蕭靖琳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正掀帘子走進來。   任瑤期和蕭靖琳彼此之間都沒有太多的規矩,蕭靖西不在的時候,蕭靖琳來了有時候也不需要有人進來稟報。   蕭郡主在外人面前向來是沒有太多表情的,雖然她對下頭的人很少責罵也並不嚴厲,不過見她進來,屋子裡立即安靜了下來。原本正說得高興的香芹也吐了吐舌頭,再不敢造次地低著頭站到一邊去了。   任瑤期想著剛剛丫鬟們正在說的話題,不由得看了蕭靖琳一眼,蕭靖琳的表情很正常,也並無表現出不悅。不過任瑤期還是將包括香芹在內的丫鬟們都打發了出去,香芹一邊走一邊還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可憐兮兮的去瞟任瑤期,就差在臉上寫幾個大字「我還有話要說,可不可以不走?」可惜任瑤期沒有理她。   在屋子裡只剩下任瑤期和蕭靖琳兩個人的時候,任瑤期提起了雲文廷和趙映秋的婚事:「聽說雲家又要辦喜事了。」   蕭靖琳的面色很平靜:「這是太后的旨意,雲家這時候遵旨也好。」   任瑤期聞言一想,現在燕北王府和朝廷以及遼人之間的關係很微妙,表面上看著風平浪靜,實則一不小心就會徹底的撕開臉。   如果當真開戰,燕北說不定會面對前有狼後有虎的窘境,很顯然就目前而言燕北王府想暫時延緩這種正面作戰的局勢,可能是因為時機未到或者是因為其他的什麼原因,看之前燕北王府讓耶律薩格進府就知道,再加上蕭靖嶽的和顏凝霜的婚事……   燕北王接受了耶律薩格並讓顏家女進了蕭家門,雲家這種緊跟燕北王府腳步的家族可能是將之當作了一個信號,所以雲家也開始籌備起雲文廷和趙映秋的婚禮。   任瑤期笑道:「我總覺得趙小姐此人不簡單,以後有很長一段時日燕北或許不會太平,將她放到雲家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蕭靖琳聞言不由得看向任瑤期,挑眉道:「連你都認為不簡單的人……我很好奇她做了什麼讓你如此忌諱她?」   任瑤期聞言倒是笑了,搖頭道:「就是因為她看上去什麼都沒有做,我才不放心的。」   蕭靖琳轉眼一想不由得瞭然,太后千裡迢迢將人送來總不見得是真的想要讓她們「和親」來的,鬧騰不奇怪,不鬧騰才奇怪,可是趙映秋的表現卻太好了,完全不讓人操心。   「不只是趙小姐,公主那邊這陣子也平靜的很。」任瑤期說道。   蕭靖琳在家的時候,耶律薩格是交給她來暗中監視的,蕭靖琳一走帶走了她自己的全部人馬,原本還以為耶律薩格那邊會因此而坐不住,不想這位遼國公主卻是很沉得住氣,一直按兵不動,一心所想的就是怎麼討燕北王的喜歡,就連任瑤期都不由得疑惑難道這位公主還真是只奔著燕北王來的不成?聽任瑤期提起耶律薩格,蕭靖琳的面色變得有些微妙。   任瑤期見了,有些好奇地問:「怎麼?你查出來這位公主有動作?」   蕭靖琳卻是搖了搖頭,看了任瑤期一眼:「那倒不是,不過我查出了她和我父王的一些淵源。」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有些猶豫該不該問下去了,雖然她心裡其實還很好奇,不過打聽公公的風|流韻事,似乎是有些不太妥吧?不過蕭靖琳卻不在意這些,說道:「聽說我父王曾經在戰場上擒了耶律薩格三次,最後都放她走了,她回去之後就揚言要抓我父王回去……咳……當然她不肯呢個抓得到我父王,所以在大遼派人來和親的時候就自動請命了。」   任瑤期聽了之後面色也有些古怪。   燕北王不殺耶律薩格可能是因為不殺女人,也可能是因為看到她想到了同樣上戰場殺敵的女兒,不想卻讓這位遼國公主給惦記上了。不過即便耶律薩格對燕王的這份愛慕之情有幾分真實性,任瑤期也不會相信她背井離鄉來到這裡只是為了給一個男人當妾,因為任瑤期總覺得耶律薩格和蕭靖琳的性格有幾分相似,而蕭靖琳是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   任瑤期和蕭靖琳正聊著,紅纓卻是走了進來低聲稟報導:「郡主,閔將軍來了。」蕭靖琳聞言皺了皺眉:「他不是去武州了嗎?」想了想,又瞭然道,「想必是武州那邊有什麼事情需要他親自回來稟報二哥。」   紅纓道:「閔將軍已經去見過公子了,將軍……」紅纓抬頭看了蕭靖琳一眼,「將軍求見郡主您。」   蕭靖琳皺眉沉默了一會兒。   任瑤期在一旁雖然沒有插話,不過視線卻是一直停留在蕭靖琳身上的。看到蕭靖琳的表情,任瑤期不由得有些好奇,不知道這位閔將軍是怎麼把她家郡主給得罪了,看上去得罪的還不輕。不然蕭靖琳對於來求見她的軍中同僚不會是這種態度。   蕭靖琳想了想才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我今日要陪二嫂,你讓他先回去吧,不是頂要緊之事等我過些日子與他匯合再說。」   閔文清既然已經見過蕭靖西了,那麼重要的軍情肯定已經稟報過了,蕭靖琳想不出他還有什麼要特意來求見她的理由,蕭靖琳對閔文清這種表面上溫文爾雅實則一肚子壞水的人向來沒有什麼好感。   任瑤期卻是看了蕭靖琳一眼,面色尋常地問:「這一陣子,你在外頭是與閔將軍一起的?」   蕭靖琳點了點頭:「嗯,有些事情需要他手上的人馬配合。」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若有所思。   見紅纓退了下去,任瑤期卻是想著這位閔將軍怕是不會這麼容易被打發掉的。   果然,她們才又聊了幾句,紅纓又很快回來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郡主,閔將軍說有要事要與您相商。」   蕭靖琳眉頭皺得更緊:「什麼要事?他不是見過二哥了嗎?」蕭靖琳不覺得蕭靖西不能解決的問題,她能解決。   紅纓眨了眨眼,臉上也帶了些笑模樣:「閔將軍說他是為了周副將來向您提親來了,周副將想要求娶秋虹。」   蕭靖琳聞言愣了愣,似是沒有想到閔文清是為了這個找她的。丘虹是她手下一員女兵,跟隨她有些年頭了,很得她的器重,周副將則是閔文清身邊的一個年輕小將,因為這陣子閔文清與她一同行動的時候不少,所以連帶著她手下的人與閔文清手下的人接觸也比較頻繁。蕭靖琳仔細想想,她的愛將與那位少年老成的周副將到也算般配。   蕭郡主雖然從不著急自己的婚姻大事,不過對於手下那些如花似玉的下屬們卻是很關心的,陰陽調和才不違天和嘛,蕭郡主懂的。   所以蕭靖琳想了想,還是對任瑤期道:「我先去處理些事情,等會兒再來陪你說話。」   任瑤期打量了蕭靖琳兩眼,笑眯眯地道:「嗯,你去忙你的吧。」   蕭靖琳覺得任瑤期的笑容似乎另有深意,不過她並沒有多問,只是帶著紅纓離開了。   任瑤期看著蕭靖琳的背影卻是笑著搖了搖頭,不由得回想那位曾經見過面的閔將軍。   閔家與獻王府有一筆爛帳,不過任瑤期對閔文清這個人雖然談不上喜歡也並無惡感,想起她聽聞的關於這位閔將軍的為人,她並不認為閔文清會閒到在這個時候親自上門來找蕭靖琳為手下副將提親。   就是不知道她家郡主是不是能夠識破閔文清的小算盤。   想到這裡,任瑤期又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蕭靖琳的願望是能駐守邊關,任瑤期希望她能夠活的遂心如意,可是卻不想看到蕭靖琳一個人在那苦寒之地孤獨終老。如果能有一個志同道合的人陪伴,任瑤期會放心得多。   蕭靖琳去到外殿的時候,閔文清正坐在客座上悠然品茶。 第516章對不起還有謝謝!   本文最遲八月就要結文了,很多親都跟我說捨不得瑤期,捨不得郡主,捨不得男神……其實作者寫結局的時候跟告別一段感情的感覺差不多,因為作者君也要告別這些在自己心裡已經有血有肉的人物,不舍的感覺比任何人只多不少。   這陣子因為面臨結文,無論是心情的緣故還是思路方面都受到了影響,作者君寫結局的時候感覺壓力很大,每天起床梳頭的時候都大把大把的掉頭髮……   有人可能會不解,覺得不就是一個結局嗎,有什麼好糾結的,交代清楚所有人物結局不完了嗎?肯定是作者君在偷懶〒_〒   可是作者君就是越到最後越是覺得不容易下筆,前陣子一打開文檔就打不出字來,腦子裡全是空白的,看到鍵盤都想吐   一路追文過來的親可能已經意識到了,作者君其實是一個情緒化的人,寫不出來的時候壓力大的時候就喜歡逃避,那幾日不想開電腦也不想上線,聽到QQ響都會精神緊張……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好幾次了。   對於作者君的神經質,作者君很抱歉,對不起。   不過好在每次撐過這一陣也就好了,撐過去之後情節一般也會進入高潮……看到大家的鼓勵和關心,讓作者君覺得又有勇氣可以走下去了非常感謝親們一路以來不離不棄的陪伴和支持,沒有你們的鼓勵作者君不可能走到現在。   謝謝你們!   . 第517章相看兩厭   閔文清身為燕北最年輕的將軍,長相俊秀儒雅,看著像是一個讀書人,但是他身上又比文人書生多了幾分金戈鐵馬中薰陶出來的強勢果決,所以不論是相比於文人還是相比於武人都顯得氣質獨特。   閔文清原本正一邊喝茶一邊與伺候在身邊的小廝說笑,抬眼見蕭靖琳走了進來,立即將手中的茶碗放下,站起身來笑彎了一雙明亮的眼睛:「郡主。」   蕭靖琳看到閔文清這個笑容就不由得暗自皺眉,心理想著:不知這隻黑心狐狸在打什麼注意,可要小心應付了。   蕭郡主端出了在外人面前的高貴冷豔,微微頷首:「閔將軍。」   閔文清注視著蕭靖琳,微微一笑。   兩人分主賓入座。   坐下之後,蕭靖琳等著閔文清說明來意,不想閔文清一開口就從燕州的天氣扯到了嘉靖關西城們外那顆被雷劈了之後搖搖欲墜的歪脖子樹,完全沒有再提正事的意思。   雖然閔文清聲音低沉磁性,言語幽默條理,是一個令人十分舒心的聊天對象,但是慢慢的蕭靖琳還是有些不耐煩了,打斷道:「閔將軍,你很閒?」   「郡主何出此言?」   蕭靖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若是不閒,你為何與那些內宅婦人一樣與我扯半天東家長西家短的閒話?」   閔文清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露出幾分無奈來。他想,最近燕北天氣多變我關心一下你的身體怎麼算是閒話?嘉靖關外那顆歪脖子樹我多次見你在那裡駐足打量,顯然頗有幾分眼緣,如今眼見著它將要魂斷邊關我來告訴你一聲怎麼能算閒話?   不過這些話閔文清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是個斯文人,向來喜歡含蓄,講究說話說三分留七分的那份美感。   所以最後閔文清頓了頓之後,還是笑得如沐春風地道:「還有一件正事,就是周副將和丘虹小將的親事。」   蕭靖琳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板一眼的與閔文清談論了起來。因為都是軍中將領,所以即便是人生大事也比普通旁人幹盡利落,並沒有太多的繁文縟節,所以不過片刻,蕭靖琳就與閔文清說清楚了。   一說完這件「正事」,蕭靖琳就站起身了,頷首道:「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閔文清不由得苦笑,跟著起身問道:「郡主什麼時候回嘉靖關?」   蕭靖琳聞言皺眉想了想:「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要在雲陽城裡多留些日子,嘉靖關那邊就先仰仗將軍了。」   閔文清原本應該應下之後笑著告退,不過他看了蕭靖琳一會兒,卻是微笑著問道:「郡主有什麼事情需要處理?用不用我幫忙?」   蕭靖琳眉頭皺的更緊,似是有些不耐,不過還是回道:「只是一些私事,我自己就能應付,多謝將軍了。」   閔文清低頭一笑,然後鬼使神差地看著蕭靖琳道:「難道郡主要留下來參加雲家大公子的婚禮?」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沉默了片刻,然後冷淡地道:「閔將軍,你管的未免太寬了。」   閔文清下意識地微微眼眸,遮掩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緒,嘴角微勾,語氣卻是輕柔的:「我與你們年少相識,自然要比別人多幾分關心,郡主因何動怒?」   蕭靖琳淡聲道:「我並沒有動怒,只是私是私公是公,我不喜歡與將軍談論我的私事。」   閔文清看著神色冷淡的蕭靖琳,面色有些複雜。   如果是性子衝動的人,這會兒怕是會質問一句:雲家大公子的婚事算你哪門子的私事?可是閔文清畢竟不是衝動的人,剛剛問出那一句的時候他就有些後悔了。   輕嘆了一聲,閔文清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是我僭越了,還請郡主息怒。」   蕭靖琳依舊是面無表情,她點了點頭就像離開,不想正當這時,外頭卻是有人進來稟報說雲大公子來了。   蕭靖琳抿了抿唇,站在那裡沒有動,眉頭卻是不由得蹙了起來。   閔文清看了蕭靖琳一眼,笑了笑,反倒是恢復了之前的悠閒態度。   云云文廷很快就進來了,看到蕭靖琳的第一眼目光就不由得柔和了幾分,上來與蕭靖琳見禮。   蕭靖琳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閔文清輕笑道:「雲大公子,許久不見。」   雲文廷似是這時候才看到閔文清,點頭微笑道:「確實是許久不見,閔將軍。」場中有片刻的沉默,雖然沉默的時刻很短,但是蕭靖琳還是感覺出來了幾分彆扭。   直到雲文廷打破沉默道:「閔將軍這次來雲陽城也是為了公事?不知道這回會待多久?之前有好幾次將軍來了我想找將軍喝酒,最後都沒有找到機會。」   閔文清看了蕭靖琳一眼:「原本想過幾日與郡主一起回嘉靖關的,不過剛剛郡主說還有些私事要處理,所以我……」說到這裡,閔文清微微勾起了嘴角,沒有再說下去,不過聽這話的意思好像是要等郡主忙完了之後與她一同離開的樣子。   雲文廷沉默了片刻,看向蕭靖琳。   蕭靖琳抿了抿唇,卻是對閔文清道:「閔將軍還是先回嘉靖關吧,別耽誤了正事。」   閔文清臉上的笑容微僵。   雲文廷卻是眼睛微亮,注視著蕭靖琳。   蕭靖琳冷淡地道:「既然你們這麼投緣,那就好好聊一聊敘敘舊,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這一句,蕭靖琳誰也沒有看,面無表情地越過雲文廷離開了。   雲文廷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半響沒有動作。   閔文清輕笑一聲,回到剛剛的座位上坐下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廷看了閔文清一眼,剛剛還十分溫和的目光變得有些冷漠:「閔將軍離開之前告訴我一聲,我好為將軍踐行。」   閔文清坐在那裡慢條斯理地道:「多謝雲公子了,不過雲公子好日子將近,閔某哪敢這般不識相?只可惜你這杯喜酒我怕是無緣喝了。」   雲文廷聽了這句話之後並沒有對閔文清怒目相向,也沒有表示出任何不悅,他的表情依舊是冷漠的:「閔文清,許久不見,你還是這麼討人嫌。」   閔文清聞言反而笑眯了一雙狐狸眼,語氣很是和煦:「彼此彼此!」   雲文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欲離,不想卻是被閔文清叫住了。   閔文清站起身來,緩步走到雲文廷面前,微笑著輕聲道:「郡主這次離開燕州之後應該就會常駐嘉靖關了,你應該知曉駐守邊關保家衛國這是她從小到大的願望,身為她的表兄,你不是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你們這些家族中勾心鬥角的把戲只會令她痛苦不堪,所以……雲文廷,你該放手了,因為你並不適合她。」   雲文廷冷聲道:「我不適合她,你就適合了?閔文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打什麼算盤。」   閔文清挑了挑眉:「哦?我在打什麼算盤我怎麼不知道?你說來聽聽?」   雲文廷看著閔文清淡聲道:「閔家雖然自始自終都是聽命於燕北王府的,但是軍中不少後進將領卻並不知道這一段淵源,只當閔家是背叛獻王府投靠來的,這些年你雖然軍功不斷,但若非有王爺處處維護重用,你在燕北軍中怕是也舉步維艱吧?」   閔文清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微微眯起了眼睛。   雲文廷有些諷刺一笑,臉上的冷意像是一柄利刃,完全不同於他平日裡表現出來的溫文爾雅:「當年你祖父為何非要你與琳兒拜同一個師父學武?」   閔文清臉上的表情也泛起了冷意:「什麼意思?」   雲文廷對上了閔文清的視線:「閔文清,別把別人當傻子,琳兒她雖然從來不說這些,但是她心裡再通透不過了。你知道為何明明你當了她幾年師兄,與她是再親近不過的關係,可是她卻從來都對你避而遠之麼?因為她清楚你祖父當年讓你接近她的目的,不過是為了穩固閔家在燕北軍中的地位!」   閔文清臉上半分笑意都沒有了,不笑的閔文清身上那點文人的溫雅風流氣質早已經半點不見蹤影,從戰場上淬鍊出來的煞氣毫無顧忌地釋放了出來,看著竟然比那些有著兇神惡煞相貌的人更加令人膽寒。   這樣的閔文清死死盯著人的時候是令人不寒而慄的,可是雲文廷依舊是冷漠地看著他,沒有半分閃避。   半響,閔文清終於收斂了自己身上的氣勢,臉上也漸漸恢復了常態,甚至還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雲文廷,你有什麼自信以為除了你之外別人就都是虛情假意?」   雲文廷卻是點了點頭,看著閔文清的目光中還帶了些悲憫:「或許你現在並不是虛情假意了,可是已經晚了。」   閔文清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雲文廷沒有看他:「當年,我以為那並不是我們在一起的最好的時候,因為我比誰都清楚明白她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麼,可是那個時候的我非但無法令她如願,反而只能拖累她陷於內院的瑣碎之事當中,所以我選擇先離開嘉靖關。」 第518章小心有詐   「當時我以為自己是為了長遠的打算而做出的正確選擇,可是等再見到琳兒的時候我才發現離開嘉靖關我一生中最後悔的選擇。」雲文廷有些自嘲地輕輕扯了扯嘴角,「可惜,已經沒有機會再選擇一次了。」   雲文廷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再見蕭靖琳的時候見她看著自己如同看到一個陌生人一樣,他的心底的冷意。在離開嘉靖關之前,他是與蕭靖琳最親近的人,那時候蕭靖琳還愛笑,會笑彎了一雙明亮的眼睛信任地喚他「文廷哥哥」。可是再見到蕭靖琳的時候一切都變了,她看人的目光總像是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對他的稱呼也變成了「雲公子」,就連表哥也不怎麼叫了。   雲文廷也曾試圖改變這種狀況,想要努力讓蕭靖琳回憶起兩人親密的過往,可是並沒有用,蕭靖琳並不是忘記了什麼,她只是徹底的拋棄了什麼。   他也想過要解釋,說自己當年之所以離開嘉靖關並不是因為放棄了她,他只是想要迂迴地解決橫隔在他們兩人之間的障礙,那是當時的他能夠想出來的對家族和對他們兩人的以後最沒有衝突的辦法。可是並沒有用,因為蕭靖琳並不是不懂,她只是對他失望了。   雲文廷終於明白,蕭靖琳身上的那種純粹曾經是最吸引他的,可是到頭來也是最傷人的,她從來都不給人第二次機會。   閔文清與雲文廷和蕭靖琳勉強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所以對於雲文廷和蕭靖琳的這一段過往,他當年就看得清楚明白,可是今日聽雲文廷親口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不由得有些怔然。   複雜的目光盯了雲文廷半響,閔文清終於哂笑一聲,眼神也漸漸恢復了平日的冷靜:「那你也應該知道,等你成了親,不管你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或者又是為了什麼狗屁的權宜之計,你也半點機會都不會有了。」   閔文清看著雲文廷,一字一句的認真道:「我會陪著她駐守嘉靖關。不管她曾經對我有什麼樣的偏見,我相信人心都是肉長的,等過個十年八年的,她總會看明白我是真心還是虛情假意。」   雲文廷緩緩的握緊了拳頭,看到閔文清十分惡劣地微微一笑,對他道:「而你,就好好的當你的雲家家主,子孫萬代。」   雲文廷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自制力才勉強的克制了自己沒有將拳頭揮出去。   而閔文清在說完那一句話之後,便對著雲文廷挑釁地一笑,然後擦著他的肩膀離開了。   雲文廷被閔文清擦身而過的力道帶得甚至輕微的晃了晃,不過他很快就站穩了,閉了閉眼之後,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情緒又恢復了沉著冷靜,只是依舊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   第二日,雲家大公子馬上將要成親的消息果然傳了出來,雖然雲家籌辦婚事的動作很低調,但是不可能半點風聲也不透露,雲陽城裡不少閨中佳人都因此失望不已。   雖然雲家似乎想要將這樁婚事低調處理,但是太后那邊和趙映秋的娘家顯然不是這麼想的。沒過多久,太后和趙家就陸陸續續的送了不少東西過來,儼然一副要為趙映秋大操大辦的模樣,絲毫不比前一陣子嫁顏凝霜的動靜小。其實這到不難理解,趙映秋也算是家世顯赫,她甚至還是燕北王府小世子的姨母,嫁人的動靜大些並不奇怪。   蕭靖琳這陣子在燕北王府倒是閒了起來,好像她這一趟回來真的只是為了陪伴任瑤期似的,每日除了去給長輩們請安之外,基本上都是與任瑤期待在一起的,任瑤期自然是樂見其成。   自從上一次閔文清來找過蕭靖琳之後,任瑤期也曾旁敲側擊地在蕭靖琳那裡打聽過閔文清這個人,任瑤期想要知道蕭靖琳對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不過蕭靖琳每次提起閔文清的時候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似乎總有些看他不順眼的情緒在,任瑤期也有些摸不清情況。   於是這一日,在蕭靖琳回去之後,任瑤期問了蕭靖西。   起初,蕭靖西對於任瑤期突然提起閔文清這個人還有些驚訝,不過在任瑤期旁敲側擊的提起閔文清的婚配問題的時候,蕭靖西立即就瞭然了,看著任瑤期微笑道:「夫人,你是不是想要問靖琳的事?」   任瑤期的心思被蕭靖西無情的戳破倒也不慌張,面色不變地道:「母親讓我幫忙留意一下適齡的青年才俊,所以我才隨便問問。」   蕭靖西看她這模樣不由得失笑,不過蕭二公子現在對自己的夫人百依百順,從不反駁,所以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想了想之後說道:「說起來閔文清與靖琳還是同門師兄妹,靖琳在嘉靖關長大,與他也有些淵源。」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蕭靖琳倒是沒有特意提到閔文清是她師兄這件事,倒不像是蕭靖琳刻意迴避,更像是她沒有將這個關係當成一回事。   「靖琳她與閔將軍有什麼矛盾嗎?」   蕭靖西想了想,反倒是笑問道:「當年閔家與獻王府的恩怨你怎麼看?你舅舅是不是至今都無法對閔文清釋懷?」   任瑤期不知道蕭靖西為何會突然提到閔家和獻王府的事情,她輕嘆道:「發生那件事情的時候閔文清年紀還小,就算他做了什麼也應該不是出自他的本意,我舅舅他想必也是明白這一點的,所以對閔文清也說不上怨恨。但是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沒有做過,就能夠完全撇清楚關係的,所以舅舅他與閔文清不可能做到一笑泯恩仇,以雙方現在的身份和立場而言,橋歸橋路歸路,對誰都好。」蕭靖西聞言若有所思地笑道:「有些道理。閔文清的祖父是個很厲害的人,心思也重。就如同你所言,閔文清本人或許並沒有做過什麼,但是因為他的身份和立場,很多事情他並不能完全撇清關係。所以靖琳或許也是覺得,橋歸橋路歸路是對他們而言最好的相處方式吧。」   任瑤期聞言有些訝然,不過她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不由得皺了皺眉,然後輕聲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倒是有些可惜了……」   蕭靖西見她如此,便安撫般地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笑道:「這些事情你就別操心了,靖琳她心理明白的很,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有些事情要看緣分,我們再如何為她著急也插不了手。」   任瑤期雖然明白蕭靖西說的有道理,但是她還是無法對蕭靖琳放心,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任瑤期突然問道:「那雲家大公子呢?」   蕭靖西這回沉默了片刻,然後才意有所指地道:「雲文廷麼,他最可惜的是生在了雲家,不然……」   蕭靖西沒有將話說完,任瑤期卻是明白了,想起當初蕭靖琳告訴她兩人的過往,任瑤期只有一聲嘆息。   雲文廷身為雲家內定的下一任當家,身上的擔子肯定不輕,他以後肯定是要接手雲家的,可是蕭靖琳卻是一心想要駐守嘉靖關。這兩人一個有責任,一個有理想,偏偏又是無法相容的,所以當年他們錯過了。如果這個矛盾始終存在,無論多少次,他們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唯二兩個與蕭靖琳有幾分淵源的男子都不合適,任瑤期不由得又開始為蕭靖琳發愁了。   她在這邊為蕭靖琳的終身大事牽腸掛肚,卻不知有人也在打她的主意。   這一日,香芹又顛顛兒地跑來燕北王府給任瑤期解悶,她正眉飛色舞地說著最近雲陽城裡發生的趣事,外面卻是有人來稟報說三少夫人求見。   三少夫人自然是指已經嫁到燕北王府的顏凝霜,任瑤期不由得皺了皺眉。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顏凝霜最近倒是很少來討嫌,因為王妃下了命令讓她靜養,一般閒雜人等根本就進不了昭寧殿來,顏凝霜正巧就包括在閒雜人等的範圍之內。所以最近顏凝霜也消停了不少。   這會兒聽說顏凝霜來了,任瑤期實在是不想見她,便讓人出去回一聲說自己不方便見客。   坐在一邊小馬紮上的香芹一聽到顏凝霜的名字就進入了全身戒備的狀態,眼睛亮晶晶地,人也安靜了下來。任瑤期看到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得好笑。   「香芹,時候不早了,你不如先回去吧。」   香芹聞言應了一聲,站了起來,卻並不急著告退,依舊是戒備地看著帘子外頭的動靜。   很快,回稟的丫鬟又回來了,這次她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了一張被摺疊起來的紙。   「少夫人,三少夫人不肯走,她說你看了這個之後就會願意見她的。」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上手中的紙。   任瑤期看著丫鬟手裡的那張普普通通的紙,卻沒有伸手去接。   香芹看著那張紙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就像是看到了仇人一般,她上前一步擋在了任瑤期前面,一臉凝重地道:「少夫人別動,小心有詐!」   任瑤期原本正琢磨著顏凝霜會找她說什麼,聽到香芹這句鄭重其事的話,不由得被她逗得「噗哧」一笑。 第519章不顧一切   香芹以為任瑤期不信,不由得急紅了臉,連稱呼都換了過來:「真的,小姐!有些人太陰險狡詐了,不小心些的話萬一被人害了怎麼辦啊?」   任瑤期對她安撫地笑了笑,然後示意蘋果接過小丫鬟手裡的那張紙打開了,香芹很是緊張地站到了任瑤期身邊,仿佛只要一有什麼不對勁她就打算挺身而出擋到主子身前一樣。   不過那張紙只是很普通的紙,紙上寫了幾行字。   任瑤期原本只是隨意瞄了兩眼,不過等看清楚了紙上寫得內容的時候面色卻是不由得漸漸凝重了起來,從蘋果手中將紙接過去迅速看完了,然後皺著一雙眉頭若有所思。   幾個丫鬟都不由得面面相覷,香芹更是滿臉擔心,想著不知道那不要臉的女人在信上寫了什麼,可別是什麼圈套才好,不然小姐怎麼這麼嚴肅。   她被任瑤華派來原本就是為了防範顏凝霜,這會兒自然是警惕到了每根頭髮絲兒都豎了起來。可是看著自家二小姐的表情,她又不敢直接開口問,心裡跟被貓兒撓了似的難受。   任瑤期想了想,將紙收了起來,問那小丫鬟道:「三少夫人還在外面?」   小丫鬟連忙回道:「是的少夫人。」   任瑤期點了點頭:「請她進來。」   小丫鬟立即領命出去了。   香芹急急道:「小姐,王妃不是不讓您見客嗎?您讓她進來做什麼嘛!」   任瑤期好脾氣地道:「沒事的,我就問她幾句話。」   說話間,小丫鬟已經領著顏凝霜進來了。香芹也只有暫時止住自己要勸說的話,在外人面前她還是知道小心謹慎的。   任瑤期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看到顏凝霜了,今日突然這麼一照面不由得愣了愣。毫無疑問,顏凝霜是一位讓人在長相上挑不出大錯的標準美人,可是這位美人今日看起來卻是有些憔悴,雖然她往自己臉上多撲了一層粉,卻還是能讓人看出來眼下的青黑,似是沒有休息好的樣子,且她現在看起來比任瑤期上一次見到她的時候要瘦削不少,向來這段日子過得並不怎麼愉快。   顏凝霜看到任瑤期的第一句話就是:「能否屏退左右?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與你說。」說這句話的時候顏凝霜的表情是嚴肅的,還帶著些篤定的矜持。   任瑤期手指輕輕地敲在了矮几上,不置可否地打量著她。   顏凝霜原本以為任瑤期既然肯讓她進來,就一定會心急著想要從她嘴裡知道那些消息,可是看到任瑤期此刻不慌不急的神態,顏凝霜又有些不確定了。   她皺了皺眉,然後急急道:「我剛剛給你的紙你應該已經看了,上面話全部屬實。現在事態緊急,你最好聽我把話說完,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任瑤期聞言微微笑了笑,並不在意的樣子:「是否屬實等你說完了之後我自會判斷。」   顏凝霜環視了一圈,看著還留在屋裡的五六個丫鬟,不滿道:「我說了事關重大,絕不能入第三個人的耳!你讓她們退下我才能說。」   任瑤期聞言考慮了一下,然後道:「蘋果和樂山留下,其餘的人先下去。」   吩咐完任瑤期又對顏凝霜笑了笑,「母親交代過我身邊不能離了人,如果這樣你還不放心的話……那就算了,我也懶得聽了,你去找別人吧。」顏凝霜聞言氣得臉都要紅了,她倒是想要找蕭靖西,可是她根本近不了蕭靖西的身。她正想出言諷刺任瑤期幾句,可是想到自己今日來的目的,想到自己放在心尖兒上的那個人,顏凝霜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勉強忍住了。   顏凝霜心裡不爽,香芹心裡比她還不爽,她很是幽怨地看向任瑤期,可是任瑤期沒有表示,她只有慢吞吞的跟著其他丫鬟退出去,走到顏凝霜身邊的時候,實在忍不住狠狠地對她翻了個白眼,其兇殘的表情讓正壓抑著怒火的顏大小姐乍一對上,不由得嚇了一跳。   直到屋裡只剩下了四個人,顏凝霜都差點沒有回過神來,直到任瑤期慢條斯理地道:「其實這種大事你應該告訴三弟,讓他去找王爺商量。」   顏凝霜只有暫時將那個莫名其妙的丫鬟忘掉,面對任瑤期的時候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告訴他?你覺得他會把事情告訴王爺?他會找朝廷告密還差不多!」   任瑤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顏凝霜深吸了一口氣:「你不相信?我在他的書房發現了他與朝廷暗中勾結的密信!他把燕北的事情事無巨細地稟報了上去。」   任瑤期聞言愣了愣。   顏凝霜繼續道:「去年我第一回來燕北的時候無意中在父親的奏章裡看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遼國皇帝一面大張旗鼓的來求和,一面卻是暗中派了使節進京與朝廷密商大事,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具體商議的是什麼事情,不過從那本奏章中看來肯定是針對燕北王府的。我原本想要把此事告訴蕭郎,可是……」   顏凝霜說到這裡頓了頓,臉色有些黯然。   當時她找到蕭靖西想要告訴他此事,讓他有所防範,可是蕭靖西卻不願意聽。不過在任瑤期面前,她自然不會再提這件事惹她笑話。   「我回京之後曾經在太后的宮中遇到過一個面生的公公,當時我並沒有在意,不過前幾日我居然在燕北王府裡再次看到了此人,且此人還與蕭靖嶽有接觸。所以我心裡便生了些警惕,便找機會去了蕭靖嶽的書房,然後果然被我找到了他給朝廷的秘奏。」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顏凝霜其實一早就明白蕭家二房的人與太后那邊走得比較近,不過她沒有想到蕭靖嶽竟然是朝廷安插在燕北王府裡最大的一枚暗哨,看清楚奏摺上的內容的時候,顏凝霜震驚不已。   按理說顏凝霜是顏家的人,現在又嫁給了蕭靖嶽,於情於理她都應該站在朝廷和蕭靖嶽的立場上。可是顏凝霜看到秘奏的第一眼,想到的卻是她不能讓蕭靖西被蕭靖嶽這個小人給暗算了,與此同時,顏凝霜心裡還有她自己的一些算盤。   任瑤期看著顏凝霜的目光也有些複雜,一樣米養百樣人,可是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像顏凝霜這樣胳膊肘往外拐的。   「蕭靖嶽的奏摺上寫了什麼?」任瑤期不動聲色地問道。   顏凝霜張了張嘴,卻又頓住了,她咬著唇想了半天,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抬頭看著任瑤期道:「我說了,這件事情事關重大,甚至可能關係到燕北王府的存亡,如果我將此事告訴了你,就等於與我的娘家顏家和夫家徹底翻了臉,無論是太后還是蕭靖嶽都不會放過我,這天下也再沒有我的容身之處。」顏凝霜說到這裡,不知道是真的趕到悲切還是為了博取同情,眼眶一紅,眼淚就落了下來。   「顏小姐的意思是?」任瑤期也沒有再叫她三弟妹。   顏凝霜擦乾了眼淚,看著任瑤期道:「我要求不多,不過是想要一個容身之處而已。我願意隱姓埋名留在燕北王府,只要……只要你答應讓我留下來留在蕭郎身邊,我可以不計較名分。」   任瑤期看著顏凝霜沒有說話,因為她實在是不知道該對這姑娘說什麼好了。   顏凝霜卻是繼續自顧自地流淚道:「以後我沒有娘家,沒有後路,什麼也沒有,你根本就無需擔心我會威脅到你的地位,甚至我的命也握在你的手裡。」 第520章找虐   看著自己把自己給委屈得一臉是淚的顏凝霜,任瑤期覺得很是無奈。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顏凝霜卻是覺得任瑤期這話是在嘲諷她,可是她還是咬了咬牙忍氣吞聲地道:「你現在有了孩子,又有他的敬重和愛護,我一無所有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任瑤期搖了搖頭,淡聲道:「顏小姐請回吧,我就當你今日沒有來過。」   顏凝霜原本以為自己手裡握著這麼大的一個籌碼,任瑤期就算不馬上答應她,也會猶豫猶豫,卻沒有想到她拒絕得這麼幹脆利落,不由得有些愕然,愕然之後又有些憤怒,指著任瑤期道:「你知不知道這個消息對燕北王府和對蕭郎有多重要?你居然想也不想就拒絕?任瑤期,你到底有沒有將蕭郎放在心上?難不成你滿腦子都是自己的榮華富貴?枉他這般對你!」   對於顏凝霜的這番莫名其妙的指控,任瑤期只覺得啼笑皆非,她看著顏凝霜心平氣和地道:「顏小姐,你知道為何他娶的是我而不是你麼?」   顏凝霜臉上的怒火還沒有消散,任瑤期的這句話打了她個措手不及,讓她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由得一時愣在了那裡。   任瑤期也沒打算讓顏凝霜回答,她微笑著道:「因為你認為他會納一個女人進門來解決本該是由男人去解決的事情,而我選擇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相信他。」   顏凝霜聞言臉色瞬間就白了。   任瑤期卻是視而不見的繼續道:「至於你說我自私……不知顏小姐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為了心上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悲情女子?如果你當真這麼無私的話,為何不直接將你所知道的這些告訴他或者稟報王爺和王妃,反倒是找上了正在孕期的我?」   「我……」   顏凝霜剛想開口卻被任瑤期抬手打斷了:「因為你知道他不願意見你,也絕不可能同意你的條件,王爺和王妃那邊就更是不可能答應了。所以你覺得從我這邊下手是最合適的?顏小姐,你在來找我談條件的時候有沒有為你的蕭郎想過,他其實根本就不想接納你呢?是你的大公無私讓你拿著自己手裡的籌碼來威脅自己心儀之人的麼?請恕我直言,顏小姐,你的真心真廉價!」   任瑤期這話說得毫不留情,顏凝霜就像是被當眾打了一巴掌,蒼白著臉往後退了一步。   樂山和蘋果卻是不約而同地抬頭看了任瑤期一眼,任瑤期的性子向來隨和,很多時候都讓人覺得沒有什麼脾氣,這還是她們第一次見到任瑤期這麼毫不留情地刻薄人,一字一句就像是淬了毒的箭,犀利毒辣得令兩個丫鬟由都感到了驚訝。   正在這時候,外頭有人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屋裡幾個人都不由得轉過頭看去,便見原本不在昭寧殿的蕭靖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對剛剛的對話聽到了多少,那張俊逸非凡的臉上讓人看不住來情緒。   顏凝霜之前被任瑤期刻薄地說不出話來,這會兒看到自己心尖兒上放著的人突然出現,心裡那種失望羞愧等等的複雜情緒就一股腦兒的化成了委屈。   「蕭郎……」顏凝霜紅著一雙眼睛哀哀地叫道。   蕭靖西越過顏凝霜走到了任瑤期面前。   「蕭郎,我……」顏凝霜急忙道。   任瑤期看了看顏凝霜一眼,將之前顏凝霜給她的紙遞給了蕭靖西。   蕭靖西從任瑤期手中接過東西的時候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然後將紙拿在手裡低頭看了兩眼。   從蕭靖西進來開始,顏凝霜的視線就停駐在他身上,一刻也沒有離開,可是蕭靖西的表情一直很平靜,將顏凝霜寫的字看完之後也依舊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抬頭吩咐站在任瑤期身後的樂山道:「送三少夫人回去。」   樂山低頭應了,然後走到了顏凝霜身邊:「三少夫人請。」   顏凝霜愣愣地看著蕭靖西:「蕭郎……」   樂山又說了一遍:「三少夫人請。」   顏凝霜看著神色冷淡的蕭靖西,心裡空落落的,難受得很,可是蕭靖西從進來開始就沒有看過她哪怕是一眼,仿佛她只是一粒不小心落在了昭寧殿的塵埃,只配被丫鬟拿著拂塵掃出去。   想起剛剛任瑤期說的那些話,想到蕭靖西剛剛在外面不知道聽到了多少,是不是他也是這麼想她的,顏凝霜不由得生出了幾分羞憤欲絕的情緒來,對蕭靖西也生了些求而不得的恨意。   這一次竟然不等樂山再出言趕她,就轉身衝了出去,樂山也連忙跟了出去。   等她們離開之後,蘋果看了看任瑤期和蕭靖西,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只剩下任瑤期和蕭靖西兩人的時候,任瑤期才好奇地問道:「你不想知道密信的內容?」   蕭靖西卻是認真地盯了任瑤期半響,直到把任瑤期看得皺起了眉頭,他才彎了彎嘴角,湊過去在任瑤期的唇上親了一下,乾脆利落地回道:「不想。」任瑤期挑了挑眉。   蕭靖西看著她笑道:「因為我娶了你。」   任瑤期愣了愣,才想起來自己剛剛跟顏凝霜說的話,可見蕭靖西已經來了許久了。   任瑤期白了他一眼,然後才正色道:「她剛剛提到這次朝廷和遼人重開邊貿之事另有玄機,到不像是信口開河的。」   蕭靖西傾身抱著任瑤期,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手輕輕的放在她的腹部,漫不經心地道:「她紙上寫的那些基本山都屬實。靖琳前些日子離開王府就是為了查探這件事情,朝廷和遼人之間應該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   任瑤期皺眉:「那她想要告訴你的難道是協議的內容?」   蕭靖西不在意地道:「或許吧,不過這些並不要緊,我們早晚都會知道。」   任瑤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蕭靖西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臉,低聲笑道:「別總嘆氣,把孩子帶壞了怎麼辦?如你所言,這些事情都有我去操心。」   任瑤期聞言卻像是想到了什麼般地看了蕭靖西一眼,然後正色道:「以後你少在我面前出現。」   蕭靖西不明所以:「為何?」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一本正經地道:「聽說我現在看多了誰,孩子以後長得就像誰。紅顏禍水,不管以後孩子是男是女,都不要像你比較好,免得以後麻煩不斷。」   見任瑤期這明顯是打算要與他算帳的樣子,蕭靖西聞言眨了眨眼,然後有些委屈地低頭輕輕蹭了蹭任瑤期的側臉:「夫人,你嫌棄我了?」   任瑤期很不給面子的點了點頭,正要說「是啊,我就嫌棄了。」   可是陰險狡詐的蕭二公子沒有給她機會,在她張口說話的時候便立即低頭堵住了她的唇,將她的話全數吞進了口中。   「唔……」   顏凝霜從昭寧殿衝出去之後,樂山原本是想要奉命送她回去的,不過香芹不知道突然從哪裡蹦了出來,主動請纓道:「我送三少夫人吧。」   樂山看了看已經走到前面去了的顏凝霜,又看了看香芹,想了想還是讓香芹去了,有意無意地忘記了香芹其實不是燕北王府的丫鬟,送人的活兒怎麼也輪不到她去送。丫鬟們也是講究按資排輩的,樂山在還不是任瑤期的丫鬟的時候沒少被香芹姐姐教訓,所以對這個據說的兩位小姐身邊的第一丫鬟,樂山還是有些敬畏之心的。   等離了昭寧殿之後,香芹一陣小跑趕上了走在前面的顏凝霜。   顏凝霜一路上情緒很不好,所以直到走了老遠才發現跟在她身後的香芹。   香芹見顏凝霜終於注意到她了便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三少夫人好,奴婢香芹。」   顏凝霜看著她有些莫名。   香芹自來熟地道:「主子讓奴婢來送三少夫人回去。」   顏凝霜並沒有認出來香芹不是燕北王府的丫鬟,一言不發。   香芹笑道:「都說燕北王府風水好,盡出神仙眷侶,比方說咱們王爺和王妃,我們少夫人和二公子,還有三夫人您和三公子。」   顏凝霜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姻緣啊都是天註定的,不管是佳偶還是怨侶都是上輩子修來的,被月老她老人家拿紅線一拴,誰也跑不掉,敢動那歪腦筋的就會遭報應。我姥姥在的時候就給我講過一個故事,她年幼的時候她們村裡有個水性楊花的賤女人,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背著她相公去偷漢子,結果呢?被她相公村裡的人綁了給浸了豬籠。」   顏凝霜聽著聽著頓住了步子,臉色難看地盯著香芹:「你……」   香芹對她露出了一個天真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卻是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別急,故事還沒完呢。都說人死如燈滅,可是那些幹了缺德事的人死了就幹盡了嗎?可別忘了陰間的閻王老子那裡還有一筆帳要算呢,這女人進了陰曹地府之後……呵呵,你猜會怎麼的?我猜除了刀山油鍋,她會被陰差用鋸子給鋸成對半,給她相公和姘頭一人留一半。」 第521章香芹的小夥伴   顏凝霜從小到大哪裡聽過這種話,嚇得臉色發青的同時又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賤婢!」   香芹眨了眨眼,看了看左右,一臉無辜懵懂:「賤什麼?賤人?三少夫人,賤人叫誰呢?」   顏凝霜抖著手指著她道:「你……」   香芹癟了癟嘴,委屈地道:「我啊?賤人叫我幹嘛?」   顏凝霜被她氣得差點兩眼一翻暈過去,可是她今日過來找任瑤期的時候先將丫鬟都打發了走了,這會兒想要叫人幫她教訓這個膽敢以下犯上的賤婢都找不到人,自己動手跟個丫鬟撕打到一起又實在是有辱身份。   而身為任家第一丫鬟的香芹自然也不是傻的,她之所以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欺負顏凝霜就是瞅準了她身邊無人,顏凝霜就算是想告她的狀也找不出證據啊。而且顏凝霜就算是想告狀又能往哪裡告?一張狀紙告到太后面前不成?香芹在心裡得意地笑,吃準了顏凝霜這會兒拿她沒轍。   正在香芹暗搓搓地想要再加把火把顏凝霜氣死嚇死的時候,從一旁的岔路上突然走出一個人來。   她們正走在長長的迴廊裡,而那人出來的岔道被濃密的灌木和一顆大樹給擋住了,所以兩人都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腳步聲。   香芹心裡「咯噔」一聲,想著自己剛剛欺負顏凝霜的事情不會被別人給聽到了吧?這下可要糟糕。這麼想著,香芹臉色也變得不好看起來,不由得偷偷打量來人。   突然冒出來的是一位身穿淺藍色直裰的年輕男子,身材不算高,甚至看著還有些瘦弱,不過生的卻是唇紅齒白清秀好看得緊。   香芹看清楚他的長相之後不由得愣了愣,心想這是王府的帳房先生還是那裡冒出來的書生啊?不過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香芹又覺得有些不對,因為這個年輕男子雖然看上去斯文俊秀,可是那一雙眼睛卻是黑沉沉的,看進去就像是看不見底般,實在不像是書生該有的眼神啊。香芹琢磨著人家的長相,倒是一時將害怕忘記了。   倒是氣急了的顏凝霜先反應過來,指著香芹就對來人發號施令道:「把這賤婢給我抓起來!」   這王府裡的主子顏凝霜都認識,這年輕男子穿著樸素又能在這裡出現,顏凝霜也將他當成了王府裡的帳房或者小管事,她身為燕北王府的三少夫人,指使個下人的資格還是有的。   只可惜她命令完了之後,那年輕男子只是看了她一眼連腳步都沒有停,只是那一眼雖然沒有情緒卻不知為何讓顏凝霜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不過顏凝霜這會兒正被香芹撩撥得肝火正旺,便忽略了心中的不適,怒道:「站住!」   那年輕男子皺了皺眉,不過還是停住了步子,轉過頭來用黑漆漆的目光看著顏凝霜,也不說話。   想著這男子剛剛肯定聽到了這給丫鬟無理的話,她一定要把事情鬧到王爺和王妃面前,讓這丫鬟的主子任瑤期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她賠禮道歉,於是顏凝霜忍住莫名其妙想要後退的衝動,放緩了語氣對那年輕男子道:「你是哪裡的管事?剛剛是不是聽到了這丫鬟那些以下犯上的話?」   年輕男子順著顏凝霜的手轉頭看了正在一邊提心弔膽的香芹一眼。   香芹這丫頭向來如此,對著討厭的人,就算人家身份比她高,她也會避著人前張牙舞爪地去欺負人,不過前提是避著人。她比誰都明白自己丫鬟的身份,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做的。   所以這會兒香芹的臉色就有些發白,她到不怕被責罵,她怕的是自己的魯莽會給她家二小姐惹禍,這對於第一丫鬟而言簡直是恥辱。於是不知不覺的,香芹看著那年輕男子的目光就有些可憐巴巴的。   年輕男子看了香芹一會兒,快把香芹看哭了的時候才冷冰冰的說了三個字:「沒聽到!」   顏凝霜和香芹都愣了愣,顏凝霜是目瞪口呆,香芹則是狂喜,下意識地用了她平日裡在主子面前諂媚撒嬌的技能,對著那年輕男子傻笑。   顏凝霜回過神來臉都綠了,原本以她的身份她也不屑跟個下人較勁,可是她今日心情實在是糟透了,偏偏這丫鬟又欺人太甚,顏凝霜那一口氣實在是咽不下去,而這突然冒出來的男子還敢當著她的面信口開河,這裡這般安靜她不信他剛剛什麼也沒有聽到。   「怎麼可能沒聽到!難不成你跟這賤婢是一夥的?」   年輕男子的那有些陰鬱的目光又定在了她的身上,似是終於正眼看她了一般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然後像是迸冰渣子一般地道:「你又是誰?」   顏凝霜愣住了。   「噗哧——」這回香芹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剛剛的緊張感也都煙消雲散了。   香芹這丫鬟有個很不好的毛病,那就是她喜歡以貌取人,當年在任家的時候她對那些長相好的小廝就比較和顏悅色,見這年輕男子不僅長得好,心腸也是大大的好,便立即將人當成了自己人,笑嘻嘻地道:「小哥你不認識她嗎?你不是燕北王府的人?這位可是千裡迢迢從京都過來的太后娘娘的侄孫女,名滿燕北的顏家大小姐,現在是王府裡的三少夫人。」   那年輕男子沒有再看顏凝霜一眼,只冷冷地回了一句:「不認識。」顏凝霜看著這兩人像是一唱一和般的侮辱自己,知道再與他們耗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便咬牙忍住了心中的怒意和屈辱,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然後挺直了腰背越過她們快步離開了。   香芹看著顏凝霜的背影,眨了眨眼,轉頭問剛剛認識的小夥伴:「不對啊!她就這麼走了?」   小夥伴看了她一眼。   香芹有些鬱悶地問小夥伴道:「按理她不是應該氣急敗壞地指著我們說『你們給我走著瞧』才離開麼?或者撲上來撓我一臉也好啊?」   對於顏凝霜的「不按牌理出牌」,香芹很不滿意,她還沒有虐夠這不要臉的女人呢。   她的小夥伴靜靜地看著她臉上豐富多彩的表情,然後難得的紆尊降貴地問了一句:「你欠揍?」   這話若是別人聽了肯定得生氣,以為是罵人的,不過香芹這丫頭與眾不同,對著自己看得順眼的人心寬得很,聞言便露齒笑得一臉奸詐地道:「沒啊,欠揍的指定不是我。」   那年輕男子似是偏頭想了想,然後等他抬頭的時候,原本已經走出了迴廊的顏凝霜突然腳下一滑,尖叫一聲摔倒在地。   香芹不由得目瞪口呆,顏凝霜腳下的地平得很,她是怎麼把自己走得摔了的?而且看上去還把腳給扭到了一臉痛苦地爬都爬不起來。   不過香芹很快就把這點小小的疑惑給拋到了腦後,對敵人幸災樂禍這活兒她做得向來熟練,所以當即捂著嘴樂了起來,也沒打算給顏凝霜去叫人來扶,反而是向新認識的小夥伴使了個眼色,讓他跟著自己一起往另外一條路離開。   那年輕男子看了她一眼,到真的聽話地跟著她走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直到看不到顏凝霜那倒黴樣的時候香芹才嘻嘻哈哈地曉得前俯後仰,然後對著新認識的小夥伴一臉燦爛地道:「你是我家姑爺的手下的人吧?你真是個好人!」   香芹也不傻,這府裡會不把蕭家三少夫人當一回事,還肯給她打掩護的肯定是自己人。   「好人?」那年輕男子似是有些驚訝地轉頭看了她一眼,半響突然難得的勾起唇角笑了,他長相本就顯得有些豔麗,突然這麼一笑竟然帶了些勾人的味道,讓香芹不由得盯著他看愣了。   年輕男子看著傻乎乎盯著她目不轉睛的小丫鬟,難得的竟然沒有生氣,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聲音也一改冷冰冰的常態,輕輕軟軟的帶著些誘哄的味道:「你是少夫人的丫鬟嗎?叫什麼名字?」   傻乎乎的大丫鬟被美色衝昏了頭腦,沒有意識到危險,愣愣地回道:「我叫香芹,不是燕北王府的丫鬟,我是雷家的人。」   「雷家的人?」年輕男子聞言似是遇到了些什麼難題般地皺了皺眉,不過很快他就又笑了,對香芹點了點頭。   「香芹,我記住了。」   香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傻。   「蕭順。」年輕男子突然開口道。   「啊?」香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叫蕭順。」蕭順對香芹笑著道。   「哦,蕭順。」香芹眨了眨眼,點頭。   蕭順又看了香芹一會兒,然後語氣柔和地說了一句:「那麼,我們走著瞧。」說完這一句,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嗯,啊?」看著蕭順的背影愣了半響,莫名其妙地喃喃道,「這,這句話不是這麼用的啊!喂!」   這日晚上,蕭靖西與任瑤期就寢的時候,蕭靖西突然問道:「雷太太身邊是不是有個叫香芹的丫鬟?」   任瑤期正在伺候蕭靖西更衣,聞言有些莫名:「怎麼?她又闖禍了?」   ********很久以前就有不少人在問香芹的CP,其實作者君早就默默的給她量身定做好啦……(^o^)厚顏頑皮又好色的小丫頭就該配美貌的腹黑鬼畜嘛~. 第522章嫁丫鬟   蕭靖西輕咳一聲:「沒有,她有沒有婚配?」   任瑤期聞言愣了愣。   蕭靖西連忙道:「我有個屬下和她年紀正合適,如果她還沒有婚配的話……」   任瑤期一聽這話就明白了,不由得好笑道:「你怎麼也管起這些事情來了?而且香芹是我姐姐身邊的丫鬟,就算是要婚配也輪不到我來做主啊。」   蕭靖西想了想,有些尷尬地道:「不知雷家大太太那邊能否割愛?母親那裡還有幾個得用的丫鬟,可以送去雷家。」   「這……我之前聽姐姐說想要把香芹留在身邊做管事的。」任瑤期也有些為難,蕭靖西一般是不管這些事情的,不過他明明知道香芹是雷府的人還這麼問,那個屬下肯定是得他重用的人或者跟他還有些淵源。   「如果實在不行,那也只能作罷了。」蕭靖西拉著任瑤期去床邊坐下。   「不知是哪位看上了香芹?」任瑤期好奇地問道。   蕭靖西笑道:「是蕭華的弟弟蕭順,掌管王府刑獄,你應該沒有見過他。」   任瑤期見過蕭華,暗衛出身,據說自幼就跟隨蕭靖西,是他的心腹。蕭順既然是蕭華的弟弟,那肯定也是與蕭靖西一起長大的,難怪蕭靖西肯為他來開這個口。   「我去問問姐姐,不過如果她捨不得放人的話,就沒有辦法了。」任瑤期想了想,說道。   蕭靖西湊過來親了親任瑤期的臉頰,低聲道:「有勞夫人了。」   第二日,香芹沒有來燕北王府,任瑤期讓蘋果去了一趟雷府見任瑤華,沒想到任瑤華下午來了燕北王府。   任瑤華不是喜歡寒暄的人,等任瑤期一屏退閒雜人等,她就皺眉道:「香芹是不是在王府惹禍了?不然怎麼會被人看上?」   任瑤期:「……」   任瑤華斜睨了任瑤期一眼,說道:「罷了,你把那人叫來讓我瞧瞧,若是當真合適的話我把香芹嫁過來你們府上也行吧。」   任瑤期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說要留她在身邊當管事嗎?」   任瑤華有些不耐煩:「我身邊不缺人,她跟你肯定也是願意的。何況這丫頭別的本事沒有,狐假虎威這一套倒是做得嫻熟無比,讓她跟在你身邊噹噹馬前卒也好,你這性子說好聽點是溫柔和順,說難聽點就是太面兒了!什麼阿貓阿狗的都能給騎到頭上來這像話嗎?我看你就需要個能豁出去臉面胡攪蠻纏的丫頭在關鍵時刻站出來幫你出出氣。」   昨日的事情香芹回去之後就告訴任瑤華了,把任瑤華氣得不行,聽到香芹把顏凝霜給教訓了一頓,任瑤華雖然意思意思說教了香芹一頓,轉眼又賞了她一根金簪。今日聽任瑤期問蘋果的婚配,她想著把蘋果弄到任瑤期身邊到也不錯,任瑤期的幾個大丫鬟沉穩倒是沉穩了,但是有些時候那些不要臉的人就需要用豁得出去的人來對付。   雖然任瑤華沒有什麼好臉色,不過任瑤期卻是看出來她之所以會捨得把香芹嫁過來是因為不放心她,不由得心下微暖,湊過去挽住了任瑤華的一隻胳膊,看著她笑道:「多謝姐姐。」   任瑤華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任瑤期:「幹什麼啊!好好坐著去!先把人叫過來讓我看看,人若是不行的話我也不會把那丫頭嫁過來。」   任瑤華這人向來是嘴硬心軟,她心裡對香芹還是有感情的,任瑤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心裡越發感動。   任瑤期讓人去跟蕭靖西說一聲,讓蕭靖西把蕭順叫到前面的瑩雅閣去,讓任瑤華見一見。   沒過多久,蕭靖西就回來了,蕭順也被人領去了瑩雅閣候著。   蕭靖西對任瑤華這個妻姐表現的很敬重,禮數周到,任瑤華念著自己的妹妹正懷著身孕還需要蕭靖西時時護著,就給了他面子沒有對他冷嘲熱諷。不然膽敢打她丫鬟的主意,任瑤華怎麼也會給他找些不痛快的,畢竟她放人是願意放人,那也全是顧念著任瑤期,但是對蕭靖西和他那個眼光獨特的下屬任瑤華還是有些怒氣的。   蕭靖西頂著大姨子的冷眼,走到任瑤期面前笑著道:「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反正就在瑩雅閣,也不遠,許久沒出門了,去走走也好。」   任瑤期想了想,又看了任瑤華一眼。   任瑤華道:「去吧,總在屋裡悶著也不好。」   任瑤期便同意了。   三人一起出了昭寧殿,任瑤華見蕭靖西走在任瑤期身邊將她小心翼翼的護得很好,之前對蕭靖西的那點不滿也消去了不少。   香芹一臉歡樂地跟在任瑤華身後,她不知道主子們要去哪裡,要去見什麼人,自然也不知道所為何事。   所以當香芹跟著任瑤華走進瑩雅閣看到站在屋子當中已經等候了許久的蕭順的時候,立即瞪大了眼睛:「咦?」   結果惹來了任瑤華回過頭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嚇了她一大跳。   蕭順恭敬地向幾位主子行了禮,然後朝著香芹笑了笑。   香芹立即忘了任瑤華剛剛的警告,回了蕭順一個大大的傻笑,還對他眨了眨眼。   任瑤華和任瑤期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一直在暗中打量蕭順,所以將香芹的小動作也收入了眼帘,任瑤華氣得腦仁都疼了,任瑤期倒是笑了。   「你先下去!」任瑤華對香芹道。   香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蕭順,雖然心裡很想要留下來,不過她還是二話沒說乖乖地退下去了,臨走之前還朝蕭順燦爛地一笑。   等香芹出去了之後,任瑤華才挑剔地打量起來蕭順,她原本以為蕭靖西得力的屬下肯定都是高大威猛身體健壯的,沒有想到是蕭順這樣的,心裡便有些不滿意。   蕭靖西猜到了任瑤華心中所想,想著自己當初求娶任瑤期的時候遇到的困難,心裡不由得對自己這位下屬生出了些同命相連的同情心,主動開口打破了僵局:「他叫蕭順,掌管燕北王府刑獄,還有一個哥哥是王府的侍衛統領。他們兄弟二人自幼與我一同習武,輪武藝,蕭順雖然比不了他哥哥,不過倒也不差。」   蕭二公子這話後面一半才是關鍵,意思是你別看蕭順長成這樣,他也是練家子來的,絕對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果然,任瑤華的臉色好看了些,又問了蕭順一些問題。   蕭順平日裡氣質有些陰冷,不過今日卻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一些,回答任瑤華的話的時候恭敬又不失調理,讓任瑤華也挑不出錯處來。其實除去長得太好了些,看上去單薄了些,任瑤華對蕭華也沒有太大的意見。   最後任瑤華道:「我這丫鬟自幼就性子跳脫,跟猴兒似的,她這性情就算是嫁了人也肯定不討人喜歡。她自幼跟隨我,我不想讓她吃虧,就打算多留她幾年,讓她收收性子。雖然我不知道你看上我的丫頭什麼了,不過你拿什麼說服我放人?」   蕭順想了想,言簡意賅地回道:「我覺得她這樣的真性情難能可貴,我以後會對她好的。」   任瑤華看了蕭順一眼,沒有說話。   任瑤期卻是知道蕭順這簡單的回答反而讓任瑤華滿意了,比起花言巧語舌燦蓮花的人,任瑤華更喜歡踏踏實實的人。   「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任瑤華對蕭順道。   蕭順二話沒說,行禮退下了。   任瑤期這才開口問任瑤華道:「如何?」   任瑤華皺著眉頭:「長相有些太精細了。」頓了頓,她又道,「不過男人也不是看臉的。」   「你說他是掌管王府刑獄的?這樣的人會不會殺戮太多了?」任瑤華問蕭靖西道。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西想了想,笑道:「拿刀殺人,造殺孽的是拿刀的人還是殺人的刀?殺戮太多的往往不是蕭順那樣的執行者,而是我們這樣的上位者。」   任瑤期看了蕭靖西一眼,蕭靖西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對她溫柔地笑了笑。   任瑤華便沒有再說什麼了。   蕭順從瑩雅閣出來的時候,候在外面的香芹一眼就看到了,連忙鬼鬼祟祟地對他打手勢。   蕭順便跟著香芹去了一邊的迴廊。   「阿順,你怎了來了?主子找你有事?」香芹自來熟地給蕭順換了個暱稱,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笑問。   蕭順看了她半響,點了點頭。   香芹很好奇主子是因為什麼事情找他,為何自家主子也在場,不過她知道規矩,所以並沒有問。   蕭順卻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想知道主子找我所為何事?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香芹瞪圓了一雙眼睛不明所以。   蕭順又對她笑了笑,然後手掌一動,手中憑空出現了一隻木雕的小豬。小豬只有核桃大小,雕工很簡潔利落,小小的身子圓滾滾的,看起來憨態可掬。   「送給你。」蕭順把木雕放到香芹手裡。   香芹拿著小豬笑得見牙不見眼:「送,送給我的啊?這不太好吧?不過你怎麼知道我是屬豬的啊?」話雖然這麼說,不過香芹卻是拿著那枚小木雕不捨得撒手。   蕭順對她笑了笑:「你喜歡就好。」然後不等香芹把東西還給她就轉身走了。   「哎!」等香芹抬頭,蕭順已經走遠了。   「算了,下次見到再還給他。」   香芹終究還是太嫩了些,沒聽過聘禮收了還能還的。   香芹沒有想到,任瑤華離開燕北王府的時候,突然對她道:「你就留在燕北王府跟著二小姐吧。」   香芹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立即興高採烈地應了:「好啊,那奴婢什麼時候回去?」   任瑤華看了她的傻樣一眼:「等成了親,回門的時候回去見我。」   「哦。」眨了眨眼,香芹回過神來,「啊?」   任瑤華身邊的高嬤嬤笑道:「香芹,這是喜事啊!太太剛剛已經把你許配給蕭大人了。」   「什,什麼蕭大人?」香芹還沒有回過神來。   任瑤華看了她一眼:「蕭順,你不是認識麼?」   香芹:「……」   等任瑤華真的把香芹留在了燕北王府,自己帶著人走了的時候,香芹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任瑤期的幾個大丫鬟忍著笑輪流上前去勸,香芹也只是在那裡哭得昏天暗地。   最後還是任瑤期無奈地笑道:「婚期還沒定呢,姐姐她是嚇唬你的,把臉上收拾收拾先回去吧,你若是實在不想嫁過來,我和姐姐也不會勉強你。」   香芹這才止住了哭,很是不好意思地走了。   之後幾日,香芹沒有再來燕北王府,不過沒過多久任瑤華派人來跟人任瑤期說香芹點了頭願意嫁了。 第523章   蕭順和任瑤華都是雷厲風行的人物,所以在香芹許嫁之後兩邊準備起親事來都爽利得很。   蕭順在燕北王府是有正式官職的,香芹嫁過去算是高嫁,婚事比一般的丫鬟要鄭重一些,儘管如此,任瑤華還是將婚期定在了十月,對此香芹很是傷心了一陣,以為她家主子巴不得想要將她掃地出門了,直到桑椹勸她說主子讓她早些嫁過去是為了照顧正在孕期的二小姐,香芹才又高興起來。   任瑤華雖然面上對香芹這個丫鬟嫌棄得很,在給她嫁妝的時候卻一點兒也不含糊,加上任瑤期不管是出於本身的感情還是出於蕭靖西對蕭順的重用,也給香芹添了不少的添妝,以致香芹這個第一丫鬟嫁人的排場絲毫不比一般富戶家的小姐差,著實羨煞了不少人。   同時在為婚事忙碌的還有雲家和趙映秋,趙映秋的婚期定下來之後就很少出門了,雖然趙家給她準備了豐厚的嫁妝,不過趙映秋還是堅持自己親自繡嫁衣和喜被以進門獻給姑翁的鞋襪。   顏凝霜與趙映秋的關係還不錯,兩人在京中的時候就是手帕交,這陣子顏凝霜有些鬱鬱寡歡,便時常去別院裡看望趙映秋,兩人在一起說話解悶。   這一日下午,顏凝霜在用過午膳之後又出門去了別院找趙映秋說話,趙映秋正帶著兩個大丫鬟在做針線,趙映秋也算是心靈手巧,喜帕上那一對戲水鴛鴦被她繡的活靈活現。   顏凝霜坐在一旁看著,突然道:「映秋,你為何會來燕北?」   趙映秋手中的針線微頓,然後抬頭看了顏凝霜一眼,笑道:「這是太后的意思啊,我難道還能抗旨不尊嗎?」   顏凝霜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聞言只是懨懨地道:「當初太后下旨挑選名媛淑女來燕北,各家族報上去的都是在家中不得寵的庶女,或者失了母族依仗的嫡女,真正得寵的誰也不願意來。只有我……只有我是跪在太后娘娘面前求了三日她才同意的。我來燕北是有我非來不可的理由的,可是你又為何要來呢?你在家中還算受寵,太后娘娘也肯疼你,留在京城的話肯定能得一門上好的姻緣,到時候有李家給你做主,夫家必不敢薄待了你。」   趙映秋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抬頭道:「我自幼在京城長大,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離京八十裡外的昭德寺,所以我自幼就對燕北很嚮往。怎麼?我來燕北不好嗎?還能與你做個伴兒。」   顏凝霜心情不佳,並沒有注意到趙映秋對她的問題的刻意含糊,只是自顧自地道:「我只是為你可惜罷了,聽說雲家大公子他之所以一直不肯成親是因為有了意中人了。如果你嫁過去,不怕兩人只能同床異夢嗎?」顏凝霜說著便想到了自己的婚姻,眼中浮現出一絲痛苦。   趙映秋笑了笑,低下頭去繼續穿針引線,拿著針線的手依舊穩當:「現在想這些太早了吧?這是以後的事情。」   顏凝霜看著趙映秋,嘆了一口氣,很有一種同命相連的悲戚感。   趙映秋卻是突然道:「對了,再過一陣子燕北又要熱鬧了吧?我聽下頭的人議論說朝廷和遼國就快要重開邊貿了。想必戰爭也會少了。」   顏凝霜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皺了皺眉:「現在下定論還太早了。」   趙映秋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顏凝霜一眼:「怎麼?」   顏凝霜卻是搖了搖頭,不肯多談了。   趙映秋笑了笑,也不在意,只是無意般地道:「聽說到時候朝廷與遼國籤訂國書的時候,燕北王府也會有人到場。」   顏凝霜眼皮子一跳:「燕北王府去的是誰?」   趙映秋想了想,隨口道:「不清楚呢,不過我猜測應該是蕭二公子吧?王爺與遼國人年年交戰,聽說遼人都恨不得殺了王爺而後快,這種場合還是蕭二公子出面最合適。」   顏凝霜聞言一驚,差點跳起來:「不行!他不能去!」   趙映秋有些奇怪地看了顏凝霜一眼:「為何不能去?蕭二公子不去的話燕北王府還有誰能去的?」   顏凝霜臉都白了,卻又說不出什麼來。   趙映秋見她不說話,便又低頭去繡她的鴛鴦了。   顏凝霜卻是坐在哪裡坐立難安,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站起了身來,把趙映秋嚇得一針戳到了手指頭上,一粒細小的血珠子印在了繡了一半的喜帕上。   「你怎麼了?」趙映秋擔心地問。   顏凝霜搖了搖頭:「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事情,我先回去了,下回再來看你。」說完這一句,不等趙映秋說話,她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趙映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屋裡,微微一笑,低頭在剛剛的血跡上繡了一隻眼睛,血紅色的鴛鴦眼睛。   顏凝霜從別院回去之後徑直去了昭寧殿,這一回她還是毫無意外地被攔在了殿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見你們少夫人。」顏凝霜一臉焦急地道。   守門的婆子一臉恭謹地道:「我們少夫人正在休息,三少夫人,您還是改日再來吧。」   「我有急事一定要見任瑤期!她不見我會後悔的!」顏凝霜加重語氣道。   守門的婆子滿是歉意地賠罪,卻死活不肯讓顏凝霜進去。   顏凝霜咬了咬牙,作勢轉身要走,但是等那守門的婆子一轉身,她突然迴轉身一個箭步越過守門的兩個婆子衝了進去。   守門婆子愣了愣,然後立即上前去攔:「三少夫人!」   這些昭寧殿外的後門婆子都是有一兩把刷子的,所以很快就將顏凝霜攔住了。正當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顏凝霜抬頭看見一個做婦人裝扮的年輕女子從裡面走了出來,然後立即認出來這是任瑤期的一個心腹,上次她找任瑤期的時候這女子也留在了殿內沒有迴避。   「你等等,去幫我稟報任瑤期一聲,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顏凝霜急忙道。   那年輕女子正是昭寧殿的管事蘋果,她看了顏凝霜一眼沒有動。   顏凝霜看了看左右,然後快速道:「就是上一回我找你們少夫人的那件事情,我願意告訴她了,也不用她答應我什麼條件。你快去幫我稟報一聲,她會願意見我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蘋果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想了想,然後道:「您稍等。」說著就轉身又進去了。   任瑤期聽說顏凝霜又來了的時候很是有些無奈,不過在聽完了蘋果的轉述之後,任瑤期考慮了一會兒,還是讓蘋果去吧顏凝霜待進來。   顏凝霜進來的時候有些氣喘籲籲的,額頭上還冒出了薄汗。   任瑤期招呼人去給她端茶,卻被顏凝霜打斷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我今日不是過來做客的,我是為了蕭郎才來的。」   任瑤期聞言也不惱,讓奉茶的小丫鬟先退下了,依舊只留下了蘋果和樂山兩個丫鬟伺候,一改上一次的冷嘲熱諷,語氣溫和地道:「顏小姐有話但說無妨。」   顏凝霜這次急急忙忙跑來找任瑤期也是因為想通了,她是沒有辦法坐視蕭靖西陷入陷阱的,雖然蕭靖西和任瑤期都拒絕了她的要求,可是她還是無法對自己的心上人狠心。   所以這一次,顏凝霜並沒有賣關子,單刀直入地問道:「過不了多久朝廷會和遼國在武州正式籤訂互通邊貿的文書,你可知道此事?」   任瑤期想了想,頷首道:「之前好像聽靖琳提起過。」   顏凝霜皺了皺眉:「屆時朝廷會要求燕北王府也派人過去,你知道燕北王府去的是誰嗎?」   任瑤期挑了挑眉:「不知顏小姐想說什麼?」   顏凝霜嘆了一口氣,眼中浮現出真實的憂慮,手指將手中的一塊帕子絞得緊緊的:「我聽說這次代表王府前去武州的是蕭郎,不知是不是真的?」   還不等任瑤期回答,顏凝霜就接著道:「無論如何蕭郎絕對不能去,因為此行會很危險,如果去了的話很有可能會有去無回。」   任瑤期聞言雖然心中微驚,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顏小姐何出此言?可是在哪裡聽說了些什麼謠言?」   顏凝霜搖了搖頭:「我說的這些絕非謠言!上一次我來找你想說的就是此事。我從蕭靖嶽寫給朝廷的密奏上得知,這次朝廷和遼國籤訂邊貿文書的時候蕭靖嶽也會想辦法跟過去,但是他過去並沒有安什麼好心,而是想要乘機設伏殺人。之前我還不敢肯定他要害的人是誰,現在我知道了,他想要害的人就是蕭郎。」   任瑤期皺了皺眉:「顏小姐,此事關係重大,你可不能信口開河。」   顏凝霜臉色很是難看:「事關蕭郎的安危,我怎麼會信口開河?蕭靖嶽此人陰險狡詐,當初若不是他使出下三濫的手段算計我,我怎麼會……他嫉妒蕭郎的本事,也嫉妒蕭郎出身王府嫡脈,比他身份高,所以想要趁機除掉蕭郎取而代之!」   *************** 第524章偏執   任瑤期想了想,對顏凝霜道:「我知道了,此事我會轉告我夫君知曉,多謝顏小姐特意走這一趟。」   顏凝霜鬆了一口氣,臉色卻依舊不怎麼好看:「你不必謝我,我又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蕭郎。」   任瑤期笑了笑,沒有說話。   顏凝霜咬了咬唇:「如果蕭郎還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可以讓人來找我。如果他……他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只要我能夠做到,我都會幫他的。我,我也不要他什麼回報,都是我自願的。」   任瑤期看著顏凝霜,心裡有些複雜。   她明白顏凝霜話裡的意思,以顏凝霜的身份她肯站到蕭靖西這一方,以後說不定還真有用處,這是顏凝霜自己甘願被利用的,他們也無需有什麼負擔。   但是任瑤期還是搖了搖頭,誠懇地道:「顏小姐,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我們並不需要你再做什麼了。」   顏凝霜聞言卻並不領情,表情有些難堪又有些倔強:「要做什麼該怎麼做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你只好好的做好你相夫教子的分內事就成!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情我會再來找你的!」說完這一句,顏凝霜乾脆利落地轉身就走了。   任瑤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內殿,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晚上蕭靖西回來的時候,任瑤期把顏凝霜今日說的話對蕭靖西轉述了一遍。蕭靖西聽過之後若所有所思了一會兒,卻並沒有說什麼。   任瑤期問道:「你真要去武州嗎?什麼時候動身?」   蕭靖西小心地扶了任瑤期坐下了,才道:「下個月。」   任瑤期皺了皺眉。   蕭靖西用手指輕輕的撫平了任瑤期眉心:「別皺眉,不好看。你也別擔心,此事我早就有了計較,就算他們真的想要藉此對我動手也不怕。」   蕭靖西將任瑤期抱在懷裡,手放到了任瑤期還未顯形的腹部,貼在她耳邊溫柔地道:「我有了你和孩子,做不到悍不畏死,所以沒有完全的準備我不會讓自己真正陷入險境。窈窈,你願意相信我嗎?」   任瑤期靠在蕭靖西懷裡,雙手覆蓋在他的手上:「嗯,我們都相信你。」   蕭靖西彎了彎嘴角,低頭在任瑤期額頭間印下一吻。   轉眼到了九月,任瑤期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王妃不再限制她四處走動,反而讓蕭靖琳在家的時候有空多陪任瑤期走走,不過任瑤期知道分寸,每日都只待在燕北王府,並不出門,就算是走動也都是從昭寧殿到九陽殿走幾個來回,或者與蕭靖琳去園子裡轉轉。   蕭靖琳之前說在雲陽城待些日子就要離開,任瑤期猜測可能與武州何談之事有關。蕭靖西再過兩日就要出發去武州了,任瑤期雖然心中還是不免擔憂,但是她並沒有表現出來。   這一日,蕭靖琳陪著任瑤期逛完了園子之後送她回了昭寧殿,才剛坐下,外面就有人來稟報說三少夫人又來了。   蕭靖琳皺眉問任瑤期:「她有事沒事總往你這裡跑做什麼?」   任瑤期也有些無奈:「已經有一陣子沒來了。」   任瑤期大概能猜到顏凝霜今日是為什麼來的,怕她真鬧起來,便還是讓她進來了了。   顏凝霜走進來臉色十分的不好看,不過在看到蕭靖琳也在場的時候,她總算還知道收斂一下,對任瑤期道:「我有事情找你。」   說著還往蕭靖琳那邊看了一眼,似是想要與任瑤期單獨說話。   蕭靖琳對顏凝霜的暗示視而不見,徑直坐到了任瑤期身邊的座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顏凝霜,那意思很明顯「愛說就說,不說就滾」。   任瑤期道:「顏小姐有話就說吧,郡主不是外人。」   顏凝霜猶豫了片刻,想著蕭靖琳與蕭靖西一母同胞立場相同,便不再堅持,開口道:「我聽說蕭郎還是決定去武州,我之前不是已經說了嗎,此行危險……」   顏凝霜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蕭靖琳冷聲打斷了:「蕭靖嶽去不去武州關二嫂什麼事情?你走錯地方了吧!」   顏凝霜愣了愣:「我不是為了蕭靖嶽……」   蕭靖琳面無表情道:「不是蕭靖嶽?那你口中的蕭郎是誰?難不成是我父王?還是你公公?你這麼大個姑娘連稱呼都弄不清楚,太后她老人家知道嗎?」   任瑤期:「……」   顏凝霜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我是因為擔心蕭……擔心二公子的安危才來的,郡主何必出言侮辱我?」蕭靖琳暗地裡翻了一個十分優雅的白眼,對顏凝霜這種倒打一耙的行為十分的鄙視,不過蕭郡主大人有大量不屑她胡攪蠻纏,只道:「我二哥去不去武州是我父王說了算了算的,你來找二嫂做什麼?」   顏凝霜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他去送死!難道你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陷入危境?」後面那一句,她是問的任瑤期。   任瑤期搖了搖頭:「顏小姐,如郡主所言,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燕北王府不會因為一些撲風捉影的事情改變任何決定。」   顏凝霜僵硬道:「你明明清楚這不是撲風捉影!」   任瑤期沒有說話,蕭靖琳面無表情。   顏凝霜心裡又氣又苦,最後她點了點頭,看著任瑤期狠狠地道:「算了,我自己想辦法,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送了性命。」放出這句話,顏凝霜又跑了出去。   任瑤期和蕭靖琳對視一眼,任瑤期滿臉無奈,蕭靖琳想了想皺眉道:「看到她,我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做走火入魔。這就是喜歡一個人嗎?」蕭靖琳的眼中也有迷惘。   任瑤期搖了搖頭,對蕭靖琳溫聲道:「靖琳,喜歡一個人除了犧牲,奉獻,無怨無悔之外,最重要的是會快樂。否則的話就不是喜歡,而是執念了。你覺得顏凝霜快樂嗎?」   蕭靖琳回想起顏凝霜的模樣,搖了搖頭:「我覺得她可憐又可悲。」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拉住了蕭靖琳的手:「靖琳,我知道你向來聰明,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較真太過,不然就容易鑽了牛角尖。」   蕭靖琳怔了怔,沉默了許久,然後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父王已經同意讓我我駐守嘉靖關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之前聽蕭靖西說起過,雖然她很捨不得,不過如果這是蕭靖琳希望的,她還是會支持蕭靖琳。   見蕭靖琳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任瑤期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移話題般地笑問道:「那你會回來看我和孩子嗎?」   蕭靖琳點了點頭,認真道:「嗯,我每年都會回來看你們。」   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   顏凝霜在任瑤期面前說要自己想辦法救蕭靖西不過是氣話,她根本就見不到蕭靖西,更沒有辦法阻止燕北王府的大事,又能有什麼辦法阻止蕭靖西去武州呢。   顏凝霜回去之後,坐立不安了一個下午,又輾轉難眠了一個晚上,然後第二天一早就又出了門去了別院找趙映秋。   最近顏凝霜經常去見趙映秋,她們本就要好,趙映秋又馬上要出嫁,所以並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只是今日顏凝霜一見到趙映秋就要求她屏退左右。   趙映秋如她所言將丫鬟們都打發了出去之後才問道:「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可是出了什麼事?」   顏凝霜搖了搖頭,猶豫了半響,終於下定決心走到趙映秋面前壓低了聲音道:「你手裡是不是還有那種藥?給我一些。」   趙映秋愣了愣:「什麼藥?」   顏凝霜咬了咬唇:「就是那種服用了之後會讓人看起來像是得了風寒,身體虛弱下不了床,連續服用三個月之後會咳血……」   趙映秋瞪圓了眼睛,連忙一把捂住了顏凝霜的嘴,低聲道:「你,你在胡說什麼!」   顏凝霜一把甩開了趙映秋的手,看著她道:「我聽太后娘娘提起過,這種藥原本是宮裡的,無色無味還能殺人於無形,後來長安公主出嫁的時候帶去了趙家,長安公主那麼疼你,我知道你手裡肯定有的。你給我一些!」   趙映秋的臉色慘白慘白的,看著顏凝霜說不出話來,顏凝霜卻是固執地盯著趙映秋,最後還是趙映秋敗下了陣來,軟下態度道:「我手裡是有這種藥,但是我並沒有打算用,這種藥一般是用來對付不聽話的妾室的,極其陰損,你要它來作甚?」   顏凝霜咬了咬唇:「這個你別管,你只管給我就是。你放心,就算以後出了什麼事情,我也絕對不會把你供出來。」   趙映秋有些猶豫,可是顏凝霜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趙映秋最後還是無奈地去了內室拿出了一個小瓷瓶出來。   顏凝霜一把奪過了趙映秋手裡的瓷瓶,手卻有些發抖:「就是這個嗎?」   趙映秋點了點頭,想了想,勸道:「凝霜,你若是真有什麼難處你告訴我,我會想辦法幫你的,這種東西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 第525章下毒   顏凝霜卻是沒有聽進去,只是死死地盯住了手裡的瓷瓶,手指和嘴唇都在顫抖。   「凝霜?」趙映秋輕聲喚道。   顏凝霜像是被突然驚醒了一般,猛地顫抖的一下,抬頭看了趙映秋一眼,然後咬牙將那瓷瓶藏到了袖子裡。   「謝謝你映秋,以後你有什麼事情告訴我,我也會幫你的。」顏凝霜輕聲道。   趙映秋勉強笑了笑,還想再勸,顏凝霜卻是搖了搖頭,打斷道:「別說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放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連累你的。你忙你的,我還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趙映秋嘆了一口氣,也沒有再留她,只道:「好吧,你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話就來找我。咱們兩人在燕北都無親無故,應該守望相助才好。」   顏凝霜神不守舍地點了點頭,然後就告辭離開了別院。   顏凝霜平日裡很少跟蕭靖嶽同桌吃飯,蕭靖嶽經常都回來得很晚,顏凝霜都是自己早早的吃過,先睡下了。   這一日,顏凝霜卻是難得的晚了一個時辰吃飯,飯菜擺上桌的時候正好蕭靖嶽也回來了。   蕭靖嶽看到一桌子的酒菜,不由得看了顏凝霜一眼,調笑道:「難不成你在等我一起吃飯?今日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   顏凝霜像是往常一樣,擺著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我去映秋那裡,回來晚了。」   蕭靖嶽滿臉遺憾道:「害我空歡喜一場,還以為娘子你回心轉意打算與我好好過日子了呢!哎,既然如此我也不在這裡討你的嫌了,你自己慢慢吃,我去母親那裡用飯好了。」   說著蕭靖嶽轉身就要走。   顏凝霜心下一急,雖然很是不情願,不過還是出聲挽留道:「等等!都這麼晚了何苦去打擾母親,一起吃吧。」   蕭靖嶽轉過身來,有些驚訝地看了顏凝霜一眼,視線在桌上的那幾道菜上轉了一圈,目光有些莫測。   顏凝霜面上雖然很冷靜,不過緊緊握成拳頭的手上卻全是冷汗,見蕭靖嶽去看桌上的菜,她心裡不由得有些忐忑,生怕蕭靖嶽看出什麼不對來。   不想蕭靖嶽卻是突然笑了,幾步湊到了顏凝霜面前,笑嘻嘻道:「還說不是在等我回來吃飯,桌上那幾道菜明明都是我平日裡愛吃的。娘子,你果然還是口是心非的。」   顏凝霜看著他湊到近前的臉,心裡滿是厭惡,卻沒有出言反駁。   蕭靖嶽輕笑一聲,然後上前一把抱住了顏凝霜,就要往她唇上親,顏凝霜連忙側頭躲開了,蕭靖嶽便親到了她的臉頰上。   顏凝霜推開蕭靖嶽的頭,強忍著道:「先吃飯吧。」   蕭靖嶽嗤笑一聲,摸了一把她的臉:「都是夫妻了,娘子你還是這麼害羞,你今日來這麼一出難道不是想我了?行,那就先吃飯吧,吃完飯之後為夫好好疼你。」   蕭靖嶽起身,將顏凝霜也拉了起來。   「咦?娘子你怎麼一手的汗?等為夫吃飯這麼緊張?」蕭靖嶽調笑道。   顏凝霜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沒有搭理蕭靖嶽的話,先在飯桌前坐下了。   蕭靖嶽笑了笑,坐到了她身邊。   「還有酒?娘子今日可真熱情。」   蕭靖嶽將丫鬟都屏退了,自己拿起酒壺斟了兩杯酒,自己拿了一杯,另外一杯放到了顏凝霜面前,看著她笑道:「陪我喝一杯如何?」   顏凝霜將酒杯推開了,淡聲道:「我不喝酒。」   蕭靖嶽「嘖」了一聲,有些掃興地將自己的酒杯也放下了:「既然娘子不喝,那我也不喝了吧,自己喝的酒那叫悶酒,有什麼意思?」   顏凝霜夾菜的筷子一頓,看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一眼,猶豫了半響,最後還是將筷子放下了,端起了蕭靖嶽放到她面前的酒杯。   蕭靖嶽見了,不由得喜笑顏開,不由分說地湊過去在顏凝霜臉上親了一下:「娘子你今日真聽話。」   顏凝霜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逝,抬手擦了擦被蕭靖嶽親到的地方,忍著氣道:「你到底喝不喝?」   蕭靖嶽看著她笑:「喝,怎麼不喝!別說是酒了,就算美人兒讓我喝的是毒藥我都二話不說一口悶了。」顏凝霜心下一跳,看了蕭靖嶽一眼,蕭靖嶽看著他,將那酒杯端起放到了唇邊,顏凝霜心跳得越來越快,目不轉睛地盯著蕭靖嶽手中的酒杯。   蕭靖嶽卻是突然又將杯子拿開了,看著顏凝霜笑道:「娘子,你不喝?」   顏凝霜咬了咬唇,將自己手中的酒杯放到了唇邊,沾了沾唇。   蕭靖嶽一邊看著顏凝霜,一邊爽快地將那一杯酒喝下了肚。   顏凝霜終於鬆了一口氣,幾乎是同時就將自己手中的酒杯放下了:「太辣了,我喝不慣。」   蕭靖嶽輕聲一笑,也不再勸。   接下來兩人誰也不說話了,顏凝霜食不知味地吃著飯,看著蕭靖嶽一杯一杯地將那一小壺酒都喝了下去,原本忐忑的心也漸漸奇蹟般地安穩了下來。   蕭靖嶽一口喝下了最後一杯酒,突然嗤笑一聲,看著顏凝霜問道:「娘子,你喜歡他哪一點?「   顏凝霜一愣,隨即臉色一冷:「你喝多了。」   蕭靖嶽卻是自顧自地笑道:「喜歡他長得好看?喜歡他才華橫溢?喜歡他位高權重?還是喜歡他對你不理不睬?」   顏凝霜倏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蕭靖嶽:「你喝多了,我讓人進來扶你去客房休息。」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嶽扯了扯嘴角:「這裡是我的房間,我為何要去睡客房?你為何不敢回答我?他到底哪裡比我強,讓你這般念念不忘?」   顏凝霜沉默了片刻,突然看著蕭靖嶽冷笑道:「是啊,我有何不敢承認的?我就是喜歡他!你問我他哪一點比你強?你不如問問你自己你哪一點比得上他!不,應該說把你們兩人放在一起比,在我看來都是對他的侮辱!」   蕭靖嶽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看著顏凝霜的眼裡滿是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顏凝霜還是第一次看到不嬉皮笑臉的蕭靖嶽,不由得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   蕭靖嶽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逼近顏凝霜,黑漆漆的眸子裡蘊含著莫測的風暴,顏凝霜警惕地往後退著,直到蕭靖嶽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將她鎖在了自己的懷中不能動彈。   顏凝霜不停地掙扎著,在蕭靖嶽懷裡拳打腳踢想要掙脫桎梏,蕭靖嶽絲毫不介意她的掙扎,低頭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輕聲道:「你說的沒錯,我是沒有哪一點比得上他,所以我是失敗者。不過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呢?你不是送上門去給他他都不願意要你麼?所以我們兩人都是失敗者,正好湊成了一對。」   顏凝霜半天掙脫不開,叫道:「誰跟你是一對,你也配?」   蕭靖嶽聞言,不怒反笑:「我們怎麼不是一對?每天晚上壓著你幹得死去活來的是我蕭靖嶽,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蕭靖西!」   顏凝霜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般地突然發了瘋,尖叫道:「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你這個混蛋!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還不去死!」   在顏凝霜看不見的地方,蕭靖嶽彎了彎嘴角,笑容很冷。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怕是沒有這麼容易死,所以你註定還是要被我幹得死去活來,欲仙欲死!」   說完這一句,蕭靖嶽就像是抓小雞一般將顏凝霜拉到了內室,一把甩到了床上,然後不慌不忙地解起了自己的衣裳。   顏凝霜臉色大變,慌忙爬起來想要逃走,蕭靖嶽卻是狠狠地甩了顏凝霜一巴掌,將她扇回到了床上,然後二話不說就壓了上去。   顏凝霜被蕭靖嶽一巴掌給打懵了,一時都忘了反抗。   蕭靖嶽平日裡雖然喜歡嘻嘻哈哈沒個正經地逗弄顏凝霜,卻從來沒有甩過她巴掌,儘管在房|事上,顏凝霜向來不肯配合,蕭靖嶽也是使出各種手段讓顏凝霜自己放棄抵抗,讓顏凝霜從精神上感覺到屈辱,但是他很少會直接使用暴力。   今日的蕭靖嶽很不對勁,顏凝霜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蕭靖嶽發現了什麼。可是剛剛蕭靖嶽明明把那一壺酒都喝下去了。   這一晚,顏凝霜被蕭靖嶽折騰了整整一夜,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顏凝霜幾乎要爬不起來。她全身上下,從脖子到小腿沒有一處的肌膚是完好的,全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看上去慘不忍睹。   顏凝霜幾乎就要懷疑趙映秋給她的藥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了,直到第二日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折騰了她整整一宿的蕭靖嶽還沒有起來。   蕭靖嶽不著寸縷地躺在顏凝霜旁邊,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有些急促。顏凝霜試探地輕輕推了推他,蕭靖嶽毫無反應。   顏凝霜深吸一口氣,抬手去探他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卻是讓顏凝霜嚇了一跳,蕭靖嶽不知什麼時候發起了高熱。   ************************ 第526章是狐狸都會有尾巴   顏凝霜看了蕭靖嶽半響,眼神中有恐懼,有不安,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   她深吸了幾口氣,定了定神之後打算讓人去請大夫來給蕭靖嶽看病,顏凝霜之前聽說過她給蕭靖嶽下的這種藥就算是大夫來看了也看不出來個什麼名堂,只會當成的普通的發熱。   不過在看了蕭靖嶽一眼之後,顏凝霜還是咬了咬牙先給他套上了衣服。不然以蕭靖嶽現在這副赤|身裸|體的模樣,誰都能猜出來他們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顏凝霜委身於蕭靖嶽這件事情,對她而言是她這一生中最大的屈辱。   大夫請來的時候,顏凝霜心裡還是有些提心弔膽的,燕北王府的大夫都不是等閒之輩,顏凝霜害怕被看出來什麼端倪,好在最後大夫給蕭靖嶽診脈之後,還是判定蕭靖嶽是染了風寒發了高熱。   顏凝霜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不知不覺的她的中醫都汗溼了,等到將閒雜人等都送出去之後顏凝霜終於癱軟在了椅子上,她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終究是不願意再靠近蕭靖嶽哪怕一點點了。   不久之後,丫鬟送了藥進來,顏凝霜親自接過了藥碗之後打發丫鬟下去拿蜂蜜來,她遠遠盯著躺在床上的蕭靖嶽半響,咬了咬牙還是拿出了那個瓷瓶,將從趙映秋那裡要來的毒藥加到了蕭靖嶽的藥碗裡。   等丫鬟拿著蜂蜜回來的時候,顏凝霜將藥碗遞給丫鬟,讓她去給蕭靖嶽餵下去,而她自己自始至終都離著那張床遠遠的。   等丫鬟餵完了蕭靖嶽藥之後,顏凝霜看了看外頭的天色,現在應該差不多到辰時了,蕭靖西應該再過幾個時辰就要離開燕北王府。蕭靖嶽接到朝廷密令,要在蕭靖西去武州的途中對他下手,現在蕭靖嶽已經被藥倒了,自然無法完成這個命令,太后遠在京城也無法林氏換人去劫殺蕭靖西,蕭靖西這一路上就能安全了。   一想到這裡,顏凝霜心裡就被脹的滿滿的,之前那因為要害死一個人的罪惡感也減輕了不少,只要蕭靖西能平安,她不介意為了他雙手染上血腥。何況蕭靖嶽這種無恥之徒根本根本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顏凝霜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一道青紫的雨痕,把自己心裡那一點點的不忍心也排除在外了。   顏凝霜想要親自去給蕭靖西送行,告訴他她已經幫他把最大的麻煩給解決了,可是想到自己脖子上和手上怎麼遮也遮不住的淤痕,顏凝霜還是沒有出門,只是讓自己的丫鬟去給任瑤期送了一封信。   任瑤期接到顏凝霜的有一封信,看到上面「禍端已經解決,要蕭郎放心。」的幾個字的時候還愣了愣,皺著眉頭讓人去打聽了之後才知道蕭靖嶽突發高熱,這會兒已經起不來床了。   蕭靖西過來的時候,任瑤期將這件事告訴了他,蕭靖西皺了皺眉,並沒有說什麼。   任瑤期想了想,還是叮囑道:「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你這一路上還是不要放鬆警惕,要有防備。」   蕭靖西眉頭放鬆開來,低頭看了任瑤期半響,然後在她的額間鄭重地印下一吻,就如同應下了某種承諾:「放心,我惜命得很。」   任瑤期雖然在心裡很是擔心蕭靖西的安危,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阻止男人在決定,所以她並沒有說挽留的話,只是上前主動抱住了蕭靖西。   蕭靖西看著趴在自己懷裡,比往日更加乖巧的任瑤期愣了愣之後,心下一軟,卻是在她耳邊故意笑著打趣道:「這麼捨不得我嗎?那你主動親親我,讓我感受一下你的誠意?」   蕭靖西這話只是玩笑,可是他的話才落音,就感覺到自己的一個軟軟的溼潤的東西覆在了他的唇上,雖然他還能感覺到那那張唇還在顫抖,卻也足夠溫暖到另他無法拒絕。蕭靖西的心撲通撲通的直跳,然後捧著任瑤期的頭,加深了這一個吻。   等兩人唇分的時候,蕭靖西用拇指輕輕撫摸著任瑤期柔軟的唇瓣。   「我走了。」   任瑤期沒有說話,只是拿過蕭靖西的外出服,仔細地給他穿上了,還細心地幫她撫平了衣服上的皺褶。   「早去早回,我們等你回來。」任瑤期看著蕭靖西微笑著溫聲道。   任瑤期送蕭靖西出門,只是目送著她提拔的背影消失在了屋裡。   蕭靖西帶著自己的一小部分的人馬,離開了雲陽城,去了武州。任瑤期是在蕭靖西離開了之後才知道,裴先生也去了武州,還是跟蕭靖西一同離開的雲陽城。   裴之硯一直留在燕北沒有離開,京城無論是朝廷還是裴之硯的本家都沒有派人來催他回京,有人猜測裴之硯在皇帝面前失了寵,已經被變相地放逐。   裴之硯倒是一副淡然處之的態度在燕北住下了。不過他也沒有總是閒著不出門,相反裴之硯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的遊歷了一番燕北的大好河山,在雲陽城裡待的日子倒是極少了。   別人或許覺得這是裴之硯官場不如意之餘想要排解排解自己的心情,任瑤期卻是知道,遊歷美好河山是裴之硯一生最大的願望,任瑤期相信他在遊玩的時候絕對不會有閒情去感嘆懷才不遇。   任瑤期還打聽了一下,是朝廷來了旨意讓裴之硯與蕭靖西一同去武州的,任瑤期在為蕭靖西擔心之餘,對這位恩師也不由得有些牽掛。   蕭靖嶽因為突然生病,果然沒有離開燕北王府,顏凝霜從那以後也很少出門,每日如在蕭靖嶽跟前伺候,之前傳言蕭家三少爺和三少夫人不合的人都不由得打了自己的嘴巴。   任瑤期聽到這些消息,想到顏凝霜之前給她的那一封信,心裡對蕭靖嶽突然的突然生病自然是產生了懷疑。   她懷疑的不是顏凝霜為了蕭靖西而算計了自己的夫君,這位姑娘的想法向來異於常人,不能以常理來推斷。她懷疑的是顏凝霜是如何讓蕭靖嶽在短時間之內「病倒」的。   不是任瑤期看不起顏凝霜,她的真的覺得這姑娘還沒有這個本事。   所以任瑤期借著王妃三天兩頭請大夫來給她把脈的機會,特意讓人將之前被請過去給蕭靖嶽看病的那位大夫請了過來。   顏凝霜讓人去請大夫給蕭靖嶽看病的時候是隨便請的,並沒有指定讓哪個大夫過去,任瑤期問過蕭靖琳之後得知,這位去給蕭靖嶽看病的大夫應該算是王爺和王妃的人,所以她問起問題來也直接了不少。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仔細過問了蕭靖嶽的病情和脈象,最後得出的結論與大夫得出的差不多,蕭靖嶽的症狀只是感染了風寒發了高熱。   這個結論非但沒有讓任瑤期放鬆警惕,反而讓她心中越發的起了疑心。   任瑤期覺得顏凝霜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推手,這隻推手顯然比顏凝霜要難對付得多了,說不定顏大小姐也是被人利用了的。   想了想,任瑤期讓人去查了顏凝霜這兩日的行蹤,以及她見過些什麼人。   以任瑤期的身份,要查這些並不難,顏凝霜出門也從來沒有一點遮掩。   於是任瑤期很快就知道了,顏凝霜昨日去見了趙映秋,且顏凝霜從王府出去的時候愁眉不展,回來的時候卻是一臉緊張不安。   扯上趙映秋,任瑤期並不意外,反而覺得這才是情理之中。   之後她又查到,顏凝霜前兩次來找她的之前都曾與趙映秋有過接觸。   ********感謝單調的寶兒盟主打賞的靈寵緣,作者君受之有愧,慚愧萬分……〒_〒 第527章受傷   恰好這一日任瑤期的母親李氏來燕北王府看望任瑤期,任瑤期便問李氏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人看起來像是受了風寒而高熱不退,連大夫也診斷不出來。   任瑤期想著李氏出身王府,說不定曾經聽說過。   李氏想了想,搖頭表示不知。倒是周嬤嬤突然道:「聽小姐這麼一說,奴婢倒是想起來一種毒。」   任瑤期連忙道:「什麼毒?」   周嬤嬤皺了皺眉:「奴婢曾經聽奴婢的姑姑提起過,宮裡有一種名叫『鉤吻』的毒,初次服用會高熱不退就像是染了風寒,如果只服一次的話這病過幾日就能痊癒了,但是如果再連續服用三個月,身體便慢慢的虛弱下來,讓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覺。這種毒即便是在宮中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得到,也不太可能流露到民間。」   周嬤嬤的姑姑曾經是宛貴妃身邊的第一心腹大宮女,在宛貴妃自盡之後她也跟著懸了梁。周嬤嬤會從她姑姑那裡知道這些也不奇怪。   果然是宮裡的東西……任瑤期不由得皺眉。可是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蕭靖嶽是朝廷的人,為何會被下毒?這當中又有什麼陰謀?想著想著,任瑤期難得的有些焦躁起來,她擔心蕭靖西的安危。   等李氏和周嬤嬤離開之後,任瑤期又讓人把蕭靖琳請了過來,與她商討此事。   蕭靖琳聽完之後,冷靜地道:「如果這是苦肉計,你想到的是什麼?」   任瑤期在等蕭靖琳的這段時間裡也想了許多,聞言反問道:「你覺得顏凝霜這個人可信嗎?」   蕭靖琳皺了皺眉,然後直言道:「顏凝霜雖然是顏家的人,但是次女算不上有多聰慧,如果她來燕北有什麼陰謀的話……怕是很容易就會被人識破。」   任瑤期贊同地點了點頭:「沒錯,顏凝霜應該只是一枚棋子,而且還是一枚被人利用,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的棋子。」   雖然任瑤期不喜歡顏凝霜,但是顏凝霜對蕭靖西的迷戀並不似作假,她做的那些事情任瑤期也相信是出於她喜歡蕭靖西的本心,所以經過一段時日的觀察之後,任瑤期覺得顏凝霜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稱的上是單純的。   蕭靖琳繼續沉吟著道:「所以,經過這件事情之後,我們會更加相信顏凝霜,相信她是會為了二哥而站在我們這一邊。等到我們放鬆警惕之後,那邊再利用顏凝霜坑我們一把大的……」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所以說,這可能是一個連環計。蕭靖嶽生病,只是為了他們下一步動作做準備罷了。」   蕭靖琳冷聲道:「這位顏大小姐真蠢!」蕭郡主說話依舊這麼直接中肯。   任瑤期苦笑著搖了搖頭:「可不是麼。」   顏凝霜為了蕭靖西背叛了朝廷和她的家族,她心裡想必也會有不安,可惜她並不知曉,或許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是顏氏家族手中的棋子,而且還是一枚被廢棄的棋子,也不知道顏凝霜以後知道了之後做何感想。   蕭靖琳道:「若是如此,那我們也只有暫時按兵不動,看他們還想要使出什麼招數了。」   任瑤期一直留意著蕭靖嶽那邊的情況,過了幾日,蕭靖嶽那邊還不見好,症狀倒是與之前周嬤嬤告訴任瑤期的連續服用「鉤吻」幾日的症狀相同。   不過他的母親蘇氏見他總不見好,便給他換了個大夫,請了一個府外的大夫來給他看病。任瑤期在這邊冷眼瞧著,她幾乎已經可以肯定蕭靖嶽這會兒怕是已經好了,只是他故意裝作被顏凝霜接二連三下毒成功的樣子罷了。   任瑤期和蕭靖琳都相信他們肯定另有圖謀,所以也一直都按兵不動。   眼瞧著就到了十月,蕭靖西那邊突然失了聯繫,接連好幾日都沒有消息傳回府來。任瑤期心裡焦急,蕭靖琳安慰她道:「別擔心,他出門的之前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這樣音信全無應該是計。」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在任瑤期沒有看到的地方,蕭靖琳還是皺起了眉頭。   她接到的消息是蕭靖西一行人遇到了追殺,然後在武州附近失了消息。在之前蕭靖西和她商議的那些事情當中,並沒有這一樁。朝廷和遼國的何談眼見著就要開始了,代表燕北王府的蕭靖西如果一直不出現的話很不好,所以蕭靖琳也有些懷疑是不是蕭靖西那邊出現了什麼意外。   可是儘管只是猜測,蕭靖琳還是沒有將這些告訴任瑤期,因為王妃說任瑤期現在的胎雖然是穩的,但是能不刺激還是不刺激的好。   又過來幾日,燕北王回府,突然把蕭靖琳叫了過去。   燕北王不知與蕭靖琳談了什麼,第二日蕭靖琳就過來與任瑤期辭行了。   「你現在回嘉靖關?」任瑤期皺眉問道,「之前不是說了要過一陣子的麼?」   蕭靖琳道:「父王怕遼國趁著雙方何談的時候使壞,所以讓我回嘉靖關。」蕭靖琳說著看了任瑤期一眼,補充道,「等你生孩子的時候我會回來看你的。」   任瑤期打量了蕭靖琳片刻,突然問道:「靖琳,你與我說實話,你這次是去嘉靖關還是去武州?」不等蕭靖琳回答,任瑤期就道,「是不是你哥哥那邊出了什麼問題,所以王爺才讓你過去接應?」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琳面不改色地搖頭道:「並不是,我是要回嘉靖關,你別想多了,對孩子不好。」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會兒,苦笑道:「靖琳,有沒有人告訴你,如果你撒謊的話,眼睛會連續眨兩下?」   蕭靖琳神色一僵,許久之後終於嘆了一口氣,說道:「對不起瑤期,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父親是讓我去武州接應二哥,他受傷了。」   任瑤期聞言面上雖然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是臉色卻有些發白。   「傷到哪兒了,嚴不嚴重?」   蕭靖琳猶豫了一會兒,看到任瑤期的神色,最後還是說了實話:「具體情形我要去了之後才能知曉,王府派出去的探子看到了他發出來的求援暗號,行蹤暫時還不清楚。」   ********表嫌棄短小君〒_〒……   作者君明天會休假半日,專心補更,特此說明……. 第528章背後的女人   任瑤期緩緩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什麼時候出發?」   蕭靖琳扶了任瑤期在南炕上坐下,回道:「馬上,等紅纓調集了人馬就走。」   任瑤期點了點頭,想要再問卻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麼,她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這種六神無主的心情了。   想著蕭靖西離開的時候說過的話,任瑤期覺得她應該相信蕭靖西,相信他會為了她和孩子全須全尾的回來。   蕭靖琳看著任瑤期,心裡有些擔心。若是別的女子聽到這種消息肯定會哭出來,可是任瑤期不會,正是因為任瑤期不會,蕭靖琳才更加擔心,怕她把什麼情緒都憋在心裡,傷了身子。   可是她現在也想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她,以任瑤期的聰慧,她說什麼安慰的話都是沒有用的。現在她能做的,只有儘快接應上蕭靖西,讓他平安回來。   蕭靖琳說的馬上果然很快,沒過多久紅纓就過來復命了。   蕭靖琳想了想,最後只是將手按在了任瑤期的肩膀上,說道:「放心。」   任瑤期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了,至少面上已經不見半分慌亂了,她抬頭對蕭靖琳微笑著點頭:「嗯,你也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們回來。」   蕭靖琳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   蕭靖琳走了以後,任瑤期隨手拿起了一本自己擱在炕桌上的書來看,想要讓自己心緒平靜下來,可是看了半天之後,她發現自己連半頁都沒有翻。   任瑤期苦笑一聲,終於將書放下,卸下了偽裝出來的淡定,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婦人,會為深陷險境的夫君坐立難安,心緒難寧。   北面形勢複雜,蕭靖西下落不明,雖然蕭靖琳帶人去接應了,任瑤期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放心。   難道她只能坐在這裡等著他的消息嗎?任瑤期向來認為,盡了人事之後才能聽天命。雖然蕭靖西現在遠在千裡之遙,她也被拘在王府內院,但是總有些事情是她能做的。   這麼想著,任瑤期站起身來。   在一旁小心伺候的蘋果立即過來扶住任瑤期:「小姐,您想要什麼?」   任瑤期道:「去書房。」   蘋果以為任瑤期想要去書房練字畫畫,不想任瑤期卻是往外走去。   昭寧殿裡有兩個書房,正殿的五間當中的西次間就是一個小書房,平日裡都是任瑤期在用的,有時候蕭靖西也會在這裡陪任瑤期看書寫字。   但是蕭靖西自己還有一個書房,在昭寧殿的外殿,是他平日裡處理公務的地方。任瑤期說要去的書房的就是這個外書房。   蘋果看了任瑤期一眼,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安靜地跟在她身邊扶著她的手臂。   蕭靖西從未阻止任瑤期去他的外書房,不過任瑤期自己很少會過去。內宅婦人該守的規矩,她都守得讓人挑不出錯處。   雖然蕭靖西不在,但是他的書房還是有人留守,留守的人是蕭靖西的近身侍從同喜和同賀。   見任瑤期過來,同喜和同賀恭謹地上前行禮叫了一聲「少夫人」   任瑤期點了點頭,問道:「你們有書房的鑰匙?」   同喜和同賀對視了一眼,同賀低頭道:「回少夫人,小的們每日要打掃書房,鑰匙在小的手裡。」   「那你幫我把門打開吧,我要進去。」   同賀看了任瑤期一眼,想了想,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問就將鑰匙拿了出來,將身後書房的門打開了。   按理說蕭靖西的書房是平日裡處理公務的地方,算的上的王府重地,在蕭靖西不在的時候是不應該讓別人進去的,不然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他們這些侍從丟掉性命都是輕的。   今日守著書房的若是別的人可能不敢在蕭靖西不在的時候讓任瑤期進去,不過同賀自幼就跟在蕭靖西身邊伺候,對主子的心意把握得極其精確,所以他僅僅是想了一瞬,就做出了決定。   任瑤期進去之後,同賀和同喜為了避嫌都沒有跟進去,只蘋果跟著進去伺候了。   同喜動了動嘴皮子小聲問道:「這不合規矩吧?」   同賀撩起眼皮看了同喜一眼,同樣動了動嘴皮子:「我開門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同喜眨了眨眼,他原本是獻王府的人,本來就把任瑤期當主子,主子有命,他只有遵從不是?   同賀面不改色地輕輕動了動嘴皮子:「主子很早以前就交代過了,少夫人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我不過奉命行事。規矩再重要也不及主子的命令重要。」   同喜看了同賀一眼,咧嘴一笑,老老實實給裡面的主子守起了門。   同喜和同賀兩人用的嘴皮子對話,站在他們身邊都不一定能聽清楚,所以已經進了書房的任瑤期自然是沒有聽見。任瑤期進去之後環顧了一圈,讓徑直走到堆滿了公文的書案後坐下了,然後翻起了書案上的公文。   雖然書案上東西不少,公文成堆,但是蕭靖西都是規門別類地放置的,所以並不雜亂,任瑤期也不心急,拿起一本本的公文細細看了起來。   蘋果悄無聲息地站在任瑤期身後,一言不發地伺候著。   任瑤期在那裡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眼見著天色暗了下來,蘋果找來了燈臺點了蠟燭放在了書案上,然後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蘋果端了個茶盤進來擱在了一旁的小几上,茶盤裡放了一蠱雞湯,一碗粥,還有幾碟小點心。   「小姐,先用點東西吧。」   正在琢磨一紙文書的任瑤期回過神來,雖然她沒有胃口,但是想到肚子裡的孩子任瑤期並沒有讓蘋果再勸便將手裡的東西放下,走到小几前坐下,一口一口的將蘋果端來的食物都吃下了肚,只剩下了幾塊糕點。   吃完東西之後,任瑤期在書房裡來回走了走,便又在書案後坐下了。   直到外頭敲響了三更的更鼓,任瑤期才起身,帶著蘋果出了書房。   同喜和同賀還在外頭候著,他們原本還想著要進去提醒一下主子已經不早了,不想主子自己出來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走了之後,同喜對同賀道:「放心,少夫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該吃飯該休息的時候她都心裡有數。」   任瑤期確實心裡有數,她現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會拿肚子裡的孩子使性子。   任瑤期在書房裡坐了好幾個時辰,也不是一無所獲,她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的早膳依舊是用了平日裡的分量,讓王妃不放心派來來盯著她吃飯的大丫鬟滿意地回去了。   而任瑤期用完早膳之後便又帶著蘋果去了書房。   任瑤期將昨日找出來的幾本公文放在了一起,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若有所思起來。   從這些公文中,任瑤期拼湊出了一些蛛絲馬跡。這個時候任瑤期尤其地感激裴先生,當年跟在裴先生身邊讀書的時候,裴帝師最喜歡考校她從文字中分析有用信息的能力。有時候一本書不能給你答案,但是幾本書憑湊在一起卻是能找到答案的。   任瑤期思考了許久,然後從蕭靖西的書案上拿出了一張空白的信箋,提筆寫了一封信。   寫完之後封好口,任瑤期將信交給蘋果:「讓袁大勇去一趟河中,將這封信送到我外祖母手上。」   蘋果雙手接過信,低頭應下了。   兩人從書房出去之後,蘋果叫來樂山和樂水讓她們伺候任瑤期,自己揣著任瑤期的信匆匆離開了。   任瑤期則帶著樂山和樂水去了九陽殿,她還記得王妃交代她的讓她沒事多走走。   當日,蕭靖琳從燕北王府離開之後,帶著她的人立即出了城,一路疾馳北上。   在離開雲陽城半日,抵達聖安縣時,蕭靖琳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了馬。   這次蕭靖琳帶出來的人都是她的心腹精英,她停下馬一揚手,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動作整齊劃一,連馬嘶聲都是整齊的。   「郡主?要原地休息嗎?」紅纓拉緊馬頭,出聲請示道。   蕭靖琳要快馬加鞭趕去武州,按理說這會兒是不會停下來休息的。   蕭靖琳在原地靜默了一瞬,然後淡聲道:「你帶著他們繼續趕路,我會在下一個休息的地點與你們匯合。」   紅纓低頭應了一聲是,然後朝後面的人打了一個手勢,打馬領頭飛奔了出去。一隊人馬都跟了上去,沒有人往停在一邊的蕭靖琳身上看一眼。   蕭靖琳等人都離開了之後才調轉了馬頭。   他們走的並不是官道,而是一條比較寬敞的小路,來路上除了馬隊經過揚起的灰塵之外,什麼也沒有。   蕭靖琳卻是冷聲道:「都跟了一路了,出來吧。」   面前依舊是什麼動靜也沒有,蕭靖琳也不再出聲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不遠處的一條隱藏在石壁後面的山路路口。   過了一會兒,那裡終於有了動靜,一人一馬從石壁後顯身,從岔道口走了出來。   *************是時間太短,還是我的速度太渣?   一臉淚……T_T求別打臉……. 第529章   蕭靖琳看清楚來人之後微怔,然後很快又恢復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她盯著來人策馬走到了她的身前,沒有說話。   「怎麼發現的?」來人看著蕭靖琳,笑嘆了一聲,「我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蕭靖琳淡聲道:「你的馬蹄聲與我們的不一樣。」   來人聞言看了一眼蕭靖琳的馬,發現她的馬馬蹄上包了一層布,這樣趕路的時候比較方便,動靜會小很多。   來人翻身下了馬,將馬韁牽在手裡,抬頭看向蕭靖琳,笑了笑:「安逸的環境裡待久了,疏忽了。」   蕭靖琳皺了皺眉,沉默了片刻之後也下了馬:「你來做什麼?雲家有什麼事情需要你出面嗎?」   來人不答反問:「你是回嘉靖關嗎?」   蕭靖西受傷的事情,燕北王府並沒有外傳,所以目前為止只有王府裡幾個人知道。   蕭靖琳淡聲道:「你想幹涉軍務嗎?」   來人搖頭,看著蕭靖琳認真道:「不,我只在意你去哪裡。」   蕭靖琳似是沒有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愣了愣,然後又皺起了眉頭:「所以打算一路跟著我去嘉靖關嗎?」   「如果我說是呢?」   蕭靖琳有些不耐煩,不過她還是忍住了,淡聲道:「我記得你的婚期就定在十幾日後?嘉靖關一個來回,你就趕不上了。」   來人,也就是雲家大少爺雲文廷聞言眼中卻是有了些神彩:「你知道?」   別人不了解蕭靖琳,雲文廷卻是清楚的,像是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蕭靖琳向來是漠不關心的,可是她卻知道他的婚期在十幾日後。這讓雲文廷不得不多想,蕭靖琳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在意他。   可是蕭靖琳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出門的時候聽母親說了,她讓我給你留一份賀禮,以免失了禮數。」   雲文廷的眸子又暗淡下來。   蕭靖琳看著他道:「我有軍務要處理,你別再跟著我。」   說完這一句之後,蕭靖琳便翻身上了馬。她正打算調轉馬頭去追紅纓他們,卻見雲文廷也上了馬,且並沒有自己離開的意思。   蕭靖琳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然後抽了馬身一記,她的馬像是離弦的箭一般的衝了出去,速度快得驚人。雲文廷一言不發地跟在了她的後面。   蕭靖琳的馬是戰馬,等閒的馬匹肯定是跑不過的,但是跑了大約一刻鐘之後,雲文廷還是緊緊地跟在了她的身後,並沒有被甩開。   蕭靖琳毫無預兆地突然發難,將手中的馬鞭狠狠一甩,卻不是抽向自己身下的馬匹,而是向著只落後她半個馬身距離的雲文廷去了。   她動手的時候並沒有減速,那馬鞭也依舊帶著凌厲之勢,若是真的抽到人身上,肯定得皮開肉綻。雲文廷也沒有減速,在馬鞭快要落到他手臂上的時候,他突然往後一仰,輕巧地避開了。   蕭靖琳一擊不成,在馬上一個側身,抬腿就往雲文廷那邊掃去,雲文廷原本剛要直起身子,聽到風聲不對,一個側翻堪堪避過了蕭靖琳這一腳。   蕭靖琳輕哼一聲,手裡的鞭子又揮了過來,這一次她將鞭子舞得虎虎生威,令人眼花繚亂,雲文廷便在馬上不停地閃避起來,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卻沒有被蕭靖琳的鞭子甩到,身手竟是罕見的靈活。   這兩人一邊策馬疾馳一邊你攻我躲,行進的速度卻沒有慢下來,也幸好這條路偏僻,除了他們二人之外沒有旁人,不然不知道會被會被殃及池魚。   蕭靖琳見兩人糾纏了許久她都沒有將雲文廷打下馬,在一鞭子甩向雲文廷的同時,突然一腳踢向雲文廷身下的那一匹馬。蕭靖琳平日裡不會對馬這麼兇殘的,今日也是被逼急了,這一腳下去雖然控制了力道不會真的把馬踢傷,但是肯定能讓馬匹受驚跑不起來。   雲文廷躲過蕭靖琳帶著雷霆之勢的一鞭子之後才發現蕭靖琳的意圖,這時候想要讓馬避開已經晚了,雲文廷突然放開馬韁,手在馬背上一撐,再輕巧的一躍,在蕭靖琳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竟然跳到了蕭靖琳的馬背上,坐在了她身後。   蕭靖琳一驚,反手就想要把雲文廷給推下去,雲文廷卻是一把攬住了蕭靖琳的腰,無奈喊道:「琳兒別鬧了!會出人命的!」蕭靖琳咬了咬牙,低聲喝道:「下去!」   雲文廷沉默了一瞬,然後道:「我的馬已經被你嚇跑了,這裡是荒郊野嶺,就算要下去也要等到下一個城鎮了。」   蕭靖琳冷聲道:「你不下去就別怪我不客氣!」說著就要動手。   雲文廷道:「琳兒,你再鬧我就把這匹馬踢傷,我不介意跟你走著去嘉靖關。」   蕭靖琳呆了呆,似是有些不敢置信雲文廷會說出這種無賴的話。   蕭靖琳認識雲文廷十幾年,雲文廷對蕭靖琳就算說不上言聽計從,也向來事事都順著她,並且比她這個女孩子還要注意修養恪守禮儀。可是今日的雲文廷卻讓蕭靖琳感到陌生。無論是他不管不顧的非要跟上來,還是他與她共乘一騎,甚至還威脅她。   年幼的時候兩人在一起好幾年,幾乎是形影不離,但是即便是那個時候雲文廷也會注意男女大防,不會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   而那時候蕭靖琳喜歡雲文廷,正冥思苦想著要如何表白讓意中人情心甘情願地當她的郡馬。蕭靖琳想著曾經看到一些關外的男女會同乘一騎,美好的畫面讓她心生嚮往,便約了雲文廷騎馬出城,然後趁著雲文廷去給她摘野果的時候故意把自己的馬放跑了……   小小年紀的蕭郡主一本正經地對捧著野果回來俊美的少年道:「表哥,我的馬剛剛受驚自己跑了,你帶我回去。」   俊美的少年連忙上前查看她後沒有受傷,見她沒有大礙之後鬆了一口氣,讓她上了自己的馬,然後……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沒有然後了。   守規矩的好少年雲文廷讓蕭靖琳騎上馬,他一路牽著馬走回去的。   表白心意失敗的蕭郡主一連冷了三天的臉,把嘉靖關西城門外的一棵大樹給踢歪了,最後長成了歪脖子樹。   王妃總是抱怨自己的女兒長這麼大了還不開竅,其實王妃當真誤會蕭靖琳了,蕭靖琳在民風彪悍的邊關長大,她從小就知道感情的事情要順從自己的心意。所以蕭靖琳不是不開竅而是開竅開早了。   蕭靖琳思緒飄遠,便忘記了要掙扎。   雲文廷在蕭靖琳身後輕輕環住她,手臂卻是忍不住有些發顫。   蕭靖琳回過神來之後也不掙扎了,她淡聲道:「放開我,坐好。你抖得我快握不住韁繩了。」   雲文廷:「……」   揭人揭短打人打臉,這是蕭郡主向來堅持並貫徹的。   雲文廷將手鬆開了些,且沒有完全放開,他的手在是虛扶在蕭靖琳的腰側。   「我暫時不回嘉靖關,等到了前面的大安城你自己去找匹馬回去。」   蕭靖琳也不管雲文廷了,雖然雲文廷的貼近讓她感覺有些彆扭,但是也不是無法忍受,她打架的時候也不是沒有跟男子過過招,肢體接觸也是有的。   雲文廷卻道:「你去哪裡?」   他說話的氣息就在蕭靖琳的耳後,蕭靖琳癢得想要縮脖子,不過她還是忍住了。   「這是軍務,我不能告訴你。」蕭靖琳冷冷道。   雲文廷也不在意,只是低聲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的身手還未荒廢,總能幫上你。」   ******遲來的二更……. 第530章   蕭靖琳終於不耐地勒住了馬:「你到底想做什麼?」   雲文廷嘆了一口氣,語氣卻很溫柔:「不做什麼,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蕭靖琳愣了愣,然後一把揮開了雲文廷放在她腰間的手,淡聲道:「我已經決定常駐嘉靖關,父王也已經同意了,難不成你要跟我一起守邊關麼?」   「有何不可。」雲文廷垂眼低聲道,「琳兒,人一生中難免會犯錯誤,我是普通人所以自然也不例外。但是錯過一次就不能有改正的機會了嗎?」   蕭靖琳沉默了片刻,讓索性下了馬,順手將雲文廷也拉了下來。   兩人相對而站,蕭靖琳皺著眉頭對雲文廷認真道:「我陪母親看戲的時候,發現世人總喜歡看一些破鏡重圓的戲碼。我不懂,一段關係會破裂,就說明雙方之間的矛盾無法調和,或者經過權衡之後這段關係被捨棄了。既然如此,即使再開始一萬次結果不都是一樣嗎?矛盾依舊還在,還被捨棄的也仍然會被捨棄。雲公子,你是聰明人,為何不明白這個道理?」   雲文廷看著蕭靖琳,神色有些晦暗難明,聲音也有些暗啞:「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拿你與任何東西做權衡,如果有,被捨棄的也絕不會是你。」   蕭靖琳面無表情地看著雲文廷:「那又如何?矛盾依舊還擺在那裡,不是你裝作看不見它就不存在。你能躲開一次,還能躲開第二次,第三次嗎?你是普通人,你會犯錯,我也是普通人,所以我年少時也犯過一個錯誤,不過我已經改了。希望你也能改了。」   說完這一句,蕭靖琳就利落地上了馬,這一次她沒有給雲文廷爬上她馬背的機會,雙腿一夾馬腹,半點猶豫也沒有就絕塵而去。   雲文廷看著那一人一馬漸漸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裡,苦笑一聲,喃喃道:「錯誤嗎?」   雲文廷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直到他嘆息了一聲,將手放在唇邊打了個呼哨,不多會兒來路上就響起了一陣馬蹄聲,之前被蕭靖琳趕跑的那匹馬很快就跑了回來。   雲文廷摸了摸馬頭,然後翻身上了嗎,往蕭靖琳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蕭靖琳心情很不好,因為當她如約到達大安城與自己一幹下屬匯合之後不久,發現雲文廷又跟了上來。這一次雲文廷沒有隱藏行蹤,而是光明長大地跟在了他們的馬隊後面。   蕭靖琳的下屬大部分都是認識雲文廷的,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看看雲家大公子,又轉過頭看一眼蕭郡主。好在他們都看出來蕭靖琳臉色不好看,什麼也沒有問。   蕭靖琳想著要儘快趕去武州找到蕭靖西,沒有時間與雲文廷磨嘰,所以見他非要跟在他們後面,她也懶得去趕人了。她倒是想動用武力把雲文廷打趴下,可是雲文廷的身手並不比她弱多少,不動真格兒的她還真拿不下雲文廷。   離開大安城之後,蕭靖琳不眠不休地趕路,終於過了新洲到了武州邊界,還為進城,就有一隊人馬迎了出來,打頭一人一身白色的儒袍,端坐馬上,看起來儒雅又英挺,讓蕭靖琳隊伍裡不少的女將都紅了臉。   「閔將軍,有消息了嗎?」蕭靖琳看到閔文清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閔文清正要說話,轉眼看到不遠處正下了馬走過來的雲文廷,眼睛微微一眯,然後轉頭對蕭靖琳笑道:「還請郡主借一步說話。」   蕭靖琳點了點頭,跟著閔文清走到一旁去說話去了。   雲文廷看了一眼,沒有不識相地跟上去。   蕭靖琳見離著別人都遠了,便停住了步子:「行了,就在這說吧。」   閔文清看了一眼遠處的雲文廷站立的雲文廷,笑道:「雲大少爺怎麼來了?」   蕭靖琳皺了皺眉:「不知道,你可以去問他,現在先說正事。」   閔文清看了看蕭靖琳,微微一笑,然後拿出一封信箋遞給了蕭靖琳:「郡主先看看再說。」   蕭靖琳接過閔文清手裡的信展開,裡面熟悉的自己讓她愣了愣,她看了閔文清一眼,皺了皺眉,然後將那封信迅速地看完了。   「這是他什麼時候給你的?」蕭靖琳抬頭問閔文清道。   「在接到二公子受傷的消息之後。」閔文清回道,不帶蕭靖琳再問,閔文清又道,「二公子在信中言,要郡主儘快趕來武州,代替他主持大局並參加和談。我怕把這封信捎去燕北王府,時間太長會引起什麼變故,所以就乾脆等您過來再說。」   蕭靖琳抿了抿唇:「他人在何處?」   閔文清嘆了一口氣,搖頭道:「二公子的行蹤……依然不明。」   蕭靖琳的臉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閔文清安慰道:「我想二公子讓人捎這封信來給郡主,應該還有報平安的意思,二公子他智計卓絕,肯定是在路上遇上了突發狀況,然後改變了行程。」   「信上頭也不交代一下他的傷勢,也不知道重不重。」閔文清想了想,問道:「不知郡主能否肯定這封信確實是出自二公子本人之手?」   蕭靖琳聞言將蕭靖西的信又看了一邊,然後頷首道:「是他親筆所寫。」   閔文清聞言笑了:「那郡主可以放心了,二公子怕是並沒有受傷,就算是傷了也肯定的輕傷。」   蕭靖琳不由得抬頭看向閔文清。   「雖然二公子並未在信上交代自己的傷勢,不過之前的消息是說二公子被人用箭射傷了右胸。」閔文清指了指那封信上的字跡給蕭靖琳看,「可是,這信上的字分毫不見滯凝,郡主你也是習武之人,應該知道胸腹部的傷勢或多或少都會影響到手的力道,所以我說這封信其實是二公子報平安的。」   蕭靖琳聽閔文清這麼一說,又仔細想了想,果然展了顏,她將信收了起來:「我等會兒讓人把這封信信捎給瑤期,她肯定能看得懂蕭靖西的意思。」   閔文清盯著蕭靖琳臉上的笑顏看了好一會兒才笑道:「郡主何必這麼麻煩?直接給少夫人報個平安不久好了?」   蕭靖琳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他既然選擇用這種方式報平安,那就自有他的理由,所以他沒有受傷的消息,我們先不要傳出去。」   閔文清若有所思地看了蕭靖琳一眼:「郡主的意思是……二公子身邊有敵人安插進來的眼睛?」   蕭靖琳道:「誰知道呢,謹慎點總是好的。」   閔文清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兩人談話告一段落之後,蕭靖琳衝閔文清點了點頭,然後二話不說就走了,閔文清只有無奈地跟上去。   雲文廷雖然站得很遠,但是視線卻一直沒有離開過蕭靖琳,包括蕭靖琳對著閔文清笑的時候。   雲文廷和閔文清彼此相看兩厭的人再一次見面,氣氛一點也不像是上次那般的劍拔弩張,當著蕭靖琳的面,兩人依舊是笑著打了招呼。   雲文廷將掛在蕭靖琳的那匹馬上的水壺拿了下來,動作自然地遞給蕭靖琳,蕭靖琳也順手接過去,然後兩人都愣了愣。   雲文廷看著蕭靖琳眼中帶著笑意,蕭靖琳拿著自己的水壺面無表情地離開,去找紅纓吩咐送信的事情去了。   閔文清雙眼微眯,有些嘲諷地看著雲文廷:「雲大少爺,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今日的雲文廷脾氣倒是很好,甚至對著閔文清的時候還肯和顏悅色:「說起來我還要謝謝閔將軍。」   閔文清勾了勾唇角,看上去有些皮笑肉不笑的。   雲文廷也笑了:「若不是有閔將軍的出現,我怕是還沒有這麼快就想通。」   閔文清挑了挑眉:「哦?不知道雲大少爺想通了什麼大事。」   雲文廷看著他笑道:「想通了該放手的東西的放手,然後用剩下的時間好好珍惜自己放不下的。」   閔文清聞言,冷冷一笑:「哦?那不知讓雲大少爺有沒有問過讓你放不下的那人的意願?」   雲文廷微微一笑,語氣卻沒有什麼溫度:「幹卿何事?」   閔文清正要回話,卻見那邊蕭靖琳已經上了馬,正要進城。   雲文廷沒有再看閔文清,自顧自地上了自己的馬,閔文清冷眼看著雲文廷上了馬車,然後自己也上了馬,然後策馬走到了蕭靖琳身側,笑道:「郡主請跟我來,我之前已經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   說著,閔文清又看向雲文廷,笑容不變,「雲大少爺應該不會在武州久待吧?再過幾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我與郡主都有公務在身怕是趕不及去喝你的喜酒了。我一會兒就派人送你回燕州。」   雲文廷見他幾次三番的在蕭靖琳面前提及他的婚事,心中不悅,面上卻是淡聲道:「不勞將軍費心。」   閔文清微笑,正要再說幾句,卻突然聽到一聲馬嘶聲,轉頭便看到蕭靖琳已經策馬離開了。   雲文廷沒有再搭理閔文清的挑釁,騎馬跟了上去。   ******抱歉,又晚了……〒_〒. 第531章迎親   蕭靖琳到了武州之後便按蕭靖西信中所言接過了一應事物。   此時朝廷的人和遼國使臣也陸續抵達了武州,蕭靖琳將這些人交給了閔文清去周旋。她自己則派出人馬暗中去查探蕭靖西的行蹤。   燕北王府在武州有一座官邸,蕭靖琳來武州之後便住在這座官邸裡,雲文廷雖然一直都跟著蕭靖琳,卻沒有跟著蕭靖琳去住官邸,而是住了武州的驛站,只是白天的時候他會去幫蕭靖琳處理一些公務,蕭靖琳最煩的那些文書工作這一段時日就由雲文廷接手了。只是為了避嫌,他也自覺地只處理一些普通事物。   蕭靖琳對雲文廷也有些沒轍,雲文廷雖然總是在她左右出現,但是人家只幹活兒不說話,十分識趣不說還任勞任怨,蕭靖琳就算一開始有些生氣,慢慢的對雲文廷也發不起火來了。所以說,雲文廷對蕭靖琳的脾氣的把握還是十分精準的。   直到有一日,蕭靖琳實在是忍不住對雲文廷道:「你現在離開的話,還能趕得及回去成親。」   雲文廷聞言只是笑了笑,又低頭去看文書了。   蕭靖琳心情有些煩躁,她走過去敲了敲那張雲文廷暫用的厚實而樸素的榆木書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用的雲文廷,你還是趕緊麻溜兒地滾蛋吧!你留在這裡只是浪費時間,根本不可能改變任何結果。」   蕭靖琳在雲陽城的時候受任瑤期的影響又有王妃的壓制還是很文明守禮的,這是環境的約束。現在到了這裡,成日跟軍營裡的人混在一處,粗魯的話便能很自然的說出口了,雖然蕭郡主平日裡還是注意著能不說粗話就儘量不說粗話的,她算得上是燕北軍中除閔文清外最有風度的將領了。   雲文廷抬頭看了蕭靖琳一眼,然後將之前沏好的一杯苦丁茶遞給了蕭靖琳,淡聲道:「我沒想要改變什麼結果。」   蕭靖琳挑眉:「那你這陣子純粹是跑來幹好事來了?」   雲文廷聞言看著蕭靖琳笑了笑:「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蕭靖琳暗中翻了一個白眼。   雲文廷想了想:「因為我高興。」   蕭靖琳:「……」   蕭靖琳從來不知道原來雲文廷也有噎人的本事。   「陪在喜歡的人身邊,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嗎?」雲文廷反問道。   蕭靖琳愣了愣,她並沒有因為雲文廷的表白而臉紅心跳,倒是想起了之前任瑤期說的那句話,任瑤期告訴她「喜歡一個人除了犧牲,奉獻,無怨無悔之外,最重要的是會快樂。否則的話就不是喜歡,而是執念了。」   蕭靖琳不由得問道:「雲文廷,你喜歡我多久了?」   雲文廷並不驚訝蕭靖琳的直白,但是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他有些尷尬地道:「很久了。」   蕭靖琳點了點頭:「那這些年你快樂嗎?你離開嘉靖關之後的這些年。」   雲文廷微怔,這一次他沉默了許久。   蕭靖琳就站在那裡看著他,也不催促,只是目光中隱含著一絲複雜,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聽到怎麼樣的回答。   雲文廷想了許久,才又抬頭看向蕭靖琳:「從我出生開始,就被定為雲家的繼承人,肩上的擔子太重。這些年我只能做自己應該做的事,卻不是自己想做的事。」雲文廷頓了頓低聲道,「我以為自己是不快樂的,但是並不是沒有心情愉悅的時候。琳兒,我的不快樂是我的出身決定的,但是所有快樂的事情卻都與你有關。」   這些年,雲文廷在閒暇之餘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搜羅天下的美食再暗中透露給蕭靖琳身邊的人知曉,因為他知道這是蕭靖琳喜歡的。但他做這些並不是為了討好蕭靖琳,也不是道歉,他只是自私地想讓自己開心一些而已。所有與蕭靖琳有關的事情,他做起來都能感到身心愉悅。   蕭靖琳沒有說話,她端起那碗苦丁茶喝了一口,皺了皺眉:「苦的。」   雲文廷笑看了她一眼:「你需要清清火。而且,你仔細品品,並不全是苦味。」   蕭靖琳看了雲文廷一眼,然後仰頭豪邁地將那一碗已經放溫了的茶几口給灌了下喉去,什麼品不品的,蕭郡主從來沒那份閒工夫。   雲文廷有些無奈又寵溺地看著她,接過了她手裡的空碗。   蕭靖琳喝完了之後心想,這茶苦中帶甘,也不是完全下不了口。   不過蕭靖琳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就轉身出門了,她今日還有不少的事情要去忙。   雲文廷目送著她離開,然後又低頭看起了公文。   等手中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之後,雲文廷才鋪開一張信箋提筆寫起了信來,他寫好信之後封好,然後招來自己的小廝,交代了他幾句。雲文廷獨身一人跟著蕭靖琳來了武州,他的小廝是後來才追上來的。   蕭靖琳很快就知道了雲文廷送了一封信出去的消息,派人跟了上去,最後得知那封信是送往燕北軍某一駐地給他弟弟雲文放的。   雲文放自上次逃婚離開雲陽城之後就與雲家斷了往來,雲家的長輩都不太清楚雲文放的行蹤,但是雲文廷卻知道。同一時間,任瑤期在雲陽城裡也接到了蕭靖琳派人送回來的蕭靖西的那封信,將信看過兩遍之後,任瑤期終於鬆了一口氣。她熟悉蕭靖西的筆跡,又對精通書法,閔文清能看出來的問題她自然也能看出來。   雲家的氣氛卻不怎麼輕鬆了。   之前雲文廷派人交代了一聲就離開了雲陽城,雲家的長輩們原本並沒有怎麼擔心,因為雲文廷畢竟不是雲文放,身為雲家的繼承人云文廷做事情從來不會任性妄為,知道以大局為重,所以雲家的長輩也只是以為雲文廷同以往一樣是去什麼地方處理雲家的事情去了。   但是在離著雲文廷成親的日子只有兩日的時候雲文廷還沒有回來的消息,雲家就不得不著急了。雲家開始派人去找雲文廷,卻始終無所獲。雲文廷畢竟在嘉靖關的軍營裡待了幾年,對於隱藏行蹤擺脫追蹤這種事情他做起來並不難。   在雲文廷成親的日子的前一日傍晚,雲家長輩都急上火的時候,雲家少爺終於回來了,只是回來的不是新郎倌雲文廷,而是雲家的不肖子云文放。   這還是雲文放成親之後第一次回雲家。   雲文放的父親雲大老爺看到他就罵:「你還回來做什麼!」   雲文放的相貌並沒有怎麼變,只是那一雙原本晶亮的星眸,變得越發深邃而暗沉,整個人的氣質也不一樣了。雲家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總是搗蛋惹禍的小兒子終於還是長大成人了。   「回來成親。」雲文廷彎了彎嘴角。   他一說話,還是能氣死一幹長輩。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你成什麼親?   雲文放的目光在廳裡掃了一圈,在自己名義上的妻子孟氏身上頓了頓,然後又不帶任何情緒地轉開了眼,漫不經心道:「明天不是要娶那個什麼趙家女麼,我不趕回來她怎麼進門?」   這回連雲老太太也忍不住皺眉道:「什麼意思?」   雲文放對著他祖母恭謹地道:「我哥他回不來了,不就是娶個女人麼,我替他娶了,反正娶一個還是娶兩個都沒差。」   孟氏聞言一呆,又是委屈又是氣氛,眼眶立即就紅了。   她嫁到雲家快一年了,雲文放連面都沒有露,若不是她之前就對雲文放有好感,雲家長輩又都拿她當女兒疼,早就氣回娘家了。   今日得知雲文放回來,她心裡歡喜得不行,出來的時候衣裳換了三套,她以為自己終於熬過來了,她夫君願意回來了,卻不想雲文放只是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   雲文放那一眼很冷淡,就像他看的並不是他的妻,而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擺件,且這擺件還沒有放對地方,阻了他的視線。孟氏剛剛還熱乎的心瞬間就被澆了一盆涼水。   偏偏他還說出這種戳她心窩子的話。   雲老太爺正從外面進來,聽到這不著調的話氣差點氣急攻心:「胡鬧!婚姻大事豈可兒戲!」   「那就當是替我哥娶的?當初你們給我娶妻的時候不是讓我哥代勞的麼?他幫我,我幫他這不挺好?」雲文放笑道。   還是老太太能穩得住,她止住了雲老太爺出口的斥責,問雲文放道:「你的意思是要替你兄長迎親?」   雲文放彎唇道:「嗯,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如果你們能找到比我更適合的人的話,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雲文放說完,眾人都沉默了。   這場婚禮勢必是要進行的,如果雲文廷真的不回來,雲家確實找不到比雲文放還合適的代替雲文廷去迎親的人。   聽明白雲文放的意思,雲老太爺的臉色也緩和了一些。   雲老太太想了想,最後道:「你先準備準備,如果你哥哥到明日還不回來,就由你替他去迎親吧。」   眾人也都贊成。   雲家的人對雲文廷回來還是抱有幾分希望的,畢竟雲文廷從未出過差錯。   雲文放聞言只是挑了挑眉,也沒再多言。 第532章二世祖的養成   雲老太太又將大太太叫過去交代了幾件大事,雲老太爺先走了,臨走還冷著臉示意雲大老爺帶著雲文放去書房找他。   雲文放正琢磨這是不是要找個機會溜走好逃避長輩的說教,正在與大太太說話的雲老太太卻是突然開口道:「其他人都退下吧,放兒你留下,祖母有話與你說。」   雲大老爺看了看自己的母親,然後還是撇下雲文放自己先跟老太爺去書房了,其他的人也都依言退了下去。   整個雲府裡,雲文放也就是對這個自幼就疼愛他的祖母的話還聽上幾分,所以雲老太太開口他便留下了,等著她祖母和母親談完了正事,然後老太太讓大太太也先下去了。   屋子裡只剩下祖孫二人。   雲老太太面上的表情柔和了幾分,衝雲文放招了招手:「過來讓祖母看看,我怎麼瞧著你又瘦了,還黑了?」   雲文放走到雲老太太的羅漢床上坐了,任由她祖母掰著他的腦袋左右打量,與以往一樣臉上帶著討喜的笑。   雲老太太突然皺了皺眉,摸到了他的耳朵上方的髮際線處:「頭上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   雲文放聞言伸手摸了摸之後才想起來,不甚在意道:「之前傷到的,沒事,只是擦破了點皮而已。」在軍隊裡哪裡有不受傷的?他身上比這嚴重得多的傷口多得是。   雲老太太摸著那道傷疤,看了雲文放半響,終於嘆了一口氣。   「你從小沒吃過苦,我們都以為你在外面受了罪就會自己回來的,卻不想……放兒,你告訴祖母你是怎麼想的,走這條路你是認真的還是只是想玩玩的?」   雲老太太對著雲文放從來都是噓寒問暖關心衣食住行,還是第一次和他聊起了「正事」,這反而讓習慣在老太太面前插科打諢的雲文放不適應起來。   「是認真的如何,玩玩的又如何?」雲文放笑著問他祖母。   雲老太太並不生氣:「你若是認真的話家族自然會支持你。」   雲文放扯了扯嘴角:「那倒不必,我要走的路雲家幫不了我。我從來沒有為家族做過什麼,自然也無需家族來插手我的前程。」   雲老太太看了雲文放半響,神情有些複雜。雲老太太終於明白,這個孫兒儘管在自己面前與年少時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他確實已經長大了。   雲文放卻是有些好奇地問道:「孫兒一直有一事不明,想要請祖母解惑。」   「何事?」雲老太太。   「自小你對我與對我哥的態度就不同,長輩們不都盼望自己的兒孫長才嗎?您對我好像並不這麼認為。」雲文放看著雲老太太道。   雲老太太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你還記得你小時候養過一條狗嗎?」   雲文放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那一次他哥也提起過這件事情。   「記得,它咬了我一口,然後被管事打死了。」   雲老太太卻是搖了搖頭,看著雲文放道:「你心裡明明清楚,讓它死的不是管事,而是我。」   「然後你卻讓人將管事的雙腿給打折了。」雲老太太嘆了一口氣,「一個人手中有多大的權利能決定他能辦成多大的事情,同樣也決定他會犯多大的錯誤。放兒,你腦子聰明性情堅定,這原本是你的優點,可是你太執拗了,不懂得放棄和妥協。在你能指使得動兩三個隨從的時候你就能為了自己喜歡的一隻畜生杖責祖母的心腹,如果你手中握有更大的權利又會如何?」   雲文放不由得有些愕然,有有些不敢置信:「就因為這件事情,你決定把我當廢物養?」   雲老太太皺了皺眉,似是對雲文放的形容不贊同,不過她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是道:「我問你,如果你是雲家的繼承人,雲家半數的勢力和雲家上下大部分人都聽你調遣,當初蕭家二公子成親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雲文放聽到蕭靖西的名字,眼中的神色便冷淡下來。雲老太太看著孫子苦笑著搖頭道:「但凡有一分成功的希望,你也會去跟蕭二公子搶人的吧?你不會因為顧忌著蕭二公子的身份和燕北王府的勢力而退怯。放兒,這樣的你,祖母怎麼能放心將雲家交到你的手中?」   雲文放冷著臉沒有說話。   雲老太太輕輕摸了摸雲文放的頭:「放兒,你別怨祖母。祖母當的是整個雲氏一族的家,實不能拿家族的命運來開玩笑,不然等祖母老了下了地府,哪裡有顏面去面對雲家的列祖列宗?」   「難怪這些年你這麼縱容我,比起拖累雲家而言,那些小錯根本就不算什麼……」雲文放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雲老太太看著這個天生反骨的孫兒,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   雲文放道:「那您剛剛問我以後的打算,說家族會給予我支持,也只是隨口說說?」   雲老太太搖了搖頭:「不,放兒。我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你現在長大了,或許祖母以前有些事情做的並不正確。」   雲文放點了點頭,扯了扯嘴角道:「您說的沒錯,我確實是吃到教訓了,且終生難忘。您以後也無需擔心我會為了什麼人或者事拉著雲家一起陪葬了,有些事情經歷一次就已經足夠,我也沒有什麼可堅持的事情了。」   雲老太太聞言卻並沒有表現出高興:「我一直盼望著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到了你真的明白了的這一日,我卻寧願你不明白了。」   雲文放聞言不由得笑了,還順口說了句軟話:「那是您疼我。」說著就想要起身告退。   雲老太太卻突然問道:「廷兒到底在哪裡?他……還回來嗎?」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放轉頭看了雲老太太一眼,認真道:「祖母,我哥已經為家族犧牲了那麼多,家族能放過他一回麼?比起我這個不肖子來,他其實並不欠雲家什麼。」   雲老太太搖了搖頭:「他是長子嫡孫,雲家是他應該肩負起來的責任,逃脫不得。這陣子就暫且讓他出門透透氣兒吧,讓他玩夠了就回來,我不責罰他。」   雲文放聞言突然笑了,有些吊兒郎當地眨了眨眼:「祖母您看我怎麼樣?」   雲老太太有些不解地看向雲文放。   雲文放半真半假地道:「您可不止他一個孫子啊,您自己也說我現在長大了,有些事情我以前做不來,不代表現在的我做不來不是?我哥他心不在此,您勉強將他拘起來又有什麼意思?」   雲老太太看了雲文放半響,皺眉道:「你是認真的?」   雲文放笑道:「自然是真的,我哪敢與祖母您開玩笑?」   雲老太太眉頭皺得更緊:「放兒,你的性子不合適……」   雲文放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合適不合適的得幹了才知道,當初我去軍營的時候您覺得我合適嗎?結果我不是過得很好?」   雲老太太不說話了。   雲文放也沒有再說這件事情,祖母總是說他太堅持,她老人家自己不也一樣麼?   「時候不早了,孫兒先下去休息了。」趕了幾日的路,回來之後也沒有輕鬆,雲文放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不由得有些吃不消。   雲老太太原本正皺著眉頭在想事情,聞言回神連忙道:「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在家待著別四處走了,孟氏她現在住在你那座院子裡,你過去看看她。你既然已經長大了,那就要有大人的樣子,就算你不喜歡孟氏也要掂量一下她背後的孟家,不要再意氣用事。」 第533章夫妻   雲文放聞言,正往外走的步子微微頓了頓,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知道了,祖母。」   雲文放從雲老太太房裡出來之後,想了想,還是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   一踏進院門他就不由得頓住了步子。   原本擺放在院子裡的那一對五彩琉璃魚缸不見了,倒是多了好些的花花草草,他一進院子就能聞到一陣說不出名字的花香味。   雲文放原本的大丫鬟玉珠一早就候在院子裡了,見他回來連忙跑了過來,眼眶紅紅地道:「少爺,您回來了?」   雲文放看到自己的丫鬟露出個懶懶的笑容,一邊往正房走,一邊隨口問道:「那兩隻魚缸呢?」   玉竹道:「少爺您原本養的那兩對金魚死了,少夫人不愛養魚就索性讓人將那對空魚缸搬下去了。」   雲文放聞言挑了挑眉。   孟氏是先雲文放一步回來的,因為雲文放的態度,孟氏一回來就躲在東次間裡哭。   聽到丫鬟稟報說二少爺回來的時候,孟氏猶豫了一下,便依舊坐在南炕上抹眼淚,沒有迎出去。她的幾個大丫鬟都在她身邊勸說安慰她。   而雲文放一進來就發現原本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屋子瞧著竟然有些陌生,孟氏換了他房裡好幾件家具,都是式樣花哨繁複的黃花梨木的,還有博古架上陳列的幾件古玩瞧著也眼生得很,應該是孟氏帶來的嫁妝。   「少爺,少夫人在那邊。」玉珠小聲得朝雲文放使眼色道。   雲文放扯了扯嘴角,他自然是知道孟氏在裡間的,他已經聽到她的哭聲了。   一個丫鬟還刻意揚聲道:「小姐您別哭了,仔細哭壞了身子老爺太太心疼。太太不是說了嗎,如果雲家容不的您,總還有一個孟家在的。而且您看姑爺不是回來了嗎?這是大喜事啊!姑爺瞧著就是個明辨是非的,他肯定能明白您這些日子的苦楚……」雲文放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然後便過去撩開了東次間的帘子。   哭得眼睛都腫了的孟氏,和圍在她身邊的四個丫鬟也都看了過來。   孟氏哭了一場,看到雲文放進來的時候還是不免有些窘迫,最後還是站起身來,吸著鼻子屈膝福了福。   雲文放聲音有些懶洋洋的:「怎麼哭了?誰惹你們少夫人生氣了?」   之前那伶牙俐齒的丫鬟聞言,氣得連都白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孟氏卻是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雲文放這才將目光放到孟氏身上,笑道:「我有些話要與你們小姐說,都先下去吧。」   幾個陪嫁丫鬟都看向孟氏,孟氏點了點頭,她們才離開。   雲文放沒有與孟氏坐炕,而是將遠處一張凳子扯了過來,離著孟氏不遠不近地坐了。   「你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雲文放看著孟氏笑著問道。   孟氏還是頭一回與雲文放坐這麼近單獨說話,她心裡畢竟還是有些情愫地,說話便因心裡緊張些結巴起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先發個小尾巴上來預告一下,老規矩明天補更~^^~. 第534章該渣的依然渣   「我……我喚人上茶來……」   雲文放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必客氣。」   孟氏咬了咬唇,一副又快哭出來的樣子。   雲文放環顧了一下四周,隨意問道:「住的可還習慣?」   這像是一句關心的話,孟氏不由得抬頭看了雲文放一眼:「還,還習慣。」   雲文放點了點頭,笑道:「我想也是,因為我瞧著倒是不習慣了。」雲文放院子裡的擺設被孟氏換掉了大半,雖然雲文放平日裡並不在意這些事情,不過他以前是很討厭別人不經他的命令動他的東西的。   孟氏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卻被雲文放打斷了:「倒也無妨,你喜歡這樣的布置,那就繼續住著吧。」   孟氏聞言,不由得鼓起勇氣期期艾艾地道:「你這次回來多久,住在府裡嗎?」   雲文放挑了挑眉,嘴角掛著笑,可是眼神卻是冷冰冰的還帶著些諷意:「你希望我住多久?」   孟氏不敢看他,所以沒有聽出來他話中的嘲諷,紅著臉道:「祖母,母親她們都很惦記相,相公你,若是能多留些日子,她們定會歡喜的。」   雲文放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時微微眯了眯眼,盯著孟氏半響沒說話。   孟氏紅著臉抬頭偷看看雲文放一眼,卻是看不懂雲文放眼中暗沉的眸色。   「等我兄長的婚事告一段落就離開。」雲文放扯了扯嘴角回道,「之前你丫鬟說讓你回孟家的話也有些道理,雲家你若是住的不愉快了就回孟家去住吧,」   孟氏立即太太解釋道:「我,那只是她們隨口的氣話,相公你別生氣。」   「我不生氣。還有,別讓我再聽到相公這個稱呼。」雲文放哼了一聲,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逝。   見孟氏愣愣地不說話,雲文放笑吟吟道:「孟姑娘,想必你也清楚,當初娶你進門並非是我的本意。雲家未曾過問我的意思就將你迎進門了,獨守空閨這麼久,你若是心有怨言就跟雲家的長輩和你們孟家的長輩說理去。」   孟氏已經驚呆當場,忘記反應了。   「開誠布公地說,之後幾年我會一直待在軍中,沒有時間回雲家,就算回了雲家這陌生的院子我也不打算住了。你我雖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這一點大家都清楚,這麼一直耽誤你我也挺不忍心的。所以你若是想要合離的話,我也沒有意見。你年紀還小,離了雲家之後以孟家的條件你自可另尋一門何意的婚事。」   雲文放難得耐心地循循善誘。   孟氏呆怔了半響突然就哭了起來:「你,你這是何意。」   孟氏的長相其實還算不錯,尤其她哭泣來的時候很有一番梨花帶雨的意味,一般的男子見了難免會心生憐惜。   只可惜雲文放並不是一般男子,他涼薄地挑明道:「意思就是你若是願意待在雲家那就繼續待著,以你雲家二少奶奶的身份。但是我不會回家,不會與你共睡一榻,更不會動你,你在雲家與守活寡無甚區別。所以你若是想要與我合離另尋美好姻緣的話,我很贊成並且會很配合。」   雲文放覺得,自己能如此直白地告訴孟氏這些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不然就與之前孟氏獨守空閨的這一年一樣,維持著兩人虛假的婚姻關係,才是對他有益的。   雲文放努力忽視自己妻子這個位置已經有了一個不相干的人這件事,但是他原本就是一個純粹又自我的人,也不屑佔女人的便宜。   可是這些話對於孟氏而言卻是猶如晴天霹靂,她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她相公要休了她。兩人連婚後才第一次見面,圓房都沒有圓,他就要將她休棄了,這對於一個女人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是孟氏在做姑娘的時候也算得上是一個性子本分的姑娘,太撕破臉的事情她還從未做過,所以就算是被雲文放的話氣得發抖,也沒有鬧起來,只是捂著臉在那裡哭。   雲文放毫無憐香惜玉的情感,見自己的話已經說完了,便拍了拍衣裳的下擺,站起了身來告辭了。   「我近三日還在雲陽城裡,你若是有了決定可以派人告知我,我不會讓雲家的人攔你。」   說完這一句,雲文放轉身就走,哭得不能自已的孟氏猛地抬頭道:「你是不是已經有了心儀之人了?」   孟氏也並不太笨,雲文放這般言行再結合她之前偶爾從雲家的下人可憐她的那些話裡聽出來的端倪,雲文放像是另有喜歡之人。   見雲文放不說話,孟氏忍著心酸和屈辱道:「你若真放不下那人,我也不是容不得人的,你將她納進府來為妾,我,我不嫉妒就是了。」孟氏這種大家族出身的女子,自也是聽過一些故事的,孟氏猜測那女子可能是因為身份與雲文放不相配所以雲文放無法將那姑娘娶進門來。既是如此,她也能忍受讓雲文放納她為妾的,畢竟在如何也只是一個妾罷了,身份上越不過她去。   孟氏的話到真讓雲文放停住了步子朝她看了過來。   「你為正妻,她為妾?」雲文放玩味地問。   孟氏咬牙點頭:「你若是不方便說,我可以去找祖母和母親說。」   孟氏心裡委屈得不行,卻還是願意為挽救自己的婚姻而妥協。   不想雲文放卻是笑了,說出來的話像是嘆息,緩緩慢慢一字一句的,是讓人忍不住心裡發寒:「很久以前我也曾這樣想過,不計一切代價將她弄進府裡來再說。那時候我覺著名分並不算什麼,她在名分上吃點虧,大不了我寵著她護著她就是。如果她與正妻相處不來,我可以讓正妻變成祠堂裡的一座牌位,逢年過節三炷香就打發了,這樣也沒有人能壓著她。」   這下孟氏臉上的血色立即就褪盡了,怔怔地看著雲文放逆著光的身影說不出話來。   雲文放看著孟氏的臉色,笑得有些惡劣:「所以你應該慶幸,她不能進雲家的門,否則……」   雲文放沒有把話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孟氏一眼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孟氏身子一軟,面無血色地癱倒在了炕上。   沒有人看到,雲文放一離開自己的院子,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的眼眸烏黑深沉,濃得好似撥不開的雲霧,將一切失意痛苦都掩映在了當中。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四個大丫鬟在雲文放離開之後不久就進來了,看到孟氏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地趴伏在炕上一動不動都嚇了一跳,全都圍了過去。   「小姐!」   「小姐您怎麼了?」   走近一看,丫鬟們才發現孟氏無聲無息地流了一臉的淚,眼神卻是空洞無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拘了魂魄似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氏才窸窸窣窣地爬了起來,一邊抹淚一邊吩咐丫鬟道:「去收拾東西。」   「小姐?收拾東西做什麼?」丫鬟們不解。   孟氏閉了閉眼:「我要回家去見母親。」   一個大丫鬟勸道:「小姐,明日就是雲家大少爺娶親的日子,這個時候回去怕是不太好吧?不如再等幾日?」   孟氏一臉心如死灰般地搖了搖頭:「不,現在就走,馬上,立刻就走。我一刻鐘也待不下去了。」說完孟氏又趴伏著哭了起來。   丫鬟們面面相覷之後也只能去請示了。   雖然雲家的長輩對孟氏向來很寬容,但是如果要出門的話還是需要與雲大夫人報備一聲的。   雲家大夫人這會兒正為著雲文廷的婚事焦頭爛額,生怕明日裡會因雲文廷不在而出什麼紕漏。可是向來乖巧的二兒媳偏偏就來添亂,雲大夫人心裡對媳婦的要求有些不悅,不過還是很和顏悅色地拒絕了孟氏的丫鬟。雲家明日就要辦喜事了,孟氏這個時候離開夫家回娘家肯定會惹來不少閒言碎語。   丫鬟回來稟報大太太的意思之後,孟氏咬了咬牙第一回無事了婆母的意見:「不,我要回去。」   孟氏也不再收拾什麼行禮了,帶著幾個陪嫁直接就走了。   原本還沒有人在意,就連雲大太太也不怎麼操心這種小事。畢竟孟氏平日裡出了愛哭之外還很是乖巧的,所以一路上也沒有什麼人敢攔著她。等到雲家的長輩從百忙之中明白過來孟氏自己回娘家了的時候才意識道問題的嚴重性。   明日是個大日子,雲家不想節外生枝,只有一邊派人去孟家打探消息,想要先把孟氏接回來再說。可惜雲家派去孟家接人的人都吃了閉門羹,孟家大太太讓人將門給關了,吩咐了但凡是雲家的人都不放進去。   雲大太太猜到肯定與雲文放有關係,怒火衝天地讓人將雲文放叫過去,只是雲文放哪裡還會乖乖地等在家中挨罵?雲家就這麼過了混亂而忙碌的一日。   第二日,雲文廷依然還是不見蹤影,想必是當真不會在婚禮上現身了,好在雲家二少爺雲文放還是在雲家去迎親之前出現了。. 第535章雲湧   雲文放一身大紅色的喜服站在那裡,挺拔的身姿和俊俏的面容連見過他的雲家的小丫鬟們也挪不開眼,他本人到像是沒有注意到似的,一臉的淡然。   雲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想問問他孟氏的事情,只是想到今日情形特殊,怕耽誤了吉時,所以最後都將質問的話給忍下了,讓雲文放穿著吉服出了門。   從雲家到別院這一路上圍滿了出來看熱鬧的人,當看到高頭大馬上坐著的不是雲家大少爺而是雲家二少爺的時候,便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怎麼迎親的是二少爺?大少爺哪兒去了?」   「是啊,不過雲家二少爺可真俊俏。」「孟家小姐真有福氣。」   「什麼福氣不福氣的,我聽說昨日雲家二少奶奶回娘家去了,指不定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呢。」   「嫂子進門她回娘家?這孟家大小姐可真不識大體!」   「我記得當初二少爺和孟小姐成親的時候就沒有露面,將新娘子拋下個一年半載的才回來,若是我早就氣回娘家了。」   「你們說會不會是雲家二少爺對孟家小姐不滿意卻看上了那位南邊兒來的趙小姐?然後大少爺性子謙和有成人之美,所以就將媳婦讓給了兄弟?」   雖然這話十分不靠譜,但是世人都是喜歡聽八卦的,越低|俗約離奇的越好,所以不少人的關注點早就偏離了這場婚禮的本身,原本都好奇為何是雲文放代替兄長迎親的人,可是這會兒卻都被孟家小姐回娘家的事情吸引了注意。   雲文放在馬上坐得隨意,唇上還掛著笑意,似是並不介意自己成為別人話題的中心。反正孟家小姐早晚都要走,這會兒離開還有些用處,能擾亂一下視線,雲文放偏挑著昨日那時候跟孟小姐攤牌可不是衡量過利弊的。   別院裡早已經梳妝完畢的趙映秋聽下面的人來稟報說來迎親的是雲文放的時候不由得皺了皺眉。   「雲文廷還沒有回雲陽城?」   「是的,還沒有消息,說是跟著蕭郡主離開了。」   趙映秋似笑非笑:「沒看出來這位雲大少爺到真是個痴情種子。」   「那計劃還要繼續嗎?」下面的人輕聲問道。   趙映秋理了理自己的裙擺,漫不經心地道:「當然繼續。現在蕭靖西下落不明,蕭靖琳去了武州,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雲文廷追著心上人走了不在雲陽城,說明他們沒有將這婚事放在心上,我們布置起來也容易些。」   「那顏小姐那邊……」   趙映秋臉上的笑容帶著些嘲諷:「一個連自己的家族都能背叛的女人利用價值也是有限的,太后既然讓她來了燕北,就沒打算讓她回去。」   這時候,外面響起了喧鬧聲,說是迎親的人來了。   趙映秋收斂了臉上的表情,示意丫鬟將紅蓋頭給她蓋上。   雲文放來接趙映秋的時候,看著那端坐在床邊的女子不由得有些晃神,趙映秋的身形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人有些相似,現在她被喜帕遮住了容貌坐在那裡,讓雲文放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場夢裡。   趙映秋跟著雲文放往外走的時候心裡有些納悶,她早就聽聞雲家二少爺性情乖張,可是今日走在她旁邊的男子卻是十分溫柔,甚至在她下臺階的時候還小聲提醒了一聲。   就這樣,趙映秋被雲文放迎去了雲家,從拜堂行禮到送入洞房都順利得很。雲家上下和趙映秋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趙映秋進了新房之後就沒有雲文放什麼事情了,他面色如常地去了前院陪賓客。   趙映秋身份特殊,新郎又不在府中,沒有哪個不識相的想要鬧新房,就連平常喜宴上勸酒灌酒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宴席上沉悶得很。   今日王妃也來雲家赴宴了,雲家畢竟是王妃的娘家,這次又是太后賜婚,無論如何王妃也是該露一露臉的,任瑤期因為正懷著身孕沒有跟來。   雲家的女眷們讓王妃坐了上席,雲老太太,雲大太太等雲家女眷陪坐。   王妃在和雲老太太說話的時候,隨意打量了一下廳內眾人,發現雲家的姻親孟家竟然沒有一人入席。   孟氏昨日回了娘家的事情她聽說了,今日是由雲文放迎親的事情她也知道。至於雲文廷是因為什麼緣故離開雲陽城她也有所聽聞,事到如今她只能嘆息一聲。   其實本心而論,王妃還是很喜歡雲文廷的,容貌情性上佳,又是知根知底與蕭靖琳一起長大的,最後只能嘆一聲造化弄人。王妃心裡這麼想著,面上卻是不露分毫,只與雲老太太聊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雲家三位姑娘也都在座上。雲家大小姐依舊是美麗的,她坐在那裡讓雲家另外兩位盛裝打扮的雲家小姐都黯然失色,只是這會兒的雲秋晨已經沒有了她以前一直掛在臉上的溫婉笑容,她的表情淡然到有些冷漠,席間一言不發。   以前性子木訥的雲二小姐雲秋蘋卻是活潑了不少,她坐在雲秋晨旁邊,一直在與雲秋晨說話,時而還會稍稍探過頭去與坐在雲秋晨另外一側的雲秋芳搭幾句,一副生活順遂無憂無慮的模樣。   雲三小姐雲秋芳臉色也不大好看,雲秋蘋與她說話的時候她也愛搭不理的,偶爾回幾句還帶著諷意,似是很瞧不上回娘家顯擺來的雲秋蘋。雲秋芳這陣子正在說親,只是長輩們提出來的那幾個人雖然家世都不算差,但是論起相貌和才學來是半點都及不上韓雲謙的,這讓覺得自己樣樣都比雲秋蘋好的雲秋芳實在是意難平,偏偏雲秋蘋每次回來都是這麼一副那自己的夫婿出來顯擺的模樣。   王妃是視線在那三姐妹面上轉了一圈,想起今日來之前雲太妃的話,還是開口問雲老太太道:「秋芳的婚事也快定下來了,雲家對秋晨是如何打算的?」   王妃是不太樂意管雲家的家務事的,但是雲太妃對娘家的小輩們終究還是關心的。   王妃的聲音不大不小,別桌的人聽不見,雲家的女眷們卻是都聽到了,一時間都靜了下來,就連正在說話的雲秋蘋也突兀地掐斷了話頭,看向雲秋晨。   雲大太太看了看雲秋晨,又看向雲老太太和王妃,終究只是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雲秋晨被雲家冷落了許久,還是最近才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只是老太太出門的時候不會再帶上雲秋晨了。   雲老太太頓了頓,便開口道:「多謝王妃記掛,只是秋晨她身子才剛好些,所以暫時沒有考慮她的親事。」   雲秋晨並沒有什麼大病,只是左耳已經聾了,雲家找了不少的大夫來給她醫治,結果卻都不怎麼如意。雲秋晨這模樣,雖然要找個人家出嫁並不難,但是……   雲秋晨突然開口淡淡地道:「王妃,我想出家。」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此言一出,雲老太太和雲大太太的臉色都不大好看了。   雲秋晨這樣的女子,從出生開始就是萬眾矚目的,她這小半生都在為當一個上位者的正妻而努力,又怎麼會甘心去嫁給凡夫俗子?這樣的話,她還不如去守著佛祖過一輩子。   雲老太太和雲大太太是不樂意看到雲秋晨去當姑子的,但是雲秋晨的性子她們都清楚,這丫頭太有主意了,若是逼著她出嫁結果肯定不是她們想要的。所以雲秋晨的事情就拖了下來。   王妃對雲秋晨的話並沒有感到驚訝,她沉吟著道:「你年紀還輕,不用急著做這種決定。太妃娘娘明年要回去給老王爺守陵了,你若是不願意待在家中,可以跟著一同去陪陪她老人家,那附近就有個庵堂,你沒事的時候可以去聽聽法。等什麼時候想通了還可以回來,這樣也沒有人敢傳什麼閒言碎語。」   雲老太太和雲大太太一聽這話就知道是雲太妃對雲秋晨還有幾分憐惜,才讓雲秋晨跟她一同去給老王爺守陵,這樣外頭也沒有人敢傳雲秋晨的閒話了,所以她們也沒有出言反對。   雲秋晨只是沉默了一瞬,便點頭道:「好,我去。」   王妃點了點頭,又與雲老太太說起了別的。   王妃自然不用在這喜宴上從頭坐到尾,她只動了幾筷子,飲了幾杯酒就起身要回府了,雲家大太太親自將王妃送了出去。   王妃的車駕從雲府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因別的賓客還沒有離席,所以一路上到也清淨。   只是王妃的馬車才剛從雲府所在的那條巷子裡出來就被攔住了。   「王妃,是穆大人來了。」辛嬤嬤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小聲道。   穆虎帶了一對人馬過來了,見王妃的馬車停了便立即下了馬,快步走到了王妃的馬車邊上行禮。   「末將見過王妃。」   王妃是認識穆虎的,隔著帘子溫和地問道:「穆大人怎麼在這裡?」   穆虎打量了王妃帶來的侍從幾眼,王妃出門除了帶上侍女婆子外還帶了十幾個侍衛,只是跟在最後面的兩個侍衛頭埋得有些低,大晚上的更是看不清楚容貌。   ***********很抱歉又斷更了……〒_〒   作者君前幾日比較忙,天天往外頭跑,有些焦頭爛額,所以一直沒有時間靜下心來碼字……   今日起恢復更新。   對不起大家,鞠躬!. 第536章遇襲   穆虎面上不動聲色,一板一眼地回道:「回王妃的話,最近雲陽城裡來了幾個小賊,所以末將正帶著人在這附近巡邏。聽聞王妃來雲府赴宴,末將便帶人過來送王妃回府,以免讓那些宵小衝撞了您的車駕。」   王妃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   以穆虎的身份,抓個幾個小賊根本無需他親自出馬,而且她出門帶的侍衛不算少,僅僅是對付幾個小賊的話也用不了穆虎帶來的這麼多人來護駕。不過王妃對穆虎很信任,因為她對自己的兒子很信任。   所以王妃只是微微頓了頓之後就笑道:「既如此,就有勞穆大人了。」   穆虎二話不說,對自己帶來的人打了個手勢,將王妃的馬車圍住了,就連王妃原本帶來的那些侍衛也都退到了車尾。王府的侍衛大多是穆虎帶出來的,又有王妃的應允,因此無人敢違令。   穆虎自己則是策馬跟在了王妃的馬車旁邊,雖然面上沒有什麼表情,身體卻是繃得很緊,就連空氣中微小的風聲都被他聽在了耳中。   王妃的車架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在長安街上行駛,在將快要路過與長安街相交的太平街的時候,突然出現了凌亂的蹄聲以及炮仗聲,太平街的路口處隱隱有火光晃動,且這聲響和火光似乎越來越近。   穆虎反應很快,幾乎是在聽到異響的那一瞬間就抽出了腰間的長刀,喊道:「下馬!將馬放走!護住王妃車架!不要慌!」   穆虎帶來的人以及王妃帶來的侍衛都是燕北軍精銳,別的不說,聽從命令的反應還是極快的,穆虎的話一落音他們就翻身下了馬。   穆虎自己在下完命令之後,突然從自己的馬上飛身而下,借著衝力踢翻了侍衛隊伍中趁著眾人下馬的機會偷偷往馬車方向靠近的兩人,然後二話不說,「刷刷「兩刀砍斷了兩人是脖子,皆是一刀斃命。   侍衛隊伍先生被這一變故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   與此同時從太平街的街口衝出了五輛大牛車,牛尾上掛了炮仗,牛車車上裝滿了點燃的稻草,這五輛牛車齊齊朝著這邊跑來,並將前路給堵住了,眼見著就要將王府的車架和侍衛都衝散,好在他們的坐騎剛剛已經被趕走,不然馬匹發起狂來更加混亂。   不待穆虎下令,從他帶來的人當中就跳出去五個大漢,手拿大刀朝著那五輛牛車衝了過去,將馬上就要近前來的牛車車鬥砍斷了,沒了那點染了稻草的大車鬥,,這五頭瘋牛奔過來的時候就沒有那麼兇險了,穆虎帶著人將往他們這邊衝來的其中兩頭牛用蠻力砍殺了,飆出來的牛血染紅了眾人的臉。   就在此時,從他們後方衝殺出來一隊人馬,穆虎將臉上濺到的血一把抹開,冷靜地指揮著自己的人上前迎戰,雙方人馬衝殺到了一起。穆虎自己卻是帶著幾個人一臉肅凝地將王妃的車架團團圍住了,警戒著周圍,並沒有上前去殺敵。   馬車裡,王妃在聽到穆虎說下馬的命令的時候就察覺出來了不對,立即往後靠了靠避開了車窗容易被人偷襲的位置。馬車裡的辛嬤嬤和侍女素錦更是一左一右地將王妃護了起來。   等到外面的人殺到了一起,馬車裡都是安靜的,王妃沒有出聲,辛嬤嬤和素錦也沒有說話,只是全神貫注地聽著外頭的動靜,時刻警惕著。   直到穆虎在馬車外頭道:「王妃,您還好嗎?「   王妃沉聲道:「無事,現在外頭是什麼情形?」   穆虎冷靜地道:「對方大概來了二十幾人,都是好手,不過我們人多,已經控制住了。戍城軍聽到動靜很快就會趕來,王妃請安心。」   王妃點了點頭,卻依舊是皺著眉頭:「你在這裡,那王府是誰守著?」蕭靖西出事之後不久,蕭華也離開了燕北王府。   穆虎道往燕北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今日是周成帶人守衛。」   王妃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聞言便道:「太妃和瑤期還在府裡,我不放心。既然這邊已經控制住了,你便先帶著人回去吧」   「這……」穆虎抓了抓頭,「南星也在府裡,她會護好少夫人的,末將送您一起回府。」   王妃語氣堅決道:「我這邊沒事,他們不會派第二批人來殺我的,卻有可能派人潛入王府。」對方這次很明顯是有備而來,計劃詳密,不可能只是為了來劫她的車駕的。   穆虎沉默了片刻:「那末將等戍城軍的人來了再走。」   王妃還想要再說什麼,穆虎卻是跟個木頭樁子一樣站在外頭一聲不吭了,王妃雖然著急卻也無奈。   燕北王府裡,在王妃去雲家之後,任瑤期就在昭寧殿裡看閒書打發時間,看了不到半個時辰香芹就來搗亂了。   「小姐別看書了,當心眼睛!奴婢拿了廚房裡新出鍋的馬蹄糕來,您嘗兩口?」香芹獻寶似的將那一碟子馬蹄糕放到了任瑤期眼鼻子底下,擋住了她看書的視線。   香芹幾日前嫁給了蕭順,現在正式在任瑤期房裡當差,這丫頭除了會時不時的因想念前主子哭一場,適應性還挺強,不過幾日就在燕北王府裡混得如魚得水,入燕北王府的廚房就跟進自家後院似的,偏偏那些個廚娘還都很喜歡她。   「你們分著吃了吧,我吃不下。」任瑤期將書放下,笑著拒絕了。任瑤期有孕在身,不知為何口味變得快,時而想吃酸的,時而想吃甜的,這陣子廚房裡變著法子給她做吃食,只要是做了她喜歡的,王妃就會有賞。   香芹勸了幾句見任瑤期實在是不想吃,就喜滋滋的應了,招呼在屋裡伺候的桑椹和蘋果。   桑椹取笑道:「你天天往廚房跑,說的好聽是去給小姐拿吃食,其實是你自己嘴饞好吃吧?廚房裡送來的東西,大半的都進了你的肚子。」   香芹不樂意了,一邊咬著馬蹄糕一邊含糊著道:「怎麼就大半的進了我肚子啦?那是主子疼我賞的!而且主子不是也賞你了嘛!你自己怕胖不肯吃怪誰!」香芹雖然還是捨不得離開任瑤華,但是她不得不承認,燕北王府的廚子比雷府的好,就因為這一點,讓她少掉了不少的眼淚。   桑椹性子好,也不跟她計較,只道:「我怕胖,蘋果又不樂意吃這些點心,不過樂山和樂水卻是喜歡的,你記得給她們留幾塊。」   樂山樂水年紀小,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很喜歡吃點心,也多虧了她們跟了任瑤期,任瑤期對自己身邊的丫鬟都很寬容,昭寧殿是從來不缺她們的點心的。   「誒,我這就去叫她們來。」香芹吃夠了自己的那一份就將碟子收好了,轉身出門去尋樂山和樂水了。   不過她將昭寧殿都找遍了,姐們兩人住的屋子裡也去過了,卻還是沒有找到人,只能跑回來跟蘋果和桑椹道:「她們不在昭寧殿。這馬蹄糕趁熱才好吃呢,要不我先都吃了?」   桑椹不信:「主子在這裡,她們是不會離開昭寧殿的,是你沒有仔細找吧?」   樂山樂水會武,她們兩人至少會留一個在任瑤期身邊保護她的安全,只要任瑤期在昭寧殿,她們就不會出去,兩個小丫頭年紀雖然不大,卻被教導得很好。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正在坐在書案旁打算給蕭靖琳寫家書的任瑤期聞言抬頭,對蘋果道:「你再去找找樂山和樂水,看她們是不是去了外殿。」   蘋果應聲去了,香芹撅了撅嘴委屈道:「小姐,奴婢真的仔細找過了。」   任瑤期朝她安撫地笑了笑:「她們說不定去外殿練功去了,馬蹄糕你先吃了吧,等會兒再去給她們拿些回來。」   香芹立即笑開了:「誒,小姐您真好!」   桑椹在一邊笑,香芹給了她一個大白眼,然後樂顛顛兒的跑一邊去吃她的馬蹄糕去了。   不久之後蘋果也回來了,卻是一個人回來的。   「小姐,奴婢找不到樂山和樂水,昭寧殿上下已經有一個時辰沒有見到她們了。」   任瑤期皺了皺眉,慢慢的將手中的筆放下了。   屋子裡突然安靜了起來,剛吃完獨食的蘋果也不說話了,眼巴巴地看著任瑤期。   任瑤期想了想,突然吩咐道:「香芹,你去找南星,告訴她最近雲陽城裡出現了幾個小賊,王妃出門赴宴不知道安全不安全,讓她去接應一下王妃。」   香芹連忙應下了,卻聽任瑤期繼續道:「你找到南星之後也不用回來了,去告訴你家當家的我的兩個丫鬟不見了,讓他幫我找找看是不是去了別的什麼地方。」   「桑椹,去把同賀和同喜叫來,我有話要問他們。」   香芹和桑椹都應聲下去了。   任瑤期支著下頜靠坐在書案後的靠椅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麼,眉頭是皺著的。   「小姐,是不是出事了?」蘋果擔心地問道。   任瑤期抬頭對蘋果笑了笑:「沒有,我只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小心些總是好的。」   *********我是補更的小尾巴~o(∩_∩)o. 第537章對峙   任瑤期是個冷靜而仔細的人,她不太相信巧合,過多的巧合碰到一起就是蹊蹺了。   比如說蕭靖嶽「臥病」,蕭靖西遇險失蹤,蕭靖琳離開燕北去武州,趙映秋出嫁,王妃去雲家赴宴,加上她兩個從不離她左右的丫鬟突然不見,這些事情都趕在一起發生讓她無法不心生警惕。   桑椹很快就將同賀和同喜兩人帶了進來,兩人上前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任瑤期點了點頭,問道:「今日府裡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同賀和同喜聞言對視一眼,同賀小心地問道:「少夫人的意思是?」   任瑤期道想了想,直接問道:「比方說二房那邊或者大遼公主那裡有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蕭靖西和蕭靖琳都不在府裡,王府裡肯定留了「照看」他們的人,同賀和同喜雖然只是蕭靖西的小廝,卻不是普通的小廝,府裡很多事情都要經他們的手。   同喜和同賀兩人想了想,還是同賀先開口道:「二老爺一早就出門去了,三少爺一直病著還未好轉,耶律公主從早上開始就一直沒有出門,聽說是在書房裡練字。」   這一切聽上去似乎並無異常。   正在這時候,外面有人稟報說雲太妃來了。   雲太妃進來第一句話就是:「聽說你不舒服?現在如何了?」   任瑤期看了跟在雲太妃身後的南星一眼,微笑著起身給雲太妃行禮:「沒什麼大事,只是剛剛吐得厲害了,沒想到她們驚動了您。」   雲太妃止住了任瑤期行禮,鬆了一口氣,指著南炕讓任瑤期同她一起坐了,然後才道:「你母親不在府裡,她們只能來找我了,還好沒什麼事。你已經有三個多月的身子了,等再一陣子就會好些,你且再忍忍吧。有沒有去請大夫?吐得厲害的話,還是讓大夫看看。」   這還是雲太妃第一次對任瑤期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任瑤期卻不覺得煩,她親自接過丫鬟送來的茶奉給雲太妃,然後笑道:「龔嬤嬤昨日才來給我瞧過,說我身子很好,孩子也很好。」   雲太妃點了點頭:「嗯,這就好。」說完抬頭,這才看見同賀和同喜兩人還隔著帘子站在外頭,不由得皺了皺眉。   任瑤期沒有說什麼,只是對他兩人吩咐道:「你們先下去吧,再派人四處找找看有沒有野貓,那東西不是家養的野性得很,若是衝撞到了府裡的主子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同賀和同喜聽到這不著邊際的話卻是一點詫異也沒有,恭敬地行了行了一禮,回道:「少夫人請放心,屬下不會讓那野貓進來的。」   雲太妃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皺眉道:「府裡有野貓?」   任瑤期笑道:「今兒丫鬟聽到貓叫了,我便讓他們幫忙找一找。」   雲太妃點了點頭:「小心點總沒錯。」   接下來雲太妃和任瑤期就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閒話,雲太妃不是個善談的人,雖然經過一段時日的相處任瑤期與她已經很熟了,不過她冷淡的性子卻還是沒有變,只是自任瑤期懷孕以來,雲太妃對她的態度和顏悅色了不少。   見任瑤期當真沒有什麼不妥,雲太妃便想回去了,不想任瑤期卻是笑眯眯地央求道:「祖母,時候還早呢,不如我陪您下一局?」   雲太妃看了任瑤期幾眼,淡聲道:「是你陪我下棋還是我陪你下棋?我看你是在院子裡待太久,技癢了吧?還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了!」   話雖這麼說,雲太妃卻沒有起身。   任瑤期依舊是笑眯眯的,也不反駁:「確實是手癢了。」   桑椹機靈,立即就去把棋盤捧了出來。   雲太妃冷著一張臉拿起一枚黑子道:「只下一局,你有著身子,不宜多思多想。」   任瑤期連忙應下了。   只是這一局卻不是那麼容易結束的,眼見著大半個時辰過去了,黑白雙方的棋子還在膠著著,雲太妃皺眉道:「和了吧,再下也沒有什麼意思了。」雲太妃出身雲家,自然也精通琴棋書畫,不過她卻不怎麼喜歡這些東西,今日也是耐著性子陪任瑤期下棋的。   任瑤期懂得見好就收,所以雲太妃說不下了她也就笑著應了。   「母親還沒有回來?」雲太妃在一邊喝茶,任瑤期一邊撿棋子兒一邊問蘋果。   蘋果道:「王妃還沒有回府。」雲太妃皺眉道:「難不成你還想讓你母親再陪你下一局不成?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黏人。」   任瑤期聞言不好反駁,只是笑了笑:「只是瞧著時候不早了。」   雲太妃聞言看了看外頭的天色:「也不算晚,這會兒吉時剛過,應該正開著席。」   正說著話,外頭又有人來報說耶律薩格來了。   雲太妃不由得驚訝地看了任瑤期一眼,然後又有些不悅道:「她怎麼來了?你跟她個外族人牽牽扯扯的做什麼?」   任瑤期聽說遼國公主來找她倒是沒有表現出驚訝,見雲太妃不高興,便笑道:「她這還是頭一回來昭寧殿找我呢,我也不知道她來做什麼。」   雲太妃便道:「那就讓她回去,不見!」   任瑤期卻是問道:「公主她是自己一個人來的還是帶了人來?」   蘋果低頭回道:「只帶了個侍女。」   任瑤期想了想,對雲太妃商量道:「她從不來昭寧殿,今日這會兒過來說不定真有什麼事情,要不還是見一見吧?」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太妃雖然不悅,不過這畢竟不是她的蘭樨殿,所以聽完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卻沒有再堅持了。   任瑤期不由得笑了笑,她最喜歡雲太妃這一點,雖然脾氣說不上好,性子還冷淡得很,但是她從不以勢壓人,也不倚老賣老。到了她這個年紀,她這種身份,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是很少的。   任瑤期對蘋果道:「帶公主進來,不過她的侍女就在外頭候著吧。」   蘋果應聲下去了,很快就把耶律薩格領了進來。   耶律薩格還是穿了一身漢服,卻是火紅色的,裙擺上除了繡了精緻而繁複的大麗花外還有帶有異族特色的火雲圖騰。   任瑤期見過幾個很適合穿紅色衣裳的女子,比如她的姐姐任瑤華,再比如眼前這位異族公主。只是任瑤華穿紅色會讓人感覺到一種華麗雅致的美感,而穿著紅衣的耶律薩格卻是讓人覺得烈性如火,瞧久了會覺得刺得眼睛疼。   雲太妃一看見耶律薩格這身衣裳臉色就冷了下來,毫不留情地叱責道:「你不是在學規矩嗎?誰準你穿紅的!」那一身火紅,同樣也刺傷了雲太妃的眼。   耶律薩格低頭給雲太妃行了一個遼國的禮,抬起頭來的時候笑容爽朗,並不因為雲太妃的話而難堪或者生氣:「薩格不知太妃娘娘也在,失禮了。」頓了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有些無奈地道,「我最愛紅色,可惜來燕北這麼久了,今日還是第一次穿。」   說著耶律薩格卻是看向任瑤期,認真地道:「你覺得我穿紅的好看嗎?」   任瑤期仔細打量了她幾眼,然後笑道:「好看是好看,只是不合規矩。」   耶律薩格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聞言嘆了一口氣:「你們漢人什麼都好,住的地方好,穿的衣裳好,吃的食物好,男男女女的容貌也好,就是有一點不好,規矩太多了。有時候我真不明白,既然明明可以活得無拘無束,為何要弄出那麼多的規矩出來自己為難自己?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任瑤期認真想了想,然後笑著道:「公主說的也有些道理,春去冬來,花落花開,草木枯榮,這些事物都順遂自然,再美好不過。但是公主,你頭上的那朵大麗花可還是去年的那一朵?」   耶律薩格聞言愣了愣。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微笑道:「所以,人若是不定那麼多的規矩來為難自己,就會被老天爺為難。你們的部族想要活的無拘無束就需要不停的遷徙以保證牛羊有豐富的水草可以生息,而我們因為有太多的規矩,所以祖祖輩輩都被拘束在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只要人在根就在。」   耶律薩格沉默了許久,然後道:「你的意思是,守規矩是為了更長久?」   任瑤期但笑不語。   耶律薩格看了任瑤期一眼,皺眉道:「聽起來好像有些道理。有一點我不得不服你們漢人,那就是聰明人太多了,瞧你兩句話就能把我說服了。我曾經聽聞你們這裡的女子樣樣都不如男子,所以女人只能被關在家裡給男人生娃娃,但是從我來到這裡之後才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比如說郡主,比如說你,都是讓人意外的女人。再比如燕北王妃,她能將這麼大個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並不比治理一個能郡縣的官員差。可是既然如此,你們為何會甘願居於男人身後?」   任瑤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公主這話是在為我們漢人女子打抱不平,還是在表示自己心中的不甘?公主樣樣都不比自己的兄弟差,可是最終做了遼王的為何不是公主?不知公主甘願否?」   ***************作者君來啦~. 第538章登堂入室   耶律薩格聞言又是一愣,然後衝著任瑤期露齒一笑:「蕭少夫人還真是伶牙俐齒。」雲太妃看了看耶律薩格,又看了看任瑤期,皺了皺眉,到了這會兒她也慢慢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不再輕易開口說話了。   耶律薩格也沒有再說什麼,她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掛在牆上的一副字畫上,還特意站起身來走過去盯著仔細看了許久,末了轉過頭來滿目好奇地指著那幅字畫問任瑤期:「這是你寫的嗎?」   任瑤期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幅字是她寫的,上頭還有她的落款,是蕭靖西堅持要掛上去的,她想著進這屋裡來的不會有外人,就有著他去了。   耶律薩格眼中的欽佩是實實在在的:「雖然我不懂這些風雅之物,但是我也看得出來寫得很好,不怕你笑話,我練漢字練了一段時日了,寫出來的字卻是實在拿不出手。真羨慕你們這些多才多藝的女人。」   任瑤期笑了笑:「人各有長,公主何必妄自菲薄。你擅長的我未必會。」   耶律薩格想了想,點頭:「說的有道理,不過我還是羨慕你。有時候我總是忍不住想,要是我也有你們這樣的風雅之技,王爺是不是就會對我刮目相看了。」說到這裡,耶律薩格自己笑了起來。   事關自己的公公,任瑤期不好說什麼了,只是笑了笑。   倒是雲太妃瞥了耶律薩格一眼,讓從鼻腔裡發出了一聲「哼」,雖然沒有言語,但是那神態動作很能說明她心中所想了。   耶律薩格倒是一點兒也不介意,反而朝雲太妃和任瑤期燦爛地笑了笑:「我知道王爺不喜歡我,雖然我心裡覺得有些遺憾。」   任瑤期低頭喝茶,當作沒有聽到。不過她卻是在暗中注意著外頭的動靜,只可惜耶律薩格進來這么半天了,外頭卻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安靜得近乎詭異。   耶律薩格一直注意著任瑤期的神情,看了她一會兒,不由得若有所思地道:「蕭少夫人可是在等什麼人或事?」   任瑤期平靜地看了耶律薩格一眼。   耶律薩格的笑容有些得意,也有些狡黠:「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結果可能就要令你失望了。在我跟你說話的這會兒功夫,燕北王府外頭已經被圍住了,連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當然,也飛不出去。」   雲太妃突然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看著耶律薩格,身子卻是不由自主地向任瑤期的方向挪了挪。   任瑤期卻是坐在那裡沒有動,仿佛剛剛耶律薩格說出來的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玩笑話似的。   耶律薩格有些好奇地問任瑤期:「怎麼?蕭少夫人你不怕嗎?我的意思是,你們現在已經落到我的手裡了。」   任瑤期看著她,微笑著淡定地道:「那麼公主又在等什麼?等什麼人或者等什麼事情發生?」   耶律薩格聞言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   任瑤期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她與耶律薩格之所以你來我往的說了這麼久的廢話,是因為她在拖延時間,而耶律薩格也在拖延時間。只是她們想要等的結果不同。   耶律薩格仔細打量了任瑤期幾眼,也笑了起來,試探地問道:「少夫人這是在虛張聲勢麼?薩格在王府住了這麼久,王府裡的布防卻是摸清楚了的。今日在外頭守衛的是副將周成,不過他現在還有沒有命在還難說,至於他手下的那些個侍衛這會兒怕是已經倒下去一片了。」   任瑤期沒有搭理她。   耶律薩格卻是繼續道:「少夫人知道是誰做的麼?」   耶律薩格的話才剛落音,外頭就響起了嘈雜聲,仿佛突然湧出了許多人往昭寧殿的方向來了。   任瑤期和耶律薩格都被外頭的聲響吸引了注意,直到一個張揚的男聲在外頭大聲道:「耶律公主?你在昭寧殿嗎?」   耶律薩格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她頑皮地對任瑤期眨了眨眼:「我等的人來了,少夫人你等的人怕是來不了了。」   任瑤期還沒有說話,雲太妃在一旁冷聲道:「蕭靖嶽這個孽障!他竟敢……」   蕭靖嶽帶著他的人控制住了周成的人,將整個王府都給圍了起來,他隱忍了這麼多年,裝了這麼多天的病,等的就是這一天。   此刻,蕭靖嶽站在昭寧殿外,看著敞開的殿門以及門匾上「昭寧殿」那三個字半響,嘴角掛著一抹愜意的笑容,然後他懶洋洋地朝著身後擺了擺手。兩個侍從模樣的人壓著一個女人走到了蕭靖嶽旁邊,這女人鬢髮有些散亂,形容狼狽,看著蕭靖嶽的目光卻是不變的厭惡和憎恨。   蕭靖嶽轉過頭看著她笑了,他動作輕柔地捏住了女人的下巴,語氣還很溫柔:「娘子,你看看這是哪裡?你不是一直想要住進去嗎?今日為夫就滿足你這個心願,讓你死在這裡都行。」   蕭靖嶽的話讓顏凝霜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她臉色蒼白,心裡很害怕,但是卻不願意輕易在蕭靖嶽面前露怯,強撐著冷眼看著他,一言不發。   顏凝霜到現在都還沒有弄明白,為什麼明明蕭靖嶽已經種了毒了,今日卻突然清醒了過來,而且看上去還好端端的。   蕭靖嶽輕輕拍了拍顏凝霜的臉,笑容戲謔:「別害怕,你給為夫送了那麼一個大禮,為夫可都記在了心裡。」見顏凝霜眼中的恐懼無法掩飾,蕭靖嶽又是一笑,然後指著昭寧殿道,「你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只知道這裡是你的好蕭郎住的地方,卻不知昭寧殿其實是每一任燕北王府繼承人住的地方,燕北王和王妃撒了一個彌天大謊,把天下人都當成了傻子,至於那位入京為質的可憐世子,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顏凝霜聞言震驚地看著蕭靖嶽。   蕭靖嶽卻沒有看她,他只是抬頭看著昭寧殿的大門,眼中湧動著不為人知的狂熱。   「不過這裡以後就是我住的地方了。」   蕭靖嶽彎了彎嘴角,然後拉著顏凝霜走進了昭寧殿,他帶來的十幾個侍衛也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顏凝霜被蕭靖嶽拖著,走得跌跌撞撞,蕭靖嶽像是沒有看見一般,直接拉著他走到了主殿門前。   那十幾個侍衛沒有再跟上前,而是站在了主殿前的庭院裡。   蕭靖嶽進去的時候,任瑤期並沒有表現出詫異,只是目光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被他拽著手臂拉進來的顏凝霜。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靖嶽看到雲太妃也在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不過隨即他就無所謂地笑了笑,吊兒郎當地行了個禮:「原來太妃娘娘也在這裡,幸虧我沒有輕舉妄動驚嚇到您老人家。」   雲太妃冷著臉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什麼入不了人眼的髒東西。   蕭靖嶽卻並不在意,他轉頭盯住了任瑤期,目光放肆地在她臉上看了個來回,笑眯眯道:「見過二嫂,許久不見,二嫂越發美麗了。」   任瑤期也不生氣他的冒犯,只是平靜地坐在那裡,就當他是唱大戲的。   沒有在任瑤期臉上看到憤怒或者驚慌失措,蕭靖嶽還有些失望,他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道:「真可惜聽說我二哥已經死了,二嫂你年紀輕輕的就要當寡婦,真是為難你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蕭靖嶽突然笑了,對任瑤期道:「不過二嫂如此美人守寡倒真是可惜了,你若是願意的話,可以改嫁他人,我給你出一份嫁妝如何?如果不想嫁給別人的話……跟了我也是可以的,小叔子和嫂子雙宿雙飛也是一樁佳話……」   「放肆!」   蕭靖嶽的話還沒有落音,雲太妃就抄起手邊的茶碗朝著他臉上砸去,好在蕭靖嶽反應還算靈敏,微微騙過頭去茶盞就擦著他的鬢角飛了出去「啪——」地一聲砸碎在了地上。   雲太妃指著他怒罵道:「你這孽障!還不給我閉嘴!」   蕭靖嶽抬手摸了摸鬢角,看了雲太妃一眼,笑得依舊吊兒郎當:「太妃娘娘這是生的哪門子氣?我二哥確實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我這也是為了二嫂好。」   任瑤期雖然知道蕭靖嶽的話信不得,她前不久才看到蕭靖西報平安的信,可是聽到這一句的時候心裡還是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她忍不住顫了顫。   原本呆立在一旁的顏凝霜聽到這話卻突然抬起了頭,一把抓住了蕭靖嶽的胳膊:「你說什麼?蕭郎他……不,蕭郎怎麼會死?他不會死!一定是你這卑鄙小人造謠!」   蕭靖嶽憐憫地看了顏凝霜一眼,說出來的話卻是很殘酷:「他死了!死在了去武州的路上!屍體都殘缺不全最後被餵了鷹。」   「不——」顏凝霜雙手捂住了耳朵尖叫了起來,然後紅著眼睛撲過去打蕭靖嶽,「你胡說!胡說!」   蕭靖嶽厭惡地撇了撇嘴,一腳將顏凝霜踹了出去。   顏凝霜被踹著撞在了屋子當中的桌腿上,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第539章爭鬥   蕭靖嶽看也不看顏凝霜一眼,他拍了拍自己袍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看向任瑤期的目光依舊輕佻放肆,仿佛看著一個能夠任他欺凌蹂|躪的女子,眼中閃爍著莫名興奮的光。   蕭靖嶽這輩子最討厭的人是蕭靖西,蕭家的子嗣少,所以從小到大不斷的有人拿他和蕭靖西作比,可惜就連蕭靖西病得快要死的那時候他都比不上蕭靖西。到後來倒是沒有人拿他們做對比了,因為在外人眼中,他們兩人已經站在了不一樣的高度,他已經失去了被比較的資格。   蕭靖嶽對蕭靖西從一開始的羨慕,嫉妒,演變成了厭惡和憎恨,到了後來,他只要一聽到蕭靖西這個名字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不過,很矛盾的,他又對蕭靖西所擁有的一切事物感到渴望和嚮往,包括燕北王府實質上的繼承人的身份,蕭靖西所住的昭寧殿,甚至當初他之所以會答應娶顏凝霜也不僅僅是因為與朝廷的計劃,而是因為顏凝霜瘋狂地迷戀蕭靖西,在面對顏凝霜的時候,只要一想到這一點,蕭靖嶽就會感覺到興|奮,這種興|奮在床上的時候赤|裸裸地表現出來了,這也是顏凝霜如此憎惡蕭靖嶽的原因。   任瑤期從蕭靖嶽看著他的目光中看懂了此人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骯髒欲|望,這讓她覺得十分不適,胃裡一陣酸水往上湧,任瑤期忍不住捂著唇嘔了起來。   蘋果連忙拿了個痰盂跑到了任瑤期身邊。   蕭靖嶽微微眯了眯眼,然後視線順著任瑤期的臉移到了她的腹部,眼中閃爍著興奮而詭異的光,任瑤期下意識地將手擋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雲太妃怒瞪了蕭靖嶽一眼,卻也為他的眼神感到了一絲緊張,她連忙起身站到了任瑤期前面,幫著任瑤期輕輕拍著背,順勢擋住了蕭靖嶽的視線。   蕭靖嶽卻是微笑著一步一步朝任瑤期走近了。   任瑤期半靠在雲太妃懷裡,盡力壓下了嘔吐的欲望,垂眸看到了蕭靖嶽逐漸靠近的一片袍腳,不由得迅速地往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耶律公主進來之前,南星悄無聲息地躲進了她的的內室裡。想著南星的本事,任瑤期提醒自己要沉住氣,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要穩住針腳。   蕭靖嶽似是對屋子裡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十分滿意,他伸出手想要將擋在他面前的礙眼的人給拉扯開,不想半路上卻是被一隻手給攔住了動作。   蕭靖嶽挑了挑眉,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突然攔住他去路的紅衣女子:「公主這是何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初你們答應我的條件就是,事成之後這個王府裡的所有東西和所有人都歸我處置?」   耶律薩格看了蕭靖嶽一眼,心裡其實有些看不上蕭靖嶽這種為了利益出賣家族,還想欺凌懷有身孕的婦人的男人,在她眼裡,把怒火發|洩在女人身上的男人都不算男人,只能算是孬種。   不過耶律薩格還是回了蕭靖嶽一個燦爛的笑容道:「蕭三公子急什麼?你們中原有句話叫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既然條件裡說的是事成之後,那就要等道事成之後,這王府上下才都是你的。」   蕭靖嶽扯了扯嘴角道:「成事又有何難,等燕北王妃身首異處的消息傳來,整個雲陽城差不多就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中了。」   耶律薩格笑著頷首:「那就再多等會兒吧。」   蕭靖嶽哼笑了一聲,終於還是沒有再上前,只是那雙眼睛卻一直都沒有從任瑤期這邊移開。   任瑤期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又不由得提了起來,她有些擔心王妃的安危,聽剛剛蕭靖嶽的意思,他們當真派了人去攔截王妃,且還沒打算留下活口。   燕北王,蕭靖西和郡主都不在王府,若是王府出了什麼緊急狀況,以王妃的身份說不定能以不為人知的方式暗地裡調動人馬,所以蕭靖嶽他們才打算在王妃回府之前就讓她死,以免緊要關頭出什麼岔子。   蕭靖嶽在屋子裡找了個椅子自己坐了下來,耶律薩格也坐下了。雲太妃沒有坐回去,而是坐在了任瑤期身邊,將任瑤期抱在了自己懷裡,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屋子裡奇異地安靜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從外頭走進了一個侍衛打扮的男子,走道蕭靖嶽面前叫了一聲公子。   蕭靖嶽和耶律薩格的目光都投向了他,蕭靖嶽懶懶地道:「如何了?人死了沒?」   雲太妃和任瑤期也朝他看了過去。   那侍衛頓了頓,然後艱難地道:「回公子的話,半途中穆虎突然帶著一隊人馬冒了出來,救了王妃,派出去的人死傷大半。」   蕭靖嶽聞言立即坐直了身子,眯著眼睛去看那侍衛,咬牙道:「穆虎?他今日不是在守城門麼?怎麼會突然冒了出來!」   侍衛低著頭不敢看蕭靖嶽的眼睛:「屬下不知,穆虎的出現應該是……是巧合。」   他們今日的行動已經布置了許久,按理王府的人不該察覺出來問題才對,不然王妃也不會在今日出門,王府也不會這麼快就被她們控制住。   他們沒有想到,他們僅僅是為了穩妥起見而引開了任瑤期身邊的兩個會武功的丫鬟引起了任瑤期的注意和懷疑,所以任瑤期才會讓南星去接王妃,而南星自然而然就將接王妃回府的任務交給了穆虎,她則要留下來保護少夫人和少夫人肚子裡的孩子。   蕭靖嶽放在椅子上的手狠狠一用力,「咔嚓」一聲,那張梨花木椅子上的扶手就缺了一個角。「去給我繼續盯著外頭的動靜,告訴我父親,他的人可以準備了!」   侍衛領了命令,兩茫退下去了。   耶律薩格臉色也不好,她看向蕭靖嶽道:「驚動了穆虎就等於驚動了雲陽城的守軍,這下我們反倒成為了『甕中捉鱉』中的那隻鱉了?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但凡學了一門外語的人都會時時刻刻都忍不住的想要賣弄一下自己的詞彙量,而不會去管那詞語用得是不是正確。   蕭靖嶽冷著臉沉默了片刻,突然又笑了,他將視線移到了任瑤期和雲太妃身上,摸著下巴不懷好意地道:「鱉就鱉吧,我們這裡也不缺魚餌。不知道王妃會不會為了婆婆和媳婦自己回來。」   耶律薩格的目光也跟在停在了任瑤期和雲太妃身上,雖然她有些不屑欺凌老弱婦孺,不過她終究還是一位公主,該妥協的時候就需要妥協的道理她明白,所以她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並沒有再說什麼。   蕭靖嶽看了不說話的耶律薩格一眼,笑著起身緩步走到了任瑤期和雲太妃面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雲太妃身體緊繃著將任瑤期抱緊了,冷眼看著蕭靖嶽。   蕭靖嶽呲牙一笑,半真半假地道:「你們說我要不要砍下來一隻胳膊腿兒的給王妃送過去,好讓她能快速地做出正確的決定?不過砍誰的好呢?」   雲太妃警惕地看著他,蕭靖嶽嗤笑道:「太妃娘娘不是向來對兒孫們冷漠嗎?今兒怎麼一副護犢子的樣子?看來以前是我們都誤會您老人家了。」   蕭靖嶽嘴裡這麼說著,卻突然抬掌朝著任瑤期的腹部拍去,雲太妃大驚,轉過身子擋在了任瑤期面前,正在這時候破風聲傳來,蕭靖嶽是練過武的,武人的本能讓他察覺出了危險,當即收回了手朝著一邊閃身避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可惜還是遲了,一枚不知道什麼形狀的暗器以凌厲的氣勢劃破了蕭靖嶽的臉,「叮咚」一聲,暗器掉在了地上,那暗器竟然是一枚女子的髮簪。   幾乎在蕭靖嶽閃身避開的同時,從內室方向閃出了一個纖細的人影,站得較遠的耶律薩格察覺出了不對,想要撲身過來,不想那從內室裡出來的人一腳重重地踹在了蕭靖嶽的胸口,蕭靖嶽被那力道帶的往耶律薩格的方向倒去。   耶律薩格被逼得不得不往一旁閃避,蕭靖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與之前已經暈過去了的顏凝霜摔在了一堆,他悶哼一聲,嘴裡吐出了一口血。   耶律薩格沒有功夫去管蕭靖嶽,她已經再次上前與那從內室衝出來的人交上了手。   任瑤期抬頭,認出來那個正與耶律薩格打起來的女子正是之前躲進了內室的南星。   南星能得到蕭靖西的重用,能降服住穆虎那樣的男人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耶律薩格功夫不低,可是南星與她打起來卻並沒有落於下風。   蕭靖嶽臉色慘白地捂著胸口想要站起來,他剛剛被南星重重踢了那一腳,胸骨可能已經斷了,且還傷了內腹。   站在任瑤期身邊的蘋果注意到了蕭靖嶽的動作,她看到耶律薩格被南星絆住無暇他顧,咬了咬牙,拿起了擱在架子上許久未用了的銅香爐,然後也不顧會被誤傷到,猛地向蕭靖嶽衝了過去,舉起手裡的銅香爐就往蕭靖嶽頭上猛砸。   第一下,蕭靖嶽被砸懵了,額頭上湧出了鮮血,蘋果視而不見,抿著唇一言不發的繼續砸蕭靖嶽的頭。   第二下,第三下,蘋果砸得一下比一下狠,蕭靖嶽的頭上臉上很快就血肉模糊起來,最後終於翻著白眼徹底癱倒在地。蘋果見他倒下去了,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癱倒在了地上,視線卻是一刻不離地繼續盯著蕭靖嶽,手裡的香爐也沒有放下來,大有隻要蕭靖嶽睜眼她就繼續砸的架勢。蘋果臉上溼漉漉的,上頭有蕭靖嶽濺到她臉上的血,還有她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來的眼淚,可是她卻像是沒有發覺一般,只是狠狠地盯著蕭靖嶽,像是一隻被激怒了的母獸。   蘋果是任瑤期身邊最沉默寡言的一個丫鬟,可是論起忠心來卻是沒有人能比得上,在蘋果的心目中她家小姐就與那天上的神明一般,是不容許任何人褻瀆的。   蕭靖嶽這個畜生竟然敢出言調|戲侮辱她家小姐,還想害小姐肚子裡的孩子,這簡直就是不可饒恕的!所以蘋果爆發了。   就連正在打鬥的耶律薩格和南星都被蘋果的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注意,轉頭看了躺在地上慘不忍睹的蕭靖嶽一眼,然後才面容古怪地繼續開打。   任瑤期和雲太妃愣愣地看著蘋果,任瑤期也是第一次看到蘋果如此兇悍的一面。   耶律薩格和南星打架打了個平分秋色,誰也奈何不了誰,這時候蕭靖嶽留在外頭的十幾個侍衛聽到動靜往正殿而來。   ***********又來晚了,請見諒……   〒_〒. 第540章威脅   聽到腳步聲耶律薩格挑眉一笑:「我的人很快就來了,再打下去也沒有意義。」   南星一掌朝耶律薩格拍去,將她逼開兩三步,冷冷道:「那可未必!」   南星的話才剛落,外頭突然響起了接二連三的慘叫聲。   耶律薩格臉色一變,南星卻不給她反應的機會,趁著這個機會屈指成爪朝著耶律薩格的喉嚨攻去,耶律薩格被外頭的動靜分去了五分注意,雖然及時偏頭躲過了致命的一擊,卻被南星在側頸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   南星這一爪下去自是與尋常女子打架的力道不同,若非耶律薩格運氣好避開了頸部動脈很有可能會飆血而亡,現在就算是避開了要害,肩膀處也很快就被脖子上流下來的鮮血染紅了。   而僅僅在這短暫的時間之內,外頭的腳步神慘叫聲都停止了,什麼動靜也沒有了。耶律薩格後退幾步,捂著自己脖子上的傷口,從心底深處泛起了一股冷意。   南星也沒有再乘勝追擊的意思,她只是站在那裡,將耶律薩格和任瑤期以及雲太妃隔開,雙眼沒有絲毫情緒地盯著耶律薩格。   耶律薩格也不敢再動手,她脖子上的傷口深,不管不顧的動武只會令血流的速度加速,加上外頭似乎發生了變故,她就算能打贏了眼前這名女子,也未必能逃得過這女子埋伏在外頭的幫手。   耶律薩格憑著出色的聽力已經判斷出來跟著蕭靖嶽進來的那十幾名侍衛此刻怕是已經兇多吉少,這麼短的時間內解決了十幾個體格健壯的侍衛,說明敵人的數量絕對不止一兩個,可是偏偏她聽不出來任何陌生氣息,這說明對方突然冒出來的那些幫手武功比她好。   就在這時候外頭響起了腳步聲,有一人走了進來。   屋裡的人都轉頭看了過去,任瑤期的視線也緊緊盯著門口,然後便看到蕭順走了進來。   任瑤期垂下眸子掩飾住眼中的失望之色。   蕭順向任瑤期和雲太妃行了一禮,然後一邊開口道:「我勸公主還是不要輕舉妄動,雖然論單打獨鬥我可能打不過你,不過你信不信你的手再抬高半寸,喉嚨就會被刺穿?」   耶律薩格剛剛抬起來的手一僵,然後苦笑著張開了手掌,一杯菱形暗器隨著她的動作掉落在地。   蕭順微微一笑:「公主這麼識時務,真是一件另大家都愉快的事情。」   耶律薩格知道這個時候反抗是不明智的,所以順從地讓南星將她制服了。   蕭順這才走上前來又行了一禮:「屬下來遲,讓太妃娘娘和少夫人受驚了。」   任瑤期到了此刻還能平和地朝著蕭順笑了笑:「辛苦了,蕭大人,你來的很及時。」   同喜和同賀兩人在這個時候也連忙跑了進來,見任瑤期和雲太妃都無事,終於鬆了一口氣,幫著收拾屋子裡的殘局。   任瑤期見蕭靖嶽和耶律薩格都被綁了起來,便開口問蕭順道:「外頭的情形如何了?」   蕭順略低著頭回道:「蕭靖嶽的人圍了王府,我們的人雖然少,但是他們也無法靠經昭寧殿。現在蕭靖嶽重傷,圍府的那些人失了主心骨,並不足以為懼。」   任瑤期聽完這些眉頭卻並沒有放鬆,她問道:「那現在需要我們引以為懼的是什麼?」   蕭順意外地看了任瑤期一眼,猶豫了一下才道:「蕭衡手中還有五百人馬,此刻怕是正在與雲陽城城門守衛交手。」   雲太妃倒吸了一口涼氣。   任瑤期聞言卻並不意外,這對蕭衡和蕭靖嶽這對父子既然反叛了燕北王府,自然會拉開陣仗,一個圍府,一個圍城,他們是篤定了燕北王府此刻無人。   這時候,昭寧殿外頭突然有了動靜,像是有不少人往這邊來了。   南星閃身出了殿,然後很快就又回來了,稟報導:「少夫人,是蕭靖嶽的人發現不對圍了過來。」   蕭順道:「不過是些烏合之眾,我這就帶人把他們趕走。」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問道:「昭寧殿還有多少我們的人?」   蕭順笑回道:「只有二十六人,不過少夫人請放心,這二十六人是燕雲十八衛,每一人都能以一敵百。」   任瑤期聞言一驚:「燕雲十八衛?」   燕雲十八衛她倒是聽說過,不過一直都以為只是存在於茶樓裡說書先生們的口中,傳說中燕雲十八衛是燕北王府最神秘的一隻護衛,從第一任燕北王在任時就存在了,他們來無影去無蹤,每一人都精通十八般武藝,有以一敵十之力。   蕭順行了一禮之後就退出去了。   南星依舊留在殿內守護任瑤期,見任瑤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主動解惑道:「雖然傳言並不可全信,不過燕雲十八衛確實是這世上最厲害的護衛無疑。他們雖然被稱為燕雲十八衛,卻並不止十八人,而是一共有四十人。公子離開的時候帶走了十四人,剩下的二十六人則被留下來保護少夫人您。少夫人大可放心,有他們在這裡,誰也進不了昭寧殿。」   任瑤期愣了愣,蕭靖西把大部分厲害的侍衛都留下來保護她了,那他那邊……南星不是多話的人,見任瑤期不說話了,她便也站在一邊不開口了。   外頭似乎傳來了打鬥聲,不過這一刻任瑤期也不在意了,她相信蕭靖西留下來的人足矣保證她和孩子的安全。   過了大概一刻鐘,蕭順就又回來了,低頭稟報導:「少夫人,蕭靖嶽的人已經被逼退了。我們在這裡等著穆虎的人來。」   任瑤期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不想沒有過多久,昭寧殿外就有人喊話說蕭衡來了,有事情要找任瑤期商議。   任瑤期坐在那裡沒有動。   雲太妃皺眉道:「這個畜生還想做什麼?」   任瑤期看了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人事不醒的蕭靖嶽一眼,笑了笑:「他想要做什麼,聽聽看就知道了。」   沒過多久,蕭衡的聲音便在殿外響起。   「侄媳,二叔有些話想要與你說。」   屋子裡的人都沒有做聲。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衡接著道:「你是河中王的外孫女,無論二叔與燕北王府的恩怨如何,二叔都絕對不敢傷你半豪,所以這件事情你大可以置身事外。現在蕭靖西已經死了,你若是願意的話,等過一陣子二叔就把你送回去,或者送去河中王那裡如何?」   依舊沒有人搭話。   「侄媳,能否讓蕭靖嶽出來讓我見見?無論他說了什麼混帳話做了什麼混帳事,我這個當父親的都代替他向你賠罪,還請你不要與這混帳一般見識。」   蕭衡又等了一會兒,可是昭寧殿裡依舊沒有消息傳出來,也沒有人回應他的話,他不由得皺了皺眉,心裡難免開始為獨子擔心起來。   這次不知道等了多久,蕭衡才道:「侄媳,二叔的話你可能不願意聽,不過老王妃的話你總願意聽吧?」   屋裡眾人聞言都不由得愣了愣。   然後就聽到一個尖利的聲音在外頭響起:「蕭衡你想做什麼!帶我來這裡幹什麼!」正是老王妃的聲音。   蕭衡似乎是低聲與老王妃說了幾句,不過老王妃卻是毫不領情地怒罵道:「你之前突然讓人圍住了我的壽安殿,現在又不顧我的意願把我帶到這裡來,你想做什麼?」   蕭衡聞言卻是笑了:「母親,嶽兒還在昭寧殿裡,你能否叫侄兒媳婦放她出來?」   「蕭靖嶽在昭寧殿,你帶我來做什麼!」老王妃不滿道。   蕭衡卻是沒有理她,只是對著昭陽殿大聲道:「侄兒媳婦,都說你是孝順之人,想必你也不願意看到老王妃如何吧?你放嶽兒出來,我便讓老王妃進去休息怎麼樣?」   老王妃這才聽明白,蕭衡竟然想要用自己換蕭靖嶽,不由得大怒道:「你這畜生……」   可惜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頓住了,因為蕭衡身後的一個侍衛上前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蕭衡看不不看老王妃,只道:「侄兒媳婦,你若是不顧老王妃的死活,說不過去吧?只要你把嶽兒送回來,我也不追究今日之事如何?」   任瑤期被他的厚顏無恥逗笑了,不過依舊沒有出聲,只聽著他在外頭唱獨角戲。   雲太妃突然道:「讓我出面吧,你在這裡別出聲。」   任瑤期看向雲太妃,雲太妃笑了:「他用老王妃威脅你,你若是見死不救的話以後難免被人詬病,不過這世上有一個人對她見死不救外人反而會覺得理所應當,那個人就是我。笑話,誰都知道我與姓李的那女人勢不兩立,瞎了眼的人才會以為我會想要救她。」   說著雲太妃拍了拍任瑤期的手,然後衝著外頭揚聲道:「蕭靖嶽這個孽障剛才竟然敢對我這個長輩行兇,已經被我命人綁了起來,稍後我自有處置。至於你帶來的人還是再帶回去吧,我不想見到她。」   蕭衡愣了愣,然後道:「太妃娘娘?侄兒媳婦她……」   雲太妃冷聲道:「你還敢提!她已經被你們的行徑嚇得暈厥過去了!她要是有什麼事,我饒不了你們!」   被嚇暈過去的任瑤期:「……」 第541章交鋒   蕭衡試探地問道:「太妃娘娘,昭寧殿裡現在是您做主?」   太妃娘娘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蕭衡道:「太妃娘娘,侄兒媳婦現在如何了?我派個大夫進去給她瞧瞧?」   雲太妃冷冷地道:「免了,我還想讓她好好地活著。」   蕭衡見雲太妃油鹽不進,心裡也很是鬱誶煩躁,都這麼久了都不見蕭靖嶽說話讓他很擔心:「太妃娘娘,嶽兒他現在可好,我想與他說幾句話。」   雲太妃聞言閒閒地道:「聽蕭靖嶽說他讓人偷襲了王妃的車架,不知我兒媳婦現在可好?我想與她說幾句話。」   蕭衡語塞,他一直以為雲太妃不理世事是個好說話的,卻忘了她與老王妃幾十年的鬥下來,卻總是能壓老王妃一頭。   「太妃娘娘,雖說您與老王妃素來不合,但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顧她的安危怕是不好吧?」蕭衡道。   雲太妃聞言覺得有些好笑,諷刺道:「一個能做出挾持嫡母之事的畜生來教我做事情好不好?蕭衡,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那張臉了。」   這臉打得,蕭衡被噎得半響說不出話來。   被迫坐在一邊看熱鬧的任瑤期想,她現在總算明白王爺和蕭靖琳那總能一開口就氣死人的性子是從何而來的了。   雲太妃轉換了語氣義正言辭地道:「公主殿下,當年先皇的賜婚聖旨上說您貞順和慧,為了對得起這個『貞』字,在燕北王府被人如此威脅的時候您應當做個決斷了。畢竟我們王府可是從未接受敵人的威脅過。」   眾人愣了愣才想起來雲太妃口中的公主殿下是老王妃。   而老王妃則是又驚又怒,雲氏這賤人這是暗示她為了不拖累燕北王府所以得去自盡嗎?   「你這是巴不得我死是嗎?我不會如你的意的!」老王妃憤怒地喊道。   雲太妃輕笑一聲:「那可真遺憾。讓人吩咐下去,等會兒若是要放箭的時候無需投鼠忌器,如果公主殿下不幸被誤傷,就當她是為了燕北王府不被惡人威脅犧牲的好了。」後面那一句雲太妃不知道是對她身邊的何人交代的。   老王妃臉色發白,被嚇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蕭衡在一邊見了眼神變幻莫測,老王妃也雲太妃是生死對頭,看開用老王妃來威脅雲太妃的事情行不通了。今日能做出的如果換成王妃或者任氏都肯定會投鼠忌器。而且蕭衡也不能真把老王妃如何了,畢竟老王妃也是傾向朝廷的那一派。   蕭衡軟的硬的都用了,卻還是沒有辦法救得了蕭靖嶽,而拿著弓箭守在昭寧殿四周的那些侍衛卻都不耐煩了,都抬起了手臂將箭指向了他們的方向。蕭衡畢竟還是怕死的,僵持了片刻之後終究還是帶著人先退下了。   蕭衡也不是沒有想過把昭寧殿的侍衛先解決了,可是無論他派出去多少人都沒有辦法在傷到這些侍衛之前躲過他們的箭。   見蕭衡終於走了,昭寧殿裡也安靜了。   向來少言的雲太妃爆發起來將蕭衡生生罵退的事情讓所有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雲太妃喝了半盞茶潤了潤喉嚨之後,又恢復了平日裡的冰冷模樣。   任瑤期已經不會被她的冰冷嚇到了,輕咳了一聲恭維道:「祖母好厲害。」   雲太妃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明顯的表示不吃她那一套。   任瑤期抿嘴一笑。   沉默地坐在一邊很久了的俘虜耶律薩格在此刻開口道:「就算你們看不起蕭衡這個背叛者,但是他的人已經圍住了整個王府並且可能已經控制住了整個雲陽城是事實。等到他調來大隊人馬,你的侍衛就算能以一當百也抵抗不了太久。」   屋裡的人沒有說話。   耶律薩格又道:「或許你們不信他有那個本事,他自己當然沒有那個本事,不過如果有你們朝廷的幫助呢?這次借著趙家小姐和雲家少爺成親的機會,朝廷安插進來了不少人馬,蕭衡早就與你們的朝廷勾結上了。」   她頓了頓,「你們如果是落到蕭衡的手上,肯定是逃不了一死,不如試試與我合作?我如今在大遼還有些話語權,保下你們的性命並不是難事。」   雲太妃看了她一眼:「你見我們內槓就覺得自己有機會坐收那漁翁之利?算盤不要打的太響,會閃到舌頭的。」   耶律薩格臉色一變,勉強道:「我只是在找一條對我們大家都好的路。」   任瑤期被雲太妃影響,忍不住對耶律薩格笑了笑,說道:「找一條『對我們大家都好』的路恐怕有些難度,以我們雙方的立場,難道不是應該抱著『寧願自己吃虧也不要讓對方好過』的心態嗎?不然我們何必打這麼多年的仗呢?」   耶律薩格:「……」   雲太妃看了任瑤期一眼,心裡道:幹得好!最後雲太妃總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別以為我們是無知婦孺就會上你的當!」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已經徹底地黑了,昭寧殿的人卻無一人能睡得著覺,這註定是一個難熬也夜晚。   雲太妃勸任瑤期道:「你休息休息,有什麼動靜我就叫醒你。你這麼坐著也幫不上什麼忙。」任瑤期想了想,還是點頭應了,屋子裡所有人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即便形勢複雜,他們也都希望任瑤期和孩子都能平安。   任瑤期回了內室,南星和蘋果跟著貼身守衛。   任瑤期躺在床上也睡不著,只能閉上眼睛養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開口喚道:「蘋果,你過來。」   正坐垂頭坐在一邊盯著自己的手發呆的蘋果回過神來,連忙走到床前:「小姐,怎麼了?要喝水嗎?」   任瑤期睜眼,衝她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床沿,蘋果會意地坐了下來。   任瑤期伸出手來拉住蘋果的手,然後在她驚怔的目光下牽著她的手覆蓋在自己的腹部,蘋果的手有些抖,小心翼翼的儘量抬起手掌,似是擔心自己那一點點的重量會壓到任瑤期肚子裡的孩子。   任瑤期溫聲道:「今天多虧了你和南星。」   蘋果有些手足無措,坐在一旁假寐的南星睜開了眼。   任瑤期微笑道:「不過你明明做了一件好事,為什麼會滿臉不安?」   蘋果然後低下頭不敢看任瑤期:「小姐,我當時不知道怎麼了,控制不住自己,你會不會怕我,覺得我不適合待在你身邊?」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愣了愣,她察覺到蘋果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些不對,原來她擔心的竟然是這個。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蘋果,你在我身邊多年,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今天你之所以下狠手是不是因為看到南星在和耶律薩格交手,害怕蕭靖嶽過來傷害我和孩子?」   蘋果想了想,然後點頭:「嗯。」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還很生氣。」   任瑤期笑了:「這就對了,所以你下狠手並沒有錯。」   蘋果向來是個聽話的丫鬟,聽主子這麼說心裡果然輕鬆多了。她當時砸完了蕭靖嶽回過神來,就害怕主子嫌棄她太過兇悍,不夠良善。   南星也開口了:「你沒錯,下次遇到這種人,還是得這麼幹。燕北王府的丫鬟怎麼能夠膽小怕事!」   蘋果於是釋懷了,她本來就是個心思簡單的人。   正在這個時候,任瑤期聽到外頭遠遠的傳來了各種聲音,仔細一聽隱隱是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還有馬嘶聲。   任瑤期不由得從床上坐了起來,皺眉道:「外頭怎麼回事?」   南星不能離開任瑤期半步,蘋果正想要起身去外頭問問,桑椹卻是跑了進來,激動地道:「小姐,聽外頭的侍衛說,穆大人帶人來了,現在跟外頭那些人打起來了。」   任瑤期點了點頭,想要下床。   桑椹卻是連忙道:「太妃娘娘讓您繼續歇著,別起身了,穆大人的人要打進來還得費些時候呢。」   任瑤期哭笑不得,這會兒她哪裡還睡得著。不過她也沒有違拗雲太妃的意思,索性倚靠在床頭假寐,對桑椹道:「你去外頭,有什麼消息進來告訴我。」   桑椹應聲出去了。   不過另人意外的是,這一仗並沒有打太久就結束了,穆虎帶著人進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   原來那些之前以為已經被蕭靖嶽控制了的侍衛並沒有完全失去行動力,他們一開始只是在示弱。等到穆虎帶人打回來的時候,這些侍衛就裡應外合從王府裡往外衝殺了出去,所以穆虎進來得很順利。   「蕭衡呢?」雲太妃冷著臉問滿臉是血的穆虎道。   穆虎來不及去換一身乾淨的就急急忙忙趕來了昭寧殿,見雲太妃和少夫人已經自己的媳婦都沒事,這黑臉的漢子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收斂住了滿身的煞氣。   「屬下們進來的時候蕭衡已經不在府裡了。」   雲太妃冷哼一聲:「他倒是跑得快!」   話音剛落,見任瑤期從內室裡走了出來,雲太妃看了看穆虎,對任瑤期道:「你出來做什麼?」   雲太妃不怕滿身血腥氣的穆虎,卻擔心他們身上的煞氣衝撞了任瑤期肚子裡的孩子。   *******回來得晚了,這會兒才更新,對不起大家了,請見諒。〒_〒. 第542章衝殺在前   任瑤期此時卻沒有功夫注意穆虎那滿身的狼狽,只是對雲太妃道:「我沒事的,祖母。」然後又急急轉頭問穆虎,「王妃可好?有沒有受傷?」   穆虎低頭回道:「王妃沒有受傷,屬下已經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了,等王府這邊的形勢控制下來屬下就去接她回府。王妃也很惦念太妃娘娘和少夫人。」   任瑤期終於鬆了一口氣,只要人都沒事那就好。   雖然有太妃娘娘這個長輩在,任瑤期不好越過她多問別的,不過她也沒有迴避,而是坐到了雲太妃的身邊。   雲太妃看了她一眼,終究還是嘆了一口氣沒有趕她。   「壽安殿的那位呢?救出來了沒有?」雲太妃繼續問道。   穆虎皺眉道:「老王妃不在府中,可能是被蕭衡劫持走了,不過二夫人母女都還在府裡。」   蕭衡帶走了老王妃,卻留下了自己的妻女?雲太妃嘆了一口氣:「由此可見他走的有些倉促,蘇氏母女派人看著,但是對她們客氣些,不要為難。男人們混帳,卻讓女人受過,她們又何錯之有。」   穆虎應下了。   「外頭的形勢如何了?」任瑤期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穆虎回道:「城門倒是奪了回來,不過城裡還有一些蕭衡的人,已經成不了氣候,屬下已經派了人去圍剿。」頓了頓,穆虎遲疑著道,「現在最麻煩的不是雲陽城,而是雲陽城外。」   老王妃皺起了眉頭:「城外出了什麼事情?」   穆虎抿了抿唇,現在燕北王府裡的主子只剩下幾個女人,穆虎也沒有刻意隱瞞:「派出去的斥候來報,雲陽城臨近的西遠鎮五公裡外發現了行軍痕跡,應該是朝廷的軍隊,人數不少。」   老王妃驚道:「朝廷的軍隊怎麼無聲無息地到了燕北的?還都已經兵臨城下了!」   穆虎冷凝著一張臉道:「這恐怕就要問蕭衡了。」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就凝重了起來。   任瑤期嘆了一口氣:「雲陽城附近能調動的人馬有多少。」   穆虎道:「粗略估計有五千,不過太妃娘娘和少夫人也別太擔心,現在幾座城門已經在王府的控制之下,城內糧草也算充足,如果打守城戰的話支撐到援兵趕來不成問題。」   如果今日蕭衡真的順利拿下了燕北王府,並且掌控了雲陽城的四座城門,等到他把朝廷的人馬放進城來,那麼後果肯定不堪設想。眾人不由得想到幾十年前燕北王府的那一場浩劫。燕北王府覆滅在自己人手裡,接著遼人的兵馬大舉南下,整個燕北滿目蒼夷。   雲太妃有些疲憊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你們都先去幹正事吧,外頭有什麼情況派人來報。」   穆虎等人都應聲退下了,蕭靖嶽和耶律薩格則被穆虎的人帶了下去,也不知道關到哪裡去了,南星依舊留在了昭寧殿,還有那燕北十八衛。   雲太妃見任瑤期不說話,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手以難得一見的柔和語氣道:「別怕,論行兵打仗南邊的人不可能打得過燕北軍,不然也不會有我們燕北王府了,且他們這次已經失了先機。如果……如果真的到了兵臨城下的境地,我就讓侍衛們護送你出城去,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任瑤期回了雲太妃一個笑容:「祖母,我不怕。」若真到了那時候,她又怎麼能撇開長輩獨自逃亡。   而且,任瑤期相信蕭靖西,她不信蕭靖西沒有一點防範,她更願意相信燕北王府如今的局面是蕭靖西布下的一個局。   只是不知道蕭靖西現在在哪裡……任瑤期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她真有些想念他了,很想念很想念。   沒過多久,同賀來了,稟報導:「少夫人,已經找到樂山和樂水了。」   任瑤期聞言立即問道:「她們如何?」樂山樂水年紀還很小,任瑤期絕對不喜歡看到她們年紀輕輕的就折在了這裡。   同賀低頭道:「樂山傷勢很嚴重,樂水受傷稍微輕一些,找到她們的時候兩人都已經昏迷,現在還未醒。」   「讓大夫去給她們治,盡力保住她們,需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任瑤期連忙吩咐道。   雲太妃也是見過那兩個雙胞胎丫鬟的,聽著不由得搖了搖頭:「造孽了。」   然後香芹跑了回來,任瑤期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模樣就知道她是偷偷跑來的,不然在這個時候蕭順怎麼會允許她亂走,玩一在外頭遇上蕭衡手下的漏網之魚可怎麼辦。   可惜香芹並不以為然,還氣哄哄地道:「奴婢是小姐的人!小姐在哪裡奴婢就在哪裡!之前要不是蕭順把奴婢給鎖了起來,奴婢怎麼會這會兒才回來!聽說遼國公主和蕭靖嶽拿兩個混帳來過了,當時奴婢居然沒有陪在您身邊!這是奴婢失職啊!不過,小姐,您可要為奴婢做主啊!蕭順他欺負奴婢啊!」   任瑤期不由得捂著額頭哀嘆。   有了香芹在,任瑤期因兩個丫鬟受傷的事情引起的低落情緒稍有好轉。天色逐漸轉亮,約莫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大亮了,就是在這個時候穆虎派人回來稟報導:「天亮之前雲大人帶了一百多人馬出城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面色也凝重了起來:「哪個雲大人?」   「是雲家二少爺雲文放,雲家大少爺還沒有回雲陽城。」   任瑤期深吸了一口氣:「雲文放帶著一隊人馬出去做什麼了?」雖然她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卻還是不敢置信。   回來稟報的侍衛眼中閃現了一抹敬重和嚮往之色:「雲大人是奔著那一隊軍隊去的,聽說想要突襲。」   雲太妃也驚呆了:「突襲?雲文放他帶了多少人馬來著?」   「雲大人帶了一百四十人出城。」侍衛稟報導「敵方呢?敵方有多少人馬?」   「少說也有三四千……吧?」侍衛察覺到雲太妃語氣不對,硬著頭皮道。   雲太妃揉著額頭靠在了引枕上,口中喃喃道:「這孩子,這孽障,這……他也太逞能了。」   任瑤期也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問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放確實是帶著一百來個人出城了,他出門的時候並沒有驚動雲家的人,雲家上下都被瞞在鼓裡,雲大太太甚至還在考慮如何才能勸服雲文放,拉著她他一起孟家請孟氏回來。   雲文放找到穆虎的時候倒是表示過想要帶些人馬去迎戰,可惜穆虎想的是守城之策,太妃,王妃和少夫人都在雲陽城,穆虎不敢冒險,只敢尋求一個最穩妥的方氏,雲文放對此嘲諷地笑了笑,卻也沒有說什麼,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找你要人馬了,不過我帶著自己的人出城你給我放行!」   穆虎皺緊了眉頭:「你想做什麼?」   雲文放臉上的笑容滿不在乎又帶著些玩世不恭:「被人找上門來了,你忍得下我卻忍不下。我帶人出城自然是殺人去的。」   穆虎問清楚了他手上有多少人,不由得搖頭勸道:「雲大人還是不要送死了,你若是有心不如留下來替我守城。」穆虎以前都是稱呼雲文放為雲少爺,這會兒卻是不由得改了口。   雲文放似笑非笑地瞥了穆虎一眼:「我只會攻城,不會守城。」   穆虎有些無奈:「雲大人,您這又是何苦?」   雲文放聞言沉默了一瞬,然後往某個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地道:「我想把敵人攔在城門外,不讓他們攻城而已。」   穆虎愣了愣,看向雲文放的目光似有意外:「可是你這點人馬怎麼攔得住?」   雲文放笑了笑:「這是我的事,說不定我就攔住了呢?」   穆虎勸了半天,雲文放還是堅持要出城,最後竟然也沒有攔他了。   因為雲文放半真半假地對穆虎道:「如果我有非出城不可的理由呢?我喜歡的人身子不適,不能受驚,所以我要攔住外面那些想要攻城的人,以免兵臨城下嚇到她。」   雖然雲文放說這句話的時候從表情到語氣都沒有什麼誠意,但是不知道為何穆虎竟然覺得雲文放說的話說不定是真的,他這一遲疑,雲文放就帶著人出了城。   雲文放出城之後遇上的第一匹人馬竟然是蕭衡的人。   蕭衡也沒想到雲文放會出現在雲陽城外,還只帶了一百多人。   在蕭衡震驚的時候,雲文放衝他露出了一個略帶調侃的笑容,然後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帶頭衝殺了上前。   蕭衡帶著的人比雲文放的人馬多了三倍,但是一開始就被殺了個措手不及,而雲文放雖然只有一百多號人,卻是個個勇猛無匹,悍不畏死,蕭衡之前好不容易躲過穆虎的人馬逃出城來,正疲憊得很,所以一開始就落了下風。   蕭衡看著雲文放不要命似的帶頭衝殺,悄悄地策馬往後撤躲在了自己的人馬後頭。   「住手!」蕭衡喝道。   雲文放原本不耐搭理,不過等看到被蕭衡挾持在前的人的時候動作卻是頓下了。 第543章姓「蕭」也當不了護身符   「雲文放,讓你的人退下,否則我就殺了她祭旗。」蕭衡讓人將老王妃押了出來,擋在了自己身前。   老王妃髮髻散亂,頭上的珠釵早已經散落到了不知何處,哪裡還有半分貴氣,看起來不過是一個普通老嫗而已。此時被人推到了刀光劍影當中,她忍不住驚叫了起來。   雖然之前蕭衡安撫她說,挾持她來不過是為了做做樣子,並不會真的傷害她,但是老王妃已經不敢輕信蕭衡的話了。   雲文放眯了眯眼,抬起了手,交戰的雙方瞬時都止住了兵刃。   蕭衡見威脅湊效,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用居高臨下的語氣對雲文放道:「雲文放,你雲家再如何也不過是燕北王府的一條狗,與其陷入王府的權利之爭中還不如保持中立,靜觀其變,聰明人才能活得更長遠一點。否則,燕北王府的老王妃若是出了一點岔子,你問問蕭衍會不會放過你!現在,帶著你的人馬給我退下!」   雲文放靜靜地看著蕭衡,一雙漆黑的眸子看不出半分情緒,當聽蕭衡說完了話之後他突然笑了,然後在蕭衡震驚的目光中,雲文放拿過身邊一名下屬的弓箭,拉弓如滿月,箭鋒指向了蕭衡。   雲文放囂張的態度讓蕭衡又驚又怒,一把抓過老王妃擋在了自己身前:「雲文放你敢!你看清楚我身前的是誰!」   雲文放的回答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鬆了手中的箭弦,離弦的箭瞬間劃破了場中凝滯的氣氛,帶著破風之聲直中目標咽喉,箭韌刺穿血肉的聲音讓在場之人皆是一凜。   蕭衡被那隻箭的力道帶得從馬上摔了下去,背脊狠狠地撞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哼。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噴了蕭衡滿臉,耳邊聽到的是如同破風箱發出來的「呵——呵——」聲。   有一瞬間,蕭衡以為自己中箭了,馬上就要死了,驚恐得全身都止不住地顫抖著。可是當他身邊的侍衛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他才看清楚中箭的並不是他,而是被他拉著當護身符的老王妃,被一箭穿喉。   老王妃抬手想要摸自己的喉嚨,可是還不等她的手碰到箭就咽了氣,瞪大的眼中毫無生氣,瞳孔中卻依舊殘存著驚恐的的情緒。   蕭衡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看向雲文放:「你……你……你殺……」   雲文放眼中沒有絲毫情緒,嘴角卻是彎著的,他淡定地道:「老王妃已被蕭衡所害,眾將士們聽我號令,給我殺光叛軍拿下蕭衡的項上人頭以告慰老王妃在天之靈,殺——」   隨著雲文放那一聲「殺」,他手下的那一百多人馬毫無遲疑地衝上前去,砍刀切菜般地斬殺蕭衡的近衛軍,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蕭衡的人抵擋不了雲文放手底下那一百來個已經在戰場上身經百戰的精兵,被逼得且戰且退。   蕭衡咬牙喊道:「雲文放,你殺了老王妃!燕北王府不會放過你的。」   雲文放笑道:「老王妃可不是我挾持出府的,我殺了你就能給她報仇了。」   「你——」   蕭衡的話沒能說完,因為雲文放的人已經殺到了蕭衡面前,他被一刀砍傷了肩膀,血流如注,若不是旁邊的人為他擋了一下,恐怕脖子以上已經落地了。   雲文放身邊的一個沉靜的年輕人湊到他身邊小聲道:「將軍,那畢竟是燕北王府的老王妃,你就這麼一箭射死了她,萬一王爺以後秋後算帳……」   雲文放淡聲道:「她必須死!否則蕭衡今日能威脅我讓路,明日也能拿她威脅別人開城門,雲陽城裡那麼多人,難道都要為她一人陪葬?她也配?」   沉靜的年輕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其實雲文放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老王妃不死,蕭衡就能用她來威脅燕北王府,萬一他要求燕北王府開城門放朝廷的軍隊進城怎麼辦?燕北王府是答應還是不答應?要知道蕭衡之前之所以能毫髮無損地從雲陽城裡逃出來就是因為有老王妃這個護身符在手。   現在雲文放一箭射殺了蕭衡的護身符,燕北王府就能少去顧忌。   雲文放看了那年輕人一眼,笑了笑:「人是我殺的,到時候燕北王府若是追究起來,自有我一力承擔。你們別怕。」   那年輕人忙道:「將軍,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屬下只是……將軍,歷史向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屬下只是想說做都做了,就不要留下活口了。」   雲文放聞言不由得大笑了起來,他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說得有道理。」說完就又帶頭殺了進去,那年輕人也立即跟了上去為他掩護。   這一場仗並沒有耗時太久,蕭衡眼見著自己的人只剩下了幾十個還有戰力,便想要讓那些人擋住攻勢,自己逃走。雲文放遠遠的瞥見了他的意圖,微微彎了彎唇,然後搭弓射箭,儘管有那麼多的人牆擋著,雲文放的箭還是從空隙中鑽了進入直取蕭衡後心。蕭衡聽到破風之聲心中一驚,俯下身子想要躲避,不想在他剛剛彎下腰的那一刻,身後又有兩箭追至,這一回這兩箭是分別射向他的臀部和馬的臀部,蕭衡和馬躲避不及,紛紛中箭。馬因吃疼而發起了狂來,蕭衡一個沒坐穩就被甩了下來。   被摔下來之後蕭衡還想爬起來逃,可是他動了動腿部竟然使不上力氣。爬不起來了。   雲文放慢悠悠地策馬走到了蕭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嗤笑道:「你不是血統高貴麼?怎麼連門下的一條狗都打不過?豈不是連狗都不如!」雲二少爺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   蕭衡抬頭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俊美青年,對上他那毫無情緒的眼眸,心裡一陣發涼,直到這個時候蕭衡才發覺自己是怕死的。   「你不能殺我!」他喃喃道。   雲文放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道:「哦?為何不能殺你?」   蕭衡一邊用手撐著往後退一邊道:「因為我姓蕭!即便我犯了錯也應當由燕北王府來處置,你不能隨便殺了我,否則你就是蔑視蕭家!」   雲文放沉默了片刻,突然發出了低沉的笑聲,這笑聲讓蕭衡心底發毛,從內心深處湧起了一股恐懼。   雲文放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蕭衡頭上響起:「你知道嗎?曾經有人跟我說過同樣的話,他說我應該感謝我姓雲,不然不可能活到今日。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還年輕氣盛,所以對此嗤之以鼻,不過現在我卻有些贊同他說的了。同人不同命就是這個意思。」   蕭衡不由得略微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逃過了一死。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可是接下來雲文放卻是道:「只可惜,你還是要死。」   蕭衡驚恐地抬起頭來,雲文放已經揮劍而下,利落地砍掉了蕭衡的頭,蕭衡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殞了命。   雲文放面無表情地將蕭衡的頭用佩劍挑了起來,扯下自己的披風包裹住,掛在了馬首。   他扯了扯嘴角,低聲道:「因為說那句話的人是我最討厭的人,就因為他那與你相同的姓氏,我失去了這一生最重要的人。」   雲文放這邊解決了蕭衡,他身後的那些下屬們也順利地結束了戰鬥,蕭衡帶的這些雖然不是烏合之眾,卻依舊落了個全軍覆沒了下場,雲文放的人雖然並不是豪發無傷,這戰績卻也是值得他們驕傲的。   雲文放帶著蕭衡的人頭回去的時候,那個沉靜的青年對著下面的人吩咐了幾句,然後那些精兵們就開始分散下去給已經倒在地上的敵人補刀。   雲文放不在意道:「別管這些廢物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說著便調轉了馬頭,往朝廷的軍隊埋伏的地方而去。   那青年見了連忙吩咐了幾句,留下了十幾個人打掃戰場,並讓人將老王妃的屍首送會城內,他自己則跟上了雲文放。   一百多人馬對上幾千人的軍隊無異於以卵擊石自不量力,但是雲文放卻不怕,他帶著他的精兵從朝廷的軍隊中衝殺而過,誰也沒有料到突襲的人晚上不來,天亮了卻來了,他們當時正在吃早飯,因此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這些被朝廷用優渥的條件馴養出來的兵們大部分人都沒有真正經歷過戰爭,這些年大周朝的北部和西部邊境都是燕北軍隊在守衛,所以雲文放這一百多人殺到敵人的陣營中竟像是在過無人之境。   雲文放將他們的隊伍衝散之後也沒有戀戰,又從另外一面衝殺了出去。朝廷的兵馬也反應了過來,組織了四五百人馬追了上去,只可惜他們的騎的戰馬比不上西北的良駒,最後被雲文放仗著知曉地形的優勢引入了一處峽谷。   峽谷狹長,人數再多也佔不到優勢,最後那四五百的人馬只能被動地被雲文放的人斬殺殆盡。   雲文放本就沒打算直面那幾千人馬,他只打偷襲和遊|擊,將對方的兵馬耍得團團轉。   可是一個方法,用一兩次還行,用多了也沒有用了。   ********咳,這還算中午麼……〒_〒. 第544章   誘敵深入,分而擊之,對於實力相對弱小的一方而言是一個好戰術,但是如果交戰雙方實力太過懸殊,這戰術在用過幾次之後也就不管用了,畢竟人的體力是有極限的。   雲文放帶著自己的部下在殺敵五六百之後,己方也折損了將近一半的人馬,剩下的那一半不是受了傷就是已經精疲力竭,最後他們被朝廷的人馬圍堵在了一片樹林裡。若非有這一大片樹木的掩護,又熟悉地形,恐怕早已經全軍覆沒了。   在進入片樹林之時,他們已經棄了馬雲文放左肩胛處中了一箭,腹部也被利刃所傷,傷口頗深,失血過多導致他臉色十分蒼白。此時他正靠在一棵樹後,面色異常平靜地任由自己的部下幫他包紮腹部的傷口,等那部下幫他簡單處理好了腹部的大傷口之後想要幫他把背後的箭傷也處理了的時候卻被雲文放伸手制止了。   「先這樣吧,你去看看別人。」   那部下看了一眼他那已經砍斷了箭尾還留箭頭在身體裡的傷口,想要再說些什麼,雲文放已經冷淡地閉上了眼睛。那部下終究還是不敢違背命令,應聲退下去看其他受傷的人了。   一直跟在雲文放身邊作戰的那個沉穩的青年步履略緩地走了過來:「將軍,我們還剩下六十八人,且有十幾人受了重傷怕是……」   他咬了咬牙,通紅著眼睛低下了頭,雖說在成為軍人的那一日他們就有了馬革裹屍的準備,但是這些人都是與他們浴血共戰過的兄弟,他們一同在邊關經歷過無數的兇險都挺了過來,最後卻是死在了同族之人手裡,心裡總歸是有些怨憤的。   雲文放睜開了眼,看了看或坐或站圍繞在他身邊的將士們,冷淡的目光終於起了一絲波動,他暗啞著嗓音道:「是我對不住你們。」   那青年聞言眼中的淚差點落了下來,忙強忍著哽咽道:「將軍君這是什麼話,之前若不是您幫屬下擋下一刀,屬下哪裡還有命站在這裡?何況身為燕北軍人,守衛百姓和燕北王府本就是我們的職責,將軍何苦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我們都是自願跟隨您的。如果能讓雲陽城的百姓們活著等到援軍趕來,那麼我們與將軍您一樣,就算是萬死也不辭。」   雲文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疲憊和嘲諷的笑容:「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英勇無私,我只是……」   只是什麼?雲文放的目光有些恍惚。   他覺得自己出城迎敵只是為了保護他想保護的人,想要讓她平平安安,不要像是在夢中的那樣死於非命。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有多大胸襟的人,甚至燕北王府在他面前覆滅他都不會有多大的感概,說不定還會暗中快慰,他所做作為皆是順應自己的本心而已。   可是看著四周這些年輕的面孔,看著這些與自己出生入死並對自己付出全部信任的下屬們,雲文放終究還是說不出來那個只是,儘管他從來都不在於在別人眼中他是什麼樣的人,但是在這一刻,雲文放還是選擇了沉默。   正在這時候,稍微站在外圍的那些人有些騷動,站在雲文放身邊的青年正要喝問,卻已經有人匆匆跑過來道:「將軍,前面起煙了,怕是那些孬種不敢進林子裡來與我們對上,所以放了火想將我們逼出去。」   雲文放這時候也聞到了煙味,並隱隱看到了煙火,好在風向暫時還不是往他們這邊吹,不然他們恐怕會不太好受。   那沉穩青年去觀察了一下,很快又跑了回來,臉色難看地道:「這些人,簡直卑鄙無恥!有種真刀真槍地來幹一場。」   雲文放涼薄地笑了笑:「生死對敵的時候使一點小手段也無可厚非,何況他們被我們殺了那麼多的人,你還想讓他們對我們以禮相待不成?」   青年雖然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不過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麼了。   「將軍,現在怎麼辦?」旁邊一位下屬擔憂地看著遠處越來越濃的煙霧,「雖然現在吹的還是西南風,但是一會兒怕是會改變風向。」   雲文放盯著遠處的煙霧看了一會兒,然後掛著他慣有的懶洋洋的笑伸了一個懶腰。隨著他的動作,他背後的箭傷處又裂開了,就連腹部剛剛包好的傷口也漫出了血漬,但是雲文放就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   他環顧了一圈,然後笑道:「兒郎們,你們願意就這樣被人當王八一樣給燻得灰頭土臉之後再自己爬出去嗎?」「不願意!」剩下的幾十個人儘管大多已經傷殘了,喊起這三個字的時候卻依然氣勢如虹。   雲文放拿起了自己的佩劍,手指微屈輕彈劍身,淡聲道:「那隨我殺出去如何?」   雲文放的話才剛落,原本還坐靠在地上的人都站起了身,無論是重傷的還是輕傷的,只要還能動彈的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肅殺地喊道:「殺出去!」   「殺出去!」   「殺出去!」   一時間樹林裡到處都迴蕩著這殺氣騰騰的幾個字。   雲文放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微笑,這個笑容帶著一些釋然。   敵我力量懸殊,他們都知道自己今日可能會埋骨於此,可是卻沒有人退縮。雲文放心中被一股自己從未真正體會到的豪情所充斥,不知道為何他突然有些為以前的自己感到羞恥,因為在這一刻,站在這裡,聽到這些屬於真正的男人的聲音,他終於明白了點什麼。   即便是到了現在,他也不後悔喜歡上一個註定不屬於自己的女人,也從不打算讓自己的心屈服。他只是覺得或許自己以前真的不像是個真正的男人,所以那個他這輩子唯一放在心上的人才看不上他。   雖然他的感悟看起來已經晚了。   雲文放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沒有了分毫軟弱,在戰場上淬鍊過的肅殺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他的目光銳利而堅定。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兒郎們,隨我殺——」   雲文放嘶吼一聲,提著劍當先衝了出去,那個一直跟隨他的沉穩青年立即跟在了他身後,其他人緊隨其後。   正在四處放火的那些人似乎沒有料到這些已經被逼到絕境的燕北軍人竟然會衝出來,他們早已經被之前的那幾場戰鬥嚇破了膽,這些燕北軍人不說以一當十,卻是個個悍勇無匹,他們兩三個圍攻一個都不一定能贏,所以明知道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卻還是不敢進樹林子冒險。   所以聽著喊殺聲來了,這些朝廷的士兵們大多數都選擇扔了手中的火把往外撤。可是對雲文放他們而言,這一戰應該是他們這一生最後的一戰了,自然要痛痛快快地殺,怎麼能允許敵人臨陣脫逃?這些已經精疲力級或者身受重傷的燕北軍人就像是剛剛出籠的猛獸一半大笑著追上了敵人。   這是一場奇怪的對戰,人數少的受傷重的追著那人數多的受傷輕的殺,卻依舊令本該佔優勢的那一方膽戰心驚,步步後退。   最後還是這些燕北軍人自己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一個一個地倒了下去,只是他們倒下去的時候都至少又拉上了兩個人陪葬。   雲文放一直衝在最前面,這是他一貫的作風,也是他能這麼年輕就能聚集一批忠誠的下屬的原因。   只是他感覺自己身上的力氣在一點一點的遠離,身上的溫度也漸漸的變冷,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昨晚來不及趕回來更新,只能在群裡抓了個讀者君當壯丁來書評區幫我請假,不知道大家看到了沒有……〒_〒. 第545章歸心似箭   雲文放感覺到有人拿著刀往他脖子砍來,明明知道應該怎樣才能閃避開的,身體卻是不由得他控制越來越慢,可是他的思緒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周圍變得很安靜,所有的兵戎相接之聲都離他遠去了,只有那致命的一刀越來越近。   雲文放笑了笑,可是他沒有閉下眼,到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是死不瞑目,只是那朝他砍來的刀鋒並不能令他恐懼和退縮,而且他想起了任瑤期。   雲文放以為這個時候他想起來的應該是那十幾年在午夜夢回中出現的那一幕,任瑤期跪著求他放過她,可是並沒有,他回想起來的是他腦海中她所有的笑顏。雲文放的目光變得很柔和,手動了動不知道想要伸向何處,直到他想起來任瑤期的笑容沒有一個是為了他所綻放。   任瑤期當然也有朝他笑的時候,但是那疏淡的笑容每次讓他看到都恨得牙牙癢,所以最後連這種客套的笑容她也欠奉了,對著他的時候她總是防備的,不耐的,恨不能裝作沒有看到他。   雲文放突然覺得有些疲憊,不是身體力竭的那種疲憊,而是從靈魂深處湧出的絕望和無可奈何,他閉上了眼睛。   「將軍——」跌跌撞撞護在他身後的親隨目眥盡裂,他沒有再去招架砍向他自己的刀,而是用盡最後的力氣不管不顧地朝雲文放撲撞了過去。   刀刃入肉的聲音已經令在場所有人都麻木了,噴湧而出的鮮血不過是染紅了腳下的方寸之地。   「將軍——」   雲文放倒下了,原本苦苦支撐的將士們眼前沒有看到那個奮勇殺敵的身影,目光開始變得有些茫然,有人因為體力精神不支也跟著倒在了地上。   就在這個將要全軍覆沒的當口,從林子外頭突然傳來了砍殺聲。   一個偷偷朝雲文放走過去,想要將他的頭顱砍下來回去邀功的士兵手中的刀還沒有抬起來就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枚箭矢一箭穿心釘在了前面一棵樹的樹幹上。   「燕北軍的援軍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這麼一句,讓原本想要衝上來將這些殘餘的燕北軍人都解決掉的朝廷軍隊瞬間就亂了陣腳,原本還以為是有人趁亂瞎喊,可是當看到從樹林外殺進來的那些身穿燕北軍盔甲的軍人的時候他們能想到的就是轉身就逃。   樹林外,一身軟甲的蕭靖西坐在馬上,遙遙看向雲陽城城門方向。   同德上前道:「公子,樹立林只是一小股人馬,祝將軍已經帶了人進去,應該很快就能結束戰鬥。」   蕭靖西沒有說話。   同德又道:「王爺剛剛派的人來稟報,與張將軍一同前來的林公公要求停戰,並承諾會馬上退兵。」   跟在蕭靖西後頭的一個年輕將領小聲嗤笑道:「打不贏就喊停戰這還真是他們的一貫作風。只是我們燕北是向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想得未免太美了些!」   「祝將軍回來了!」同德眼尖,看到祝若梅帶著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肩頭上還扛著一個人。   「這是……雲將軍?」   蕭靖西看向祝若梅抗出來的那個人,那人滿臉血汙一身狼狽,就像是從血水裡泡過之後被人拉出來的一樣,幾乎看不清楚容貌了,不過在場還是有不少人將他認了出來。   祝若梅對蕭靖西道:「屬下是從一具屍身下面將他翻出來的,還有些氣息,不過也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蕭靖西皺了皺眉,然後翻身下了馬走到祝若梅面前去探雲文放的脈搏,片刻後他嘆息一聲,吩咐同德道:「先處理一下他身上的傷,然後送他回城,請大夫盡力救治。」   同德應了一聲,然後立即從祝若梅手中將雲文放接了過去,扛著藥箱的隨軍大夫也跑了過來。不過一般隨軍的大夫醫術都是廣而不精,燕北軍中唯一一個擅長外傷的大夫跟著燕北王走了。   那大夫看到雲文放身上的傷勢就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搖了搖頭,什麼也沒有說就開始幫他處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蕭靖西看了一眼,提醒道:「先用針灸給他止血,然後儘快送回城。」   大夫聞言立即應了一聲,心裡想著,雖然這樣可能會造成失血過多的人因血脈不通而休克,但是也總比人還沒有送回去就因血流殆盡而死在路上的好。死馬當作活馬醫,就看這位少爺自己的造化了。   蕭靖西吩咐完了大夫這一句就對祝若梅道:「這裡交給你,我先回城了。」   祝若梅面容嚴肅地行了一禮:「屬下領命!」   蕭靖西吩咐了其他幾位將領一番,然後便上了馬帶著他自己的侍衛往雲陽城方向去了。   等蕭靖西的人馬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有人輕咳一聲,小聲道:「公子爺看著像不像是歸心似箭吶?」   祝若梅耳朵尖聽到了,眼睛一瞪:「小兔崽子,你胡咧咧什麼!公子也是能讓你隨便偏排的?欠揍吧!」那副將面色一整正要認罪,卻見祝若梅翻了個白眼:「你個連媳婦也沒有的人,知道個屁!這不叫歸心似箭,這叫意恐遲歸!」   眾人一愣,然後哄堂大笑,那副將也摸著頭傻笑起來。   燕北王妃已經回了王府,看到任瑤期安然無恙的時候她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就開始重新疏離王府秩序,雲太妃也被送回了自己的蘭樨殿。   「小姐,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桑椹問道。   任瑤期昨夜一夜未睡,臉色自然好不到哪裡去,好在她心性堅定,從頭到尾都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所以並沒有影響到自己肚子裡的胎兒。   任瑤期也覺得自己應該去休息一下,儘管她覺得自己肯定是睡不著的,不過為了孩子她還是讓桑椹伺候她在裡間的床上躺下了,就像昨晚一樣閉目養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任瑤期聽到了帘子被掀開的聲音,然後是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她以為是蘋果或者哪個小丫鬟進來了,因為守在她身邊的桑椹和南星都沒有出聲,所以她也沒有在意。   直到那人走到她床邊停下,身影擋住了從南窗照進來的光線,任瑤期皺了皺眉,眼睫一動想要睜開眼,那人卻是在她床邊坐了下來,在她還沒有來得及睜眼的時候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任瑤期身子一僵,然後臉上便露出了柔軟的微笑,沒有掙扎,她在來人脖頸間輕輕蹭了蹭:「你回來了?」   這尋常的一句就好像那人是今日早上出了門辦了一件小事,傍晚便回了家。   來人的回答是收緊了手中的力道,將她抱緊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屋子裡的丫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都退了下去,任瑤期安安靜靜地讓蕭靖西抱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抬起了頭看向他。   蕭靖西比離開的時候瘦了一些,下巴上還冒出了青色的鬍渣,任瑤期抬起手,一寸一寸地撫摸他的容顏,雖然什麼也沒有說,但是動作間滿是兩人才能體會到的柔情。   「對不起……」蕭靖西開口道,聲音低沉暗啞。   任瑤期聞言笑了,探頭主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不,謝謝。」   兩人對視著,都聽明白了對方話裡的意思。   蕭靖西說對不起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讓任瑤期陷入了危險之中,且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並沒有在她身邊,他還讓她掛心了這麼久。   她說謝謝是感謝他守諾歸來,只要他回來了,對她而言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蕭靖西忍不住想要親吻她,可是唇才一碰上他就又直起了身子,有些懊惱道:「我應該換一身才進來的。」   蕭靖西回來的時候心裡唯一的念頭就是看到她,儘快看到她,看到她安然無恙,所以他幾乎是腳步不停地回到了昭寧殿,連想要進來通報的人都被他拋到了身後,當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終於安穩下來。   蕭靖西意識到自己一身風塵僕僕地就進了房,心裡很是後悔,他這一路並不輕鬆,身上難免的沾染了血腥。所以在任瑤期還來不及說什麼的時候,他就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任瑤期有些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卻是掛著溫柔的笑。   任瑤期原本想要等蕭靖西回來與他說會兒話的,可是這一回不知道為何她的頭才一靠上枕頭就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南窗的炕几上點了燭臺,微弱柔和的光線讓屋裡顯得安寧靜謐。   任瑤期伸手摸了摸身側卻摸了一個空,她立即坐起了身來,面上有些茫然。   她好像夢到蕭靖西回來了。   守在一旁的蘋果連忙走了過來:「小姐您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姑爺他吩咐廚房準備了粥,奴婢……」   蘋果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任瑤期抬起頭來看向了她,話音不由得頓了頓,被所有人認定不夠聰明變通的蘋果話鋒一轉:「姑爺之前一直在屋裡陪著您,不久前才被同德請去了書房。」   任瑤期笑了:「知道了,我餓了。」 第546章夫妻交談   當食物擺在眼前的時候,任瑤期才意識到自己是真餓了,她認真的吃下了兩碗粥,一籠蒸餃,一個半春卷,還有一些小菜。   剛感覺有些飽了,蕭靖西回來了。   「吃飽了?」蕭靖西在任瑤期身邊坐下。   任瑤期點了點頭,然後蕭靖西就拿過任瑤期的碗筷,將她碟子裡那半塊吃剩下的春卷夾起來吃了。   在旁邊伺候的桑椹連忙道:「奴婢讓廚房再送些吃食來。」   蕭靖西抬頭笑了笑:「不用了,我等會兒還要出去,桌上的這些夠我吃了。」   任瑤期沒有說什麼,讓桑椹她們退下了,然後給蕭靖西盛了一碗粥,坐在哪裡看著他吃飯,一邊給他布菜。   直到蕭靖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任瑤期才又叫了丫鬟上來將飯桌撤下。   吃完飯之後,蕭靖西沒有忙著立即就走,而是扶著任瑤期在南炕上坐下了,兩人默不做聲地依偎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   「外面現在如何了?」任瑤期靠在蕭靖西懷裡輕聲問道,打破了屋裡溫馨的寂靜。   「蕭衡的人已經清理完畢,城外軍隊也退兵了,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蕭靖西撫摸著任瑤期冰涼順滑的髮絲,輕聲道。   「你給河中王府送信了?」蕭靖西低頭問道。   任瑤期頓了頓,點頭道:「我進了你的書房,查看了你的文書,猜想到朝廷那邊可能會有大動作,所以……我不知道我做對了沒有,對不起,這次是我僭越了。」   蕭靖西輕輕敲了敲任瑤期的頭,笑道:「傻話!誰說你僭越了?是我允許你進我的書房的,這燕北王府只要是我能去的地方你都能去。何況這次也多虧了你反應迅速。若不是河中王的人馬大規模的頻繁調動震懾住了南邊那些人,今日圍了雲陽城的人馬又何止這麼些?你這招棋走得實在是妙不可言。手下的那幫人都道是我算無遺策,不用河中王府當真出動一兵一卒就牽制住了南邊大部分的兵力,解了燕北之困。我實在是無顏告訴他們,並非是我有多厲害,純粹是因為我福氣好,娶了一位十分厲害的夫人。」   聽出了蕭靖西話中的戲謔,任瑤期忍不住好笑,最後嘆道:「不能求祖父明目張胆地出兵燕北,甚至為免被人詬病圍魏救趙都不好用,也只能用震懾這一招了。也多虧了南邊那些人溫柔鄉裡待久了,膽兒都被腐蝕掉了。」   燕北王府與河中王府關係再緊密,河中王府也不好派兵來燕北,這是招人忌諱的事情。若是河中王府為了解燕北之危,當真派人圍了京城,在世人眼中就是燕北王府與河中王府相互勾結,朝廷反倒成了師出有名了,燕北王府與河中王府在輿論上就佔了下風,說不定還會給遼人有機可乘。   所以任瑤期在考慮再三之後,並沒有請求河中王府出兵相助,而是讓河中王府做出頻繁調動人馬的舉動。朝廷因為始終顧忌河中王府這隻暫時靜伏在腳邊,隨時都有可能跳起來威脅性命的老虎,所以並不敢將將所有的人馬都派來燕北孤注一擲。   「寧夏那邊如何了?」任瑤期又問道。   蕭靖西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驚訝:「寧夏?寧夏怎麼了?」   任瑤期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覷著他道:「你『失蹤』的這段時日難道不是去寧夏解決曾家的事情了?」   蕭靖西忍不住笑了,半真半假地嘆道:「窈窈,你若是男兒身……」   任瑤期聽見蕭靖西說到這裡便打住了話頭,不由得好奇地問:「我若是男兒身如何?」   蕭靖西故作愁眉不展,滿臉都是為難:「不對,你若是男兒身我也得把你娶進門,只是這事情就比較難辦了……」   任瑤期臉色一紅,瞪了他一眼:「胡言亂語。」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不可否認的,任瑤期心裡還是被愉悅到了。   蕭靖西捧著她的臉將她的頭轉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笑道:「我是說真的,也幸虧你身為女兒身,不然世人可就要罵我荒唐了。」   任瑤期手背貼在自己的臉上,不自在地道:「曾家現在到底如何了?」   蕭靖西見她害羞了,也不再逗她,繼續抱著她道:「曾家啊……曾潽勾結遼人設伏襲擊燕北王府二公子證據確鑿,所以他這個總兵怕是做不下去了。」   任瑤期皺了皺眉:「你在武州被人襲擊之事當真與曾家有關?」   蕭靖西聞言不在意地笑了笑:「有沒有關又有什麼關係,不過曾家想要趁亂奪權倒是真的,只是最後沒有如願罷了。經此一事,狄家在寧夏氣勢大漲,用不了多久就能替代吳家。西北穩了,燕北的後院也就穩了。」任瑤期聽蕭靖西說得輕鬆,卻也知道事情肯定不是這麼簡單的。寧夏那地方雖然算不上大,但是各方勢力複雜得很,蕭靖西借著這個機會對曾家發難,扶持狄家上位,肯定是經過多番衡量的。   「曾潽父子現在何處?」   曾家始終是橫塞在任瑤期心中的一根刺,她更是比誰都清楚,對上曾潽和曾奎這樣的人,要麼不要打,要打就得要一棍子打死了,不然的話會後患無窮。所以儘管聽到曾氏父子在寧夏已然失勢,任瑤期卻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顯然與曾家交手過數次的蕭靖西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聞言對任瑤期安撫地笑道:「這次我剪除了曾家大部分的羽翼,剩下的交給了狄家來善後,畢竟是寧夏的事情,我不好明目張胆地伸手。不過你也別擔心,曾家父子現在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了。」   任瑤期見蕭靖西說得這般篤定,心裡安穩了不少:「吳夫人呢?」   任瑤期記得蕭微手裡也聚攏了一些始終忠於吳家的勢力,只是這些勢力在吳蕭和的遺腹子出生之後也流失了大半,這女人並不聰明,野心卻是不小,以蕭家掌控寧夏的力度來看,她想要再在寧夏掀起風浪怕是難了。   燕北王對蕭微雖然沒有多少兄妹之情卻始終有幾分兄妹之誼,任瑤期之前聽王妃提起過,王爺想要接蕭微和吳依玉回燕北王府陪伴老王妃,老王妃也提起過多次。不過現在老王妃已經死在了蕭衡手裡,蕭微母女若是回來的話燕北王府怕是安穩不了。   於私,任瑤期是不願意蕭微和吳依玉回來的,這對母女太能鬧騰了,且心術不正。   蕭靖西像是能明白任瑤期心中所想,笑道:「吳夫人的兒子在寧夏,她自然也不能離得太遠。吳家小公子雖然還年幼卻是肩負重任,身邊怎麼能沒個長輩看顧?」   任瑤期愣了愣,然後才想起來蕭靖西所言的吳夫人的兒子是吳蕭和的那位狄氏所出的遺腹子,不由得好笑,看著自己身邊這個滿臉狡黠的男人道:「你把吳夫人交給了狄家?你壞不壞啊!」   蕭靖西捏了捏任瑤期的臉,不樂意道:「娘子,話可不能亂說,為夫才高八鬥,品貌端正,是你可遇而不可求的良人,壞在哪裡?」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站錯了的話會亂了套,吳夫人既然已經嫁到了吳家,那她就是吳家的人,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是她該守的規矩。至於吳依玉,她還現在還是曾家少夫人,等到有一日曾氏父子都不在了,她該回的地方也是娘家而非舅家。」吳依玉的娘家自然是她弟弟吳家小公子那裡。   蕭靖西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卻很堅決。   像蕭靖西這樣的人,自然是明白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往自家後院裡撿的。燕北王顧念兄妹之情,他卻無需顧及,他的心比燕北王要狠。但是蕭靖西的狠卻是讓他親近之人安心。   夫妻兩人正在這說著話,蘋果進來稟報說王妃來請蕭靖西過去一趟。   蕭靖西對任瑤期道:「母親找我應是為了老王妃的喪禮,我去一趟九陽殿。」   老王妃的屍身已經被送回了燕北王府,王妃已經命人搭建起了靈堂。王妃讓任瑤期昭寧殿待著不要出門,因為老王妃不是壽終正寢,王妃怕衝撞了任瑤期肚子裡的孩子,當然這種話王妃是不會明說的,對外只稱任瑤期受了驚嚇。   任瑤期起身送蕭靖西出門。   「靖琳是不是也要回來了?」   原本蕭靖琳是不會這麼快回來,但是老王妃身死,她作為孫女是要回來奔喪的。   蕭靖西點了點頭:「已經去了信,靖琳這幾日就會回來。你回去吧,今日外頭風大,別出門了。」   任瑤期聞言沒有再堅持出門相送,等蕭靖西走了之後她便轉身回來了。之前睡了一覺任瑤期精神尚好,想著要去書房裡找本閒書來消遣,一邊等蕭靖西回來,走到書房的時候聽到兩個灑掃的小丫鬟在小聲說話。   「……王妃將張大夫,李大夫,顧大夫都派去了雲家,只是傷得太重了,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可一定要救活啊,不然我們燕北就損失了雲二公子這一員猛將了。」   *********月末會補完本月欠更。   醞釀糾結了這麼久,作者君爭取在本月底大結局。o(∩_∩)o. 第547章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說話的丫鬟一抬頭看到任瑤期進來了,連忙止住了話頭,上前來行禮。   「少夫人。」   任瑤期微笑著點了點頭。   有丫鬟機靈地道:「少夫人是要找書嗎?奴婢給您找。」   幾個負責書房灑掃的丫鬟是識過些字的,認認書名綽綽有餘。   任瑤期也沒有回絕她的好意,隨口說了一本書的書名,那丫鬟便連忙去書架上找去了。   任瑤期被丫鬟扶著坐下了,問道:「你們剛剛在說什麼,誰受了重傷?」   幾個丫鬟對視了一眼,覺得這事兒她們不說少夫人也會從別人口中聽到,也沒什麼不可說的,剛剛說話的那個丫鬟便道:「今日雲二公子出城迎敵的時候受了重傷,王妃派了幾個擅於醫治外傷的大夫去雲府。」   任瑤期皺了皺眉:「重傷?有多重?」   丫鬟聞言,猶豫了一會兒才道:「聽說雲二公子送回來的時候都沒氣兒了,雲太夫人讓人灌了一碗老參湯下去才勉強緩過勁兒來,現在正吊著命呢,不過據說情形十分兇險。」   丫鬟們膽子大了,另外一個丫鬟不由得道:「聽說雲二公子帶著百來號人不光殺完了叛軍,還將朝廷的軍隊攔了下來,最後他帶去的人都戰死了,只剩下他還留有一口氣被我們公子派人從死人堆裡扒了出來。」   「雲二公子真是我們燕北的英雄。」   「是啊,希望大夫能把他救回來。」   任瑤期聽著幾個丫鬟七嘴八舌的說著,雖然丫鬟們所言難免有幾分誇張,不過並不礙著任瑤期將事情的始末猜測個十之八九。   雖然料到雲文放這幾年肯定有所成長,不過還是讓她有些意外,她沒想到他還能做到這一步。儘管之前蕭靖琳也在她面前提到過雲文放的變化,不過任瑤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任瑤期想著雲文放現在生死未卜,心裡終究有幾分複雜。拋開她與雲文放的私人恩怨,雲文放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燕北軍人。那個霸道專橫的少年也終於長大成人,能夠獨當一面了。   之後,任瑤期雖然並沒有刻意去打聽雲文放的消息,不過雲文放的情況她還是陸陸續續地從不同的人口中聽到了,關心雲文放傷勢的人有很多,尤其是未婚配的姑娘們,就連雲文放一天睜了幾回眼,喝了幾碗藥她們都清楚。   雲文放以前就因為皮相不錯擁有不少愛慕者,這一次更是引來了更多的姑娘為他的傷勢心疼。   說起來也多虧了雲文放身體健碩,心性也算堅定,不然若是一般人受了他這麼重的傷,哪裡還有活命的可能?偏偏雲文放最後還是撐了過去。只是因為傷勢實在太重,雲文放接下來很長一段時日都需要臥床靜養。   雲文放被救活了之後,世人又開始談論起了他的八卦。   在雲文放幫兄長迎親的前一日,他的妻子孟氏回了娘家,聽說孟氏吵著要和雲文放合離。孟家聽了女兒的哭訴,原本也想同意的,只是雲文放受了這麼一次重傷之後,事情又有了變化。   孟家在雲文放被送回雲家的第二日就主動將女兒孟氏送回了雲家,還當著雲家人的面教訓孟氏讓她從今而後好好伺候夫婿,孝順長輩,若是下次再敢不經夫家允許就偷偷摸摸地回娘家,雲家就與孟氏斷絕關係不認這個女兒了。   孟氏回到雲家的時候形容憔悴,眼睛腫的像是包子,也不知道是為雲文放哭的還是為了她自己哭的。不管她心裡是如何想的,卻也老老實實地在雲文放床頭侍奉起湯藥來,只是孟氏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少女時候的神彩。   孟家已經對孟氏表過態了,若是雲文放能好起來,就讓孟氏跟著雲文放好好的過日子,若是雲文放救不回來了,孟氏就待在雲家為雲文放守節,反正是決計不會由著孟氏的性子讓她回娘家了或者改嫁了。   雲文放的事跡已經在燕北傳開了,不管雲文放的私|生活如何,他已經用自己的性命證明了自己是一名出色的燕北軍人,孟家若是在這時候把女兒接回去,不管孟家有理沒理,最後都是孟家沒理。世人對英雄總是多了幾分寬容,而孟家還需要在燕北立足。   任瑤期並沒有特意避諱聽雲文放的事情,對於雲文放,任瑤期唯一的反應唯有一聲嘆息。事到如今,她早已經不恨他了,倒是也願意如同一位交情淺淡的故人一般看待他,希望他的傷勢能好起來。   蕭靖琳是在老王妃發喪前一日趕回雲陽城的,雲家大少爺雲文廷與她一同回來了。蕭靖琳是白天到的,進城門的時候不少人都認出了她來,雖然雲文廷是在蕭靖琳進城一個時辰之後才進得城,不過很多人還是將雲文廷的離開與蕭靖琳聯想到了一起,對此無論是當事人還是雲家和燕北王府都沒有做出回應。   蕭靖琳回了燕北王府,雲文廷則趕回了雲家看望重傷的弟弟。自雲文放受傷之後,不少人都將目光盯在了雲家,不過雲家大少爺回來,眾人也分了不少目光給他。莫名其妙地失了蹤,甚至還缺席了自己的親事,最後卻是與蕭郡主前後腳回了雲陽城,雲家大少爺身上的談資也不少。   只是還不等眾人將雲大少爺看出個所以然來,雲家就宣布了雲文廷和那位朝廷來的趙小姐婚約不作數,雖然雲家沒有明目張胆地說出悔婚的原因,不過隱隱有消息傳出來說趙家小姐是朝廷派來燕北的探子,上回燕北的動亂就是這位趙小姐勾結了遼人和一些叛徒所致,此消息一出燕北人無不對這位趙小姐恨之入骨,沒有人認為雲家大少爺悔婚有什麼不對。   奇怪的是這一次朝廷沒有就此事多言,雲家悔婚朝廷也沒有任何表示,在外人眼中就是朝廷心虛,更加坐實了這個傳言。   朝廷的軍隊大多撤離了,只留下了一小隊人馬與燕北王府協商,正巧雲家打算讓趙映秋跟著這一小隊人馬回京。   雲家動了,其餘的家族也都動了起來,之前被太后指了婚的那幾家都緊跟著雲家身後要與那幾位閨秀解除婚約。這些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姑娘最後還是要被送回朝廷去。   至於已經嫁到燕北王府的顏凝霜則留了下來。   蕭衡父子叛亂,蕭衡被誅,燕北王府沒有殺蕭靖嶽和蕭衡的妻女,他們被一同圈禁在了西郊的一所別院中,顏凝霜身為蕭靖嶽的嫡妻,自然是陪伴左右,同甘共苦。   而趙映秋最後還是沒有能離開燕北,在跟著那一小隊人馬回京的當夜,趙映秋與其他幾位姑娘全部吊死在了驛站裡。至於是自盡而亡還是慘遭什麼人的毒手就沒有人知曉了。   沒有人在意這幾位姑娘們的死活,她們曾經在千金宴上的表現也漸漸被所有人遺忘,儘管那一屆的千金宴是雲家舉辦的最後一屆千金宴,後來世人提起這一屆的千金宴也只記住了任瑤期和蕭靖琳兩個名字,後世的話本傳奇裡提到其他的人也都是張冠李戴或者乾脆另編了名字。   朝廷退兵之後遼國也悄無聲息地收斂了獸爪,寧夏在狄家的經營下逐漸安穩,大周朝表面上又恢復了平衡。   燕北王府對外宣稱遼國公主耶律薩格逃離了燕北王府,事實上以現在燕北王府的守衛,耶律薩格想要逃脫無疑是痴人說夢。所以,這位公主是被故意放走的。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期小聲問蕭靖西道:「今日早膳之時,父王所言可是當真?」   蕭靖西挑眉:「不知夫人指的是哪一句?」   任瑤期輕咳一聲面色古怪道:「就是父王說他感念公主對他痴心一片,不忍她成為階下之囚,所以才故意放她走了,希望她回去之後能找個好男兒嫁了。」   蕭靖西:「……」   夫妻兩人面面相覷半響,最後雙雙忍不住笑出了聲。   任瑤期意識到自己這樣拿公公的話說笑是很要不得的,勉強止住了笑意。   蕭靖西看著任瑤期笑道:「為何會放耶律薩格回去你難道不知道?」   任瑤期也笑:「我還真不知道。」   蕭靖西似笑非笑:「『公主樣樣都不比自己的兄弟差,可是最終做了遼王的為何不是公主?不知公主甘願否?』這句話難道不是你說的?」   任瑤期眨了眨眼,笑而不語。   蕭靖西道:「這位公主雖然是女兒身,志氣卻不輸男兒。當初她之所以會來和親雖是她自己主動提出的,卻也是為了躲避耶律莫奇的暗算,韜光養晦。」   「你對她評價這麼高,難不成真以為她能扳倒耶律莫奇的勢力?」   蕭靖西點了點任瑤期的額頭:「你覺得如果她真能輕鬆的就扳倒在位的遼王,我會放她回去?換個遼王於我們有何益處?讓她回去無非是因為她的勢力遜於耶律莫奇,卻心有不甘罷了。」   任瑤期偏頭躲開蕭靖西的手指:「然後在她露出敗績的時候給她加點小助力,讓她能看到奪位的希望?」 第548章天生異象   蕭靖西嘆了一口氣:「你知為何北鏡安穩了這麼些年,這幾年才鬧騰起來?」   任瑤期裝模作樣地做一臉頓悟狀:「無非是日子太安穩了。」   夫妻兩人相視片刻,又是一笑。   不出蕭靖西所料,耶律薩格回去之後立即投入了奪位鬥爭當中。遼國南院大王自是支持耶律莫奇這個女婿,北院卻是分成了兩股勢力,一股支持前任遼王的幼子,另外一股勢力卻是隱隱被耶律薩格收攏。雖然人人都清楚這個時候軍|政分散於國無益,但是人的欲|望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沒有站在權利頂峰的人也無法體會權利對人的誘|惑力。「攘外而先安內」絕不是一兩位當政者會採用的策略。   而耶律薩格之所以會在一回去之後就能收攏北院勢力,自然少不了雲陽城裡某位算無遺策的男人的功勞。   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在大周朝的歷史上是大事件,不過再大的事情過去了之後民眾們還是該怎麼過就怎麼過,大軍壓城的驚慌也漸漸的被普通燕北百姓拋到了腦後,畢竟吃飯睡覺活下去才是大事。   轉眼就到了三月,草長鶯飛,欣欣向榮,處處生機。   燕北王府這一日卻是從上到下都緊張得不行,因為任瑤期要生產了。   王妃早三個月就開始為任瑤期的生產做準備,任瑤期也是在預計生產之日開始腹痛,龔嬤嬤帶著另外兩個接生嬤嬤最近幾日一直都住昭陽殿,所以一開始任瑤期生產進行得十分順利。   之所以說一開始順利到不是後來任瑤期在生產過程中遇到了什麼危險,而是在孩子就要呱呱落地的時候天氣突變,原本晴空萬裡的天空突然間就暗沉了下來,黑層翻滾,雷電相交,偏偏只打雷閃電卻不下雨。   雲陽城中原本還熱鬧的各處街道,行人一下子都跑了個沒影,大家都躲在了街道兩旁的房子裡或者屋簷下仰頭看著頭上那被雷點印襯得黑得發紫的雲層。   春天多雷雨原本也常見,對農人而言是好事,雖然只打雷閃電不下雨有些奇怪,但是也不算離奇,可是到了後世還是有人覺得這一日天象有異。   而任瑤期就是在這滾滾雷鳴中將孩子生了下來。   「恭喜王爺王妃,恭喜二公子,少夫人生了,是位小公子。」隨著一聲嘹亮的哭聲,產房門開了,產房的人歡天喜地出來報喜。   王爺和王妃聞言大喜,王妃情緒激動,抬手捂住了嘴才沒有讓自己哭出來,站在一旁的王爺見了輕輕攬住了王妃的肩,難得得輕聲細語地安慰起來。   蕭靖西第一句話卻是問道:「少夫人如何?」   報喜的人連忙道:「是順產,少夫人好得很,就是有些脫力。」   蕭靖西難看的臉色終於松乏了起來,眼中也染上了喜悅。   不用說,這一日燕北王府裡無人不喜悅,各處前來道賀的人也絡繹不絕。   任瑤期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這會兒到不是因為天氣之故,而是天色已晚。白日的雷電來的突然,去得也快,沒過多久就又恢復了陽光普照,晴空萬裡。不過那時候任瑤期正在努力生孩子,自是不知。   一睜開眼,任瑤期就看見了坐在床頭盯著她看的蕭靖西,手心裡傳來一陣暖意,她的手被蕭靖西握在了手中。   任瑤期依舊感覺到疲累,不過她還是努力地對蕭靖西笑了:「怎麼坐在這裡?我沒事,就是有些累。」   蕭靖西輕輕地撂開貼在她臉頰的髮絲:「嗯,我也是剛剛進來的,在這裡坐會兒。」   任瑤期猜到他肯定坐了不止一會兒了,因為她睡著的時候就隱隱感覺到有人一直坐在她旁邊,讓她很安心。   不過任瑤期並沒有說破,她看了看屋裡,發現只有她和蕭靖西在,連丫鬟也不見一個。   蕭靖西注意到她的視線,溫聲道:「我怕她們吵著你休息,所以都打發了。孩子在旁邊屋裡,要看看嗎?」   孩子生下來之後任瑤期只看了一眼,知道是個兒子,後來就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聽蕭靖西提到孩子,心中微暖,點了點頭:「好。」   蕭靖西給任瑤期理了理被角,然後起身走了出去,沒過多久就抱著一個大紅色的小襁褓進來了。任瑤期的目光一動不動地定在了他們身上。   蕭靖西將襁褓輕輕地放在了任瑤期身側,自己也在床沿坐下了,小聲道:「現在還皺巴巴的不好看,母親說等過幾日就能好看了。」   任瑤期看蕭靖西一副想要安慰自己的模樣,不由得有些好笑,她偏頭去看兒子,正閉著眼睛的小傢伙臉上還有些紅,頭上毛髮稀疏,果然不怎麼好看,且因為太小了還看不出五官像誰。   「要抱抱嗎?」蕭靖西見任瑤期的視線一直盯著兒子那張不怎麼好看的小臉,小聲問道。   任瑤期搖了搖頭,也小聲道:「讓他睡著吧,我現在也沒什麼力氣。」蕭靖西也是隨便說說,聞言也不說什麼,夫妻兩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都看著那呼呼大睡的孩子,時而相視一笑,蕭靖西始終都握著任瑤期的手。   第二日,任時敏和李氏以及任瑤華夫婦來了。   李氏看到小外孫高興得不行,一個勁兒地說「菩薩保佑,菩薩保佑」,抱著孩子就不肯放。   任時敏皺著眉頭仔細看了看李氏懷裡的孩子,矜持地評價道:「看上去倒是聰敏伶俐得很。」   李氏也低頭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任時敏,這孩子五官都沒長開,一直閉著眼睛在睡覺,這得多偏心才能得出一個聰敏伶俐的評價?就算李氏李氏很喜歡外孫也實在苟同不了啊!   不過好在李氏向來對任時敏的話不怎麼反駁,聞言面不改色地點頭附和:「老爺說的對,瞧著孩子的額頭與老爺還有幾分像呢。」   任時敏偏頭打量了一番,頷首道:「嗯,確實如此。」   任瑤華夫婦:「……」   李氏和任瑤華進去看任瑤期。   李氏一邊抹淚一邊道:「你是個有福氣的,這下我就真的放心了。」   說著李氏又看向任瑤華:「你身子調養得如何了?小囡囡也大了,你也是時候……」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不等李氏說完,任瑤華打斷她道:「娘,我還年輕,孩子總會生出來的,你別為我操心了。」   任瑤華當了這麼久的雷家主母,整個人從氣勢到性情都有了極大的轉變,女兒剛出生的時候她或許還有些擔憂,但是現在已經不會了。雖然子嗣很重要,但是她清楚地明白,即便她這輩子都生不出兒子,她也能坐穩雷家當家夫人的位子。何況任瑤華與雷霆做了這麼久的夫妻,她對雷霆是極為信任的。   李氏見她如此,也只能軟了態度,嘆道:「你心裡有數就好,等會兒你多抱抱孩子,說不準就能給你肚子裡帶一個來。」   任瑤華不信這些,不過也敷衍著應了,然後問任瑤期的:「孩子的名字起了沒有?」   任瑤期配合著任瑤華轉移話題:「名字暫時還沒定下來。」孩子的名字是由王爺來定的,不過燕北王還沒有想好。   李氏見姐妹兩人說話,心裡惦記著外頭的外孫,坐了會兒便又出去了,乾脆讓兩個女兒在屋裡聊。   李氏離開之後,任瑤華就鬆了一口氣,李氏每次看到她就提孩子的事情,若李氏不是她親娘,她每次遠遠看到都想要繞著走。   「對了,你知道外頭的傳言麼?」任瑤華刻意放輕了聲音問道。   任瑤期昨日才生完孩子,身體還虛得很,自然不知道任瑤華所指,不過任瑤華這會兒問她,肯定是與她有關係的,便問道:「什麼傳言。」   任瑤華看了任瑤期一眼,猶疑了片刻才壓低了聲音道:「你可知道昨日天象有異?」   任瑤期愣了愣,她還真不知道,昨日是沒有心力去關注,後來也沒有人在她面前提。   任瑤華道:「昨日你生產的時候,突然間電閃雷鳴,雲層翻覆間還隱隱帶了紫氣,外頭傳言是因為燕北王府小公子生來不凡,日後必然貴不可言。」   任瑤期聞言不由一驚。   以燕北王府的地位,孩子本身就已極貴,貴不可言暗指的是什麼任瑤期自然是明白,不過她並未因此而欣喜,反而皺起了眉頭。   她自是不信這些的,打雷閃電在這時節尋常得很,可是她不信卻是架不住有他人信。他人就算是不信,那些有野心的人對此也是心有顧忌。   身為母親,任瑤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長大,這才是最為要緊的。她不想孩子一出身就被打上「不凡」的烙印,引起多方關注,因為這意味著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會遇到比旁人多得多的危險。   任瑤華他們走後,任瑤期讓人把蕭靖西叫了回來,問了他關於外頭傳言之事。   蕭靖西看到任瑤期含憂的目光便道:「你且安心,我會好好護著我們的孩子讓他平安長大,不會讓外頭的傳言危及到他的。」 第549章小福娃   蕭靖西說了那句話之後外頭關於燕北王府小公子「貴不可言」的謠言果然就收斂了,當然也有人傳,不過傳的是小公子「福星高照」或者「文曲星下凡」等等。久而久之,燕北人都知道蕭小公子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到沒有人將之與所謂的「帝王之相」聯想到一處了。   任瑤期自然也鬆了一口氣。   生完孩子之後,任瑤期按照龔嬤嬤的囑咐,好好的坐完了月子。在此期間,她除了吃和睡什麼事情也沒有幹,就連有時候想要從書房裡拿幾本書想要解解悶都被丫鬟給攔了,說是月子期間最忌諱勞神。   孩子倒是天天能見到,小傢伙被照顧得很好,生得一天比一天水嫩,任瑤期見了總是忍不住想要在那分能的小臉上掐一把。也因此,任瑤期並不覺得做月子苦悶了,相公孩子都在身邊,夫復何求?   因一出生就出夠了風頭,孩子的滿月酒並沒有大辦,只口頭上邀請了至親,連帖子都沒有發,這是王妃的意思,燕北剛剛經歷一場戰事,老王妃過世不到一年,最重要的是不想折了孩子的福氣,任瑤期也是贊同的。   滿月這一日,燕北王給孩子取名蕭惟拙,小名「阿拙」。「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訥」燕北王取這個名字或許也與孩子出生之時風頭太盛的緣故。   幾位娘家的女眷在任瑤期這裡說笑,三嫂齊氏也來了,任家那邊也只到了齊氏和任益均夫婦,因齊氏和任益均在任瑤期面前比任家其他人有臉面,現如今在任家他們也有很大的發言權,不過無論是任益均還是齊氏都從未為了任家到任瑤期面前來提過半分條件。   任家如今遠不比當年了,別人提起任家之時都說任家敗落了。任家確實是敗落了,當年的產業一分不剩,連祖宅都抵了債,手中錢財只夠一家老小吃用,連丫鬟僕從都散去了十之七八。但是任瑤期卻覺得如今的任家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任大老爺經受這番打擊有些心灰意冷,任益言和任益均這兩個小輩倒是站了出來,現如今正試著跟他們的五叔任時茂學做生意,不求東山再起,只求能維持一家老小的溫飽。   任益言到還好說,任益均倒是讓任瑤期有些驚訝,這位少爺的性子與他三叔任時敏有些相像,視商賈為賤業,頗有幾分清高。   任瑤期拿這話去問過任益均,這位少爺拿眼角瞥著任瑤期道:「一家老小都要餓死了,拿什麼去附庸風雅?小爺還能賴著女人養活不成?沒得墮了身份!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小爺養活了老娘媳婦再回來聽聖人言!」   把任瑤期和齊氏逗得都笑個不停。   任益均和任益言在外養家,大太太教趙氏和齊氏兩個媳婦管家,一家人到也和樂融融,只可惜趙氏和齊氏都沒有孩子,讓大太太愁白了頭髮。若還是任老太爺和任老太太當家,長房無出,兩個媳婦肯定得受大罪,現在大太太雖然也心有不滿,想著要不要給兩個兒子納妾,但卻被任益均一句話給打發了「沒銀子養閒人!」   大太太知道任家現在已經經不住折騰了,想想也就罷了,沒有再提。   任瑤音還在庵裡待著,大太太也想過要接她回來,畢竟任瑤音年紀也大了,齊氏和趙氏也沒有攔著說不讓大太太接人。   齊氏是這麼說的:「四妹妹在庵裡待了這麼久,也該接回來了,不過就這麼貿貿然把人接回來怕是會讓那多嘴多舌的人說四妹妹閒話,四妹妹年紀也不小了,娘不如先幫四妹妹物色一戶好人家?到時候接回來便可對外言說是接四妹妹回來備嫁的。」   趙氏連忙在旁附和。   大太太想想覺得也對,她心裡也清楚現在實際上已經算是任瑤音的兄長當家了,兩個嫂嫂的意見也是很重要的,畢竟任瑤音的嫁妝到時候是要從公中出的,她私下能補貼的也只有一些她留下來的舊首飾。   但是等到真的要說親的時候大太太就發愁了,任家淪落至此,以前與任家相交的人家自然是不會看上任瑤音的,能娶任瑤音的也只有一些鄉紳和普通商戶,甚至還有鰥夫。心理落差太大,大太太一時有些無法接受,心裡不由得怨怪自己沒有早些將任瑤音嫁出去,又有些恨任瑤音自己胡鬧耽誤了自己的前程。接任瑤音回來的事情又擱置了下來,大太太怕任瑤音回來之後看到這種情形越發鬧著不想嫁人。任瑤期也是從任瑤音這件事情看出來這位三嫂齊氏是很有些手段的,且該狠心的時候絕不會手軟。   齊氏一邊抱著阿拙逗弄一邊隨意道:「九妹妹那邊婚期也近了。」   任瑤期聞言不由得挑眉看了齊氏一眼,齊氏向來知道她和任瑤華都不待見任瑤英的,所以極少在她們面前提起,說起來若不是齊氏提起,任瑤期幾乎要忘了任瑤英這個人了。   任瑤華果然冷下臉色道:「大好的日子提她做什麼?她嫁與不嫁與我們有什麼相干,父親都說了,這門親我們是不會認的。」   任瑤英的婚事因為各種原因被拖到了現在,原本那個何家是想要退婚的,不過何家老爺有一次因生意之事去了白鶴鎮見了任瑤英一面,便打消了退婚的念頭。   任瑤華冷笑道:「內院深宅的,說見就見,她到也有幾分本事!」   齊氏聞言不由得有幾分尷尬:「太太原本吩咐了人看住她的,不過現在任家人手不足,一個沒看住就……」任瑤華道:「三嫂不必說了,我並沒有責備你們的意思,原本管教任瑤英的事情也到不了大伯母和你們這些當嫂子的頭上,說起來還是我們的不是。若不是祖母她……任瑤英是什麼樣的貨色我們清楚得很,你們就算是派人寸步不離地看著她,她想要鑽空子會男人也總能想到法子的。」   齊氏被任瑤華毫不留情的簡單粗暴的鄙視給逗笑了:「說起來,我也有些弄不懂九妹妹到底是怎麼想的,她之前不是鬧著不肯嫁麼,這會兒倒是上趕著了。」   敵人是最了解敵人的,任瑤華當即不屑道:「這有什麼好想不通的,當初她鬧著不肯嫁是因為想著能嫁更好的,現在父親將她逐出了家門,任家又敗了,她還能攀上比何家更富貴的人家麼?」   齊氏笑道:「不過九妹妹自己想嫁的話到也省了不少事了,她一心要當何家的當家太太,這陣子自然會安心備嫁,少整些么蛾子。大太太現在正為著四妹妹的親事焦頭爛額,怕是沒有功夫給她挑選合乎她心意的如意郎君。」   任瑤華皺了皺眉:「被你這麼一說,我怎麼覺得這事兒沒這麼容易完了?」   任瑤期從齊氏手裡接過已經睡著的兒子,聞言無奈地白了任瑤華一眼:「烏鴉嘴!」   任瑤華正要反駁,突然臉色一變,轉過身捂著嘴乾嘔了起來。   齊氏看她臉色突然白了,嚇了一條,連忙上前扶住了她:「怎麼了這是?」   任瑤華不停乾嘔著,想要說話卻是說不出來。   任瑤期原本也有些著急,想要丫鬟去請大夫,不過轉念一想似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帶了幾分期盼,小聲問道:「姐姐,你上個月葵水來了沒?」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齊氏聞言一愣,也想到了,目光看向了任瑤華的腹部。   任瑤華臉色還是有些白,不過終於暫時止住了乾嘔,有些不確定地道:「沒有,不過我有時候日子有些不準。」   任瑤期聞言大喜,連忙吩咐桑椹道:「去請龔嬤嬤來。」頓了頓,又道「另外,再請個大夫來。」   外頭的人也被裡頭的動靜驚動了,李氏她們連忙走了進來,還以為是任瑤期怎麼了。   龔嬤嬤很快就來了,給任瑤華把過兩回脈之後笑眯眯地點頭:「是滑脈,有喜了!」   一句話安了眾人的心,另外請來的大夫自然就沒了用處了,任瑤華輕撫著自己的腹部也是驚喜不已。   雷盼兒在一旁拍著手歡喜道:「又要有弟弟了!又要有弟弟了!」   一直為女兒擔心的李氏當即想要去給菩薩上香,不過她心下卻是認定了任瑤華這次懷上是阿拙的功勞,是因為任瑤華最近時常抱阿拙的緣故。   因任瑤華被診出有了身孕,蕭惟拙小娃娃的滿月宴越發熱鬧了,更多的人認定阿拙是個有福氣的孩子,齊氏更是抱著阿拙不肯放了,被眾人善意的笑話了也不在乎。   蕭惟拙的出生也讓人聯想到了與他同輩的另外一個孩子,燕北王府的小世子,遠在京城的蕭惟雍。   很多人都認為當初燕北王立簫惟雍為世子是權宜之計,世子之位最後還是要落到蕭靖西頭上,現在小公子蕭惟拙的出生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不過無論外界如何猜測,燕北王府都沒有要改立世子的意思。又有人旁敲側擊,燕北王都會很真摯地表達一番對那位遠在京城的長子嫡孫的喜愛,讓人摸不著態度。 第550章心比天高   任瑤期坐完了月子之後便恢復了日常應酬,王妃開始逐漸將王府大部分內務都交給她,自己到是過起了含飴弄孫的悠閒日子。好在任瑤期聰慧,又有王妃從旁指點,當起家來也得心應手。   蕭靖琳之前說過要收小侄兒為徒的話,所以每日都會來與未來的徒弟培養師徒感情,小阿拙很喜歡蕭靖琳,每次被她一抱就不哭不鬧,蕭郡主對此很滿意,若不是王妃嚴令禁止,估計她會開始教幾個月的小阿拙蹲馬步。   這一日,蕭靖琳又來與任瑤期和阿拙道別。   「這次又要去哪裡?」任瑤期看著一身戎裝,英姿颯爽的蕭靖琳問道。   蕭靖琳抓住阿拙摳她胸腔軟甲的小胖手:「曾氏父子躲進了党項人的地盤,我這次去是為了徹底的斬草除根。」   任瑤期聞言有些狐疑地看著蕭靖琳:「這也用不著你親自去吧?」   曾家父子現在不過是喪家之犬,已經翻不出什麼風浪了,燕北王府就算想要斬草除根也無需蕭靖琳出馬。   蕭靖琳抿了抿唇,低頭去逗阿拙,當作沒有聽到。   任瑤期微眯著眼睛打量了她幾眼,突然心中一動:「難道是為了躲某人?」   蕭靖琳捏著阿拙小爪子的手一頓,任瑤期便明了了個八九不離十。   之前雲文廷跟著蕭靖琳從嘉靖關回來之後,因雲文放受了重傷,蕭靖琳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雲文廷先回了雲家。現在雲文放的傷勢逐漸好轉,並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開始接手雲家之事,雲文廷這個被指定為下一任雲家接班人的長子嫡孫反而閒了下來,所以最近雲家大公子時不時的就出現在了燕北王府。   雲大公子到不是來找蕭靖琳的,他是來給老王妃和王妃請安的。老王妃一直很喜歡娘家這個大侄孫,王妃對雲文廷的態度雖然有些讓人摸不透,但是也沒有討厭他的意思,畢竟放眼整個燕北,要找出一個比雲家大公子優秀的人也找不出來幾個了。   所以最近蕭靖琳見到雲文廷的次數有點多。當初有事情忙著的時候,雲文廷跟在蕭靖琳後面幫她看看文書,善善後,蕭靖琳也沒覺得他怎麼煩。現在漸漸閒下來了,雲文廷還是時時刻刻的在她面前晃悠,蕭靖琳就有些焦躁了。   任瑤期見蕭靖琳如此,只是嘆了一口氣,也並不想勸她。   感情的事情別人幫不上什麼忙,只有自己想清楚了。   不過蕭靖琳不知道的是,王妃曾經私底下和任瑤期談論過雲文廷和蕭靖琳的事情。王妃是個開明的人,雖然雲家的事情有些複雜,但是她對雲文廷這個晚輩還是沒有什麼偏見的,如果蕭靖琳自己同意的話,王妃並不會阻攔。   至於燕北王的意見……王妃很淡定地表示,那不是問題。   倒是後來蕭靖西來了,聽到她們婆媳在談論雲家大少爺,難得地發表了一下意見:「雲文廷這個人大毛病倒是沒有,只是身上缺了股銳氣,性子太軟綿了些。」   王妃聽了倒是笑了:「這是挑女婿,不是挑領軍大將,要銳氣做什麼?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是一公一母也不成,一對夫婦想要長長久久,一剛一柔才是最為般配的,兩個性子強硬的人湊成一對兒,日子久了就容易磕磕碰碰。」   說到這裡王妃嘆了一口氣:「琳兒心心念念的想要去守邊關,如果真如她所願,到還是雲文廷這種性子的最適合她。」   蕭靖西和任瑤期對視一眼,紛紛低頭表示受教了。   蕭靖琳同任瑤期和阿拙道別之後就離開了雲陽城,帶著自己的親兵往寧夏去了。蕭靖琳離開不到半日,雲文廷也離開了雲陽城。   蕭靖琳和雲文廷這一走就是將近一年。   在此期間,任家也發生了一件事情,任瑤英和那位何家老爺的親事終究還是沒能成,任瑤英在成親前一個月悔婚並逃離了任家。   任家現在不比當年,下人都遣散了不少,門禁自然也比不得深宅大院,任瑤英使了些銀錢買通了個把人,裝扮成小丫頭從後門逃了,逃走之前還偷走了大太太的首飾盒。   大太太發現之後立即派人去追,本想著她一個十幾歲的女子跑不了多遠,卻不想找了三天都沒有找到人,任瑤英莫名其妙的失了蹤。何家的人不知道怎麼知道了,找上了門來,任家實在是交不出任瑤英,便將聘禮都退了,還賠何家了五百兩銀子,何家雖然不樂意,卻也只能自認倒黴。   任時敏和李氏這邊也知道了這件事,雖然任時敏和任瑤英已經斷絕了父女關係,不過他畢竟是任瑤英的生父,所以任家還是將任瑤英失蹤的事情告知了任時敏和李氏。   任時敏已經不認任瑤英這個女兒了,聽到任瑤英逃走的消息到也沒有怎麼發怒,只是冷著臉讓人去報了官府,然後讓李氏準備五百兩銀票給任家送去,並將大太太丟失的首飾也折合成銀兩陪給了大太太。   任瑤期因接手了燕北王府大部分的事情,加上臨近年關所以比較忙,任瑤英的事情她雖然聽李氏派人來說了,卻也沒有怎麼花心思在上頭。   不過任瑤期雖然沒有插手,但是是任時敏派人去報的官府,官府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所以在臘月十五這一日任瑤英失蹤十天的時候,李氏派人來告訴任瑤期說已經找到了任瑤英。   原來任瑤英從任家逃走之後並沒有離開燕州,她來了雲陽城,就住在雲陽城西一個叫吉祥胡同的胡同裡的一座兩進宅子裡。   官府找到人之後到也沒有貿然進去抓人,而是先派人去稟報任時敏,恰好任時敏出門訪友去了,李氏一時拿不定主意就派人來燕北王府問任瑤期。   任瑤期倒是有些好奇任瑤英在搞些什麼名堂了,不過她並不想讓任瑤英這一粒老鼠屎壞了整個任家的名聲,所以讓官府那邊不要聲張,然後派了幾個人去任瑤英住的吉祥胡同裡盯著任瑤英。   第一日,任瑤英那邊沒有什麼動靜,她那座進的宅子裡除了有一個新買的小丫鬟伺候她的起居,還有一對老夫婦負責門房和廚房,除了清早的時候那個婆子出門買了一次菜,那座宅子的門一直沒有開過。   第二日晚上,負責盯著任瑤英那邊的人終於有了消息,有個男子進了任瑤英住的宅子,這男子進去之後直到第二日清早才出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名男子的身份自然很快就被查出來了,聽到下面的人報出來的名字,任瑤期倒是沒有太意外,這男子還是位熟人,正是當年與任瑤英牽扯不清的那位周少爺周汶。   周汶現在過得順風水順。他在學問上確實有幾分真材實料,那一次考場失意之後雖然消沉了一陣子,不過自成親之後運道又回來了,今年的鄉試他考得不錯。他的嶽父在涿州是個不大不小的地方官,給他找門路在易州謀了一份肥差,可謂前途無量。   雖然周汶已經有了嬌妻,他的妻子去年給他生了個兒子,又將自己一個貌美的陪嫁丫鬟給他收了房,不過周汶本性風流,不知怎麼的就又與任瑤英勾搭上了。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任瑤英將現在意氣風發玉樹臨風的周汶與那一臉褶子能當她祖父的何老爺放在一處比較,高下立現。於是她便不樂意嫁去何家了,不知怎麼的說動了周汶,讓他在雲陽城裡租一座宅子讓她暫住,等何家那邊退了親,任家也不找她了,便可以跟著周汶去易州上任。   周家只有周汶一個兒子,所以他的妻子是要留在雲陽城侍奉公婆的,任瑤英算盤打得極好,等她跟著周汶去了任上,周汶一年難得回一次雲陽城,與正妻的感情自然比不上她這個隨身伺候的,再過個三五年待周汶站穩腳跟不需要嶽家的幫襯了,就休了正妻,她再恢復任家小姐的身份,周汶就能娶她進門了,到時候她就是正經的官夫人。   任瑤英算盤大的極好,只可惜她有她姨娘的心氣兒,卻沒有她姨娘的腦子。   任瑤期查清楚了這些事情之後就讓人去與李氏說了,讓她等著任時敏回來了等任時敏來處理,她自己則繼續為今年的年禮忙了起來。   任時敏訪友回來之後聽李氏說了任瑤英的事情,任時敏當時什麼話也沒有說,第二日就派了人拿了自己的帖子去了官府。   中午,李氏與任時敏同桌吃飯的時候任時敏輕描淡寫地對李氏道:「派人去白鶴鎮收拾幾件她用過的舊物,念在她姓了十幾年的任,就在任家的祖墳附近給找個地方埋了吧。她生前還未嫁,找一口薄棺,一切從簡。」   李氏聞言愣怔了半天:「老爺的意思是……」   任時敏拿起了筷子:「以後沒有任瑤英這個人了。」   任老爺乾脆利落地消了任瑤英的戶籍,讓她變成了一個已死之人,官府文書上記載的死因是:遇匪,自盡而亡。 第551章女人難做   (前兩章章節數錯了,為了避免一直錯下去,所以這章改回來了……〒_〒)   任瑤英還在做著她官夫人的美夢,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是一個沒有戶籍的死人了。   周汶將任瑤英金屋藏嬌了個把月,等到去易州上任的時候將任瑤英帶了去,不過周汶帶的不止任瑤英,還帶上了他妻子高氏給他通房丫鬟。   高氏是個極有教養的賢惠女子,雖然長相只是清秀,卻很會穿戴打扮,且十分知情識趣,不止周汶的母親對這個媳婦很是滿意,就連周汶自己與高氏也很有幾分結髮夫妻的情誼,即便收了任瑤英,也從未想過要休妻。   按任瑤英的意思是讓周汶先在高氏面前瞞住她的存在,不過周汶卻覺得自己的妻子是個難得的賢惠人,又想著今後妻子要為他侍奉父母,撫養孩子,不忍欺騙她,便在離開雲陽城之前將任瑤英的事情告訴了高氏。   高氏知曉之後果然沒有責怪周汶,還細細問了周汶與任瑤英的過往,聽完之後還好好地安慰了周汶一番,幫他出主意等去了易州找一戶正經人家收養任瑤英,再納她為良妾,周汶現在是官身,若是讓任瑤英不明不白地跟在周汶身邊辱沒了任瑤英這個好姑娘不說,對周汶以後的仕途也不好。   周汶聽了連連點頭,對高氏的體貼感激不已,之後幾日一直留在正房陪著高氏。   周汶將高氏的話告訴任瑤英之後,任瑤英卻是發了脾氣,說以自己的身份怎麼能隨便認個普通人家,高氏明明是心懷不軌想要拿捏住她。   面對任瑤英的又哭又鬧,周汶先是耐著性子哄了哄,給她分析了一番形勢,可是任瑤英哪裡肯聽,最後周汶也受不了任瑤英的無禮取鬧回了自己家,享受高氏的溫柔小意去了。   臨走的時候,高氏說不放心周汶自己在外,讓通房丫鬟跟著他去任上,周汶原本有些怕任瑤英又鬧起來,不過周氏說自己有兩個手帕交嫁到了易州,有一個夫家在易州的官場上很有些人脈,另一個夫家還是易州的名門望族,這個通房雖然只是個丫鬟卻是跟著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能識字算帳會管家不說還與她的手帕交都熟悉,帶著過去的話對周汶也是一分助力。   周汶聽了自然大喜,加上這個通房容貌不比任瑤英差不說,還很懂伺候人,周汶原本也有幾分捨不得,所以最後還是高高興興地帶著高氏給的丫鬟一起走了。   任瑤英看到周汶帶著高氏的通房來了,氣得摔了兩個杯子,使小性子幾天都沒有搭理周汶。周汶新官上任本就忙得很,哪裡有心情去哄任瑤英,所以回家之後都是宿在了通房屋裡。   等任瑤英回過味兒來後悔了的時候,周汶在易州的新府邸的內院已經被那通房丫鬟給掌控了,原本這次跟著周汶來的下人就都是高氏給周汶準備的,哪裡還輪得到任瑤英去插手。   任瑤英恨得牙牙癢,卻也只能忍氣吞聲地去把周汶哄回來,等周汶願意來她房裡歇息的時候,任瑤英便提出了要管家。不過這陣子周汶正努力與易州的官員應酬,高氏寫給手帕交的信和通房丫鬟幫了他很大的忙,那通房丫鬟管理府內內務也都是井井有條另周汶很滿意,自然是拒絕了任瑤英要管家的要求。   周汶上任不到兩個月,雲陽城那邊就傳來消息說高氏有有了身孕,顯然是他來易州之前那段時日懷上的,幾個月之後高氏又生下一子,高氏在周家的地位越發穩固,周汶也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帶風。   可是別人高興,任瑤英卻是不高興了。周汶上任之後自然是少不了應酬,任瑤英想要充當周家的女主人去與官家太太們應酬,周汶雖然生性風流卻也知道這樣不妥所以沒有同意,反倒是高氏的那個丫鬟進場出入幾個高門大戶的內院幫高氏給那幾位夫人送些東西。   有一次周汶被任瑤英鬧得頭疼,便順了她的意讓她去了寺廟裡燒香,初一十五有不少官家太太去寺裡,任瑤英想要打進這些太太們的圈子。可是等她去了寺裡,遇到幾位有身份的太太自報家門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她。   有一位年輕的太太倒是打量了她幾眼只後說話了:「周家夫人?我怎麼記得周夫人還在雲陽城裡侍奉公婆?我與她認識十幾年了,到不知她長成你這副模樣。」   一旁幾個太太聽著都笑了,打量任瑤英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丑。   「不會是哪裡來的女騙子吧?」   「我倒是聽說周大人家有個妾,趁著周夫人還在老家便作威作福,忘了自己是哪根蔥,見天的以周夫人自居呢。」   「嘖,這周大人也真是糊塗,周夫人在老家為他侍奉公婆教養孩子,他倒是讓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妾出來給他丟人現眼。」   「嗨,男人麼不都是這樣?只是這周夫人真是個心善的,依我見啊以她的出身配周大人還委屈了,偏偏是個軟綿的性子,前幾日還讓她父親給我相公來信,讓我相公多多照顧照顧周大人呢,我都替她不值。」任瑤英被這些太太們的冷嘲熱諷氣得臉色通紅,頭昏目眩,最後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不過任瑤英這次露面卻給周汶帶來了很不好的影響,易州都在傳周大人寵妾滅妻,讓個妾當了家,他小舅子還給他來了信問起了這件事,半真半假地提醒他他嶽父大人聽到了有些不高興。   周汶十分後悔不該放任瑤英出去胡鬧,再也不敢讓她出門了,然後周汶給家中妻子高氏寫了信,高氏回信寬慰了周汶一番,表示讓周汶不要擔心她會處理好這件事。沒過多久高氏的娘家幫周汶說了話,幫他挽回了幾分名聲。   不過周氏沒有在易州露面,外頭的謠言也沒有那麼容易消散,周汶也確實需要一個能幫他出面應酬別的官太太的女眷,高氏讓他帶來通房丫鬟雖然有幾分本事,在身份上終究是差了,周汶寫信回去想要高氏來易州,不想卻被高氏拒絕了。   高氏給周汶的回信十分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大意就是夫君出門在外,她身為媳婦要代替他侍奉雙親,還安撫他說要另外給他娶一門良妾來伺候他。周汶看了信感動不已,回絕了高氏要給她納妾的行為。   周汶便給自己的母親去了信,將自己的困境告訴了母親,又強調了高氏的純孝,最後周汶的母親親自去找了高氏,表示自己還年輕,還不需要媳婦在跟前伺候,讓她跟著周汶去易州上任。   高氏推脫再三,最後還是被婆婆逼著去了易州,高氏嫁進門連著生了兩個兒子,這次將長子帶去了易州,幼子暫時留在公婆身邊,等稍微大一些了再接過去。   周汶千盼萬盼終於將妻子盼了來,連著一個月都宿在了正房,夫妻二人好得蜜裡調油。周汶將內院與外頭的應酬之事全都託付給了高氏,高氏也不負周汶所託,裡裡外外都打理得極好,讓周汶省了不少心。   高氏與任瑤英終於見了面,高氏對任瑤英很和氣,賞了她一對成色上好的玉鐲子,不用她早晚請安更不用她立規矩,吃穿用度從無剋扣,外頭都說高氏賢惠能容人,周汶也對高氏越發愛重。   反之任瑤英卻總是看高氏不順眼,暗地裡罵她佛口蛇心,心機深沉,高氏不與她計較,周汶卻漸漸對任瑤英的挑撥離間厭煩了起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這一日,高氏去拜訪自己的手帕交,三位年紀輕輕的太太坐在一處聊天,身邊皆只留了心腹大丫鬟。   高氏給兩位手帕交敬茶,微笑道:「多虧了兩位姐姐幫襯。」   任瑤英曾經在寺裡遇見過的那位太太擺手道:「自家姐妹說這些作甚,咱們給人當媳婦的都不容易,男人們花天酒地好色輕義,卻要求咱們不妒不鬧,通情達理,不僅僅要孝順他們的雙親,教養兒女,還要伺候好他們那些鶯鶯燕燕,哪一點沒有做好就有個七出之條在等著將我們掃地出門。嗤——好事讓他們佔全了,也不想想他們上輩子有沒有燒夠那麼多高香,祖墳有沒有埋對了地方!」   高氏嘆了一口氣:「身為女子,都是這麼過來的,有什麼辦法。」   另一位年輕婦人也道:「尤其是高門大戶,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正妻年紀大了就成了擺設。咱們家這幾位還算好的,至少人都上進,大事上也不糊塗。」   開始說話那婦人卻是道:「我倒是覺得是我們上輩子善事做少了,這世上好男人有,只是我們都沒有遇到罷了。瞧瞧我們燕北王就是個好的,英武不凡頂天立地不說,還只娶了一個王妃,幾個兒女都是王妃所出,當初雖然納了個遼國公主進門,不過後來誰都知道了那位公主不是什麼好貨,還是被皇帝硬塞過來的,我們王爺都沒有與她圓過房。」   高氏聞言也點了點頭,嘆道:「王妃是個有福氣的,燕北王這樣的男子不是誰都有福氣遇到的。」   ************大約今天晚上完結,主要是關於男女主這個年齡階段參與的大事件都已經差不多了,燕北在未來的十幾年會相對平穩,再寫下去的話年齡跨度會比較大,要改朝換代還需要一個過程。   接下來會有幾篇番外,正文裡沒有交代清楚的事情番外裡會交代,讓親們喜歡的人物出場。. 第552章妻妾   在燕北,未出嫁的小娘子心裡憧憬的如意郎君是雲文廷,雲文放這樣翩翩佳公子,不過成了親的婦人們心裡都有一座任何人都無法逾越的高山,那就是老男神燕北王。   燕北王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的名聲有多好,在燕北只要有婦人的地方就沒有人敢說燕北王不好,不然下場會很慘。   「二公子也是個好的,聽說也沒有侍妾,只娶了一個任氏。」   「二公子這才成親幾年?日子還長呢,是不是好的等過個幾年再來看。」   「對了,你相公從雲陽城帶來那個狐狸精也姓任,不會與蕭家那位少夫人有關係吧?」   高氏聞言端茶的手一頓,卻是搖頭道:「只是同姓罷了,怎麼可能。」   「那倒也是,任家是什麼樣的人家,怎麼會養出這種不要臉的女人。」   另外一位年輕婦人卻是謹慎道:「還是查清楚為好,萬一與蕭家少夫人有關係,你以後應對的時候也要小心一些。」   高氏聞言笑了笑:「你們放心,我已經託我娘家兄弟查清楚了。蕭家少夫人只有一個庶出的妹妹,這位庶出的妹妹被她父親所不喜,早就趕出了家門,去年已經死了,官府戶籍冊上記錄在案的。至於任家本家,也就那幾個有數的姑娘,除了已經出嫁的,就只有一位四小姐,一位七小姐,一位八小姐。四小姐一心向佛,一直在廟裡吃齋念佛,七小姐今年七月的時候已經嫁去了順州,是她外祖蘇家給做的主,八小姐身體不好,還沒說人家,我在雲陽城的時候還遠遠的見過一回。」   其他兩位太太聞言都放了心。   高氏並沒有在外頭久留,因周汶今日中午要在家中用午膳,她又略坐了一會兒便回去了。   才一進二門,她留在家中的一個大丫鬟就急急忙忙地迎了上來,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小姐,姑爺回來了,剛剛西屋那位又鬧了起來,奴婢在正房都聽到砸杯子的聲音了,姑爺也正發脾氣呢。」   高氏步子一頓,卻也只是笑了笑:「等會兒給任姨娘換一套新茶具。」   大丫鬟撇了撇嘴:「這都第幾回了,姑爺這點家當還不夠她砸的。」   高氏不在意地道:「也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她喜歡砸就砸吧。這次換上順州周家窯的瓷器,砸著聲音脆。」   大丫鬟不忿地道:「小姐,您何必事事順著她?姑爺現在也不怎麼去她屋裡了,咱還怕她不成?」   高氏依舊是細聲細氣地道:「不過是個玩意兒,犯不著與她計較。沒了她,也還會有別的姨娘,我到寧願是她這樣的。」   剛跟著高氏回來的另外一個大丫鬟聞言捂著嘴笑了:「小姐說的對,這次若不是任姨娘,小姐您要想跟姑爺來易州也沒這麼順利,咱還得謝謝她呢。」   男人外放在外,哪個女人願意留在老家侍奉公婆,將自家男人讓給別的女人?不過是迫於孝道罷了。高氏原本打算在周汶上任兩個月之後就想法子跟來的,不過恰巧被診出了喜脈,高氏是個聰明人,知道對女人而言子嗣比男人的寵愛更重要,所以留在雲陽城裡生了孩子之後才利用任瑤英讓周家主動求她來了易州。   高氏笑了笑:「姑爺現在在哪裡?」   大丫鬟笑道:「姑爺在正房呢,您沒回來的時候姑爺都問了三遍問您何時回來了。」   高氏點了點頭,帶著丫鬟們快步往正房去了。   任瑤英最近過的很不順心,她後悔了。後悔當初不應該看著周汶當了官,又對她舊情難忘,就逃了何家的婚跟著他來了易州。   雖然周家上下都說高氏是個能容人的賢良人,任瑤英卻是知道高氏是個厲害的,周氏看似什麼都沒有做,卻時時壓制著她,當初高氏沒來易州的時候她的丫鬟就厲害得很,現在高氏自己來了易州,她在這個後院連半句話都沒有人肯聽了,要做個什麼她房裡的丫鬟都要去請示高氏。   偏偏周汶對她的新鮮勁兒已經過去,以前她發脾氣的時候周汶還會哄哄她,現在則是半句話不說甩袖就走,任瑤英憋屈得不行。   可是現在後悔又有什麼用呢?難道她還能回任家嗎?想到任家,任瑤英心裡有有了一點希望,她是偷偷離開任家的,任家肯定也會找她,若是她回去的話就謊稱自己被人擄走了。任瑤英在易州人生地不熟,又沒有娘家撐腰,周家上下都把她當賤妾,任瑤英是真的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任瑤英考慮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要離開周家離開周汶,如果周汶不讓她走,她就去官府告他,說她受了他的騙被拐來的。周汶要是還要臉面就得乖乖地放她走。   這麼想著,任瑤英便喚來丫鬟打聽周汶現在在哪裡,高氏回來了沒有,得知兩人都在正房之後又讓丫鬟幫她打水洗了臉,又重新梳了頭,然後趾高氣揚地往正房去了。   任瑤英進去的時候,周汶與高氏都坐在炕上,兩人離的距離很近,高氏的臉上還有些微紅,鬢角也有些亂,任瑤英也經歷過情事,自然是明白剛剛周汶與高氏在做什麼,看向周汶的目光便帶了恨意。   周汶被任瑤英這麼一看也有些尷尬,輕咳一聲,低頭喝茶去了。   高氏溫聲問道:「任姨娘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任瑤英看了高氏一眼,冷聲道:「我知道你們周家容不下我,我今日是來求去的!」   周汶聞言猛然抬頭,皺眉道:「你說什麼胡話!」   任瑤英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當初被你的甜言蜜語所騙,離鄉背井跟著你來了易州,可是你是怎麼對我的?別的話我也不說了,你給我一千兩銀子,再送我會雲陽城,我們就當從來沒有認識過吧。」周汶被任瑤英這一番職責弄的莫名其妙,且在高氏面前也丟了男人的臉面。周汶覺得任瑤英這是無理取鬧,他並不認為自己虧待了任瑤英,任瑤英自從跟了她,吃穿用度都是好的,就連高氏要做衣裳,布料子也是讓任瑤英先挑了了,她打首飾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忘了任瑤英這一份,可是任瑤英還是這也不滿意那也不滿意,處處挑剔。   相比較於周汶的氣急敗壞,高氏倒是冷靜多了,她笑著問任瑤英道:「任姨娘要回雲陽城?你是雲陽城人?」   任瑤英輕蔑地看向高氏:「我自然是雲陽城人士,我父親任時敏是雲陽書院的先生,我兩個姐姐姐姐一個是燕北王府少夫人,一個是雷家當家夫人。」   周汶聞言臉色一變。   高氏輕輕拍了拍周汶的手,面不改色地對任瑤英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知道是哪個任家了,不過據我所知,任家並沒有你這麼一個女兒。」   任瑤英以為高氏說的是任時敏與她斷絕父女關係的事情,當即高聲道:「我父親只是一時與我置氣,只要我肯回去他定是肯認我的!」   高氏搖了搖頭道:「我是聽說任先生有三個女兒,一位是燕北王府少夫人,一位是雷家當家夫人,還有一位庶女,卻是在去年就死了。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女兒了。」   任瑤英聞言一愣,然後尖聲道:「你胡說八道!我好端端的在這裡站著,怎麼會死了!」   高氏憐憫地看著任瑤英:「我騙你作甚?當初你跟了相公,我想給你個身份再讓相公納你為良妾,不想你並不願意。可是以相公的身份若是留著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在身邊對他以後的仕途有影響,所以我想著既然你是任家的姑娘,我就去任家求了任家當家的,好讓你以任家女的身份名正言順地進周家門。不想我找人去打聽之後卻發現任家九小姐已經死了,當時我還不信,便託我娘家兄弟去衙門查了戶籍,發現是任先生親自去官府給你消的戶籍,官府文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任家九小姐是遇到匪徒之後,自盡身亡的。」   任瑤英聞言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昏厥在地,她臉色蒼白,搖頭道:「不,怎麼可能,我明明還活的好好的,怎麼會死?」   高氏嘆道:「就算你真的是任家九小姐,現在我們讓你回雲陽城,你要如何與任家解釋你這一年多的去向?說句不好聽的,任家怕是寧願你已經死在了外頭。」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任瑤英這下真的站不穩了,踉蹌一下就栽倒在地。   高氏連忙道:「快來人,請大夫來。」   等丫鬟們七手八腳的把任瑤英抬走之後,周汶滿臉愧色地對高氏道:「我……我當初實不該……」   高氏安撫周汶道:「事已至此,相公說這些做什麼?相公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當初任姨娘定是說她在任家待不下去,你才會冒險帶她走的。」   周汶點了點頭,任瑤英給她寫了很多封信,說任家逼她嫁給一個年紀足矣當她祖父的老頭子,求他帶她走,還說當初她拒絕她並非出自她的本意,而是被她祖母脅迫。   高氏嘆了一口氣,卻是對周汶正色道:「相公,已經發生了的事情無法再改變,但是你現在已經是官身了,為了你的前途著想,以後做事情還是需要三思而行吶。」   周汶連忙點頭:「夫人說的對,為夫今後一定小心。那任氏怎麼辦?真要送她會雲陽城不成?」   「相公您又糊塗了!」高氏語氣柔和地責備道,「任家九小姐已經死了,你還將她送去哪裡?任先生既然已經消了她的戶籍,那就是不想讓她再回任家,不然你讓任家的臉面往哪裡擱?你巴巴地將人給送回去,任家非但不會感激你,還會與你結仇。」   「那要如何?」周汶一聽也有些後怕,他是不想與任家結仇的,他還想在燕北的官場混呢。   高氏溫聲道:「自然是讓任姨娘留在我們周家,不過她只是您買回來的姨娘,可不是什麼任家九小姐。」   周汶也是個聰明的,聽高氏這麼一說也立即明白了。任家九小姐已經「死」了,就算沒死也只能當她死了,如果讓她出去鬧,官府說不定會判他一個拐帶良家女子的罪名,那樣的話他的前途就完了。   高氏見周汶聽明白了,便拉著他的手道:「等會兒任姨娘醒了,你再去好好勸勸她,她與你又年少的情義在,你以後好好待她,我也會把她當成親姐妹,讓她在周家安心就是。不過如果她再說胡話,為了相公的前途著想,我也只能做個惡人將她關起來了。任姨娘是個聰明人,她會想明白的。」   周汶反手握住高氏的手:「委屈你了。」   高氏抿嘴一笑:「現在說的好聽,到時候我真的關了她你可別怪我心狠,欺負了你的心上人。」   周汶深情地看著高氏:「我的心上人是誰你不知道麼?此生得婦如此,夫復何求。」   高氏紅著臉羞澀地低下了頭。   任瑤英醒來之後果然不肯老實,依舊鬧個不停,高氏勸了幾次任瑤英不肯聽,最後高氏也只能下令將任瑤英關了起來,任瑤英整日裡在房裡哭鬧不休,終於哭壞了嗓子,到後來一高聲說話就吼癢難耐,咳血。   周汶原本還肯去她房裡坐坐,想哄她回心轉意,到後來也漸漸地冷了心,再也不肯進她的房了。又過了一年,高氏和那個通房丫鬟雙雙都懷了身孕,高氏做主又給周汶納了一房乖順美貌的妾室進門,周汶的同僚無不羨慕周汶娶了一位賢妻。   周汶雖然風流,對高氏卻始終敬重有加,在高氏年老色衰之後每個月也至少有一半日子是宿在正房的。等到周汶子孫滿堂,高氏去世之時,周汶悲痛不能自已,大病了一場。之後每年高氏的祭日周汶都會為亡妻寫一首悼詞,其中有兩首還被後人奉為思念亡妻的經典之作,流芳後世。   至於任瑤英,周汶早已經忘了這麼個人,任瑤英命不好,跟了周汶沒幾年就因癆病去世了,周汶後來偶爾回想起來,也只依稀記得是自己年輕的時候的一筆風流債,一笑置之而已。   ************嗯嗯,周汶和高氏這樣的才是封建社會恩愛夫妻的典範不要太羨慕~o(∩_∩)o. 第553章美滿   蕭靖琳離開燕北之後任瑤期偶爾能收到她捎回來的信,在阿拙周歲後不久任瑤期終於收到了好消息,曾潽和曾奎父子被蕭靖琳帶兵圍殺身死。   曾奎離開寧夏的時候帶走了吳依玉,蕭靖琳殺了曾氏父子之後找到了吳依玉,只可惜吳依玉這時候已經瘋了,蕭靖琳將吳依玉送去了寧夏交給了狄家照看。   任瑤期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心情有些複雜,原本她以為自己在得知曾氏父子的死訊的時候心裡會有幾分快意,事到臨頭卻覺得很平靜,她更關心蕭靖琳什麼時候能回來,小阿拙現在已經會說話了,只是他說的話除了他親爹沒有人能聽懂。   這一日任瑤期從九陽殿回來,就看到蕭靖西抱著阿拙站在昭寧殿的庭院裡,蕭靖西指著庭院裡的琉璃魚缸對阿拙道:「這是魚。」   阿拙扯著他爹的頭髮吐了個泡泡:「啊——噗——」   蕭靖西淡定地將自己的頭髮從兒子手裡奪回來,繼續耐心地道:「再說一遍,魚。」   阿拙:「啊噗——」   蕭靖西微笑:「嗯,不錯,再來一遍」   任瑤期忍不住笑出聲,惹得父子兩人都看了過來,阿拙立即拍著手向任瑤期這邊撲來:「撲——撲——嘛——撲——」   任瑤期捏了捏阿拙的小胖臉,問蕭靖西:「笨兒子說什麼?」   蕭靖西將阿拙抱穩了,一本正經地翻譯道:「他說娘,抱抱。」   任瑤期接過了阿拙,還不等阿拙笑開,轉手就將他遞給了一旁的奶娘,示意奶娘把孩子抱進屋裡去:「乖,等娘能聽懂了再抱你。」   阿拙趴在奶娘背上,眼巴巴地看著他娘,卻不敢哭出來,小模樣惹人憐愛得很。不過他娘只是笑眯眯地朝他揮了揮手,他爹則在他娘出現之後眼裡就沒他了。   「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孩子被抱進屋後,任瑤期問蕭靖西。   蕭靖西牽起任瑤期的手:「嗯,回來處理些事情。」   任瑤期點了點頭也沒多問,在兩人要進正房的時候,蕭靖西突然道:「對了,小別院那邊今日來人稟報說,方姨娘昨日夜裡死了。」   任瑤期聞言步子一頓,她已經許久沒有聽到方姨娘的消息了,不想這會兒突然聽到方姨娘的死訊。   點了點頭,任瑤期繼續往前走:「怎麼死的?」   蕭靖西言簡意賅:「病入膏肓,救不回來了。」   方姨娘自得知任瑤英跟周汶跑了,任時敏對外宣稱任瑤英已經死了那會兒就病倒了,而方姨娘的兄弟方雅存這幾年一直被方家打壓,鬱郁不得志,上個月江南那邊來了消息說方雅存窮困潦倒,去酒肆借酒消愁卻付不起酒錢,最後被酒肆老闆帶著夥計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回去之後方雅存便病倒了,最後又被一場突如其來傷寒奪去了性命。   接二連三的噩耗讓方姨娘再也承受不住。   方姨娘臨終前提出想要再見任瑤期一面,報到蕭靖西這裡來的時候,蕭靖西很乾脆利落地拒絕了,方姨娘當夜就去了,死的時候眼睛都沒有閉上。   不過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蕭靖西是不會與任瑤期提的。   任瑤期與方姨娘的過節,現在想起來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任瑤期聽過之後就放到了一邊。   又過了十幾日,蕭靖琳回來了,比任瑤期預計蕭靖琳回來的日子晚了好些天。後來才知道之所以會耽擱是為了配合雲家大少爺雲文廷的行程,雲文廷受了重傷,經不起顛簸。   對於雲文廷受傷之事,蕭靖琳解釋得很簡潔,在圍剿曾家父子的時候,曾奎設計想要與蕭靖琳同歸於盡,最後蕭靖琳沒有受傷卻是把雲文廷傷到了。   不過任瑤期看蕭靖琳的臉色就知道事情絕不會像蕭靖琳說的這麼簡單,之後王妃特地將紅纓叫了過去問話任瑤期才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   總的來說,這是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雲文廷是為了救蕭靖琳受得傷,當時傷勢頗為嚴重,差一點就救不過來了,現在人雖然救了回來,雲文放的左手卻是廢了,以後不能用左手提重物,遇到陰雨天氣還會疼痛。   蕭靖琳回來第三日,來找王妃說等雲文廷傷勢好了,就要與他成親。   王妃和任瑤期聽了不由得面面相覷。   王妃回過神來之後,小心地勸道:「琳兒,終身大事不能馬虎,你要不要再想想?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嗎?難道是因為他這次救了你你才改變主意的?」   任瑤期也點頭道:「是該好好想想,要不過一陣子等雲大少爺好了你再做決定?」   蕭靖琳搖頭,堅持道:「我已經想好了,不打算改主意,娘你先準備著吧。」   王妃偷偷向任瑤期使眼色,讓她私底下再打探一下。   不過不等任瑤期去找蕭靖琳,蕭靖琳主動來找任瑤期說話了。   「當時他就快要死了,大夫們都說救不活了,我問他還有什麼遺願沒有完成,他說他從小到大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娶我為妻。」   蕭靖琳當時看著血色盡褪的雲文廷,心裡突然有些難受,她坐在雲文廷的床邊輕聲道:「我師父花了五年的時間才攢集了給我師母的聘禮,最終感動了我師母下嫁於他,他們相愛相伴了許多年,感情一直如初,我自幼就羨慕他們,想著也要像我師母那樣找一個一心一意愛她的夫君,可惜我找了很多年都沒有找到。」   蕭靖琳對上雲文廷的視線,認真地道:「一個男人愛不愛一個女人,並不是看他能給她多少,而是看他能給她自己僅有的多少。你說你喜歡我,我信的,可是一直以來,你對我的感情都比不上你的家族在你心裡的重量,現在你願意把我排在家族前面了,我卻已經不信你了。」   雲文廷的目光漸漸暗淡下去了。   蕭靖琳卻是繼續道:「不過現在,我想給你一次機會,也給我自己一次機會。我要你給我你現在僅有的,最珍貴的東西,如果你給得起,我就嫁給你。」   雲文放定定地看著蕭靖琳:「是什麼?」「你的生命,你的勇氣,你活著的信念。」   雲文廷看著蕭靖琳笑了笑,他想說他的生命已經給了她了。   蕭靖琳似是知道雲文放心中所想,她搖了搖頭:「不,我要你的生命,卻不要你為我而死,喜歡應該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它應該給人帶來好的結果。所以,如果你願意為了我活下去,我就接受你,並用我的餘生去愛你。」   雲文廷聽懂了蕭靖琳的意思,他輕輕握住了蕭靖琳放在他身邊的手:「好,我會為了你活下去。」   最後,雲文廷真的靠著自己的信念活了下來,蕭靖琳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答應了雲文廷要嫁給他,自然不會反悔。   任瑤期聽完故事也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不過她希望蕭靖琳能幸福,也相信蕭靖琳做出的決定,雲文廷就算有一千種不好,但是他愛蕭靖琳的心是可貴的。   雲文廷傷勢好了之後,燕北王府和雲家也為雲文廷和蕭靖琳的婚事做好了準備,雲文廷終於排除萬難,娶到了他自小就認定的新娘。   成親的前一個晚上,雲文放去找雲文廷喝酒。   兩人一人手執一個酒罈子,雲文放將罈子裡的酒一飲而盡,拍著兄長的肩膀道:「恭喜你得償所願。」   雲文廷笑著也拍了拍雲文放:「謝謝。」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雲文放道:「從此以後,你與郡主雙宿雙飛,海闊天空,我就要被關在這個籠子裡了此餘生了。」   雲文廷聞言不由得笑了:「整個雲家都給你了,你倒是委屈了?」   雲文放斜睨了雲文廷一眼:「你要還給你?」   雲文廷但笑不語。   雲文放嗤笑一聲,奪過了雲文廷的酒罈子,仰頭大喝了幾口。   雲文廷看著雲文放道:「阿放,謝謝你,真心的!」   雲文放將酒罈子拋回給雲文廷,仰躺在地上:「所有人都說我能有你這麼個哥哥,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自小到大,你為我背了多少黑鍋,收拾了多少爛攤子,你自己也數不清了吧?不過所有欠過的債都是要還的,所以你不必謝我,我只是在還你的債,這輩子不還清的話,下輩子說不定要給你做牛做馬。」   雲文廷學著雲文放的樣子也躺了下來,笑道:「其實我並不適合當雲家的家主,阿放,說不定你比我更合適。」   雲文放嗤笑道:「或許吧,畢竟還沒有爺做不好的事情,爺這輩子所有的黴運和挫折都在感情上耗費了。」   雲文廷聽完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將手裡的酒罈子又遞給雲文放,雲文放接過之後,瀟灑地一飲而盡,然後將空酒罈子遠遠地摔了出去。   蕭靖琳與雲文廷成親當日,雲陽城裡萬人空巷,燕北人都很興奮,因為郡主終於嫁出去了,還是郎才女貌般配得緊。   蕭靖琳與雲文廷成親之後不久,夫妻二人就一起去了嘉靖關,從此以後蕭靖琳負責邊關軍務,雲文廷則負責一切文書工作,也算得上是婦唱夫隨,和和美美。   送蕭靖琳夫婦離開雲陽城的那一日,蕭靖西牽著任瑤期上了城牆,兩人依偎在高處看著蕭靖琳的人馬慢慢地消失在了地平線的另一面,思緒萬千。   蕭靖西突然道:「夫人。」   任瑤期抬頭:「嗯?」   蕭靖西皺眉:「我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任瑤期不解:「什麼重要的事情?」   蕭靖西:「剛剛阿拙睡著了,你好像把他放到靖琳那輛裝嫁妝的馬車上了。」   任瑤期:「……」   當然,最後證明是虛驚一場,小阿拙並沒有跟著他姑姑的嫁妝一起被帶到嘉靖關去,任瑤期和蕭靖西從城牆上下來的時候南星抱著阿拙等在城門口。   他們出門的時候沒有帶丫鬟婆子,只是夫妻兩人帶著孩子,加上護衛的南星和穆虎,還好南星機警,在蕭靖琳的車馬離開之前想起來小公子還在裝嫁妝的馬車裡呼呼大睡。   任瑤期接過孩子,由蕭靖西護著上了馬車。   馬車顛簸中,小阿拙揉著眼睛醒了過來,一睜眼看到了他娘,便笑彎了一雙眼睛:「娘——」   任瑤期看到阿拙那雙像極了父親的眸子,心裡軟得不行,摸了摸他頭上的軟毛:「乖。」   蕭靖西在一旁微笑:「會叫娘了?以後你娘就不會把你扔馬車裡隨便送人了。」   阿拙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她娘,似是聽懂了,然後……「哇——」地一聲哭了。   *********正文部分就這些了~   接下來是番外~o(∩_∩)o感謝追文的大家~. 第554章番外之君臨天下   承乾二十八年冬,年幼即位,在位近二十九個年頭的平帝崩,平帝正宮皇后所出太子李茂繼位,第二年改年號為太安。   是時,大周朝的朝廷已被權相顏鼎把持,滿朝文武只知有顏家不知有李家,顏氏一族權勢滔天。   太安帝繼位第三年,太安帝在太皇太后顏氏的支持下,聯合皇后娘家沈氏一族發動政變力圖打擊顏黨,卻因親信太監告密被顏鼎所察,最後太安帝死於非命,太皇太后和沈皇后被鳩殺,沈氏一族滿門被屠。   太安帝死後,顏鼎擁立太安帝八個月的幼子李桓繼位,改年號長順。   長順元年,太安帝皇后,太后周氏因在後宮中罵了顏鼎一句「老狗」,被顏鼎知道後將之縊殺。同年,燕北王世子蕭惟雍,在皇宮內暴斃,有傳言說蕭惟雍不滿顏鼎限制了他的行動自由,因此言辭上對顏鼎有所冒犯,才會被顏鼎所殺。   蕭惟雍死後,燕北民眾震怒,燕北大小官員聯名上書燕北王府要求燕北王為世子討一個公道。   燕北王對嫡長孫的死悲慟不已,大病一場,病癒之後立了二子蕭靖西為燕北王世子,並將燕北大小事務都交由世子。   長順三年春,四歲的小皇帝李桓被一塊糕點噎死了,宮人皆言小皇帝是被顏相毒殺,顏相妄圖滅絕李氏血脈,魚目混珠立自己的嫡長孫為帝。   長順三年夏,燕北王府與河中王府相繼發表討伐檄文,打著「除奸臣,清君側」的旗號聯合發兵南下,兩軍統帥為燕北王世子蕭靖西。   大周朝軍隊常年養尊處優,雖在數量上不輸燕北軍,但是雙方實力差距懸殊,燕北軍在蕭靖西的帶領下一路南下,勢如破竹,朝廷軍隊節節敗退,最後燕北軍一口氣打到了京城,兵臨城下。   燕北軍治軍嚴謹,一路南下從不擾民,一開始普通百姓看到燕北軍還會逃散躲避,後見燕北軍並無燒殺搶掠,就算沿途徵集糧草,也會給百姓們個合理的價錢,漸漸的百姓們也就不怕了,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普通百姓見燕北軍將士個個英挺威武,還拉著自家閨女去送水送食,想要招個好女婿進門。   人稱黑將軍的穆虎就有過這種困擾。   當時,一個中年農婦抱著穆虎的大粗腿撒潑打滾不讓他走。   「你收了俺閨女的荷包,就要娶俺閨女!」   穆虎看了一眼羞羞答答站在一旁長得五大三粗比他還黑的壯妞差點給跪了:「大娘,你放手,我沒收你閨女荷包!你別胡說!」   大娘單手叉腰,指著穆虎馬背上的那個裝乾糧的粗布袋子:「睜著眼睛說瞎話,這是什麼!這不就是俺閨女親手繡的荷包嗎?」   穆虎臉色都扭曲了,他的乾糧袋子破了,所以隨地撿了一個灰不溜秋的布袋子,這居然是荷包嗎?這碩大的玩意兒掛腰上真的沒問題嗎?   旁邊圍了一圈嘻嘻哈哈看熱鬧的人,穆虎瞄了一圈,指著不遠處的蕭順道:「老子還給你!還給你!你看他長得好,你找他當女婿去,老子已經成親了,娃都生三個了。」   農婦順著穆虎的手看了蕭順一眼,皺了皺眉:「俺要個女婿幹農活,你這樣才中。」說著還重重拍了拍穆虎的腰腹,笑得很得意,「俺娘家是養驢的,俺看得準,你這樣的好生養。」   「噗——」周圍噴笑聲不斷,特地跑過來看熱鬧的祝若梅笑得格外猖狂,穆虎被調戲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不想那彪悍的大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祝若梅,眼睛一亮,指著他嚷嚷道:「你,娃兒,就你!俺家還有個沒嫁的閨女呢。」   祝若梅臉色一變,撒丫子就跑了,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長順三年冬,燕北軍打到了大周朝皇宮。   平帝這一脈已經死絕了,當今皇帝是顏鼎從宗室裡找出來的小傀儡,還是個一歲多的奶娃娃,真要論起血脈來還沒有河中王來的名正言順。就連大周朝廷也分成了兩派,不少被顏黨迫害的正直臣子們覺得與其讓顏黨挾持皇室遠親血脈把持朝政,還不如擁立河中王。   蕭靖西麾下祝將軍在進城當日就帶人抄了顏府,顏鼎與其長子嫡孫躲在皇宮,顏家其他主子都被活捉。燕北軍圍宮三日,圍而不攻,顏鼎與其子見大勢已去,搜颳了皇宮內所有值錢之物,想要從宮內密道逃走,不想卻撞上了早已候在密道出口的河中王世子李天佑,顏氏父子雙雙被擒。   燕北軍悄無聲息地接管了京城防務,躲在家中的京城人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改了朝換了代。   奸黨已除,接下來就是新皇登基。   雖說這次燕北軍變,在後世看來也算是謀朝篡位,但是因為整個過程比較和風細雨,所以當時的朝臣們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見顏黨下臺便理所當然的準備擁立河中王繼位,畢竟河中王也姓李麼。   可是直到顏黨被剿滅乾淨,京城重新恢復秩序,河中王都沒有要登基的意思,漸漸的朝臣們就覺出不對勁來了。   長順四年元月,河中王帶頭上書,懇請不知何時已經進京燕北王登基,滿朝譁然。   大周朝的一些遺老遺少當然不肯別家的人當皇帝,可是等他們想著要反抗的時候才發現整個京城都在燕北軍的掌控下了,當皇帝雖然也講究個名正言順,但是終究還是要看誰的拳頭硬,試圖與燕北王講道理的人不是被他揍趴下了就是還沒出生。長順四年二月初八,廢帝退位,燕北王蕭衍登基為帝,改國號為明,當年定年號為建元,登基當日蕭衍拿出了真正的傳國玉璽,世人這才發現這些年皇帝們用的所謂玉璽都是假的,民間有傳言李家氣數已盡,蕭家才是真龍。   蕭衍登基之後,立原本的燕北王正妃雲氏為皇后,這是沒有什麼懸念的,燕北王只有這麼一個正妻。不過在接下來立太子的時候,蕭衍的行為又引來了後世的一番爭論,因為他沒有立自己的嫡子,也就是唯一的兒子蕭靖西為太子,他立的是嫡孫蕭惟拙。   蕭靖西在蕭衍登基之後被封為燕北王,繼續鎮守燕雲十六州。   後世有不少學者分析這一時段的歷史之後得出結論,蕭衍之所以立孫不立子是燕北與河中雙方相互妥協的結果。   蕭衍想要當皇帝,李乾就不想嗎?和蕭衍比起來,李乾才是正兒八經的龍子鳳孫,就算燕北王府和河中王府關係再好,在皇位面前,再多的交情都是浮雲,那麼為什麼最後當了皇帝的是身為燕北王的蕭衍,而不是河中王李乾呢?李乾就真的甘心嗎?   後世學著得出的理由一:李乾並非不想當這個皇帝,他是有心無力。   燕北王在燕北經營多年,燕北軍兵強馬壯,真要論武力,李乾打不過燕北王。畢竟河中王掌控河中勢力沒有幾年,手中更是沒有多少人馬。所以李乾不得不識時務,你自己拳頭沒人家硬,大好河山除了拱手相讓還能怎麼樣?。   理由二:河中王一脈無後。   河中王與王妃只生有一子一女,兒子成親多年無所出,據說是因為當年被顏太后下了毒,絕了血脈河中王就算登上了皇位,最後也還是要立宗室子弟為嗣,何苦來著?唯一的女兒嫁到了燕北,外孫女還是燕北王蕭衍的兒媳婦,蕭衍親立的皇太孫的生母,所以算起來河中王的血脈其實在燕北王府。   理由三:這是燕北王和河中王雙方相互妥協的結果。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河中王后繼無人也無力登上皇位,與其便宜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遠親,還不如支持自家曾外孫,畢竟是自家血脈。燕北王也退一步,立孫不立子,以保證河中王府的利益。燕北往若是立了自己的兒子當太子,誰知道幾十年後皇帝的位子會不會落到河中王親外孫女的子嗣頭上?誰知道蕭靖西會娶幾個小老婆生幾個兒子?理由四:老子在外打江山,兒子在後面撿便宜,這才天經地義麼!   燕雲十六州是大明朝的北部屏障,燕北王府守了北疆好幾代,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的,但是當時能有能力有名望能守住燕雲十六州的除了蕭靖西之外已經找不到第二人了。若是別的什麼人手握重兵,蕭衍或者還會擔心,但是兒子給孫子守江山的話,還擔心個屁。他這個當爺爺的背負天下罵名辛辛苦苦打來的江山,將來還不是給寶貝孫子的?出於以上種種原因,蕭靖西當了燕北王帶著他的王妃和幼子留守燕北,長子阿拙當了太子撿便宜。   雲陽城燕北王府,任瑤期正在教五歲的女兒阿嫵寫字,阿嫵年紀雖小性子卻是沉靜乖巧,很有她母親的風範,小阿嫵是她父親最疼愛的掌上明珠。   蕭靖西從外頭走進來,靜靜地立在一旁看女兒寫字。   「爹爹,你擋著光了。」阿嫵抬起頭,眨巴著眼睛軟軟糯糯地看著她父親道。   蕭靖西連忙讓開,在女兒另外一邊坐下,俯身在她小臉蛋上親了一下:「抱歉,爹爹沒注意。」   阿嫵笑容軟軟地:「沒關係,爹爹下次要注意。」   任瑤期看了看蕭靖西身後,皺眉道:「阿暄呢?你不是帶他出去玩了?」   蕭靖西一邊看女兒一筆一划,一邊拉著妻子的手,淡定地道:「我讓傻妞陪他玩。」   任瑤期聞言,心裡便有了不好的預感,瞪了蕭靖西一眼立即站起了身往外走。   阿嫵轉頭看了她娘一眼,又看了看她爹,一本正經地批判道:「爹爹,你又欺負弟弟了?娘要生氣的。」   蕭靖西衝著女兒笑得溫柔:「物以類聚,所以爹爹讓阿暄和傻妞玩,爹爹來陪你和你娘不好麼?」   小阿嫵看著她爹的目光有些同情:「阿嫵和爹爹說好不好沒有用,娘說不好爹爹你就要不好了,爹爹快寫躲到阿嫵衣櫃裡去吧。」   任瑤期從屋裡出去,遠遠的就看到自己的小兒子,今年才剛兩歲的阿暄和一團白花花的龐然大物在草叢裡打滾,時不時的還滾成了一團,身上頭上全是草屑。   見任瑤期走過去,阿暄流著口水傻笑:「娘……玩……」   傻妞傻著歡跑過來諂媚:「嗷嗚——」   任瑤期咬了咬牙:「蕭靖西!」   屋裡,蕭靖西耳朵動了動,然後淡定地抱起了女兒往側門走:「阿嫵,爹爹帶你去別處玩。」 第555章番外之人不中二枉少年   蕭衍十五歲那一年情竇初開,喜歡上了一名女子。   這女子的長相很普通,家裡是在雲陽城西鳳街小胡同裡賣湯麵的。按理說以蕭衍的身份是不可能與這種身份的平民女子有交集。   只是那一日教蕭衍讀書的先生在他祖父面前告了他一狀,說他在交上去的五篇文章裡竟然夾雜了一張「雄鷹戲王八」圖,原本蕭衍學習之餘塗塗丹青也沒什麼,可是偏偏他手賤,在那王八腦門上提了個「趙」字,偏偏那位先生就姓趙。   於是老先生要死要活地跑到了老王爺面前告狀求老王爺為他做主,可憐那趙先生已經快七十了,哭著哭著好幾次因為那口氣喘不上來差點橫屍當場。   蕭衍的爺爺蕭岐山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代梟雄,脾氣火爆,最煩讀書人唧唧歪歪的一哭二鬧三上吊那套,不過年紀大了反而和氣起來了,好生安慰的那趙先生一番,說一定好好管教蕭衍那小王八犢子云雲。   老王爺將趙先生哄走了之後沒有讓人去叫孫子,反而把兒子也就是蕭衍的父親蕭行簡叫過來狠狠地抽打了一番,然後將管教蕭衍的任務交給了他。   那時候蕭行簡已經開始當燕北王府的家了,每日裡忙得跟狗一樣,無辜被他老子訓了一頓又是委屈又是憤怒,當即就讓人去把蕭衍綁過來打板子。   蕭家的板子與一般人家家中的家法還不一樣,那是軍棍,一板子下去就得血肉模糊,不死也半殘。蕭衍得知他爹要打他,望風而逃了。   其實蕭衍也很委屈,那王八是他畫的,但是那個「趙」字卻不是影射那趙先生,不知怎麼就到了趙先生手上了。   那會兒已經是十一月末了,外頭滴水成冰,蕭衍從家裡跑出來之後怕他爹派人來捉,只敢在雲陽城裡的小巷子裡四處躥遛,直到天色漸晚,他又冷又餓才在一家破舊的湯麵館前停了下來。   在這種簡陋的食肆裡用飯的一般都是一些販夫走卒,桌椅碗筷都缺胳膊少腿兒的。蕭衍猶豫了半響還是沒有進去,到不是他嫌棄這地方鄙陋,而是他出門沒帶錢。   正在蕭衍想著要不要偷偷遛回王府的時候,一個爽利的女聲在旁邊道:「客人,要來碗湯麵嗎?我們的湯底是用豬骨和雞骨熬的,鮮美著哩。」   蕭衍一轉頭就看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站在湯麵店前看著她,食肆裡只點了一盞煤油燈,搖曳的火光將那少女的五官襯得有些昏暗,不過依然可以看出這少女生的濃眉大眼,笑容爽利。   若是別的公子兒就算是出門沒帶錢,這會兒也得裝裝逼,肯定不願意在平頭百姓面前丟人,可是蕭衍不是別的公子兒,他無所謂地衝那姑娘露齒一笑,理直氣壯地道:「我沒帶銀子,你請客我就來一碗嘗嘗。」   那少女顯然沒有遇到過這種狀況,愣了愣,然後給了蕭衍一個白眼,扭身進去了。   蕭衍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剛還覺得這少女長相乏善可陳,不過那一枚白眼卻像是突然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他覺得這妞兒長得還挺鮮活的,還夠勁兒。   於是少女在食肆裡忙活,他就樂呵呵地站在外頭盯著人看,也不覺得冷了。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食肆裡的客人越來越少,蕭衍被凍得手腳冰涼的時候那少女又走了出來。   「喂!還剩一碗湯麵你吃不吃?」   蕭衍也不覺得被怠慢了,他看著少女笑容燦爛地道:「你請我吃?」   少女又給了他一個白眼,轉身就進去了,片刻之後跟從裡面的夥房裡端了一大海碗湯麵出來,見蕭衍還站在外頭,有些不耐煩地道:「喂!快進來啊!吃完收攤了!」   蕭衍美滋滋地進去了。   雖然以蕭衍的身份,若想要吃白食,雲陽城裡有的是人哭著求著他吃,不過今日沒人知道他的身份,他身上也穿的普通,所以這碗湯麵是他用自己的個人魅力賺來的。   說實話,那湯麵並不怎麼好吃,雖然分量足了,但是口味一般,不過蕭衍確實是餓得狠了,所以依舊吃的很香,何況還有那少女坐在不遠處的煤油燈下算帳,側臉的剪影溫馨美好。   蕭衍吃完了一碗湯麵,身上心裡都暖和了,起身悄悄走到那少女身後,探著脖子看她記帳本。   少女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他一眼。   蕭衍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俊朗迷人,只可惜他當時只有十五歲,還青澀得很,嘴角還沾了一粒蔥花,模樣傻的可以:「你識字啊?」   問完之後才看清楚那少女在帳本上記的並非文字,而是他看不懂的符號。   毫無疑問的,又賺了少女的白眼一枚:「不識字咋滴?還不是照樣能賞你一口飯吃!」   蕭衍連忙點頭:「姑娘說的對,我平日裡最煩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動不動就一哭二鬧三上吊,沒點子爺們派頭。」   少女嗤笑一聲:「草包都這麼說。」   蕭衍正想辯駁,裡間有人喚了一聲「阿蓮」,少女應了一聲「就來」。   蕭衍賤兮兮地:「原來你叫阿蓮啊,好名字。」   那少女斜了他一眼,隨口問道:「你叫什麼?」   蕭衍道:「我叫阿衍。」   少女看了他一眼,起身往裡間去了,一邊還道:「我們要收攤了,你快走吧。」   果然,阿蓮進去沒多久,就有一對中年夫妻出來收拾桌椅了,蕭衍又等了一會兒,見阿蓮沒有再出來的意思,就摸著鼻子走了。   從西鳳街裡出來,蕭衍琢磨著他爹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忘了要收拾他這個茬兒了,便偷偷摸摸地回了燕北王府。   不想他父親今日心情不怎麼好,一直惦記著他,等他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的院子的時候他父親的四個侍衛正站在黑燈瞎火的院子裡等著他。   這次蕭衍再想要逃就沒那麼容易了,所以最後他還是鬼哭狼嚎地吃了五十軍棍。   蕭衍原本想著第二日還要去阿蓮家的湯麵館的,可惜他屁股開了花,就算是銅皮鐵骨也爬不起來了。   蕭衍在床上趴到第三天的時候,他表妹來看她了。   蕭衍聽到之後就撇了撇嘴,跟左右道:「說爺睡著了,沒空。」   蕭衍有兩個表妹,都是他生母雲側妃娘家的侄女,不過今日來的這個是那個叫雲初雪的,初雪出血的,蕭衍嫌棄人家名字難聽,尤其今日一聽到就覺得屁股蛋子疼。   蕭衍自幼就不喜歡他兩個表妹,尤其是這個雲初雪,無趣得很,還很陰險。   幼時蕭衍揪她辮子,小丫頭騙子就是不肯哭,只拿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看得蕭衍自己心虛放手。結果不知道為何,每次欺負完了雲初雪之後他就要倒黴,不是被莫名其妙地罰寫大字,就是被發配到軍營裡操練。蕭衍懷疑雲初雪暗地裡告他黑狀,雖然他這麼多年都沒有找到過有力證據。   上個月蕭衍無意中聽到他父親和母親說話,要給他和雲初雪定親,這個消息對蕭衍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蕭衍雖然是燕北王府的嫡長孫,身份尊貴,不過長到十五歲他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雖然長輩們給他房裡安排了兩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美貌侍女,那意思他也明白,不過他沒動。   到不是蕭衍多心思單純,潔身自好,夜深人靜的時候蕭衍小少年也是在被窩裡肖想過軟妹子的,不過蕭衍有一個羞於啟齒的秘密。   蕭衍雖然沒心沒肺慣了,但是在男人的問題上還是要點臉面的。當然,等過個幾年十幾年,臉皮厚如蕭衍肯定就不怎麼在意這個小細節了,但是還未經歷過情|事,年僅十五歲的小少年蕭衍還是有些羞澀的。   原本蕭衍想著,等娶了妻,讓自己妻子看到也沒什麼,妻子總不會笑話他這個。不過前提是這個妻子不能是雲初雪啊!雖然蕭衍不想承認,但是他心裡對雲初雪這個表妹是有些顧忌的,就憑所有跟他差不多年紀的男娃女娃都在他手裡哭過,只有雲初雪是個意外這一點就能讓蕭衍本能地覺得雲初雪不好惹。   蕭衍簡直無法想像若是雲初雪知道他的秘密之後會有怎樣嚴重的後果。   從那以後,蕭衍更是看見雲初雪就躲著走。   蕭衍正趴在哪裡東想西想的,就突然聽到一個溫柔的女聲在不遠處響起:「表哥好些了麼?」   蕭衍一聽這聲音嚇了一跳,差點從床上跳起來,結果牽動了臀部的肌肉,疼得他呲牙咧嘴眼淚都出來了。   「我草!不是說了老子睡了嗎!誰讓你們放人進來的!」蕭衍悲憤地吼道。   他的話音剛落,一個冷冷的聲音就道:「說的什麼混帳話?看來你這一頓板子打少了。」   蕭衍轉頭就看到他生母雲側妃冷淡著一張臉站在旁邊,一個相貌美麗的少女溫順地在她生母身側站著。   蕭衍突然就覺得有些牙疼,然後趁著他母親沒有看到的時候狠狠地瞪了雲初雪一眼。   雲初雪衝他溫柔地笑了笑,笑得蕭衍心裡涼颼颼的。   雲側妃去一旁看大夫給蕭衍開的藥方的時候,雲初雪站在床前不遠。   「表哥要喝水嗎?」   蕭衍給了她一個大白眼,樣子拽拽地:「不勞費心。」   雲初雪好脾氣地笑了笑,沒說什麼。   見雲側妃沒有注意這邊,蕭衍偏過頭來,用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雲初雪一番,然後小聲警告她道:「我不會娶你的,你別做夢了!」   雲初雪聞言沒有臉紅,也沒有變色,反而以聊家常的語氣心平氣和地道:「為何?」   蕭衍語塞了片刻,然後突然想到了那一日阿蓮的那一枚白眼,於是理直氣壯地道:「老子有心上人了,老子不喜歡你。」雲初雪沉默了。   雲初雪的沉默讓蕭衍有些不自在,又有些隱隱的得意,於是他裝作不在意地轉過了頭來,然後對上了一雙烏黑沉靜的眸子,蕭衍與她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忍不住把頭又轉了回去。   沒多久,雲初雪依舊平靜溫和的聲音響起:「你不喜歡我沒關係。」   不知什麼的,雲初雪這句話就讓蕭衍有些出離憤怒了,因為他怎麼聽怎麼覺得這句話還有一句潛臺詞:你不喜歡我沒關係,反正我也不喜歡你,只要你姓蕭就成了。   於是蕭衍氣急敗壞地低吼道:「你沒有關係老子有關係,老子不想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當媳婦,老子這輩子只娶自己喜歡的人!」   雲初雪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蕭衍一會兒,然後給了蕭衍一個模稜兩可又敷衍得很的回答:「哦。」   蕭衍覺得自己的傷勢加重了,還是內傷。   最後雲初雪跟著雲側妃一起離開了,可是蕭衍接下來的幾天心情都不怎麼美好,直到他傷勢好得差不多了,又能活蹦亂跳了。   蕭衍屁股好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出門去阿蓮的麵館,這次蕭衍還是沒帶銀子,而且還是故意的。   阿蓮看到蕭衍有些意外,給了他一個白眼之後又去忙活了。   蕭衍樂呵呵地坐到麵館裡,看著阿蓮忙上忙下。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他越看越覺得阿蓮不錯,不像雲初雪那樣喜怒不形於色,成天裡臉上像是帶著個面具似的。蕭衍覺得他要是娶了雲初雪,他們肯定一輩子都吵不了一次架,這樣又有什麼意思?阿蓮就不同了,在阿蓮面前他就是個普通男人,阿蓮要是喜歡他喜歡的是他這個人,不是他的身份。年少時的蕭衍其實有一顆隱藏的很深的少女心,驕傲又矯情,不過這一點他自己是不會承認的。   蕭衍依舊坐到了食肆收攤,然後阿蓮又從後廚給他端了一碗麵湯出來重重地放到了他面前:「喏,吃吧。」   蕭衍美滋滋地吃了這一碗他覺得依舊是靠著自己的魅力換來的湯麵。   自那以後,蕭衍每日都會來阿蓮的湯麵館,每次都故意不帶銀子,每次都等到阿蓮收攤,每次都吃一碗不花錢的湯麵。   蕭衍一日比一日喜歡阿蓮,一日比一日覺得娶了阿蓮這樣的女子才算是真真實實的過一遭自己真正的人生。   不過蕭衍知道長輩們是不會允許他娶阿蓮這種身份的女子的,所以蕭衍這一段時間快樂並痛苦著。   後來蕭衍想清楚了,如果爺爺父親不同意他娶自己喜歡的女人,他就帶著阿蓮走。反正他也不稀罕繼承燕北王府,他爹每天累得跟條狗似的,還得看朝廷的臉色,這燕北王也沒什麼好當的。   他帶著自己的女人去守一輩子嘉靖關,再生一窩孩子,人生豈不肆意?   想通了之後蕭衍就高興了,覺得每日裡天也藍了水也清了,就連教他讀書的老趙先生瞧著也美貌了。   不過蕭衍的好心情沒有維持多久,因為他爺爺在生辰的當日突然宣布了一樁「喜訊」,他與雲初雪定親了。   蕭衍看著一臉平靜的雲初雪溫順地接過了他母親給她的簪子,心裡憤怒得不行,不過他並沒有當場鬧開。   這一日,蕭衍去找阿蓮的時候去的比平時晚一些,不過阿蓮沒有問。等到阿蓮收攤照舊給他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的時候,蕭衍拿著筷子沒有吃。   阿蓮瞪他道:「不吃?不吃我端走了。」   蕭衍看著阿蓮生動的面容,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蓮皺了皺眉:「怎麼了?」   蕭衍看了阿蓮半響,突然道:「你願意跟我走嗎?」   阿蓮一愣。   蕭衍認真道:「就是當我媳婦,你放心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一輩子都對你好。」   阿蓮沉默了許久,然後道:「你說要走?去哪裡?雲陽城不好嗎?」   蕭衍苦笑道:「家裡出了些事情,我打算去寧夏投靠朋友。不過你放心,我還有些積蓄,也有些本事,不會讓你跟著我吃苦的。」   這次阿蓮沉默得更久了,蕭衍有些忐忑,半響阿蓮才道:「我要想一想。」   蕭衍見阿蓮沒有一口拒絕心中一喜,想想又有些甜蜜,立即從自己懷裡摸出來一塊玉佩塞到了阿蓮手裡:「這個給你,你好好想。」   阿蓮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佩,沒有說話。   蕭衍表白之後第三天,阿蓮終於給了他答覆。   「什麼時候離開?」   蕭衍聞言眼睛晶亮地看著阿蓮:「下個月初五,我先安排一下。」   這一日蕭衍沒有留在阿蓮這裡吃麵,他要回去好好為自己和阿蓮的未來打算,阿蓮站在食肆門口目送他離開,一站就站了許久。   接下來的日子蕭衍很忙碌,也很消停,他打算先帶著阿蓮去寧夏住一陣子,寧夏的吳蕭和與他交情不錯,等他借著吳家的力量站穩腳跟之後再轉去嘉靖關。十五歲的蕭衍一心一意的想要過自己想過的人生。   初三這一日,也就是離著他離開雲陽城的日子還有兩天的時候蕭衍又在燕北王府見到了雲初雪。   雲初雪靜靜地看著蕭衍。   蕭衍被她這麼一看突然有些心虛,又覺得有些對不住雲初雪,說起來雲初雪也沒有做錯什麼。   於是蕭衍難得和顏悅色地對雲初雪關心道:「天還涼著,表妹出門怎麼不多穿一件?」   雲初雪看了蕭衍一會兒,然後突然問道:「表哥最近很忙嗎?」   蕭衍聞言心中一驚,心想雲初雪這麼問難不成是看出來什麼了?不過他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於是有些不耐煩地道:「嗯,父親吩咐了我一些事情,不過不是你能問的。」   雲初雪卻是繼續問道:「那要出遠門嗎?」   蕭衍:「……」   雲初雪看著蕭衍,似是在等他回答,蕭衍本待不理的,不過還是沒好氣道:「不出門!」   雲初雪點了點頭,溫聲道:「那就好,剛剛在姑母那裡看到李嬤嬤翻黃曆,說是這個月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煞月,不適合出遠門,表哥有事情要外出還請推遲一些日子才好。」   說完這一句,雲初雪就施施然走了。   蕭衍看著雲初雪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煩躁。   初五那日夜晚,蕭衍還是去了食肆接阿蓮,阿蓮收拾了一個包袱等在那裡,蕭衍知道阿蓮沒有父母,她是跟著自己的叔叔嬸嬸的,她叔叔嬸嬸對她並不怎麼關心,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跟自己的叔叔嬸嬸說的,蕭衍之前給了阿蓮兩百兩銀子讓他給她的家人,當作是聘禮。   蕭衍上前牽住了阿蓮的手,這還是他們之間第一次肢體接觸,阿蓮的手有些冷,蕭衍給她呵了呵氣。   「走吧,馬車就在前面。」   阿蓮卻是沒有動,只是看著蕭衍。   蕭衍笑嘻嘻,其實他有些緊張:「怎麼了?不會是反悔了吧?現在反悔就晚了啊。」   阿蓮搖了搖頭,讓蕭衍牽著她走了。   馬車出了雲陽城,趁著夜色上了官道,馬車裡蕭衍和阿蓮都沒有說話,蕭衍是在心裡琢磨著那一日雲初雪的話,阿蓮可能是從來沒有出過遠門有些不安。   所以當馬車突然急停,有箭射到馬車壁上的時候,蕭衍差點沒有回過神來。不過他並不是普通的文弱少年,很快就知道自己是中了埋伏,當即抱著阿蓮撲倒在馬車裡躲避暗箭。   蕭衍這次是私奔,所以只帶了八名一直跟隨他的貼身侍衛,他沒有想到會暴露行蹤,因為出門的準備工作是他自己做的,沒有假手他人,現在蕭衍不願意去細想為什麼會有人等在這裡暗殺他。   蕭衍揭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月色之下,二十來個黑衣人與他的八個侍衛戰成一團,他的侍衛都是好手,對方卻也不弱,且這裡離著雲陽城已經有些遠了又地處荒僻,除了他這一行之外並沒有人經過,求救無門。   蕭家是沒有縮頭烏龜的,蕭衍只是往外看了一眼就冷靜地取下了自己的佩劍要出門迎敵。正要下馬車,衣袖卻是被人扯住了。   蕭衍回頭看了正拉著他袖子的阿蓮,抿了抿唇:「你在馬車裡躲著吧。」   阿蓮卻是搖了搖頭,拼命拽著他,淚水忍不住往外流。 第556章番外之一代男神   蕭衍心中一軟,心想說不定是自己不小心洩漏了行蹤,與旁人無關。   他溫柔又堅決地將阿蓮的手掰開:「我很快就回來,你別怕。」說著正要提起往外跳,不想胸口卻是一滯,然後腿一軟坐倒在了馬車上。   阿蓮哭了起來。   蕭衍臉色冷得像冰,卻沒有往阿蓮那裡看一眼,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剛剛喝下去的那一杯茶水,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黯淡。   「對不起,對不起……」阿蓮捂著臉哭出了聲來。   蕭衍沒有問為什麼,出賣可以有很多理由,但是他的真心卻只有一顆,他這一輩子或許也只鼓起勇氣衝動這一回。   外頭的侍衛一個一個的倒下,蕭衍再一次拿起了自己的劍,他從小就覺得自己若是有一日會死,除了壽終正寢外只有一種死法,那就是戰死。   蕭衍沒有再看阿蓮一眼,連一個眼風都沒有再給他,他在仔細計算以自己目前的狀況能殺幾個人。蕭衍知道自己今日是必死無疑了,不過他並不害怕,只要他死的時候劍還在手上,他就還是蕭家的子孫。   就在外頭的侍衛抵擋不住,蕭衍用劍支撐著自己掙扎著出了馬車的時候,突然有箭矢射了過來,蕭衍以為敵人還有埋伏,之後卻發現倒下的都是對方的人。   蕭衍驚訝地轉頭,就看到有一百來人馬朝他們衝了過來,馬蹄上包著布,動靜很小,不過蕭衍眼尖地認出來了那是燕北軍中的精兵。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裡會出現燕北軍中的精兵,不過蕭衍卻知道自己得救了。   等那些刺客被殺得死的死逃的逃,蕭衍才看清楚帶兵來救他的是他的損友趙寧和。   趙寧和的爺爺是跟著老王爺上過戰場的,他和趙寧和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一同在軍中歷練,有時候好得穿同一條褲子,有時候又相互埋汰互相揭短。   最近趙寧和和蕭衍不怎麼對付,看到他就沒給過好臉。   趙寧和的心上人是雲初雪。   趙寧和走過來往馬車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問,握著拳頭就狠狠地給了蕭衍一拳,沒打他的臉,而是砸在了肚子上,疼得蕭衍臉色一白。   蕭衍不願意再上馬車,掙扎著上了一匹馬跟著趙寧和回雲陽城。   「你怎麼來了?」   趙寧和冷冷道:「我不來你現在還有命嗎?」   蕭衍嘿嘿賠笑:「多謝趙爺救命之恩。」   趙寧和看了蕭衍一眼:「你放心,王爺他們都不知道,這些都是我手下的兵,最近正好在這附近操練。你回去之後老實點,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   蕭衍鬆了一口氣,他到不怕被爺爺和父親的責罵,頂多再挨一頓板子,但是他丟不起這個人。好在來的是趙寧和,他們兩人在一起什麼操|蛋的事情都幹過,見識過彼此最丟人現眼的一面。如果來的是別人,他寧願去死一死了。   不過蕭衍這口氣松的太早了,當他進城之後看到雲初雪的馬車等在城門口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無法用難看來形容了。   趙寧和看了看蕭衍那一輛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有動靜的馬車,又看了看雲家的馬車,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沒什麼誠意地道歉道:「哦,對不起我忘了告兒你了,是雲小姐讓人來給我通風報信,我才能及時趕到救下你這條狗命的。」   說完趙寧和就擺了擺手,牽著自己的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雲初雪下了馬車,走到蕭衍的馬前,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沒事才道:「沒受傷就好,我記得我提醒過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遠門的。」   蕭衍被她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怎麼在這裡!我是說這麼晚了你怎麼出來的!」蕭衍這會兒也不腿軟了,從馬上下來咬牙切齒地道。   雲初雪語氣很淡定:「我今日去白雲寺燒香。」   然後在這裡等著看我熱鬧?蕭衍悲憤地想。   兩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雲初雪溫聲道:「今日你先去趙家住一晚吧,這麼晚了回去驚動了王爺就不好了。」   蕭衍怒道:「我住哪裡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雲初雪點了點頭,溫聲道:「哦,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等等!」蕭衍臉色難看地阻止。   雲初雪疑惑地轉頭,想了想善解人意地道:「表哥放心,今日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的。」   蕭衍依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誰知道你說話算不算數啊,你這女人向來陰險!」   雲初雪皺了皺眉,然後有些疑惑道:「表哥何出此言?八歲那年你趁著趙先生打瞌睡用墨汁染黑了他的鬍子,十歲那年你偷了公主的夜光杯埋在茅廁旁邊半個月又還回去,十一歲那一年你打碎了王爺最喜歡的鼻煙壺嫁禍給蕭衡……」   「草!」蕭衍悲憤地吼了一聲,指著雲初雪:「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姓趙的王八蛋告訴你的?不對,他又怎麼會知道!」   雲初雪淡定地接著道:「諸如此類的事情我都幫你保守秘密了,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次自然也不會。」   蕭衍抽搐著嘴角,覺得他若是真的娶了雲初雪這種女人,這日子沒法過了。   雲初雪說完就轉身,蕭衍又一次攔住:「等等!」   雲初雪好脾氣地回頭。   蕭衍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去哪裡?你今天不是去、白、雲、寺、了嗎?」   雲初雪和氣地道:「表哥不用擔心我,我賃了一個院子,已經安排好了。」   蕭衍實在是有些看不透雲初雪這個女人,從小到大她知書達理,算得上是閨閣典範,可是哪個知書達理的閨閣小姐敢面不改色地跟家裡撒謊夜不歸宿?哪個女人能在猜到未婚夫跟別的女人私奔會遇到危險,然後不吵不鬧還默不做聲地安排救兵?雲初雪簡直是膽大包天,或者說是無法無天!蕭衍煩躁地道:「在哪裡?我跟你一起去!」   雲初雪聞言只是看了蕭衍一眼就點了點頭,也沒羞羞答答地說什麼住在一個院子於理不合,更沒拿自己的名聲閨譽說事。   蕭衍又是一陣氣悶。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一直都沒有動靜的馬車傳來了響動,蕭衍身體一僵,轉過頭去,就看到阿蓮從馬車裡下來了。   蕭衍站在哪裡沒有動,他是故意不去想阿蓮的事情的,打算等下安排人先把阿蓮看好了,明日再審審,今天他累得很,不想應對阿蓮。   雲初雪聽到動靜也看了過去。   阿蓮看到雲初雪的第一眼卻是愣了愣,然後恍惚道:「是你……」   蕭衍一聽就炸毛了,瞪著雲初雪懷疑道:「她怎麼認識你?」   蕭衍霎時腦補了雲初雪端著大小姐的架子去找阿蓮,然後趾高氣揚地威脅她離開自己的畫面。   雲初雪沒有理會阿蓮,只是淡淡地瞥了蕭衍一眼:「你想多了。」   蕭衍悲憤:你又知道老子在想什麼?雲初雪根本不需要對阿蓮端架子或者趾高氣揚,她只是隨隨便便的站在那裡,她與阿蓮之間就有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雲初雪語氣平淡溫和地道:「你說你有了心上人,我不放心就去看了幾次,不過我並沒有上前打擾。」   蕭衍剛想嗆聲說老子的心上人你不放心個屁,不過想想今日的結果,蕭衍這話就說不出來了。   雲初雪道:「我原本想著如果當真合適的話,我就幫一幫表哥達成心願,不想卻看出了這位姑娘有些問題。」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安排。   「然後你就躲在暗處笑我煞筆是吧!」蕭衍吼道。   雲初雪搖了搖頭,嘆道:「表哥為何要這麼想,我總是想你好的。」   阿蓮站在三步開外看了雲初雪半響,然後又看了看蕭衍,突然朝他們走了過來。雲初雪餘光瞥到阿蓮的手撫向了袖口,臉色一變,想也沒有想就拉住了蕭衍的手臂想要擋到他身前。蕭衍的反應卻是比雲初雪更快,他摟著雲初雪急退,然後手腕一甩,銀光一閃,一把柳葉刀「噗——」地射向了阿蓮的喉嚨,一刀穿喉。   阿蓮捂著自己的脖子倒在了地上,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澀,然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咽了氣。   蕭衍只看了阿蓮一眼就轉過了頭,只是他站在那裡許久都沒有動,懷裡還一直抱著雲初雪。   雲初雪也沒有動,許久她才有些好奇地道:「表哥,你哭了?」   蕭衍剛剛醞釀出來的那點悲傷頃刻間被怒火取代,他一把推開雲初雪:「你看清楚,老子一個大男人為個女人哭個屁啊!」   雲初雪當真仔細的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後微笑頭:「嗯,沒哭。」   蕭衍氣悶。   雲初雪看了倒在地上的阿蓮一眼:「你不看看她袖子裡是什麼?」   蕭衍頓了頓,然後道:「人都死了,有什麼好看的。」   其實以蕭衍的目力,他防身的柳葉刀出手的時候就已經看清楚阿蓮衣袖裡的東西了,並不是兇器或者暗器,而是他之前送給阿蓮的那枚玉佩。   不過蕭衍沒有告訴雲初雪。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蕭衍想著,阿蓮就這麼死在他手裡也不錯,他手頭準,阿蓮死的時候應該不會感到痛苦。不然以後不管他能不能從阿蓮口中得到她與刺客勾結的消息,阿蓮都不會比今日更輕鬆。   放過阿蓮嗎?那不可能。   他冷血無情嗎?蕭衍覺得或許是這樣。   他對阿蓮只犯那麼一次傻,他也只對自己喜歡的人犯傻,犯過之後他依舊是燕北王府的繼承人,該下狠手的時候從不手軟。   回去的路上,蕭衍與雲初雪上了一輛馬車,他今日有些狼狽,不想被別人看到。   「喂,我真的就這麼差?」蕭衍忍不住問道。   雲初雪溫和的眸子注視著他:「嗯?」   蕭衍偏過頭去,不自在地道:「我是說難道這輩子就沒有女人只是因為我這個人喜歡我?一個個的除了看中了我的身份,就是心懷鬼胎?」   雲初雪想了想,然後道:「不知道,或許有吧,不過就算有你也不知道她喜歡你多一些還是喜歡你的身份多一些。」   蕭衍惆悵了,然後嫌被打擊得不夠,又問:「那你呢?你幹嘛要死要活的想要嫁給我?」   雲初雪看了蕭衍一眼,沒有與他計較「要死要活」這個遣詞造句:「你若不姓蕭我不會嫁給你,你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蕭衍嘴角一抽,你又知道!   不過他聽到雲初雪親口說出來,他心裡還是有些黯然。   「不過……」雲初雪慢悠悠地接口。   蕭衍不自覺地直起了腰豎起了耳朵:「不過什麼?」   「不過在長輩們能接受的婚姻對象裡,我還是想選擇表哥你。」雲初雪很淡定地說著孟浪地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居然讓人覺得十分正經。   蕭衍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往上翹了翹,裝作不在意地道:「哦,為什麼?我有什麼比別人好的?」   雲初雪繼續淡定地道:「表哥曾說不想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當媳婦,這輩子只娶自己喜歡的人。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世上所有女人心裡奢望的,表哥若是真的做到了,那嫁給你的女人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初雪也是尋常女子,自然也有尋常女子的奢望。」   蕭衍聞言輕哼了一聲:「娶一個就娶一個,老子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說出口的話當然能做到,你要死要活的想要嫁老子是應該的。」   蕭衍這時候沒想起來,雲初雪已經是他未婚妻了。   雲初雪低頭微微一笑:「嗯,我相信表哥。」   蕭衍突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不過雲初雪沒有給蕭衍機會想清楚,她繼續溫和地道:「明日表哥能與我去溫泉山莊的摘星樓嗎?」   蕭衍皺眉:「去那裡做什麼?」   雲初雪看著嘆了一口氣,有些嚮往地道:「我聽說摘星樓裡有一個梵文陣法,是蕭家一位先祖傳下來的,蕭家的男人一生只能帶一個女人上去,只要用古語念出那些梵文就能得到祖先的祝福,同時這個蕭家男人這一生只能有一個女人,不然蕭家就要……斷子絕孫。」   蕭衍:「……」   雲初雪湊過來一些,笑容溫軟地看著蕭衍:「表哥,帶我去好不好?」   蕭衍愣愣地看著雲初雪說不出話來,這是雲初雪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他心裡怎麼這麼……這麼美呢!蕭衍在自己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撇過了頭去,酷酷地開了口:「嗯,那就去吧。」   雲初雪笑了,然後又坐了回去。   蕭衍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上了當受了騙……   不過不等他發火,雲初雪就溫柔地開口道:「身處表哥的位置想要看懂女人的真心是不易,我也是一樣的,所以與其去相信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陌生人,倒不如我們彼此信任、扶持相守。至少我相信表哥的人品,而表哥與我一起長大,自然也知道我所有的不好,我就算是有什麼目的也都攤開在了你面前,至少能保證不會欺你,騙你。」   蕭衍不說話了。   雲初雪主動拉住了蕭衍的手,看著他道:「這麼想的話,我們成親是不是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蕭衍想了想,覺得雲初雪說的也有道理。而且雲初雪牽著他的手的時候與他之前牽著阿蓮的手的時候感覺不一樣,雲初雪的手心暖暖的,很舒服,他並不討厭。   不過蕭衍想著,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至於是什麼事情,蕭衍現在心裡有些亂,一時想不起來。   直到第二天,蕭衍如雲初雪所願帶著她去了摘星樓,自己把自己賣完了之後才想起來,他當初之所以死也不願意娶雲初雪是因為一個羞於啟齒的秘密。   瞥著身邊淡笑著的雲初雪,蕭衍滿身冷汗地想著自己現在後悔來來得及不?「表哥,怎麼了?你很熱還是哪裡不舒服?」   蕭衍面如死灰地搖了搖頭:「沒有。」   雲初雪細細地打量了蕭衍一番,然後笑容溫和意有所指地道:「哦,那就好。不過表哥如果哪裡不妥當一定要告訴我,因為無論是什麼事情我都不會笑話你,也不會藉此讓你覺得難堪。」   蕭衍心裡覺得涼颼颼的,心想:難道你又知道了?這!絕!不!可!能!蕭衍沒有機會知道雲初雪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那個關於痦子的秘密了,他現在也不可能問出口。   等到蕭衍終於和雲初雪成親的那一日……   蕭衍突然覺得他以往的擔心都白費了,因為辦事的時候他很機智地用被子將雲初雪和自己從頭蓋到了腳,在被窩裡悉悉索索,噗哧噗哧……   雖然那是夏天,一夜過去他把自己和雲初雪捂出了一身痱子。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蕭衍辦事的時候還是打算蓋被子,雲初雪溫柔而強硬地制止了他:「表哥,今日不用點龍鳳燭了,蠟燭可以吹滅。」   蕭衍聞言眼睛一亮,對啊,不用點蠟燭他還擔心個屁!   蕭衍美滋滋地親了雲初雪一口,顛顛兒地去吹蠟燭了。   當然,這是少年時候的蕭衍,臉皮比較薄。等到他成長成為不要臉的老流氓的時候,他就把某些他曾經羞於示人的那點子私|密當成情|趣了。   雲初雪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又遊刃有餘地調|教出了燕北一代男神,與之相比她兒子蕭靖西後來玩的那些都不夠看的。 第557章番外之前世今生   官道上響起了一陣「嘚嘚」的馬蹄聲,兩匹駿馬並排著疾馳而來,所過之處揚起了一片塵土,經過官道的行人牛車分分遠避。   駿馬漸近,一棗一白兩匹馬上分別坐著個少年,棗紅色馬上的少年十六七歲的模樣,生的俊眉星目,挺拔銳氣。白馬上坐著的少年只有十三四歲,看上去唇紅齒白,俊秀可親。兩人都是難得的好模樣,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小公子。   坐在白馬上的那個年紀稍小一些的少年領先了棗紅馬半個馬身,拽著韁繩的手微微一緊,馬的速度就慢了下來,緊接著棗紅色的馬也跟著慢了。   「阿逸,前面就是折柳亭,再跑半盞茶就能看到雲陽城城門了。」白馬少年轉頭笑眯眯地道。   被稱作阿逸的少年點了點頭,皺眉道:「早些進城吧,王爺和王妃的車駕三日前就回來了,你在外多滯留了三日,回去前想想怎麼跟王爺和王妃交代。」   白馬少年聞言就胯下了那張俊俏的小臉,可憐巴巴地看著阿逸:「阿逸,二表哥,你不陪我回去嗎?」   阿逸不為所動地瞥了表弟一眼:「王爺和王妃都是好脾氣的,你怕什麼?」   白馬少年一副你真天真的表情:「我問你,你是怕姑姑還是怕姑父?」   阿逸抿了抿唇,不說話了。   白馬少年一副看吧,果然如此吧的眼神:「所以說好脾氣的才可怕啊!因為你猜不到等待你的到底是什麼。何況我爹從小看我不順眼,我小時候一直以為自己是撿來的。」   阿逸翻了個白眼:「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你會逢兇化吉的。我才該擔心會怎麼被我二叔收拾。」   白馬少年哭喪著臉低頭揪馬毛:「這裡離京城十萬八千裡,皇兄大赦天下也赦不到我身上,我趁著他登基的時候偷跑出去玩耍,被他知道了下場只會更加悽慘。」   阿逸嗤笑一聲:「知道你還敢亂跑?」   白馬少年怒了,立即張牙舞爪:「你不也跑了!」   阿逸輕咳一聲,正色道:「好了阿暄,別鬧了,前面亭子裡好像有人,咱不歇息了,直接回城,早死早超生。」   蕭惟暄一改之前的意氣風發,蔫兒巴巴地騎馬跟在雲逸身後。   「咦?」雲逸突然臉色一變,勒住了馬頭,停了下來。   蕭惟暄眉頭一皺,立即收斂了神色警覺戒備:「怎麼了?」   雲逸聲音有些打顫:「前面亭子裡的人……好像……好像是我二叔……」   蕭惟暄手搭在眉上凝目一望,臉上立即就是一喜,很是自來熟地揮著小手歡快地喊道:「雲二叔,雲二叔,看這裡,看這裡,阿逸回來了……」   雲逸恨不得掐死蕭惟暄這沒良心的小王八蛋。   不過雲逸這會兒想要偷偷溜走已經晚了,只能策馬向前。   站在亭子裡的是一個看上去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材高挑挺拔,雖然已經到了中年,但是容貌依舊俊美,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雲逸,也不說話。   雲逸低著頭下了馬,乖乖走到男子面前:「二叔。」   蕭惟暄有樣學樣地走過來,笑嘻嘻地跟著喊:「雲二叔。」   男子的視線掃向蕭惟暄,頓了頓,然後道了一聲不敢,低頭行了一禮:「雲文放見過世子。」   蕭惟暄眨了眨眼,小小聲哀怨地嘀咕:「我就說我打小就是爹爹不疼,二叔不愛的,胎沒投好……」   雲文放聽著這話看著蕭惟暄那肖似某個他討厭的人的臉,嘴角抽了抽,然後裝作沒有聽見,轉頭去教育侄兒。   雲逸低著頭乖乖聽訓,二叔沒有自己的孩子,他自幼開始有一大半的時間是留在雲陽城裡跟著二叔的,所以他其實不怎麼怕爹娘,但是他怕二叔,他對之前阿暄說的脾氣好的人發起脾氣來更可怕也是深有體會。雖然二叔從來不打他,也幾乎沒罵過他。   蕭惟暄見沒自己什麼事情,就在一旁蹦蹦跳跳玩自己的,等雲文放教訓完了雲逸之後轉過頭便沒看到蕭惟暄人了,馬還在原地,不由得皺了皺眉。   幾乎是立即的,蕭惟暄的聲音高高地從頭頂上傳來:「嘿,二叔看這裡!看這裡!我在這裡!這顆樹上有好多橙子!」   雲文放抬頭就看到這熊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爬到了樹上,正晃悠著腿剝一個青橙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雲文放的嘴角又不可抑制地抽了抽,突然覺得自家侄兒真是乖巧又聽話,讓人實在不忍重罰了。   三人騎馬回城,雲陽城的城門很快就出現在了眼前,一輛標著燕北王府徽記的大馬車停在了城門口。   雲文放看到那輛馬車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有些愣怔。   蕭惟暄也看到了,一臉驚恐地看向雲逸:「是我娘的馬車!怎麼辦?怎麼辦?死定了!表哥救我!」   雲逸用眼角瞥了蕭惟暄一眼,在心裡冷笑:哼!妖孽自有天收!   正在這時候,馬車帘子動了,一個丫鬟先下了馬車,然後從馬車裡扶出來一個容貌清麗的少女。   雲文放怔怔地看著那朝他們走過來的美麗少女,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仿佛聽到一個熟悉的,總在午夜夢回時分出現在他耳邊的聲音一邊哭泣一邊哀求,求他放她一條生路。   他想起來他與她第一次見面,在任家的老宅,他看著她提著裙擺往迴廊這邊快步跑來,然後離他越來越近,讓原本正與丘韞說話的他忘掉了下半句,就站在那裡直愣愣地看著她。   不過她的視線並沒有在他身上,她微撅著嘴,眼眶還有些紅,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出於什麼心態,就站在那裡沒有動,然後看著她撞進了他懷裡。   雲文放至今還記得那一刻自己心中悸動的感覺,不過他當時不知道腦子抽了什麼風很招人恨地吹了一聲口哨,然後換來了她一個巴掌。   雲文放長到那麼大哪裡挨過別人的巴掌?而且她給了他一巴掌之後竟然就跑了,連句話都沒有說一句,他當時就怒了,去見任家老太太的時候就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然後她就被關了祠堂。   那一日很冷,他不知道為何心裡總是不安,他想著可能是新到了一個地方不太習慣。   「誒,任家的祠堂在什麼地方?」   當他脫口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丘韞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自己問完之後也後悔了,然後漫不經心地補充道:「那丫頭不是被關進祠堂了麼?她得罪了我,我肯定不能隨便就放過她,你帶我去看看,我捉弄捉弄她!」   丘韞猶豫了片刻還是帶著他去了。   才一走到祠堂門口,他就聽到了哭聲,她在祠堂裡哭。   那一天是大年三十,外頭很熱鬧,他聽著她的哭聲卻覺得心裡有些冰冷。他不想承認自己當時是後悔了,其實他也沒必要跟個小丫頭片子計較不是?不就是一巴掌麼,其實也不疼。他想,如果她給他道個歉陪個不是他就原諒她,去給她求個情。   他走進祠堂的時候她正抱著腿縮在供桌下,他扯了扯她的髮髻,故意笑著道:「「給爺磕三個頭,叫三聲『好哥哥』,爺就與丘韞去給你求情放你出去如何?」   其實他也就是逗逗她,沒真想讓她磕頭,不過如果她肯喊他哥哥的話他就把自己弄來的那半屋子的煙花都送給她玩。   不過還沒等他把話說出口,她就像是一隻憤怒的小貓一樣撲了過來,撓到了他臉上,他脖子上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滿手的血。   這下他真的怒了,想要一腳踹死她,剛一抬腳看到她嚇呆了的臉又硬生生地忍住了,臉上的表情卻是忍不住兇恨著。   最後他被擔心事情鬧大無法收場的丘韞拖走了。   從那以後,她看到他就繞道走,他心裡又是憤怒又是委屈。   直到有一天她將他在任家的消息透露的出去,讓他兄長找來帶他離開,他看到她恨得牙牙癢。   於是他對她撂下狠話:「任瑤期,你會後悔的!咱們走著瞧!」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仰著頭一臉的倔強與鄙夷。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他以為他會恨她很久,可是回去沒多久他就總是想起他,之後他又偷偷溜去白鶴鎮幾次,卻沒有進任家大門,有一次還偷偷爬了任家的圍牆,不過他沒有見到她。   聽說她又被任老太太禁足了,他在心裡撇嘴,心想誰讓她不肯在他面前服軟,不然有他罩著,任老太太也不敢對她發脾氣,真是個不知道好歹的死丫頭。   可是就是這個死丫頭讓他想了好幾年,想著想著都快要魔障了。   當時他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就對這丫頭另眼相看了?比她好看的他又不是沒見過,而且他從來沒有遇到過比她還脾氣差的姑娘,這樣的死丫頭怎麼可能嫁出去!這麼想著,不知道為何他心裡又高興起來了。他想著,等她再大一些他就娶了她進門得了,當做善事了。   可惜他高興得太早了。   她慢慢長大了,也越長越好看,最後惹來了禍事。   她的姐姐嫁給了寧夏總兵的獨子曾奎,最後然後殺了曾奎自盡了。不要臉的任家打算將她送給盧公公,讓盧公公護住任家。   他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大怒,去祖母哪裡請求要娶她,他想雲家在燕北是第一世家,那個什麼狗屁公公有多遠滾多遠去。   可是向來疼愛他的祖母並沒有同意他的請求,他跪了一天也不管用,本來他打算跟祖母慢慢磨的,可是他派去盯著她的人來稟報說她想要逃走。   雲文放聽到之後也顧不上跪他祖母了,去馬房裡牽了一匹馬就去追人了。他不能讓她就這麼逃了,她逃了他去哪裡找她啊?什麼狗屁曾家,什麼狗屁盧公公有什麼好怕的,祖母怕他可不怕。既然祖母不同意他娶她,那他帶她走好了,等過個幾年祖母肯定會讓他們回來的。   他帶她去邊關,他早就想去了,可是家裡不同意,他走的時候還沒忘問丫鬟要走了他的銀子,八百兩,也不少了。   他果然在路上堵住了她,她瘦了很多,臉色慘白慘白的,也看不出來美不美了,不過他還是覺得她哪裡都好看,就連手指的指甲蓋兒都是按照他心目中喜歡的樣子長的。   可是還不等他說出帶她離開的話,她就哭了,還跪下來求他放過她。   他有些生氣,所以臉上也不太好看,不過他還是想要解釋的,可是正當要開口的時候他聽到有不少的馬蹄聲朝著這邊來了,他看著還在那裡哭鬧不休的她,實在是忍不了了,於是敲暈了她抗上了馬。   嗯,世界終於安靜了,她終於乖順了,真好。   他脫下披風來包在她身上,小心地將她抱在懷裡,然後調轉馬頭往另外一個方向跑。   當時他心裡有些高興又有些發軟,想著她這麼瘦,等醒過來就找地方讓她吃一頓好的,養胖了。然後他也改一改自己的脾氣,別再跟女人一般見識,不然一見面就吵架太幼稚了。她罵他的時候他就忍忍吧,反正要當自己妻子的,讓一讓她也不會便宜別人。   可是他不知道他沒有機會再讓她了。   當兩路人馬衝著他過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麻煩了。他發現有一路人馬是雲家的,有一路是那個盧公公的人。   他想了想,遇到那一路人馬他都討不了好,於是他猶豫了一下打算將她先藏起來,自己先把人馬引開,然後再回來找她,他覺得以自己的馬術和身手,應該能很快就能回來不至於讓她遇到危險,所以她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將她放下,然後自己騎馬跑了。   兩路人馬果然都被他引開了,他有些得意,正想甩掉他們回頭去帶走她,他沒想到盧公公的人敢朝他射箭。   當他後心中了三箭從馬背上摔下山坡的時候他心裡唯一的念頭是,早知道剛剛應該把帶出來的銀子放在她身上的,有銀子的話逃到哪裡都不會吃苦,她太瘦了。   雲文放正恍惚著,就聽到一個歡脫的聲音喊了一聲「姐——」然後以屁滾尿流的姿態朝那與她極為神似的少女撲了過去。   熊孩子的聲音將雲文放的思緒生生拉回了現實,他也認出來眼前的少女與她再像,也不是她。而他與她的牽絆在上輩子就已經結束了,只有他還固執著一直不肯放下。   少女衝著那熊孩子溫柔淺笑:「阿暄,我等你許久了,你再不回來的話有何後果你可知曉?」   蕭惟暄搖著尾巴撒嬌:「姐,我最乖最聽話了,你記得回去之後一定要幫我求情啊,爹爹向來疼愛你,你護著我的話他就不責罰我了麼。」   少女無奈地笑了笑,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說了很多次了,不要學傻妞撒嬌!小心娘罰你抄書。」   雲逸默默地看著這對姐弟說話,在少女向他看過來的時候低頭見禮:「見過公主。」   阿嫵朝他微笑:「都是自家人在場,表哥不必多禮。」   蕭惟暄靈活亂轉的眼珠子看著雲逸一本正經的神色和紅彤彤的耳朵,嘰嘰咕咕亂笑了一陣。   阿嫵不理會弟弟的抽風,轉頭看向雲文放,主動以晚輩的禮節見禮。   「雲二叔,你是來接表哥的嗎?」   相比與面對蕭惟暄的冷淡,雲文放面色柔和多了,點了點頭:「嗯。」   頓了頓他又忍不住道:「公主下次出來的時候記得多帶些護衛。」   蕭惟暄在一旁忍不住委屈地揪著雲逸的胳膊,小聲嘀咕:「你看,我就說我是撿來的……撿來的……」   ***感謝一路陪伴!下本書再見啦~891569227(新群,期待你的加入,儘量加這個)   225847466(老群)   465940695(全訂閱vip群) =已完結= 更多電子書請訪問愛下電子書,繁體:https://ixdzs8.tw;簡體:https://ixdz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