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夫人生活手札/作者:杀猪刀的温柔』 『狀態:更新到:第288章 紫王太上皇太后(二)』 『內容簡介: 本书简介:高门之女萧玉珠下嫁了寒门之子狄禹祥,嫁得太差,生活太难,夫君又太有野心,逼不得已只得一路斗,一路往上爬。   给误进的各位避雷:   *架空,经不得任何考据。   *男主对女主是个好男人(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也就只对女主和他亲娘和他以后的闺女很好,眼睛里就这仨,平时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好男人),女主更是个会掌家的好女人,好夫君配好女人,没有夫妻不睦,男主是爱妻狂,是个守得住下半身管得住上半身,对家庭有担当的男人,不渣,喜欢男主渣这款的同学可以点x,也无需老猜测男主渣不渣,这篇是男耕田来女织布,男主官场奋斗,女主身后给他布铁桶的夫妻奋斗史。   *未来局势不明,还是留着作补充。   *还是留作补充。   *过于担扰,再留个位置补充。   本文唯一优点:听说更新基本正常,不过作者要是有事(主要针对不可抗力因素),这优点也可算没有一样。   良心劝告:但凡觉得有追求,爱挑剔点的就别看了,作者写得不好,而且只负责写文,不负责读者负面情绪。   公告:本文于周日(12月15)入v,入望喜欢此文的看官能继续支持。再次多谢各位!   』 愛下電子書Txt版閱讀,下載和分享更多電子書請訪問,繁體:https://ixdzs8.tw;簡體:https://ixdzs8.com,E-mail:support@ixdzs.com ------章節內容開始------- 第1章       蕭府自從二爺蕭運達從知州被貶為知縣後,就沒起過什麼雞飛狗跳的波瀾了。   長房大姑娘蕭玉珠聽著自個兒屋前有人跑過的聲音,腳步撲達撲達響得急促,她柳眉一挑,但眼波未動,慢慢把針從布裡拉過來,繡著繡框裡的那朵白蓮花。   「大姑娘……」她身後的丫環春鵑有些坐不住了,伸長著脖子往外探。   蕭玉珠看她脖子要再長點,那架式就要探出牆門外去了。   僅一句話間,門外呼拉呼拉,又一道聲響過去,直奔蕭府老太君的院子。   春鵑眼睛一亮,心急如焚,再也等不及了,蕭府下人裡出了名的包打聽在蕭玉珠面前急急一福,「大姑娘……」   「老太君院裡的事你也敢打聽?」蕭玉珠放下針,把繡框隔遠了一點,仔細端詳,越看越覺得這花兒像她家三妹妹。   嗯,跟四妹妹也挺像的。   都是一路人,眼睛一眨,眼淚一掉,好東西就全挑出去了,剩下兩歪瓜劣棗留給她,她還得裝大度說,「妹妹們高興了就好。」   「大姑娘。」見她家小姐還不緊不慢,春鵑嬌嗔了一聲。   她要是打聽得晚了,讓二房三房的先知道了,他們家姑娘就又什麼都沒了。   「去吧去吧。」蕭玉珠伸掌輕輕慢慢一揚,心不在焉,「打了板子別怪你家姑娘不來,救不得你。」   春鵑嘻嘻一笑,再道一福,提著裙子往外跑,一副野丫頭的樣子。   蕭玉珠等她跑到門邊才慢條斯理地放下繡框,瞧去門邊,那毛躁丫頭就跑出去了,連小門都沒關上。   這咋咋呼呼,出不得臺面的丫頭喲……   蕭玉珠心中微微一嘆,嘴角卻揚起了笑。   她奶娘就這麼一個姑娘,難不成還趕了她出去不成。   未說好親之前,就還是放在身邊帶著吧。   蕭府大小姐的貼身丫環,在府裡上不了臺面,但說出去也好聽,能讓她說個好親事。   **   末了,春鵑回來,不像平時回來那般衝到她面前嘰嘰喳喳,這次她進了門來,還不忘掩門,頭低得甚低,走路也像個丫頭樣子了。   從窗邊坐回正堂的蕭玉珠正拿了本詩書在瞧,聽到門響她未動身子,這靜得不尋常,倒讓她抬起了頭去看人。   見春鵑低著個腦袋,拿著個腦殼對著她,扭扭捏捏地不願意進小正堂,她奇了,朝丫環招了下手,「怎地了?」   春鵑一聽她家姑娘招呼她,天大的委屈湧向心頭,還未跑到蕭玉珠面前眼淚就掉了,只見她跑去一把跪在了蕭玉珠面前,哭天喊地,「姑娘啊,我的姑娘啊,奴婢不活了,這日子沒法活了……」   那語調,那哭腔,活脫脫跟她親娘,蕭玉珠奶娘戚氏一個樣兒。   蕭玉珠驚訝於這還未說好親的小丫環跟她親娘的相似,一會沒接上話問為什麼。   這廂春鵑見她不語,以為她家小姐都知道了,更是傷心嚎啕,一聲哭得比一聲大,哭得蕭玉珠耳朵嗡嗡作響。   「怎地了?」蕭玉珠不堪重負,本坐得大家閨秀端莊的身板一軟,手架在了身邊桌上支著頭。   十六歲剛及笄才一年多的蕭家大姑娘,聽著比她小半歲的丫環的哭喊,那嘆息無奈的樣兒,就像年未老心已衰。   那就像初晨帶露的嫩枝丫兒一般的臉,帶著老成的嘆息,那模樣有點像三歲小兒學禮,像老長輩一般老神在在抱拳一揖到底,有著說不出的好笑。   「姑娘啊,憑什麼你還沒嫁,二姑娘就要嫁了,你是大姑娘啊,我的大姑娘,那麼好的人家應該是你去嫁,憑什麼讓二姑娘嫁。」蕭玉珠學足了她娘戚氏那有一事就哭天喊地的作派,小小姑娘舉手伏地再揚手,一揚一拜之間已有小潑婦的雛形。   難怪家裡的那幾個妹妹,都不喜往她這小院子裡來。   蕭玉珠揉著額頭,有點明白她爹為何一有事就要揉額頭。   「唉,」蕭玉珠老成地嘆了口氣,她懶得理會這丫頭,但不理不行,便懶懶散散地道,「別哭了,再哭罰你去漿洗房做十天的工。」   那可是個洗一府髒漢子們衣裳的活,貪逸惡勞的春鵑兒一聽,立馬止住了哭聲。   她家這姑娘,可是說到就做到的,前次罰她倒夜壺半月,就是她娘來替她哭,也沒讓她家姑娘鬆口。   她可是怕了。   「說吧,打聽到啥了?」蕭玉珠拿帕抵了抵耳朵,想著她家丫環這哭聲現下是不是已經傳到了各院的耳朵裡去了?   回頭,又不知要聽到多少暗地裡的奚落。   想至此,蕭玉珠清咳了一聲,那軟下的身姿便又坐正了,一身的端正大方,屹然不動。   「姑娘不知?」春鵑愣了。   「我應該知道什麼?」蕭玉珠又想揉額,捏了捏了手中帕子強止了這衝動,臉上還是一臉的淡定從容。   「您不知道二老爺給二姑娘說了門親事?春鵑兒還以為你知道了呢。」春鵑兒傻呼呼的,她向來認為她家小姐無所不知。   被自個兒丫環當了神婆的蕭玉珠被丫環弄得耳朵腦袋就沒處清靜的,又強止了罰她去做工的心思,道,「說給哪家了?」   「是新知州大人的大兒,是知州夫人生的嫡長子!」春鵑說到「嫡長子」這三字,眼睛裡又轉起了眼淚花兒。   蕭玉珠看她又快要撲天打地了,根本來不及琢磨她的話意,下意識就怕春鵑兒鬧得她腦門疼得晚上都睡不著覺,便開口小聲厲喝道,「再哭撕爛你的嘴!」   她輕易不發火,一發火,春鵑兒嚇得忙伸手掩嘴,立馬服貼了。   蕭玉珠滿意了,又用眼神冷掃了春鵑兒一眼,見她縮了縮肩膀,這才有了琢磨她話中之意的心思。   「知州大人的嫡長子?」她皺眉輕喃,不一會,她嘆了口氣,又自語,「那我怎麼辦?」   「是啊,那小姐你怎麼……辦……」春鵑見話就想搭,可一看到她家小姐掃過來的眼神,就又掩住了嘴,委屈得眼淚直掉。   她也是為主子著想,可主子只會罰她。   蕭玉珠知道她嘴裡所說的怎麼辦跟丫環以為的怎麼辦不一樣。   她家二叔從知州貶為知縣,那也還是個七品官,可她爹就算沒貶,也只是個縣主薄,九品芝麻官,還得聽知縣調譴,歸知縣管。   是才學才能都皆長於她爹的二叔繼承了蕭家的榮耀,從官幾年就是一州之長,老太君才成了老太君,便是從知州的位置下來,那官也還是高她爹一等,更別論,她那見著人,一個字都吭不出的爹一生怕都只是個主薄,她二叔只要謀劃得當,復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二妹妹要嫁給新知州長子的事,蕭玉珠覺得是擋不住的。   而她身為未出嫁,未說好親事的大姑娘,這要是擋了蕭家攀上峰的路,蕭玉珠覺著老太君可不止撕爛她的嘴那麼簡單。   前個兒葦姨娘僅碰了碰她的白玉觀音菩薩佛像,老太君就覺得她髒了她的菩薩,找了個名目把給三叔生了個兒子的葦姨娘打得白沫都吐了出來。   她要是擋了蕭家的路,哪怕是長房嫡女,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她要是識時務,也壞不到哪裡去,她這蕭家大小姐的身份在眾妹妹們面前忤著呢。   蕭玉珠也不想壞到哪裡去。   她爹雖只是個小主薄,但對她也好,對她娘也好,卻是個好爹好相公,現下她娘去逝都四年了,他也沒有續弦之意。   蕭玉珠之母康氏生有一長子蕭知遠,十五歲那年瞞著家裡隨了同堂的師兄弟去了萬裡之外從軍,一直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屍首,是生是死便是哭瞎了康氏的眼也沒弄個明白,那年她病入膏肓,又知自家相公是個不爭不搶的性子,沒有兒子養老,只恐老年傷悲,所以拉了蕭玉珠的手,忍著不舍,讓僅就十一歲的蕭玉珠答應她以後要管管老父的以後。   蕭玉珠當時答應了,但也是這幾年裡,兄長沓無音信,父親寧可違逆祖母也不續弦後,才漸漸了會了其母的叮囑。   他們長房這一支,以後恐得她勞心幾分才行。   這些年裡,哪怕沒得著幾分好,蕭玉珠也上把老太君當菩薩供著敬著,下待弟弟妹妹們大方和氣,就是下人,也能得她幾個笑臉,所以沒得著幾分好,但那壞處也未得一分,該長房得的,一分也沒少,她爹便是違逆老太君,長房每月五十兩的月銀一分也沒有少。   總歸要會做人,首先就得吃得起虧。   但蕭玉珠不知這次的虧她吃不吃得起,畢竟是一輩子一生的大事,輕忽不第2章       蕭玉珠這長房長姐的婚事只片刻之間就被人掛在了嘴間,成了快點潑出去才是好的水。   她守孝年滿三年那年十四歲,婚事本就已經開始說了,但恰逢蕭運達因跟錯上官被貶,昔日人丁來往頻繁的蕭府剎那門可羅雀,給蕭玉珠說親的人齊齊變了啞巴,沒個人說話了,正在說的那樁親事的媒婆也不來了。   蕭運達年前上任知縣,有人覺得蕭府之勢還沒凋落,便也有媒婆上門說親,配的人也算是跟蕭家門當戶對,但老太君那裡可不好說話了,一個也不見。   老太君那本是要冷著這些人一會,讓人知道他們蕭府可不是那麼容人想冷落就冷落,想攀附就攀附的,本想做勢,但哪料這金磚馬上就掉頭上,喜得合不攏嘴同時又懊悔沒趁早把這大姑娘給說出去。   二兒報來消息的當天下午,她就要馬上讓人去請媒婆,但身邊跟著的老阿嬤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便讓人去請大老爺回來了。   蕭玉珠知道她爹被請回來了,還在想著父親今日早回,要把他書房裡那方硯臺磨好,免得寫字無墨可沾,哪料她爹一到老太君那,就把她說出去了。   **   姑娘一及笄,蕭元通也是上了心,老太君那堵著姑娘的路,他因不願續弦之事也跟老太君鬧得不愉快,也不好再跟老太君說女兒之事,這日老太君叫他,聽完二弟家姑娘要跟新知州大人結親家之事,他心中暗道了不好。   果然,老太君言語間的意思是要把她說給城西彭家的二子。   彭家家勢比蕭家稍好一點,但二子年前就身體極不好了,彭府正想找人當新嫁娘衝喜,說給別的人,說親文定成婚,再快也得三月,但說給彭家,就是蕭家說一月內成婚,彭家也會答應。   「你是她爹,她娘不在了,我就跟你商量商量,你意下如何?」老太君已年逾六十,但頭上一根銀絲都沒有,有相師說她有大福大德之相,有百壽之齡,在蕭府,掌管家事的她向來說一不二。   蕭運達不擅言詞,他從生下來口舌有結巴之疾,為父母所不喜,後結巴雖有改善,但一年比一年不喜說話,漸成了蕭府中不喜言語,臉色嚴肅刻板的蕭老爺。   「這是你女兒的事,給我說句準話,要是行,我就派人去說了。」蕭老太君對這長子也頗有些頭疼,他就是硬疙瘩,說半天也從他嘴裡擠不出一句話來。   「不行。」在蕭老太君的眼神下,蕭元通開了口。   蕭老太君等著他繼續說,可見他說了一句之後就又閉了口,她頓生惱怒。   這府裡,除了二兒,一個比一個不爭氣,一個比一個不長進,若不是有她為著操心,這蕭府不知會被他們敗落成了什麼樣!   「那你說如何?大姑娘得嫁,且是越快越好,不能誤了二姑娘的事,要不然這對不起蕭家列祖列宗的罪,便是我也擔不起!」蕭老太君惱了,說話間端起茶杯重摔了一下,怒氣衝天。   蕭大老爺隨著茶杯的震動抖了下身體,又從嘴間擠了句話,「彭家不行,狄家行。」   「哪個狄家?」蕭老太君厲眼過去,「狄縣令?」   蕭元通頷首。   「狄家?」狄家是受聖人那年「寒門之子大可為」之言而起的寒門子弟,家世一清二白也一窮二白,便是當了縣令,親戚也是一大票窮親戚,沒一個過得了眼的。   蕭老太君眼睛一眯,覺得不太妥當,想及那大姑娘的性情樣貌,便是不能高嫁,也還是能嫁個好的,但……   無論再怎麼好,也好不過二姑娘蕭玉嬋。   而且,這可是她父親提起的,父母之言不可違,可不是她這個老祖母狠心。   只要能儘快能把這擋路的大姑娘嫁出去,蕭老太君也顧不得許多了,「一月之內能成事?」   蕭元通猶豫了一下,答,「狄大人先前與我談過此事,再……再則,狄家成事沒我等繁鎖。」   說罷,蕭元通自覺對女兒愧疚,慚愧地垂下了眼。   狄大人提起此事時,他沒有答應,因他覺得女兒能嫁到更好的人家去,但看眼前老太君勢必要把她嫁出去之勢,嫁去狄家比嫁出彭家那不知能活多久的病秧子好。   「這可是你說的。」蕭老太君眼睛直往她這長子身上看,見他低頭虛弱之像,見怪不怪地輕撇了嘴角一下。   算了,扶不起的阿鬥,她替他操的心夠多的了,懶得再替他操他女兒之心。   **   蕭玉珠知道她被說給縣令之子一事後,事情已成了定局,兩家已經交過庚貼了。   這下可好,這次奶娘戚氏當晚就哭到了她的跟前,頭磕得出了血還在那哭著磕著喊,「我的大姑娘啊,我的命根兒啊,我就知道夫人沒了,你就沒人疼了啊。」   「大姑娘,大姑娘,我沒人疼的大姑娘呀……」春鵑兒學她娘,跪在她娘後面一聲喊得比一聲悽厲。   蕭玉珠頓覺腦門就像被針戳,這門外不知道有多少嘲笑奚落等著她,這小家中也不安寧。   偏生的,這親事還是出自她爹之口,她什麼都得忍下。   「我們蕭府可是出過三品大員的大家啊,」戚氏還在痛哭,「便是你外祖,風光時也是入任過巡撫,那可是二品大員啊,比蕭府還官大啊,皇天在上,你一個千金大小姐,怎把你許給了那樣的人家,老天還開不開眼啊!」   一看奶娘連外祖家那點過眼雲煙的富貴也說上了,蕭玉珠可算是怕了她了,她外祖當巡撫沒兩月就被踢下馬,下場比她二叔慘多了,什麼官也沒得做,還被罰了家底,回鄉不得幾年就鬱鬱而終。   這事也是她娘的心病,就因為家勢敗落了才嫁給了她爹這人,操了半輩子的心,死時兒子生死不知且不算,還要擔心相公日後的路,到死都不安心。   「好了,好了,」蕭玉珠太陽穴直跳,生怕她這奶娘一激動,什麼不過腦子的話都敢說,忙出言道,「別哭了,奶娘你趕緊起來。」   奶娘不比春鵑兒,可罰她做事讓她住嘴,蕭玉珠只得哄她。   「我的大姑娘啊,我苦命的大姑娘啊,老天不公啊……」戚氏尤擅哭天喊地這一招,便是對上老太君,她也氣勢十足不可擋,這時她還沒哭個痛快,又拉長了調子嚎起了長喪。   「哎呀,我的頭……」蕭玉珠眼睛一眯,見哄不住,伸手就撐頭喊疼,「疼死我了!」   奶娘一看她的心肝小姐喊疼,急急地拖著膝蓋上前,「怎地了怎麼了?頭又疼了?」   她急不可待,額上還有著磕出來的血漬,但小心捧著蕭玉珠又暖又有力,蕭玉珠頓時鼻子都酸了。   「頭疼得厲害。」蕭玉珠心酸,但面上不表,作狀虛弱地吸了兩口氣,順了胸口兩下,「夜深了,奶娘你說話小聲點。」   「都是老奴的錯。」見蕭玉珠臉色發白,戚氏煽了自己一記耳光,忙起身扶了她,「夜深了,我扶你去歇息。」   「鵑兒,春鵑……」她回頭就喊女兒,臉色發怒,「你個傻的還不過來扶大姑娘。」   戚氏的哭喊就被蕭玉珠喊頭疼掩了過去,等回了房,她怕戚氏再去鬧她爹,就藉故怕夜間不妥,讓她和春鵑在她床下打地鋪守一晚。   半夜,她聽到哭聲醒了過來,借著月光依稀看見戚氏捧著她娘留下的梳妝盒子,在她娘常坐的那張太師椅下跪著哭,蕭玉珠發傻地聽了一陣,等戚氏抹乾眼淚爬回來歇下,她悠悠地輕嘆了口氣。   路到船頭自然直,如今連文定都下了,就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寒門也未必是壞事,聽說那種家族出身的人,一個銅板都能當成一兩銀用,那錢可經用得很。   不像他們這種家裡,使喚出得了門去的下人辦點事,打發一個銅板都有下人背地裡說道你。   **   不過半天就文定了,這事傳遍蕭府上下,蕭玉珠第二天早上去給老太君請安,還未進院門,就聽到門內一陣七嘴八舌,鶯啼聲聲。   「哎呀,大姐姐來了……」一見蕭玉珠出現在門口,院內離門站得最近的三姑娘蕭玉玲行如弱柳走了幾步,朝蕭玉珠一欠身,羞澀一笑。   但抬眼間,她偏了頭,好奇地打量著蕭玉珠,就像打頭一天認識蕭玉珠一樣。   「三妹妹……」蕭玉珠微笑著上前,握了她的手,憐愛地道,「今兒你這身衣裳穿得真是極好,襯得你人比那海棠花都嬌。」   蕭玉玲眼波一轉,作狀不經心地看了眼身上那花了二兩銀子的綠底粉花的碎花長裙,抿嘴一笑,道,「謝姐姐美言。」   說話間,有種不用言傳就可看出的自傲。   她雖是三姑娘,但卻是二房的姑娘,誰不知這蕭府裡,二房的吃穿用度和老太君房裡的是一樣的。   但她已習慣處處都壓長房的這位長姐一頭,就此也不多言,回握了蕭玉珠的手,親密地靠近她,跳著腳在她耳邊親暱嬌柔地道,「大姐姐,你可是知道了我家姐姐的大喜事?」   她不明說蕭玉珠的喜事,偏生說她家親姐的,蕭玉珠也知她的擠兌,跟往常一般沉靜地露出了個笑,「知道了,昨個兒春鵑跟我說了。」   「那……」蕭玉玲那俏眼一轉,帶著笑意溜向蕭玉珠。   哪有人想羞辱別人還讓別人開頭的,蕭玉珠牙痒痒地磨了磨牙,表面還是依了蕭玉玲的意思,「二妹妹好事近了,也不知你們有沒有聽說,我……我也……」   說罷,羞紅了第3章       蕭玉珠臉一紅,桃花眼往下一垂,嬌豔得連三月桃花都比不上,只一瞬,蕭玉玲都看傻了眼,等回過神來,嘴邊的笑意便淡了。   她鬆了蕭玉珠的手,回頭朝三房的蕭玉芬看去,見她瞥了她們一眼,也不搭話,只管往老太君的房內瞧去,心中便嗤笑了一聲。   「聽說大伯做主給你定了親家?」見蕭玉芬只管往內瞧,蕭玉玲也惦記著被老太君先一步傳進屋內的親姐,語意便淡了一點。   見她們都往屋內瞧,蕭玉珠也往內瞧了一瞧,點了點頭後道,「這是……」   「老太君讓二姐先進去了。」蕭玉玲小胞姐蕭如嬋一歲,明年就及笄了,她雖說與親姐是同胞,但姐姐親事結得太好,便是在整個淮安州也是難得出得了這麼一樁,心中不免也有一絲羨慕,老太君又素來看重親姐,這次叫進去,又不知私下要塞些什麼稀奇罕物,想及便覺眼前的蕭玉珠沒什麼值得她言道的,左右不過是嫁個七品縣官之子,聽娘親說連著幾年院士的秀才都未考中,出息不到哪裡去。   蕭玉玲冷了說道蕭玉珠之心,朝著蕭玉珠淺淺一福,道了聲,「恭喜姐姐了。」   言罷,含水的杏眼一眨,娉娉嫋嫋往門邊走去。   那廂蕭玉芬見她們過來,細腰一淺,朝她們福禮,「大姐姐,三姐姐。」   「四妹妹。」蕭玉珠帶笑叫了她一聲。   蕭玉玲僅清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輕頷了一下首以示知會,也不言語。   蕭玉芬朝她們再一福,擔心地往門內看去,頭靠近蕭玉珠,道,「大姐姐,二姐姐進去有半柱香的功夫了,你說,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哪能出什麼事,」蕭玉玲杏眼瞥過來,淡笑道,「許是老太君跟二姐姐聊得忘了時辰,忘了叫我等進去罷了。」   蕭玉珠笑而不語,這時有老嬤掀起帘子,朝站在臺階下的她們笑道,「哎呀,姑娘們都到齊了啊,辰時還未到呢,都早來了啊,快快進來,老太君正等著你們呢。」   蕭府姑娘們與太太請安的時辰不一樣,姑娘們都是辰時請安,順道早間聽老夫人說訓,太太們請安的時辰則在上午,哪個時辰來都好,蕭玉珠住的院子離老太君的近,每每提前半柱香動身,到門外等不到片刻就可進屋。   二房三房住的地方,就離老太君住的院子遠了點,但也遠不到哪兒去,最遠的三房也不過是多半柱香的時辰,只要稍早點出門,個個都可比按時踩點來請安的蕭玉珠早那麼一會。   要是存了心表孝心,早來一個時辰,也不過是一柱香走來的功夫。   蕭玉珠帶著兩個妹妹進了屋,跟來的丫環們沒有老夫人的吩咐是進不得內屋的,便都留在了屋外等候吩咐。   一進去,只見側下座一上身著淡白色素衣,下著淡青色長裙的少女站起身來,朝得蕭玉珠一福,「大姐姐。」   「二妹妹。」蕭玉珠笑著回叫了一聲,來不及多說,就朝上座的蕭老太君連福了兩下,「老太君,孫女兒來請安了,您可看看,我可誤了時辰沒有?」   蕭老太君指著沙漏,道,「自個兒瞧去。」   蕭玉珠握嘴輕脆一下,又再福了一下,「剛好,可沒誤著,老祖宗便沒罰了我的名頭了。」   「你這嘴……」蕭老君朝她招手,等她走近,用食指重重點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在家許你胡說,嫁出去了可要慎言,可不許別人說我們蕭家出去的小姐沒教養。」   「老太君……」蕭玉珠摸了摸鼻子,訕笑了一下。   「你們都免禮,找位置坐下。」後面還有三個姑娘站著,老太君叫她們坐下,便握了蕭玉珠的手放在手中拍了拍,朝她憐愛地道,「你已經知道了罷?」   豈是知道,就是昨夜奶娘在他們院中大哭大喊之事,想來也不會沒人知道。   蕭玉珠點頭後便垂了頭,眼帶羞愧。   「唉,這是你爹做的主,我也不好說什麼,你心中若是有什麼委屈,現下便可跟祖母說上一說,我也好去勸勸你爹。」雖說這大姑娘現在是非嫁不可了,但蕭老太君還是說足了場面話。   她這大孫女沒什麼不好的,樣貌為人雖說差二孫女一等,但也比另兩個稍強一些,要是能嫁個好的,自然是好,可這眼前擋了二姑娘高嫁的路,她便也顧不上可惜了。   蕭玉珠聽罷,臉紅紅的,眼也微有點紅,「玉珠都聽父親的。」   什麼勸上一勸?昨天沒入夜就互換了庚貼,她若是哭鬧,只會顯得她不懂事罷了,對內可言是不聽父親的話,是為不孝,對外若是傳到狄家耳裡,還當她看不起狄家,只會還未入門就添了閒隙。   「你啊,這孝心,祖母懂。」老太君似是心領神會地拍拍她的手,「好孩子,去吧,跟你妹妹們坐一塊。」   「是。」蕭玉珠欠身退後兩步,坐在了左側的下座上。   剛一落座,她就看到蕭玉芬的眼睛若有若無地往蕭玉嬋的袖中看去,只一眼蕭玉珠就收回了眼,也不看蕭玉嬋,只看向蕭老太君笑道,「老太君,我聽說,除了我,咱們府裡也還有另一樁天大的喜事,可是什麼事,您就說給我們聽聽罷!」   「你啊,」蕭老太君笑著看了二姑娘一眼,見她臉紅垂下了頭,又朝蕭玉珠笑道,「又是你那個野丫環給你嚼的碎嘴罷?」   蕭玉珠掩嘴嬌笑,只見她大方地起身,朝蕭玉嬋淺淺一福,笑道,「二妹妹,以後有什麼事,還請你多關照下大姐姐。」   蕭玉嬋是高嫁,蕭玉珠是下嫁,長房嫡女請求妹妹日後關照,這事誰做來都不免卑下之感,但蕭玉珠素來落落大方,坦然磊落,再則蕭房長房一向屈於二房之下,她這番作態出來倒也顯得不那麼刺目。   蕭玉嬋是蕭家眾姑娘裡長相最為貌美之人,杏眼俏鼻小嘴,無一處不精巧,連膚色都似玉人般毫無雜質,她也是眾姐妹裡最愛書的一位,便是男子才去習的三書五經,她也處處熟知,出口便能成詩,她曾有一詩被下人聽了傳了出去,被眾多名士文豪稱讚,是淮安城裡出了名的才女。   蕭老太君口中雖時常念叨著女子無才便是德,但任誰都瞧得出來,這全府四位嫡小姐中,她最喜歡的便是被人人稱頌為才女的二姑娘了。   如今二姑娘父親失勢還是能高嫁,足以瞧得出她的福氣出來了,這下這府裡,還有哪個姑娘越得她過去?   便是大姑娘,也得為她讓路。   面對蕭玉珠的坦然示弱,蕭玉嬋起身回了一禮,淡笑道,「姐姐言重了,說什麼關照,都是自家姐妹,一家人,何必說那麼見外的話。」   她言下也是閃避了那「關照」之意,不見外的話偏偏最見外,蕭玉珠也就是那麼一說,抬抬蕭玉嬋的面子,但聽二妹妹這漂亮話都不應,心下也是好笑。   她們都還沒嫁出去,自己這以後的窮親戚就已經讓人見外了。   **   說罷幾句,到了幾姐妹要走的時辰,蕭老太君留了蕭玉珠下來,給了蕭玉珠兩對銀鐲子和一對金鐲子,說是給她添的嫁妝。   蕭玉珠當下心想,這莫不是老太君打發她的所有嫁妝罷?   回去的路上她細細思索,安慰自己老太君可不是這般小氣之人,便是不看重她,也不會下蕭家的臉,到時多少還會再打發她一點,蕭家再如何也是淮安城裡的大家之一,雖說為著二叔為官之途費用了不少銀錢,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蕭家還是有一些根底的,再則然蕭家的體面可不是兩對銀鐲子和一對金鐲子能撐得起來的,怎麼說也不會只給她這麼一點。   雖是如此安慰自己,但蕭玉珠到底還是提起了心,頗有些不安。   她身邊也沒個能商量的,春鵑一心為她,但她嘴碎藏不住事且不說,便是腦子也只弄得明白表面功夫那些,哪會明白她的話,奶娘那是更不能說的,若是告知她的擔擾,她便能哭到老太君那裡去,最後落得誰都沒臉。   思來想去,蕭玉珠也只得自己把這分擔擾擔了下來。   等到下午,蕭元通又回來說,文定連日子都算出來了,只不到十天,狄家就要送聘禮過來完成納吉,這急促的婚事讓喜歡哭鬧的戚氏都啞了口,哭都哭不出來,還好蕭玉珠早為自己繡了嫁妝,只是給男方回禮的衣帽鞋襪一樣都沒有,當天主僕三人連夜趕製,除去請安,便是用膳出恭,都是匆匆了之。   饒是如此,主屋那邊的老太君,連打發個丫環過來問一聲都未曾有。   蕭玉珠心想,老太君那心思,怕是都放在二妹妹那邊去第4章       蕭玉珠出嫁前日,二房的嬸娘讓人從益縣送來了兩箱綾羅綢緞的添妝,一盒五兩共二十錠的銀兩為賀禮。   這是蕭玉珠從蕭府中所收到最貴重的一份禮,但也只有添妝是她的,一百兩是二叔的賀禮,喜酒錢,且瞧二叔的來信,說公務繁忙,就不回來喝這喜酒了。   老太君那裡除了前幾日送了她兩個陪房丫頭,也就無話了,蕭玉珠為自個兒的嫁妝忙了近十個日子,這日被戚氏止了手上的活汁歇息,但她也不得閒,去往各房處,與給她送了添妝的四嬸娘和姨娘們道謝。   蕭玉珠是她們這輩第一個出嫁的姑娘,二房三房的嫡親妹妹自是送了頭簪等銀飾頭面,便是三房的四妹妹,把她不喜的那根烏銀髮簪也給她了。   蕭玉珠全去道謝,便是給她送了手帕的庶妹妹,也是一番好生道謝。   蕭玉珠沒從老太君那裡再得添妝,但老太君與她所說的風風光光把她嫁出去也是言出必行,她成親那日,蕭府派了下人出去敲鑼打鼓,四處說她的喜事,還散布了不少喜錢。   如此,蕭老太君也得了個疼愛孫女的仁慈之名,喜得不明其中內裡的春鵑到蒙著喜帕的蕭玉珠哭道,「大姑娘,老太君還是歡喜您的,您瞧瞧,現在淮安城都受了您的喜氣了。」   春鵑喜得直握著她家大姑娘的手蹦跳不已,蕭玉珠垂著眼,透過眼下那點微弱的光看著春鵑的手,頗有點啼笑皆非。   這沒心眼的傻丫頭,不知老太君這是為二姑娘的婚事作勢呢。   她出嫁且這等光景,等二姑娘出嫁,便是再鬧大點,都只覺老太君是疼愛府中姑娘,哪想她有偏差。   蕭玉珠頗有點可惜的想,要是老太君把這散出去的喜錢當她的添妝讓她帶去狄家生活,她許是會更敬重她。   但想來老太君覺得她的敬重夠了,便無需她多加了。   老太君不添妝,家裡沒有母親作主,父親也無私銀,蕭玉珠的嫁妝還是有點寒酸的。   那些壓在箱子裡的嫁妝,眾多都是她娘以前的陪嫁品,幾十匹布和小擺飾,皆大半是她自掏銀子讓奶娘買來充數的,這樣填補了嫁妝單子的一小半空白,沒讓其顯得太難看。   前晚對最後一道嫁妝單子時,蕭遠通眼還有點紅,蕭玉珠念到最後一行字,蕭遠通匆匆起身,踉踉蹌蹌去了門外。   蕭玉珠知道他傷心,便沒有跟上去。   她收拾著桌上的筆墨,反倒是奶娘戚氏跪在地上,替她哭了一通。   蕭玉珠收拾好筆墨入箱,出去小廚房打熱水時,發現春鵑在屋外睡得直打呼,她不由牽起嘴角,抬了打了水的木盆入屋,先替她奶娘洗了個臉,又找回父親回來,在出嫁之前最後替他洗了一次腳。   **   鎖吶聲喜氣沖天地衝了一路,外面一直喧鬧不已,這是個大喜的日子,易國人重禮,路人見了花轎,便是無人回應,也衝花轎上方拱拱手,笑容滿臉地道聲,「恭喜恭喜,姻緣天成,花好月圓。」   有學問的,便還能多說幾句吉利話,一路有湊熱鬧的小孩跟隨花轎笑鬧不休,學了大人的話,跑到喜轎前在新娘子的轎前鸚鵡學舌,自又是另一派喜氣。   蕭玉珠身為新嫁娘,尚還未進夫家,那臉也一早早就鬧了個通紅。   「新娘子的花轎到了。」   「新娘子來了。」   「來了來了,哎呀,我說狄夫人的福氣就是好,瞧瞧,瞧瞧這後面抬的嫁妝,我的個天爺,這麼多,趕得上城南宋員外的嫁閨女的排場了。」   眾人七嘴八舌,且聲音頗大,狄家的親戚老早得了消息,早早來了住下,這下總算等到了新娘子,一看花轎後面抬的箱子,那臉便笑得更紅了,說話的聲音也是更大了。   狄縣令一家住在縣衙後面,花轎走了正門,抬到了後面進洞房,這廂在正堂前放下的嫁妝箱子被人摸了個遍,如若不是被大紅綢和大紅紙壓了箱封了印,便也有那好奇之人去掀箱子去了。   狄家世代寒士,整個狄家村就出了一個狄增為官,這次他的長子成婚,村裡老少爺們出來了近一半,狄夫人為了這一群人的吃喝已經愁斷了腸,再一想回禮,她就想昏過去才好,可兒子娶親是喜事,她也只得強作歡顏,受了眾婦人的賀喜,還要道聲哪裡哪裡,同喜同喜。   **   縣衙門不大,拜完堂,喜娘扶著新娘子,與新郎官進了洞房。   自此又是一派熱鬧,喜娘撒了一床的花生,生棗,又唱喝著讓新郎新娘一同坐下,喝了交杯酒,又捏了生花生送入嘴。   「生不生?」喜娘樂得合不攏嘴,聲音震天。   「生。」蕭玉珠聲音細如蚊吟,只覺耳中這喜娘那笑得歡快的聲音熟悉得緊,跟她奶娘看人跌倒了,樂得猛拍大腿哈哈大笑的聲音差不離多少。   喜娘許是最愛這樣,又捏了顆生棗送到她嘴邊,哈哈大笑再問,「生不生?」   「生。」蕭玉珠又小聲地言道了一句。   這時,跟過來的狄家婦人與小姑娘都哈哈大笑了起來,婦人嫁了人,在自家人面前放得開,且自持是長輩,七嘴八舌道,「我看是個好生養的。」   「哎呀,五嫂子,你是沒看到,剛剛送進來時,我看屁股好大的!」   「能生幾個?」   「我看四個可以。」   「四個怎麼行?我看八個。」   「八個多了罷,要生到什麼時候去……」   「土寶嫂,土寶嫂,你看土寶嫂,她都生了八,大官爺家裡好,我看生拾個都是可以生的,養得活,不缺錢啊!」   「是啊是啊,你看看那嫁妝,我的個天爺,我們裡長嫁閨女,也不過是五抬。」   「你拿裡長跟大官爺比,看我捏死你個拙婦……」   「呸呸呸,大好日子,說什麼呢?」   在眾多不成言詞的說話間,蕭玉珠硬是從一片鄉音找出了一片天地,聽順了離她最近的一段幾人對話,等到聽到這時,整個屋子都亂了,為他們最後要生多少個孩子吵了起來,都已不再說她屁股大不大了,而是決定他們必須生多少了。   蕭玉珠低下頭,看著坐在她身邊的那隻放在腿上男子的手,這時已經捏得青筋爆起。   「這也是個可憐的。」她憐惜地心想,在一群要把屋頂掀翻的咕咕叫聲中,身為男子的他,還要被人決定生多少孩子,現下沒昏倒沒衝出門去沒痛哭,不知需多大的定力。   **   等到夜深人靜,除了小聲說了兩個「生」字就一個字也沒說,坐著讓眾女眷在嫁帕下偷偷瞄了個遍的蕭玉珠終於被人挑開了喜帕。   蕭玉珠抬頭,這時她的臉僵得連個笑都不能好好露出,她頗有點可憐地朝居高臨下看著她的少年眨了下眼,試著開口微笑,「夫……夫君……」   那少年許是沒料她還笑得出來,竟愣了一下,過了一會才道,「餓了嗎?」   蕭玉珠頷首。   那少年,也是蕭玉珠的夫君狄禹祥轉頭往貼了喜字的桌子瞧去,見盤子裡的點心炒貨都沒個完整的,只有一點點凌亂地散亂在了桌面上,看樣子,都是被親戚帶來的小孩全拿走了。   沒人管,便是如此。   狄禹祥自嘲地一笑,回頭看新娘子,見她眼巴巴地隨著從桌子處收回眼睛看著他,神情裡滿是依賴。   除了此,沒有旁的。   沒有看不起,也沒有委屈。   他不禁溫和一笑,道,「你坐一會,我出去與你找點吃的。」   見他起勢要走,蕭玉珠忙拉住了他的衣袖,淺搖了下頭,輕聲地與他道,「莫麻煩了,我這有吃的。」   「有吃的?」狄禹祥訝異。   「我做的,您嘗嘗。」蕭玉珠鬧了個大紅臉,從袖中掏出個小油包,與狄禹祥有些羞怯地道,「本是留作早間飽腹的,早上沒來得及用,怕化了喜妝不好看,夫君,您瞧我現可是能吃了?」   狄禹祥頓了一下,見小新娘的聲音小,他的聲音便也小了起來,「你做的?」   「我做的,我什麼都會做。」   「你還會做什麼?」   「衣裳,鞋襪,針線活都會做,也會烙餅,做幾樣小菜,尚還在家中時,我爹就常著我做的食……」他提議出去給她找吃的,蕭玉珠便回了他的善意。   「竟是會這麼多?」狄禹祥垂了頭,看著她青蔥如白玉的手,那沉穩不似少年的眼眸中總算有了點笑意,「我聽嶽父大人說,你還會寫字寫詩詞。」   「那個,」蕭玉珠覺得眼前她這個夫君的聲音有說不出來的好聽,她扭捏地抓緊了嫁裳的袖子,聲音更是細不可聞,「也是會一點點的第5章       「快吃罷。」狄禹祥在她身畔坐了下來,從打開的油紙裡捻起一塊小糕點,放到了她嘴邊,看她剎那間就羞紅了臉,他不由笑了。   「吃。」他扳了一小塊,輕輕地放她嘴裡。   蕭玉珠紅著臉輕啟紅唇含了進去,待到咽下,才輕輕地說,「您也吃。」   狄禹祥好笑,也自己咬了一口,又去餵她。   等到她吃了幾塊,伸手去拿了桌邊茶水,見她恭敬地伸過雙手過來接,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手一閃,饒過她的手,餵這時脖子都紅了的小新娘喝了兩口,才與她輕聲地道,「莫稱尊稱,你是我的妻子,叫我夫君即好。」   蕭玉珠哪叫得出口,因著狄禹祥此舉,那先前還能看人的眼現下也不敢看下了,垂著眼眸坐在那,頗有點不知所措。   自從母親沒了要照顧父親後,她好幾年沒覺得這麼無措過了。   **   「胭脂化了……」   因著此言,蕭玉珠洗了妝容,在狄禹祥略帶驚豔的眼光下紅著臉也替他洗好臉,遠遠的,更夫的鐘響了。   「夜半三更,小心火燭……」   「我給您脫鞋。」蕭玉珠朝他彎了彎腰,福了一福。   「不用,我來。」狄禹祥見妻子連手都紅得在抖,他止了她的手,拉了她在床邊坐下。   這時蕭玉珠不敢看他,便也不知他的臉,這時也是有些許紅的。   待到他吹了燈過來,蕭玉珠已經蜷縮在了床裡,等到他上了床,這才驚覺自己應是睡在床邊,便手忙腳亂地往床邊挪去,卻在一剎間,撲到了狄禹祥的懷裡。   「夫……夫君……」蕭玉珠一下子就僵了,縮在人的懷裡不敢動彈。   懷裡是投懷送抱的小新娘,狄禹祥感覺著她的嬌軀,好一會,待她身體軟下來,才啞著嗓子說,「莫怕。」   他替她蓋了被,在被裡解了她的衣裳,兩人赤*裸相對時,他聽到她嬌弱地抖著聲音叫了一聲夫君,狄禹祥的呼吸便沉重了起來。   待到他進去,她嗚咽地哭,狄禹祥的呼吸便更重了起來,床鋪重重地響,那哭聲便一道比一道弱。   黑夜裡,狄禹祥碰到了她的嘴,便下意識地含著那處柔軟吸吮了幾下,聽到她的喉嚨發出嬌弱的拉泣聲,他便停了下來,憐愛地問她,「是疼嗎?」   「疼。」蕭玉珠抱緊了他的脖子。   狄禹祥因此倒抽了口氣,緩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氣,才啞著喉嚨道,「莫怕,過一會就好了。」   說罷,無暇說話,伏在她身上馳騁了起來。   許是開了戒就一發不可收拾,一次過後歇得一會,他便又弄了一次,待聽到前院守門的大狗叫吠了一聲,狄禹祥這才驚覺已快過丑時。   懷裡是渾身都是水意的小新娘,她這時已睡了過去,間或縮著肩膀抽泣一聲,身體卻嬌嬌弱弱地伏在他的懷裡不動彈。   今夜有月光,屋子裡一點光也沒有,僅是聽著這一點點小聲響,狄禹祥的心便柔作了一團。   被裡溼熱,狄禹祥伸出手,扯過了枕頭蓋,給她摸了一道,自己卻是懶得擦了,就著抱歉她的姿勢,頭一偏,便睡了過去。   **   「咯咯咯咯……」   蕭玉珠是被雞鳴驚醒的,許是身體太過酸疼,她一直睡得不安寧,待雞打了鳴,她驚慌地睜開了眼,在淺淺的晨光中,她看清了自己的手就放在了一片溫熱的皮膚上,再往上看,是昨天她嫁的良人的臉。   他還在睡著,睡得很沉,蕭玉珠挨得他甚近,能清楚聽到他淺淺的呼吸聲,再往上看去,是挺直的鼻子,伏在臉上的長長睫毛和濃密的眉毛。   她這夫君,那模樣真真是好的。   蕭玉珠不敢看他昨晚那作惡的嘴唇,她咬了咬嘴,不動聲響地抬起頭,就著光色判斷了一下,知現在是拂曉,快到卯時了。   她微動了動身子,哪想只一下,身體巨烈的疼,剛起的身子便又趴回了原位,驚得她屏住了呼吸,兩手扒住他的肩膀,眼睛瞪大。   驚了一下,她慢慢地抬起頭,對上了頭上那睜開的星目。   「醒了?」他溫和地說,說話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的困意,但眼睛卻是溫柔的。   蕭玉珠呆了一呆,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趕走羞怯,饒是如此,她發出的聲音還是極小聲的,「您再睡會。」   「嗯?」   蕭玉珠臉便更紅了,「你再睡會,我下地穿裳。」   狄禹祥聞言便才抬頭往外看去,見天色已亮,他輕籲了一口氣,拍拍懷中驚惶失措的小妻子,「娘是快起了。」   蕭玉珠趴著不動,等了一會,也沒見他移開腰間的手臂,便偷偷地瞧他看去,卻見他閉著眼睛,好似又睡了過去。   「我起罷。」她小聲地道,新媳婦的第一天,她不想賴在床上。   「好。」狄禹祥應了聲,睜開了眼。   他鬆開了手,但在蕭玉珠還沒下地之前,他替她蓋緊著被子,先她一步下了地。   見他在找衣裳要穿,蕭玉珠急急地起了身,這次心裡有了數,便是疼也沒倒下去,她抓著包裹身體的被子,朝那找到了褲子在穿的少年別過臉道,「您放著,我來。」   狄禹祥聞言輕笑了一聲,整個人便也清醒了過來,他雖是縣官之子,但家境清貧,身邊也只有一個書童吉祥,但吉祥是父親師爺之子,平時也是不伺候他洗漱的。   「沒事,往日我也是自行穿戴。」沒在她臉上沒有看到委屈,狄禹祥便朝她說了自身的情況。   「哦,哦。」蕭玉珠點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頭,別過來的看他的臉還是紅的,「那您有了我,往後便讓我來罷。」   她輕聲地說著,迎上他的臉是紅的,許是羞怯,還咬住了嘴,但看著他的眼是一動不動的。   她的眼清亮無比,在微白的晨光中,她就像一朵嬌豔欲滴的鮮花,便是害羞,也要蓬勃向上地迎向他。   狄禹祥穿衣的手便頓了,只頓了一下,他就拿了衣裳,走到了床邊,把手中的衣裳遞給了她。   蕭玉珠接過,紅著臉朝他羞澀一笑,把衣裳放到床邊,彎腰去抓了那落在床下的肚兜,背過身去,在被子裡匆匆地穿了起來。   她兩手鬆下穿衣,那被子便滑了下來,露出了白淨嫩潔的皮膚……   狄禹祥看得眉頭不自禁一跳,忙轉過了身,不著痕跡地調弄起了呼吸,心中急念著策論,想把心中那股起來的邪火壓下去。   **   蕭玉珠打開了門,蕭老太君給的陪房丫頭如意,如花便已站在了門邊,見到她,忙福了禮,「小姐。」   蕭玉珠的臉尚存紅韻,但臉上的笑意淡了許多,出聲落落大方,「先去看看老爺夫人醒了沒有,若是醒了,先替我請個安,說我稍後洗漱得當就過去給二老敬茶。」   說罷,她頓了頓,「若是未起,就不要擾人,替我打洗漱水來罷。」   「是。」   兩個丫環應了一聲,心中便是想看那新姑爺一眼,這時也因大小姐的吩咐不敢造次,先走了。   蕭玉珠回了頭,與這時站在身後不遠的狄禹祥道,「家中有什麼人,你可與我現在說說?」   「過來坐。」   「是。」   蕭玉珠朝人走過去,心中想著,老太君給的兩個丫環還是有些姿色,且是被府裡的人破過身,也不知她們心中是怎麼想的,而這大早上站在門邊卻沒端著洗漱水來,還得她再行吩咐,這丫環便也不是什麼好丫環,得看著時機處置才好。   蕭府裡的辛秘蕭玉珠一向是知道的,且知道的只比她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包打聽丫環多,老太君給的是什麼人,她從知道名字後就知道老太君是不會再給她嫁妝了,把二叔破了身不收房的人往她身邊塞,從她這邊打發出去,老太君還能給她什麼好東西。   「昨日,你也是聽到了?」狄禹祥見小妻子朝他走來,臉好像又紅了點,他失笑搖搖頭,等她坐下,就與她說起了家中現在還在的親戚起來。   「爹一共有九兄弟,他排行最小,不到三歲,祖母便過逝了,十二歲那年,祖父便也去了,自那他住在八伯家中長大,八伯供他念書,這次八伯也來了,等會你也能見到他。」狄禹祥說到這,看妻子聽得甚是認真,眼睛連眨也不眨,便又笑了,「這一次,不僅八伯八伯娘來了,爹前面的另七個伯伯,除了過逝的大伯,大伯娘和其餘的伯伯伯娘都也來了,還有十幾位堂哥堂嫂帶著他們的孩子也來了,狄家村的一些有威望的族老這次也上了淮安縣。」   「一共有多少人?」蕭玉珠吞了吞口水,只覺酸楚的身子這時也不再酸楚了,腦子裡快速地計算著這次要打發出去的東西。   「五十餘人。」狄禹祥笑笑道。   蕭玉珠看著面前她少年夫君那看不出喜怒的臉,伸出手小心地抓了抓他的衣袖,道,「五十餘幾人?」   見他微怔看向她,她又咽了一下口水,小聲地道,「你告訴我罷,我知道了心裡也有個數,送客的時候,也好幫娘打打下手。」   狄禹祥聽了好一會都沒聲響,過了一會,見小妻子緊張地看著他,他這才無奈地笑了起來,道,「五十三人。」   「五十三人啊。」蕭玉珠小聲地念了一遍。   她微側著頭,狄禹祥看著她皎好潔白的臉孔,算是完全明白他爹為何要向狄主薄非要求這樁婚事不可了。   這是遵從三從四德,且能當大家的大家閨第6章       縣衙後面的屋子不大,因擠滿了客人,等到天再亮點,各種嘈雜的人聲就起了,其中有男人的咳嗽聲,女人的叫喚聲,還有孩子不願起來的啼哭聲,隨即打罵聲也起,就在一會兒,嘈雜熱鬧得就像被捅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螞蜂窩。   如意如花端來了熱水,欲要過來服侍,被蕭玉珠揮了手,「站一邊罷。」   她過去服侍了狄禹祥洗漱,昨晚的髒衣她已收好,只是床鋪等著讓狄家的婆子來收拾。   狄家的婆子本該這時要來了,但蕭玉珠估計著客人太多,她的婆婆身邊就一個婆子服侍,這滿院的人隨便一個就能耽擱不少時辰。   才一天,從少年夫君的話到晨起的耳聞,蕭玉珠已覺自己有點融入這個家了——一窮二白算不上,但因著那麼多的親戚,卻比一窮二白更傷人腦筋。   待到清洗好,提了一步的狄禹祥看了她一眼,蕭玉珠嫣然一笑,跟在了他身後。   剛出了門,就有聲響起,「哎喲,新媳婦出來了,瞧瞧這臉蛋兒,這身段……」   那輕挑的聲音一起,有人陸續從幾間房裡走了出來,哄然一笑過後就是招呼他們,「祥哥兒,這是你媳婦吧?跟嫂嫂說說,昨晚……」   「哈哈哈哈。」   「呵呵……」   「撲……」   一陣的笑聲四起,蕭玉珠低了頭。   狄禹祥臉色不明,朝她們舉了揖,朝那聲音最大的婦人看去,淡笑問道,「三嫂子,我三福哥醒了?」   他這話一出,那婦人便斂了笑,訕訕地答,「醒了。」   她怕再多嘴回屋被男人揍,便趕緊收了腦袋,不敢再朝那小媳婦打量了。   因著這三福媳婦的一出,接下來沒有什麼人再向這對去敬茶的小夫妻說話,偶有幾個男聲出現,也是囑咐狄禹祥好好念書,即已成家那就要立業了。   一路走出小院子,轉彎去往主屋時,這時沒有太多人,狄禹祥等了兩步,等到身後的小娘子走到他身邊,他垂首輕聲跟她道,「她們沒有太多惡意,只是較……」   只是較輕浮罷了,農家出了嫁的婦人,總是要粗鄙一些,輕浮一些。   不過說出來,她這種大家閨秀也是不懂的,狄禹祥便止了嘴。   「無事,」蕭玉珠抬起紅紅的臉,笑得眼睛也彎彎,說話時略帶羞澀,「妾身無事。」   說來她聽得出,確無什麼太大惡意,無非也只是想讓她窘迫罷了。   瞧她還朝他笑,狄禹祥愣了一下,等她低下頭,他頓了一下才抬腳走。   **   狄禹祥與蕭玉珠一到主屋門口,門口就有大娘的聲音在喊,「增嫂子,你趕緊的去主屋坐下,新媳婦來了。」   蕭玉珠聽了心下有些詫異,便略抬了下頭,見到一個容貌疲憊,頭插幾根素釵,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婦人正笑著往她看來。   見著她臉上的笑,遠遠的,蕭玉珠淺止了一步,朝她略福了福身,道了個淺禮,這才跟著往前。   見她此舉,狄趙氏眼睛一眨,嘴邊笑容更深,心裡也有了幾許慰然。   兒子的這個媳婦,看樣子真是個好的,不枉如此操勞一翻,按老爺的意思把親戚都從鄉下接來賀喜。   「快去坐,快去坐。」鄉下的婦人不懂太多規矩,看著這婆媳對的一眼也覺得有意思,但還是推著狄趙氏去坐主位。   「好,好,好。」狄趙氏滿臉的笑應著,被人推得身疼的她臉上笑意不減,步子退了兩步還是立在了原地,等蕭玉珠到了,她伸出手來握了姑娘的手臂三下,什麼也沒說,拍了拍兩下,在一團歡笑中被人推著上了前。   蕭玉珠帶笑的眼睛因此笑意更深了點——這個婆婆,怕是比她爹所說的還要好一點。   「都坐好,坐好,新人來了,都坐好……」   堂屋不大,擠的人卻太多,他們一剛進屋,外面又圍了厚厚的幾層人,探著頭往裡看,看新媳婦敬茶。   狄家村裡的老禮師這時清了喉嚨,眾人見狀聲小,禮師板臉開腔,念起了祝賀新人的唱詞。   只是這唱詞帶著自古傳承來的禮調,只有那聽得聽了的老人才聽得明白幾個字,狄家一眾兄弟,也只今天坐在主位的狄增聽了個明白。   禮師一唱,他撫須笑著頻頻頷首,狄趙氏顧不得看她,只顧著往兒媳那規矩擺放於腹前的雙手看去,那雙白嫩嫩的手一直在她眼前晃,讓她眼裡泛起一片深思。   等到禮師唱罷,就臨到新人敬茶了。   敬完公婆的茶,受了禮,蕭玉珠回以了親手納的鞋底。   接下來所拜的狄家族老和狄家八個伯伯,一通敬茶跪拜,起上起下,蕭玉珠那腰都僵了。   終等於拜完,狄趙氏又領了她去見外面站著的那些伯娘。   這次雖不像見男丁那樣雖跪下磕拜,但還是要福禮,一道拜禮下來,收了十幾雙穿不穿得下都成問題的鞋子,蕭玉珠收穫的是微動一下就刺骨地疼的身體。   她臉色發了白,但臉上笑容不減,叫人的聲音也是狄趙氏讓她叫就讓她叫,等到狄趙氏帶了她進屋,關了門,扶了她,蕭玉珠的臉上的笑容才顫了顫。   「娘。」她穩了穩,笑容又恢復了。   「哎。」狄趙氏止了她的禮,「我們家沒那麼多禮,你先坐著歇下。」   說著,她按了蕭玉珠到桌前坐下,朝得蕭玉珠一笑,進了內屋。   不得多時,她手裡握了個瓶子出來。   「趴著。」狄趙氏突然說。   蕭玉珠看了看那個瓶子,好像聞到了點草藥的味道。   她頓了一下。   狄趙氏見此嘆了一口氣,「趴著罷,我幫你揉揉,若不然,十天半月的都疼。」   蕭玉珠聽了連忙起身,「媳婦哪敢。」   「別這麼多虛禮……」狄趙氏沒再贅言,過來按了她,把她的綢衣掠起,往她身上擦油,與她道,「家裡還有人,怕他們聞得出,這藥我只與你擦一掉,讓你緩緩,等會你拿回去,晚上的時候讓祥兒替你揉重點,活絡下血。」   說到這,她眼睛一滯,看到了媳婦白潔的背上的指腹,因此她嘴角不由翹了起來。   這祥兒,真是下手沒個輕重。   她心裡腹誹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是輕了,這時也覺得媳婦的這皮膚也太柔,那身子甚瘦,沒什麼肉,但皮膚卻柔嫩光滑像上好的鍛子。   狄趙氏止了手,把衣服放好,把瓶子放到她手上,溫和地與她道,「膝蓋那也揉揉罷。」   「是。」這麼好的婆婆,蕭玉珠內心寬慰,但又無奈,她想這時她全身都應是紅了。   昨晚被那人摸遍了全身,這還不到半日,婆婆便也……   她小心地捋起裙子上藥,饒是知道自己膝蓋已破,但看到真實的樣子蕭玉珠也是嚇了一跳,兩邊膝蓋都已腫黑,破了皮的膝蓋上一藥就鑽心地疼。   她倒抽了一口氣,忍著疼上了藥,額上的冷汗也冒了出來。   正緩著疼勁時,她額上有了帕,她抬頭,見是狄趙氏,便朝她勉強一笑。   狄趙氏眼裡有著憐愛,口氣卻是平靜的,「娘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跪拜了半天,當時沒擦藥,後來加了痂,三月才好,還留了疤,好幾年才淡,這藥是我配的,塗了好得快,也不留疤,你上點心塗,傷口也莫要碰著水了。」   「是,媳婦知道了。」   狄趙氏擦了她臉上的汗,看著她的小臉蒼白得一點血色也沒有,細不可察地輕嘆了口氣。   原先她還擔心這大家閨秀的媳婦娶不得,一家老小都需她操心,再來一個大小姐,不過是給她添負擔。   可真是個好的,她心裡怪高興之餘也甚是可憐她,這以後的日子啊,怕是不比家裡了。   **   只不得一會,狄夫人的門就被敲響了,原來是婆子抱了被子過來,乍一看到蕭玉珠,狄家的蘇老婆子還驚了驚,隨即笑得合不攏嘴,把被子放到了一邊,朝蕭玉珠打了個禮,「老婆子姓蘇,見過少夫人。」   「這是蘇婆婆,來了家裡有二十年了,祥兒也是她帶大的,你叫她蘇婆婆便好。」狄趙氏在一旁說道。   「蘇婆婆好。」蕭玉珠朝她笑。   「少夫人好,少夫人好。」蘇老婆子連連彎腰,笑著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   「往後還勞你費心了。」蕭玉珠扶了她起。   「你過來坐著罷。」狄趙氏招呼蕭玉珠去坐,也沒去看她放到一邊的東西,朝蘇老婆子道,「東西都準備好了?」   蘇老婆子聽了那臉上的喜氣散了大半,她看了蕭玉珠一眼,朝狄趙氏小心翼翼地道,「現在還沒送來呢,要不我再去催催?」   狄趙氏靜默了半晌,搖了搖頭,「算了。」   他們賒欠了那麼多東西,那掌柜的不想送來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出去一趟。」想著再另找人的狄趙氏回過頭朝蕭玉珠笑了笑,「你回屋歇著罷,等會會有人叫你去用午膳。」   「您去哪?」蕭玉珠又站了起來,笑著道,「讓兒媳陪您去吧,我剛擦了您的藥,好了許多了。」   「我要出門,你留在家裡。」狄趙氏臉色柔和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好生歇著,別累著了。」   出門她是出不得的,蕭玉珠便點了頭,與狄趙氏道,「那媳婦就不給您添麻煩了,只是能不能留著蘇婆婆幫兒媳點忙?」   「嗯?」本要走的狄趙氏停了步子,回過頭,「什麼忙?」   「兒媳想著這不家裡這麼多親戚要打發嗎?我那裡有十來匹布,想著裁剪下來,一人打發三尺,也能做一身衣裳出來,想來親戚們也不會嫌棄家裡的打發罷?」蕭玉珠笑著道。   狄趙氏仔細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也只見她笑容可掬地朝她笑著,便轉了身,坐了回來。   「你那些沒送過婚屋的箱子都按你的送親婆子的話,送到偏屋去了。」狄趙氏坐下,握著桌上的茶杯說了一句。   「兒媳知道了。」   蕭玉珠沒再多話,就說要帶蘇婆婆去偏屋,反正她現下也無事,也好把布給剪下來。   狄趙氏也沒再提出門,跟了她過去。   等到打開箱子,見到十幾匹適宜鄉下人穿的藍布,狄趙氏長籲了一口氣。   那布便是粗布,也是上等的粗布,鄉下的好人家也未必穿得起的好布。   以為她再聰慧,再懂事,也只體貼至此,哪料,等到晚上,她搬過來半箱子銅錢,欲要幾人一起拿著紅紙包裹後,狄趙氏不由苦笑道,「你這哪來的心思?」   「進家門前,爹爹跟我說了許多家裡的事,兒媳想著都是一家人,進了門就要做一家人的事,說來這也是有些越逾,娘且莫要怪我手伸太長就是。」蕭玉珠也想過別把所餘不多的銀錢花在這上面,但她嫁進了狄家就是狄家人,狄家人好她便好,狄家人差她便差,何必存著那點小心眼子,做無益於自己的事。   狄趙氏久久不語,等到兒子敲響了門,打開門讓他進的時候,拉他到了一邊,跟他悄聲說,「回去替她揉揉手,今兒她忙著剪她的布打發家裡的親戚,鐵剪碰傷了手,拿那麼重的剪刀忙了半天,手怕也是酸的。」   狄禹祥臉色重了重,點了頭,「孩兒知道了。」   「還有,」這句狄趙氏更輕了,「平時手放輕點,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你也捨得。」   說著也不管兒子反應,嘴邊翹著先進了第7章       這夜蕭玉珠睡得很沉,朦朧中,有人在揉她的手,捏得她發酸的手更疼。   只是她太累,也覺把手從人手中抽出來不好,沉沉入了睡,便不管他。   第二日客人就要走了,七大叔八大嬸全送到門口,蕭玉珠跟在狄趙氏身後低頭不語,叫到她,她提頭淺笑,有著幾分大家小姐的矜持。   直到午後,客人才走完,蕭玉珠差了如意如花跟著蘇婆婆掃地收拾,狄趙氏叫了她回她的屋,問她明日回門的回門禮。   狄禹祥也在。   「老太君可是喜茶?」狄趙氏溫和地問坐在旁邊的兒媳。   蕭玉珠微笑輕頷了一下頭,「是。」   「家中還有一盒,等會我拿出來。」狄趙氏朝兒子溫和地說。   「是,娘。」狄禹祥這時看了小妻子一眼,見她笑容未變,心下有點淺淺的驚奇。   她從早笑到現在,跟進跟出,便是他忙得心中也有一許鬱躁,但他看不出她有一點變化。   「還要添些什麼?」狄趙氏看著兒媳,眼瞼微微有點往下垂。   「族裡嫂嫂回娘家,會帶上些何物?」蕭玉珠伸手去揪了狄趙氏的衣袖,姿態有著幾分小女兒面對長輩的嬌態。   狄趙氏笑了,「一些雞啊鴨啊什麼的,莊稼人家,不能與你家比。」   「您當初回娘家也是?」蕭玉珠好奇地眨眨眼。   狄趙氏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那兒媳便也如此罷。」蕭玉珠天真地笑了起來,搖頭手中捏著的袖角歡喜地道,「跟娘一樣就好。」   狄趙氏便也笑了起來,眼睛朝兒子望去,見他嘴邊也有點淺笑,便也放下了半個心。   當夜就寢,她跟狄縣令道,「兒媳是個懂事的。」   「嗯?」狄增等著她的後話。   「但也太懂事了。」   「不好?」狄增睜開閉上了的雙目,側頭問她。   狄趙氏搖了搖頭,半晌無語,想了好一會,她道,「過了。」   說著偏過頭去,狄縣令已打起了鼾,她伸手給他捏了捏被角,無聲地嘆了口氣。   雖說蕭家有敗落之相,但蕭玉珠嫁給他們家,也算是下嫁了。   小姑娘年紀雖小,但這麼小就從從容容的,狄趙氏暗地猜測過她心思,也是猜不透這小姑娘的心思來,只知她是個好的,但好得太過了。   **   回門之日,狄家的守門人趕了馬車送他們去蕭府,路中蕭玉珠跟狄禹祥輕聲說著家中的兄弟姐妹,每個都說完後,她又笑著道,「我就跟您說說,不一定每個都見得著。」   狄禹祥點頭,伸手摸她的嘴角,「累不累?」   蕭玉珠不明他的話,眨了眨眼,笑著搖頭。   「靠著我歇會。」狄禹祥見她天真無邪的樣子輕搖了下首,攬過她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今日是淮安城的趕集日,路上行人很多,馬車走得很慢,蕭玉珠靠在狄禹祥肩頭聽著外頭的聲音,樣子很是無憂無慮。   狄禹祥一路都在想著蕭府蕭二爺的事,偶爾低頭看小妻子一眼,見她面無憂愁,他不由伸手觸摸了她的臉龐幾次,換來了她天真又好奇的淺笑吟吟。   一路到蕭府,蕭府的二管家迎了他們進來,笑著朝狄禹祥與蕭玉珠作揖行禮,道,「給大姑爺大小姐請安。」   「老家人請起,不必多禮。」狄禹祥虛扶了他一下,二管家微笑起身,退首兩步,這才仔細看了狄禹祥兩眼。   他曾遠遠見過狄縣令的這位公子,但遠看不及近瞧,現下看來,這公子長得極俊,比風度翩翩的狄大人還尤勝三分。   只是,長了好相貌,卻沒相及的才情,考了三年的秀才,便是為父乃一縣之長,這秀才的功名也沒考上,看來也是繡花枕頭一個。   「姑爺,小姐,老夫人等你們多時,請。」二管家請過安就走在前領了路。   蕭玉珠一直微笑半低著頭,在二管家蕭安轉身時,她那雙笑眼眨了一下,心想若是二妹妹能回門,來迎的怕是老管家罷。   **   一路進蕭老太君的院子,沿路有些安靜,路過園子也聽不到姑娘丫頭的趣笑聲,快要進蕭老太君的院子時,蕭玉珠偏頭朝身後的如意笑道,「今日個一路來可安靜,也不知妹妹們哪去了?」   如意福身,嬌笑道,「許是老太君屋裡等著您呢。」   這時蕭安轉過頭,冷冷地看了如意一眼,如意一見斂了笑,心下忐忑,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蕭安只一眼就看向了蕭玉珠,笑道,「蘇河城的老闆昨夜進了城,幾位小姐說要給您準備份好禮,一大早就出門挑好料子去了,等會您就能見著她們了。」   蕭玉珠一聽,心下瞭然。   蘇河城的商人手上有著最好的蘇繡料子,淮安城的哪家小姐不愛?去得晚了就沒了。   沒出嫁前,貨一進鋪子,她十次裡也有七八次是要跟著去看看的,布料是扯不起做衣裳的料,但手頭寬裕,也能買幾塊帕子。   不過往後,想來就是瞧也不能去瞧了,買不起乾瞪眼,不知有多少人家要笑話她。   蕭玉珠想著縣衙後面的落敗模樣,公公是清官,婆婆惟命是從,家有四兒,她夫君年近十九還未有功名,三位小叔一位十六,一位十三,一位十歲,都且在書院就學,雖說他們是縣令之子書院能免了他們的修金,但筆墨紙硯哪樣不要錢?   狄府家中銀錢成日入不敷出,她爹爹可真是把她找了好人家嫁了。   進了院子,婆子們便迎了出來,熱熱鬧鬧地給他們請了安,蕭玉珠微笑著朝她們頷首,忽略了她們朝她多看的眼神。   她可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老太君不打算要了的孫女兒,可沒那個閒心給她們打發銅錢浪費。   蕭老太君正坐在主位,狄禹祥在進門之時看了笑容不變的小妻子一眼,一進得門去看到主位上的蕭老太君,朝她一揖到底,道,「孫婿給老太君請安。」   蕭老太君見到他的模樣,小訝了一下,隨即笑著俯身過來虛扶,「姑爺萬萬莫虛多禮。」   「多謝老太君。」   狄禹祥這時又朝得老太君座下的狄元通拜去,「兒婿見過嶽父大人。」   蕭元通微笑不已,起身親手扶了他起來,他看了女兒一眼,見她白膚柔眼,嘴邊掛著羞澀微笑,與眼前的俊公子真真是天作之合,心下不由大慰,重重拍了拍狄禹祥的肩,連道了三聲「好」。   蕭玉珠跟著行了禮,把給蕭老太君的那盒茶從如意手中拿了過來獻上,老婆子接過望了蕭老太君一眼,老太君看著那包了帕子的小紙盒一眼,笑著朝蕭玉珠道,「讓你們費心了。」   「老太君哪裡的話。」蕭玉珠朝她福身。   蕭老太君不經心地往如花手中的包袱看了一眼,見那包袱不大,想著裡面也沒什麼東西了,不由心裡哼笑了一聲。   狄家什麼人家,她是清楚幾分的,狄縣令是清流那派的人,兩袖清風不說,隔縣的鄉下那頭還有著不少窮親戚,時常上淮安來要他救濟,狄家那夫人聽說是一年都做不了一身新衣裳,昨日來嘮磕的聞夫人還說,那狄夫人娶大兒媳的新衣裳,怕是又得穿個十年八年的,老大娶媳婦要穿,要穿到最小的那個娶媳婦。   大兒是個沒出息的,替女兒選婆家,也選了個沒用的,這孫女兒要怨,就怨她那個不會為她著想的親爹吧,怪是怪不到她頭上來的。   蕭老太君覺得眼下二孫女能嫁個好的就成了,結了狄家這門窮親戚,要是不識相,以後是少來往就是。   老太君見著那翁婿說話,那大孫女微笑看著他們,見她渾然不知以後日子的勁,不由輕搖了下首。   這孩子還是有些像她那個天真的娘的,以為有情飲水飽。   一個快近及冠之年的少年郎,連個功名都沒有,長得再好又如何?以後有得是她的苦頭吃。   中午老太君留了他們的飯,用過膳,狄禹祥提出了告辭,蕭老太君留了他們兩句話,在狄禹祥的再三告辭後,還送了他們出了院門。   她做足了禮數,給了小輩面子,狄禹祥在門口感激不已地再三跟她打了揖,這才攜蕭玉珠離去。   直到蕭玉珠出了門,也沒見她那幾個妹妹出來與她見面。   出了蕭府,眼前的朱閣玉亭,假山流水就不見了,這時午時剛過,今日趕集的淮安城人流熙熙攘攘,到處有喝賣的吆喝聲,馬車趕到了門前,蕭玉珠朝父親再福了禮,微笑道,「您就趕緊回罷,記得按時用膳,按溫添衣,切莫傷著了身子。」   蕭元通見著女兒滿臉的笑,眼睛裡也滿是高興,以為把她嫁給了真正的好人家,「莫要記掛我,爹常在縣衙,我們能時時見第8章       回去的路上遇上了縣衙裡的衙門,說是狄禹祥往日的同窗來找他了,縣老爺讓他趕緊回去。   得了訊,回去的馬車便快了,狄禹祥到了衙門前就下了車,讓守門人老黃把車趕到後門。   蕭玉珠下車時,蘇婆婆已站在了後門,彎腰扶了她下來,笑著跟她說道,「坐車累了罷,趕緊的去歇會。」   「誒,好。」蕭玉珠回身讓丫環把禮拿了下來,帶著她們進了屋。   狄趙氏見到她就讓她去歇著,蕭玉珠也沒再多禮回了屋。   狄府的馬車簡陋,裡頭的座位不穩,一路跑回來,她這也是忍了一路。   她歇了一會,出門見狄趙氏領著蘇婆婆在忙,幾個小叔從書院回來,這幾個神似狄禹祥,但比狄禹祥更冷淡的小叔子朝她作了揖,由二公子狄禹鑫領著回了屋。   婆婆那邊說家裡呆會有客人來,讓她在屋裡歇著就好,蕭玉珠差了兩個丫環聽婆婆使喚,在房裡做了一會繡活,晚間狄趙氏端了飯菜過來,與她在偏房用飯。   不遠處的主屋裡,伴著夜風,傳來了男子的爽朗笑聲。   「是祥兒的昔日同窗,剛從京城回來。」狄趙氏也聽到了笑意,微微一笑。   「京城?」蕭玉珠偏了偏頭。   京城啊,只聽過,沒去過,離淮安遠得很,外祖曾經去過的地方。   「是,京城,祥兒的這位同窗父親以前是蘇河的縣令歐大人,與祥兒拜了同一個老師,後來歐大人調去了京中當官,他便跟著去了,昨日返鄉,聽聞祥兒成婚了,這不,便攜禮上門了。」   「有心了。」   「可不是。」狄趙氏給她夾了菜,「家中可好?」   蕭玉珠見她問起了家中事,忙笑道,「都很好,老太君身子安康,父親也是為著我歡喜。」   「你爹是個好爹。」狄趙氏想起那位不善言辭,但面貌忠厚的蕭主薄,朝兒媳溫言道。   蕭玉珠羞澀一笑。   用過膳,瞧婆婆的意思因家中來了外面的男客,不讓她出去,她便呆在了屋中,後招丫環打來了水,洗漱就寢。   如意如花送水來時,兩人都滿臉桃紅,蕭玉珠笑著看了她們一眼,提不起興趣問她們外面來的是什麼人,反倒是如意多嘴了一句,道,「姑爺的同窗,長得也是極俊。」   姐兒都愛俏郎君,丫環們明顯春心蕩漾,蕭玉珠回想了一下府中幾個堂弟的模樣,長得最好的那位小弟蕭玉也是只及她那夫君的七分,她便也笑了起來。   丫環們還要多說,但被蕭玉珠握拳打哈欠的舉動止住了嘴,道了安就退了下去。   離洞房已過兩夜,蕭玉珠身子還有些酸澀,又來回被馬車顛簸了一趟,剛躺下不久就睡了過去。   半夜身邊有人躺下,她聞到了酒味,睜開眼就看到了她那少年夫君亮如星辰的眼。   「回來了?」   「嗯。」   「可要喝點水?」   「喝了。」見她嘴邊還有笑,他柔和了嘴角,夜深,他聲音也輕,「擾著你了?」   蕭玉珠輕咬了下嘴,淺淺笑著搖頭。   放在桌上的燭光未熄,近在他眼前的紅唇太擾眼,狄禹祥眼色沉了下來,回身吹熄了燭火,壓住了她的身。   不多時,嬌喘聲細微地響起,床腳發出了輕響,他伏在她身上的力道太重,重得蕭玉珠喘不過氣來,只得緊緊攀住他的背重重喘息,腦海中想著還好婆婆是個知事的,他們的婚房離他們的,小叔子的都遠。   若不然,按她夫君在黑夜中這猛虎出山的狂勁,她每日就可羞得無需出門了。   **   隔日蕭玉珠才知狄禹祥的同窗連夜趕了回去,當日狄禹祥出了門,夜間回來給了蕭玉珠一包點心,是桂花糕,甚是香甜。   夜晚蕭玉珠趴在狄禹祥身上咬著嘴笑,狄禹祥目光柔和,手指繞著她的長髮打卷,看著她發笑。   蕭玉珠笑得一會,就小貓一樣地伏在他的身上,狄禹祥摸著她的背,問她,「還疼嗎?」   蕭玉珠搖了搖頭,「娘今日也未讓我動,我什麼也沒做,又歇了一天。」   「嗯。」狄禹祥沉默了一會,與她道,「你再忍忍。」   他莫名說了這話,蕭玉珠甚是奇怪,抬頭與他道,「忍什麼?」   「再過些日子,家中會寬裕一些。」狄禹祥淡淡地道,手掌心在她嫩滑的背後遊移不停。   被他摸到敏感的地方,蕭玉珠縮了縮身子,「哦」了一聲,又乖巧地伏在了他的身上。   過了一會,蕭玉珠被他摸得昏昏欲睡,在睡著之前她喃喃道,「您怎麼樣都好,妾身很是安心。」   她確是安心,從他放縱一夜還要早起練書習字的習性來看,她不覺得他是個沒出息的。   如此半月,這夜狄禹祥回來,用過膳後沒有與蕭玉珠一道回屋,被狄增叫了過去,過了好一會,蕭玉珠等人都等得快要睡著了,狄禹祥才回了屋。   一進屋,他就吹熄了燭火。   坐在床上的蕭玉珠頓了一下,輕聲道,「您還未洗漱呢。」   「你先歇著罷,我在外頭已經洗過了。」狄禹祥放柔了口氣道,他的聲音有些清冷,平日又是個不愛笑的人,只是當他刻意放柔語調的時候,蕭玉珠就覺得心口也能發柔。   她披了衣下地,沒有去點燈,在黑暗中與他脫衣,他親了親她的嘴,她便咬著嘴笑,然後他抱了她上床,又是一陣交纏。   第二日清早一大早,天色未亮她就醒了過來,依舊趴在了他的胸口,手摸著他臉上的指痕,問睜開眼睛的他,「誰打的?爹打的?」   狄禹祥拉過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見她只是好奇並不急切,重又閉了眼,懶洋洋地道,「爹打的。」   「為何打你?」這半月,他對她很好,蕭玉珠便多問了起來。   「我做了點事,被他知道了。」   「不好的事?」   她問得太直接,狄禹祥無奈地睜開眼,望著小妻子,「對,不好的事。」   蕭玉珠摸過婆婆給她的藥油,給他擦臉,這時眼裡總算是有了些擔憂,「以後別讓他知道了,莫讓他打你。」   狄禹祥看她兩眼,隨後哈哈大笑了起來,抱著她在床上打了個滾,壓在她身上又作亂了一翻,待到洩畢,在喘息不停的她耳邊咬著含糊問,「不問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他那還在她身體裡,蕭玉珠臉紅不止,又被他舔得身體都是軟的,這時外頭晨光已起,她喘著氣望著外頭,等他的唇離開了她的耳朵,她才道,「不問,您做什麼都是好的。」   「出嫁從夫,嗯?」狄禹祥咬著她的嘴笑著問。   「出嫁從夫。」蕭玉珠紅著臉,神情卻是認真無比。   沒多久,狄禹祥就起了身,出了門去書房,如意如花進門來見到又亂作一團的床鋪,丫環倆面面相覷,不復前幾日見到此景的嬌羞,這時她們都有些愣然。   這姑爺小姐,怎地天天都如此?   丫環們呆住了不動,蕭玉珠看了她們一眼,垂下眼掩了眼裡的冷光,垂眼淡道,「如意把床單被子換了罷,如花你把水倒了,重給我打一盆過來。」   等了一會,沒人發出聲響,蕭玉珠抬了頭,斂了臉上笑意,「沒聽到?」   如意如花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道了是,一人去了門,一人朝床邊走去。   等走到床邊聞到那股味,如意又呆了呆,小心翼翼地瞧蕭玉珠看去,正好對上蕭玉珠平靜無波的眼,她心裡猛地一驚,忙收回了眼。   這日近午蕭玉珠隨狄趙氏下了廚,上午她在狄趙氏身邊做了一上午的繡活,婆婆好幾次欲言又止,待到了廚房,想是忍不住了,叫了蘇婆婆和丫環出去,便朝她道,「知道昨日的事了?」   蕭玉珠搖搖頭,「只知爹打了夫君。」   狄趙氏看著嬌嫩如鮮花的兒媳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六成新的淺綠上裳,藍色長裙,是淮安城裡小姑娘偏愛常穿的衣裳。   她穿得甚是好看,只是衣裳確也是舊了。   她帶來的布料,好的稍差一點的,也全打發出去了。   也難怪大兒覺得對不起她。   婆婆看著她又不說話,蕭玉珠等了又等,沒等來她的話,就先開了口,「臉都腫了,腫得很高。」   「沒擦藥?」狄趙氏頓了頓。   「擦了,」這次蕭玉珠笑了笑,「等會還去給他擦一道,娘,你說好不好?」   她笑得甚是嬌美,帶著幾分天真,趙狄氏用未沾水的那隻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想著她還小,有些話便沒有全說出來,只是提點她道,「過兩月就是鄉試了,你陪他好好念書,等考了功名,你們就好了。」   蕭玉珠聽得滿頭霧水,但聽得話是好的,頭連點了數下,轉頭就拿刀一絲不苟地去切第9章       淮安州下屬縣城有淮南,淮安,蘇河,古安四個縣城,淮南是州城,但地方最小,與淮安州最大的縣城淮安縣毗鄰,不及淮安一半大,但淮南有著京安運河的港口,二十年前京安運河修建後,淮安州的知州府就從淮安搬到了淮南,從此淮安只有縣衙,沒有知衙,行政地位自此下降。   淮安州每年院試的地方設在淮南的知州府衙,朝廷委派監察的提督學政是三年一換,得知今年的學政不再是當朝右*派的人,狄增聞訊也是大鬆了一口氣。   三年又三年,因上上任學政紀文紀家與狄增有私仇,他走後接任學政的是他的同門師弟,又是右*派之人,接連六年的院試,狄禹祥便連個秀才的功名都沒考中。   這任學政雖是左*派之人,與他清派也有眾多不合之處,但無私仇,只要狄禹祥發揮得當,這次應是八*九不離十。   確定了這次學政的來歷,狄增這幾天都不許狄禹祥出門,生怕他再做那有*份之事。   狄禹祥臉上有著被其父煽出的指痕,這幾天也沒想出去,只是外邊的事還需他過問,他便在後門使了銅子,叫一個經常見著的小乞兒去與人報了信。   那天他從廣武樓剛出來,就被衙門裡的衙役不小心看到,那衙役不知他為何在販夫走卒聚集的茶樓出來,想必是通知了他父親。   這日一回到家中,他娘告知他爹找她去問過話,狄禹祥心裡就知他爹心裡大概有數了,認為他幹起低販高出的商人之事。   家中一直貧寒,狄禹祥十三歲那年跟著同窗一友幹起了買賣之事,僱人從鄉下的農民那裡買菜,趕著馬車當日回來,第二天早上就能全賣出去,一次也能掙上二十來個銅板,只是這事不出三日,就被他爹知道了,他被打了一頓,關在屋裡面壁了半月,出去後,那位商人之子的同窗就不見了,他們舉家遷出了淮安城,從此他們再也沒見過,狄禹祥從此之後就一心只讀聖賢書,不再沾家中銀錢之事。   只是家中一年比一年貧寒,父親為官十來年,名聲雖好,但隨著弟弟們日漸長大,家中日子卻是一年不如一年。   他娶妻後,家中雖不至於家徒四壁,但他也知道他們家在外欠的帳已有五十兩銀錢之多,就是敬仰他父親清名的東門張掌柜,也是無力賒欠他家米糧了。   他知道他爹想讓他有出頭之日,但現眼下家人都養不活,再清清白白下去,不過也是一事無成罷了。   小妻子這些日子常數她首飾盒裡的銀釵子玩,他怕家中境況再不改善,她盒裡的銀釵怕是得少上一根。   狄增招了狄禹祥去前面衙門,狄禹祥聽了他所說今年的學政不再是右*派的人,他也是鬆了一口氣,等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等來了這麼一天了。   父親與紀家有不可開解的夙仇,一直打壓父親,這些年來一直也沒有放過他們家,現下總算指有松隙,狄禹祥也知這是難得的機會,不能錯過。   只是來的雖不是右*派之人,而是左相左*派的門徒,但也不是父親所屬的御史清流一派,還是不能吊以輕心。   走時,狄增囑咐他好好溫書,狄禹祥拱手應了是。   回了後院,看到小妻子站在院中在翻曬蘿蔔條,狄禹祥加快了步子走了過去,把她從大太陽底下拉回了屋中,問她,「丫環呢?」   蕭玉珠從婆婆手中討了活,這蘿蔔條還沒翻到一半就拉到了屋中,夫君口氣還有點兇,她不由怔了一下,才呆呆回答,「讓她們跟婆婆出去買東西去了,婆婆說你念書辛苦,要去買個豬腦袋回來給你補補。」   「蘇婆婆也去了?」   蕭玉珠點頭,朝兇她的夫君有點怯怯地笑了笑。   「哪用得著這麼多人?」   「娘說,還要買擔蘿蔔回來做醃蘿蔔,這樣過冬家裡就有菜下飯了。」蕭玉珠一五一十地報導,「我看要買的東西多,就差如意如花跟著去提東西。」   「到時讓老黃過去取一趟就是。」   「老黃出去了,說是替爹跑腿送信去了。」蕭玉珠說著就往太陽底下看,拉著她夫君的手搖了搖,「還沒翻好呢,夫君,我翻好就回來陪你。」   「你坐著。」狄禹祥搬來了椅子放到廊下,拉她坐下,臨走前摸了摸她被曬得徘紅的臉,囑咐她道,「一邊看著,莫要來了,要聽話。」   說著就去了院中,沒幾步就到了篾竹盤前翻起了蘿蔔條。   蕭玉珠著實沒料到他會這麼做,嚇得從椅子上「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瞪著眼睛看著他熟練地兩手齊動,翻起了蘿蔔條。   她看了一會,嘴邊的驚訝變成了微笑。   老實說,她這夫君,真是一天比一天讓她側目,蕭玉珠想怕是她也是料錯了她爹了,她這個託付終生的良人,怕是父親精挑細選才為她選來的。   **   狄趙氏這次買回來的東西有點多,一擔帶著土,沒洗乾淨的蘿蔔,一顆豬腦袋上面還有著毛要收拾,一副豬腸子要洗,兩條豬腳要清理,還有二十來顆要做老壇酸菜的白菜要醃。   在蕭府時,雖然蕭府沒分家,但各家都是有小廚房,蕭玉珠也常在廚房下廚,但做的都是父女兩人用的飯菜,哪有過這麼大動靜,尤其那還沒拔毛的豬腦袋,血腥醜陋,她看著連眨了好幾下眼,才別過眼神鎮定好心神。   蘇婆婆拿鐵燒紅去烙毛,那血紅的鐵烙一撲上去,那豬腦袋上的毛就「嗤嗤」地響,看得一旁討了拔蘿蔔葉子活在做的蕭玉珠喔著小嘴,替豬腦袋感到肉疼。   狄趙氏看著她驚奇至極的小樣,不由好笑,問她道,「珠珠怕不怕?」   蕭玉珠忙搖頭,「不怕不怕。」   又轉說道,「娘,等會我來切蘿蔔條。」   「不用了,」狄趙氏笑著搖頭,「你等會把白菜洗好,去把它們曬乾。」   「好。」只要不讓她閒著乾瞪眼就好,蕭玉珠領了婆婆給她派的最輕的活的好意。   等到晚膳,狄家吃了一頓肉料的晚飯,燉得香香濃濃的豬腦殼肉,還有用酸菜炒得極其下飯的豬腸子,狄家那幾個比其兄更為寡言的小叔子埋頭就是吃,蕭玉珠是一邊忙著給夫君夾菜,一邊給婆婆夾兩口,不等多時,兩碗肉就沒了……   真能吃!蕭玉珠手拿著筷子,看著空碗,那筷子是下也不是,提上來也不是。   「蘇婆,添菜。」狄趙氏不愧為當家主母,有經驗得很,提高聲音喊了一句,蘇婆婆一句「來了」,就又端上兩碗肉過來。   蕭玉珠先前在廚房看著每樣都添了兩大碗,以為這是要送給哪家去吃的,哪想……   不到轉眼間,她就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   「吃罷。」狄禹祥見小妻子還睜著眼看著大碗,他不由笑了笑,給她夾了點瘦肉放到了她碗裡。   「哦,哦,哦。」蕭玉珠連「哦」了一聲,被三個小叔子奇怪地掃了一眼,然後他們的筷子就又伸到肉碗裡去了,一伸一縮,不過在她眨眼之間,如若瞧得慢了,還能當是幻覺。   當機立斷,蕭玉珠飛快地給狄禹祥夾了兩塊肥肉,又給婆婆夾了一塊,把她看中的那塊瘦肉也夾到了碗裡,這才輕出了一口氣,不再擔心一會就沒了。   前幾個桌上沒多少肉,對菜小叔子們也沒這麼動手快過,只知他們一頓能吃四碗飯,她還以為他們特別愛吃飯,現下她可是知道了,小叔子們不光特別能吃飯,連肉也特別能吃。   難怪家中不寬裕,就這個吃法,甭說公爹俸銀就那麼些,就是再多個倍,也經不住這幾張嘴。   狄禹祥在旁看著小妻子瞪得骨碌碌的眼,不知怎地就是覺得好笑,他把她夾到他碗裡的肉把生膩的那頭咬下,把剩下的那點香濃的瘦肉放到她碗裡,得來了她的一個傻笑。   於是,這陣子因著生計而生的那點躁意便被完全撫平了下來。   她是真不在意,不在乎家中寒酸,過不了錦衣玉食的日子,也不在乎每日都要做事,空不下什麼時間賞花看書。   與家裡人吃飯吃了這麼久,她知道娘與他常讓著弟弟們多吃,好的多的都留給他們,她也不搶,只是給他們多夾兩筷子菜,自己碗中卻常是空的,私下問她為什麼,她道他吃飽了才能好好念書,娘吃好了才能好好操勞家務。   嶽父說她隨了她娘,性子善心地好,對家人從來都是一心一意,讓他對她好一些。   其實用不了嶽父那一番話,朝夕與她相對,了解她的性情越多,狄禹祥也沒法不對這個小妻子好,他如此喜愛她,以後只會讓她過好日第10章       兒子們吃相不好,狄增皺了眉,本想咳嗽一聲加以提醒,但這時狄趙氏朝他輕輕地搖了一下頭,在妻子的示意,狄增止了嘴。   隔半月就要吃一次大肉,他知道她每次都要準備很長時間才給家裡人進一次肉,說來,確是他無能了,狄增看著頭埋在碗裡的三個小兒,筷子頓了一下,把碗中妻子夾給他的一塊肉給了坐在身側的小兒狄禹晨。   「謝謝爹。」鼓著腮幫子在嚼筋骨肉的狄禹晨朝狄增一笑,狄增給的肉咬了一口,把另一半分給了他邊上的三哥狄禹林,「三哥,爹給的這塊大。」   狄禹林把肉塞進嘴裡,朝他點頭,就又埋首扒飯去了。   那邊蕭玉珠聽了他們的話,這時狄禹鑫吃飯嗆了一聲,她轉身朝站在門口的丫環招了一下,示意她把放在側邊桌上的茶水拿來,倒一杯放到二公子手邊。   「吃罷。」見她忙著,狄禹祥又小聲地了她一句。   狄家規矩沒蕭家多,但飯桌上還是不許多言語的,蕭玉珠不好意思一笑,這才安安靜靜地用起了飯。   這一頓飯,連最後一點豬腳湯都沒剩。   這點蕭玉珠心下是有點可惜的,她還想著明早一早做豬腳面當早膳給狄禹祥吃,她做這道面是最拿手的。   碗筷由蘇婆婆帶著丫環收拾,這幾天蕭玉珠把丫環都交給了蘇婆婆使喚,讓她管著,讓她分配她們活幹,頭兩天如意如花有些不滿,有天早上送水到他們房裡,給蕭玉珠梳頭髮的時候刻意問了蕭玉珠不知老太君現在府裡好不好,若是有空,她們還想上門去給老太君磕頭謝恩。   蕭玉珠當時沒說話,等狄禹祥走了,她招了兩個丫環到屋裡,問了她們一句,「你們是不是還等著二老爺回來抬你們當姨娘?」   當下如意如花面色煞白。   「去做活吧。」蕭玉珠說完揮退了她們。   後來,這兩個丫環就老實了,讓她們幹什麼就幹什麼,連先前那點慢手慢腳也沒了。   她們知道她們是被老太君攆出來的,還當沒人知道,哪想,這位看著不管事的大小姐竟是清楚。   蘇婆婆得了兩個丫環使喚,減了手上的活,心中也是高興,對著當家夫人的面也常對蕭玉珠有讚譽之詞。   蕭玉珠早上一起就跟著狄趙氏為家事操忙,給她的事,就算是因先前沒做過做得有些慢,但樣樣都做得好,看得出是用了心盡了力,狄趙氏也真真是舒心不已,當自己家來了道福氣。   蕭玉珠進了門,忙過頭些日子,家中的一些瑣事等她上手了,狄趙氏也可放心讓她去做,這時她一天也能抽空休息一會,不必事事親躬,什麼事都要跟著做,狄增看在眼裡,見妻子無需像以前那樣忙得天天打轉,連個一時半刻歇息的時辰也沒有,心中也是安慰。   一家人和和睦睦過著,眼看離狄禹祥一家四兄弟打算去淮南趕考的日子,這次四兄弟打算一起考,著實讓狄增夫婦操心不已,這次狄家多了一個蕭玉珠,也是跟著一併操心了起來。   **   家中有婆母和下人操勞,便是買個針錢也有自己的丫頭跑腿,蕭玉珠身為新媳婦,更是不想在新嫁出的頭一年因著點小事踏出門去,狄家雖是規矩不如蕭家森嚴,但她向來自律甚嚴,有些事她不允自己鬆懈,所以想著出外買些大物件,因著不放心身邊的兩個丫環,婆母那邊更是不好麻煩,所以一直都沒出手,這天總算等來了奶娘過來看她,乍一見到登門拜訪,她喜得眼睛差點都找不著縫。   戚氏本是蕭母陪房,但蕭母視她為妹,不舍她為人妾,放了她的賣身契,在府外給她找了個老實巴結的小生意人嫁了,當年還舍了私下的銀子做她的陪嫁,戚氏本被放出了府,但蕭玉珠生下來後蕭母身上無奶,戚氏就放下了家中的小胖兒子進了蕭府給蕭玉珠餵奶,後來見蕭玉珠在府中沒個體貼人陪著,為免她吃虧,就差了厲害的女兒進來服侍她,只是小小姐一嫁,跟她那菩薩心腸的娘一樣,怕陪嫁丫頭的名聲耽誤春鵑的婚事,就打發了春鵑回去。   淮安風俗是新媳婦三月不得出門一步,這時娘家人若是無事,也是不能登門的,若是此間登門就是打夫家的臉,有夫家對小娘子不好上門來說理之嫌。   便是蕭元通為縣衙主薄,這月也只在前面縣衙做事,從沒來過狄家人住的後院。   戚氏總算是熬過了頭三月,思前想後,提了一籃子的雞蛋過來,見到狄趙氏點頭哈腰行過禮,等狄趙氏請了她坐,兩人聊過一陣,知曉狄趙氏的和氣後,那眼竟也是笑得找不著縫了,對著狄趙氏連連說道,「我就知道夫人是個善心人,那心地是頂頂好的。」   說著連豎大拇指,再道,「我家小姐是找著好人家嫁了。」   狄趙氏見戚氏笑得滿臉喜氣,也是好笑,旁邊蕭玉珠眼睛也彎彎,雖還是端莊地坐著,但眼裡的喜氣是藏不住的。   聊了一會,見還到午,狄趙氏便出言道,「吃了午飯再回罷。」   「這哪使得。」戚氏連連擺手。   「來了也沒什麼好招呼你的,吃頓便飯再走。」狄趙氏說著就起了身,「你跟玉珠好好聊聊,我去廚房一趟。」   「誒,夫人誒,那我叨擾了,謝謝您,您慢點走……」戚氏忙起身,笑著恭敬地送了她出門。   狄趙氏一走,蕭玉珠見戚氏在朝她磕頭,忙止了她,拉了她到身邊坐下,笑著跟她說,「一出日子就來看我了,可是想我了?」   戚氏本歡天喜地,聽她這麼一說,眼睛一紅,「可不就是,奶娘這心啊,自那天送了你出門之後就沒好過。」   「好了,知你念我。」   「下次帶春鵑來看你。」   「可找著好人家了?」   「找是找著了,但還得看看。」說起女兒的事,戚氏有些慎重。   「看看好。」問過丫頭,蕭玉珠便靠近戚氏的耳朵,輕輕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   「這可怎使得?」戚氏一聽瞪圓了眼,「怎要花你的……」   這時蕭玉珠掩了她的嘴,朝她輕搖了下頭。   「奶娘莫要這麼想,我聽娘的意思,今年我家四郎都可高中,我這想著的事,不過是我多管閒事罷了。」   戚氏皺眉,好一會道,「狄家就不能自己……」   「只是我的一點心意,」蕭玉珠坐回正身,淡淡地道,「一家人嘛。」   戚氏擦了擦眼角,「你就從了你娘,什麼都學了她。」   「奶娘……」她這一哭,蕭玉珠有些哭笑不得,又拉了她的手,「娘不好嗎?我學她不好啊?」   「好是好,可是……」戚氏想起了蕭家是怎麼對付她家小姐姑爺的。   「人都是有命的,奶娘也知道,狄家不是蕭家,許是我的命要比我娘好些。」蕭玉珠安慰她。   「是,是要好的,當年算命先生也說過,你是個有福氣的。」戚氏一聽也鬆了點心,等走時蕭玉珠拿出了兩根銀條讓她去換東西的時候,也不再有話了。   隔日戚氏早早按著蕭玉珠的吩咐,趁守門人剛起去洗臉的時候,把她要的東西送了過來。   蕭玉珠做賊一樣按著家裡人的作息時間繞過人,把東西放進了擱她嫁妝箱子的雜物,下午裝作不經意想起,把一小匹青布和幾塊碎玉拿了出來。   「我這才想起來呢,都忘了那箱子底下還有這些東西。」蕭玉珠朝狄趙氏笑著道,「想來也可再為夫君和二郎他們縫一身新裳,這幾塊碎玉,也可給他們編幾塊玉墜子帶在身上。」   「已經都縫了一身了……」狄趙氏有些猶豫。   「再縫一身罷,正好有料子。」她們先前縫的那幾件衣裳的料子是粗布中的上品,縫得再好也只到工整,不到體面的地步,蕭玉珠弄進來的這一小匹是藍布,是前幾年蘇河城布織坊裡出來的一種新布,這種布料顏色在一般光線下深藍近黑,賣得價格卻不低,比一般的藍布要高近十個銅板一尺,又比更上品的綢布低不了幾個銅子,所以買的人少,但蕭玉珠以前買過,知道這種布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湛藍明亮,在屋子裡又墨色如黑,穿在她夫君身上恰恰好。   「嗯,」狄趙氏沉吟著,又量了量布,「夠不夠?」   「應是夠的。」蕭玉珠也量了一下。   蕭玉珠帶來的箱子多,因她的表現也平常,只像是突然想起,狄趙氏也沒懷疑,婆媳倆又日夜趕製,給狄家的四個趕考生又縫了一身新裳出來,便是玉墜子,一人也編了一個出來。   很快就要進淮南趕考,戚氏那邊說鄉下親戚殺牛,給他們送來了近十斤的牛肉,婆媳倆謝了她的好意,連著家中買的,一起給考生進補,趕製考場上的吃食。   蕭玉珠這陣忙得團團轉,一到晚上就犯困,狄禹祥要幫著弟弟們溫習講解功課,夜裡睡得晚,偏她又要等他,忍著困也不睡,便每到戌時,就出書房回臥房,把她抱在懷裡輕輕拍打她一陣,哄得她睡了再去書房領弟弟們念第11章       蕭玉珠不比當姑娘那會的清閒,現下每日的日子都有繁瑣之事,與婆婆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穿戴,就是這些小事,也能從早忙到晚。   這時八月天氣已是秋高氣爽,但日當中午時還是有些許炎熱。   那廂蕭玉嬋也到出嫁之日了,但蕭玉珠這段時日為著家中的事一直沒有過問蕭府的事,知道蕭玉嬋的嫁娶之事也是父親通過公爹告知了她一聲。   她時間都花在家裡,狄家四位兒郎添了兩身新行頭,都是由著狄趙氏帶著她一針一線親手縫的。   為著他們穿得舒服,還多給他們添了兩件吸汗的棉質裡衫。   這天明日狄禹祥就要去淮南了,早上的時候他出了門,下午回來,給了蕭玉珠一袋銅錢。   蕭玉珠一拿到手裡就知,這足有一貫。   「我不在的這幾日,想要何物,打發了蘇婆婆出去買就是。」狄禹祥與小妻子說著,拆了帶回來的油包的線,露出了幾塊桂花糕。   「夫君……」蕭玉珠乖巧地在他身邊坐下,打開袋子瞧了瞧,「我想給二郎他們每人支二十文當零用,你看如何?」   狄禹祥微怔了一下,點了一下頭。   蕭玉珠朝他不由笑了一下,打開袋子數銅錢。   一人二十文,每文可買得三個饅頭,想來在淮南城裡,二郎他們要是有什麼看中的,也是有錢出得了手的。   「這幾日你要不要回蕭府?」狄禹祥趁著這檔子空,問一直沒開口說要回娘家的小妻子。   「不回了,」蕭玉珠聞言搖了頭,「我讓爹捎樣東西給二妹妹添妝就好,就不出門了。」   夫君趕考這些時日,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呆在家裡陪著婆婆的好。   「家裡不忙,你要是去的話,我跟娘說一聲。」狄禹祥摸了摸她烏黑的頭髮,她頭髮厚又長,挽了個婦人髻在耳後,卻還是面露著少女的天真。   「不去了,我在家好好等你回來。」蕭玉珠還是搖頭,數好了銅錢,又起身去拿紅紙過來包。   等她坐下,狄禹祥掰了小塊糕點放進她口裡,見她鼓著腮幫子朝他欣喜地笑,他不由也微微一笑。   「好。」   「娘說,進考場那天要穿新衫,討個好吉頭,你要記得,這包袱從頭到腳都是新的,你那天打開穿上就好。」蕭玉珠指點頭幾個用布包好的包袱,「鞋襪我都配好了,到時你換來穿就是,不用費心找。」   狄禹祥看了看那幾個繡了「祥」字的包裹,輕輕頷了首,轉眼見她朝他笑,他伸手把她抱到膝上坐著,在她耳邊輕輕說,「我不在,你在家要好好的。」   「嗯,我會聽娘的話的。」蕭玉珠保證地點頭。   看著她乖巧的樣,狄禹祥輕碰了碰她的耳朵,心裡又重提了一股重氣。   他想這趟出門,怎麼樣都不能再無功而返了。   兩夫妻說不了幾句話,狄增派人過來叫狄禹祥去前面縣衙,蕭玉珠在屋裡又把給夫君要帶去的物什又清點了一遍,出得門去,在廚房裡找著了狄趙氏。   「娘。」   「來了。」   蕭玉珠走到灶前,聞了聞已經從裡頭溢出香味的沙鍋,不由笑道,「再熬一會,到了晚上就香了。」   說著就挽起了袖子,與婆婆一道洗起了白菜。   「祥兒的物什都打點好了?」   「都打點好了。」   「那去歇會罷。」   「只是疊疊衣服,都是早先備好了的,沒忙什麼,不累。」蕭玉珠把篩子放到跟前漏水,跟婆婆說道,「爹剛叫夫君去前面衙門去了,二郎他們可也是去了?」   「也是叫去了。」狄趙氏看著眼前膚白貌美的小媳婦,笑了笑問她,「明日我要出去一趟,可有什麼要買的?」   「家裡都有,不缺。」蕭玉珠搖頭。   「你二妹妹是後日要出嫁吧?」   「二妹妹啊,是啊,」蕭玉珠點頭,「是後天。」   「那要備點什麼送過去的好?」   「爹要去喝喜酒的吧?」   「是要去的。」   「那咱們家就那天送禮就是,我這頭,明日撿兩樣東西,讓爹爹幫我捎回去給二妹妹就好。」   狄趙氏止了手中的活,「這是……不回了?」   「不回了,」蕭玉珠笑眼彎彎地跟婆婆說,「去了也只是跟二妹妹說幾句吉利話,也幫不上什麼忙,還不如在家幫您曬曬菜。」   「哪缺你這一時功夫。」狄趙氏失笑。   「兒媳還是不去了,」蕭玉珠說到這,咬了咬嘴,不好意思對婆婆笑道,「府裡也沒來人來請,去了也是不好。」   她話只說了一半,狄趙氏哪聽不出是什麼意思來,蕭府那是看不上狄家呢,沒打算派人來請。   「嗯,不請,咱們就不去了。」狄趙氏憐愛地朝兒媳道,聲音都輕了許多。   「我在家陪您,您別嫌棄我。」蕭玉珠紅了紅臉,在婆婆面前明言自己不受娘家人重視,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哪會嫌,」狄趙氏啞然,「歡喜都來不及。」   蕭玉珠聞言紅了紅眼,放下手中的菜,朝她輕福了一禮。   狄趙氏忙扶了她,「你這孩子……」   蕭玉珠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低下頭快快地洗著菜。   日子一長,就越發覺得讓她嫁進狄家,是她父親思量已久的事。   **   隔日一家人送走了家中四郎,人一走,狄趙氏朝垂首不語的媳婦嘆道,「平日他們也不怎麼呆在家裡,不知為何這一走,卻覺得家中都空了。」   蕭玉珠眨了眨眼,把心中殘留的那點不舍眨掉,朝婆婆點頭道,「兒媳也是這樣覺得。」   這日下午,有賣桂花糕的挑貨郎在門外叫嚷,「賣糖嘍,香甜甜的桂花糖嘍,賣糖嘍……」   蕭玉珠一聽,忙差蘇婆婆去買。   蘇婆婆買回來奇怪道,「平時也不往這邊來叫,咋地今個兒就來了?」   縣衙後門這一塊就住了他們這一戶人家,除了路過,挑貨郎都不怎麼往這邊過來。   「蘇婆婆,您吃兩塊。」蕭玉珠笑逐顏開,給蘇婆婆挑了兩塊大的放到她手中,拿著油包就去尋她婆婆,「娘,娘……」   「桂花糖?」   「賣糖的在後面叫,我叫蘇婆婆去買的,您嘗嘗。」   「誒,好,好。」狄趙氏在樹下陰涼處剪辣椒串,蕭玉珠怕她手中沾著辣味辣了嘴,把桂花糕放到婆婆嘴邊讓她咬。   等她咬了一口,她笑著問,「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狄趙氏連連點頭,朝掩不住喜氣的小兒媳好笑道,「吃個糖都這麼歡喜,你這孩子。」   蕭玉珠咬了一口糖,朝她笑眯了眼。   第二日淮安城起了很大的爆竹聲,蕭玉珠一聽,就知這應該是來自蕭府不假。   蕭府離縣衙不算遠,按蕭老太君打算給蕭玉嬋的排場,想來今日淮安城也是平靜不了。   蕭玉珠早心裡有數,倒也平靜。   淮安城的出嫁娘的娘家喜酒是早上吃,狄增一大早就去了,蕭玉珠起來後幫婆婆抬篩筐出去曬蘿蔔白菜,忙起來也顧不上想東想西。   等到家裡準備過冬的乾貨都搬出去曬之後,那邊打掃好屋子,挑好了水,做好了自己份內活的如意走了過來,給蕭玉珠倒了杯水,半晌後朝蕭玉珠小聲地道,「二小姐出嫁,二老爺應是回來了罷?」   蕭玉珠聽了好久都沒說話。   這如意啊,那心看來還是沒死。   蕭府府中丫環都是鄉下貧農手中買回來入府的,一般都心思少,像如意如花這種心思多的沒幾個,她們太不懂事,有了攀高枝的心思,蕭老太君又不好在二叔不表態的情況下發賣了,就把這兩人打發到了她這裡來。   她們連作妾的身份都沒有,她以為跟了她,這兩丫環多少也明白了點,可哪想,還是沒認命。   「去做事罷。」蕭玉珠沒回答她,淡淡說了這一句。   丫環們攀附的心思是有,但還是根本認不清她們的命。   連她這個蕭府大小姐,因著嫁的人家背後無勢,蕭家都看不起,她們這種可以隨意打罵發賣的奴婢,蕭府能有誰還能記起她們?   她們以後是好是歹都要看她,但還是沒把她當真正的主子,蠢笨至此,蕭玉珠也就沒了那個調*教她們的心思。   下午賣桂花糖的賣貨郎又來叫了,蕭玉珠當時正跟狄趙氏在做針線活,聽到叫聲就拿著繡框站了起來,朝狄趙氏一福,笑道,「娘,我想買兩塊。」   瞧她那歡躍站不住腳的模樣,狄趙氏笑著搖搖頭,把銅針放發裡磨了磨,淡淡地道,「買兩塊能頂什麼用,多買兩塊,讓娘也吃點。」   「誒,好。」蕭玉珠一聽,放下了繡框,去叫蘇婆婆去了,「蘇婆婆,蘇婆婆……」   她走後,狄趙氏先是眉頭一皺,後想起這怕是大兒讓賣貨郎挑到這邊叫賣的,不由輕笑出聲小聲笑道,「這孩子。」   倒是真知道心疼媳婦兒第12章       蕭府那邊二小姐高嫁,過了幾日,打發了個下人過來給蕭玉珠送了一籃子喜糖。   那廂狄家村來了人,挑了穀子桔子進了狄家。   穀子和桔子都是今年狄家村的收成,領著村人來的狄八伯說穀子剛曬好,就來得晚了些,就沒來得及趕上送大郎他們去淮南。   這次鄉下來了不少人,一則是給狄家送點穀子桔子吃,二則重點是到淮安來賣秋桔貼補家用的。   這次來的人不全是狄家兄弟裡的,但都是族人,雖是各家賣各家的,狄增在淮安城為父母官,族人來了不可能讓他們住到外面去,慣常留了他們的房,供他們的住宿和飯菜。   族裡來了人,要做的事就多了,要打掃出幾間屋子出來住人,屋子自是有丫環打掃,但做飯這些事蕭玉珠就要搭把手了,近十個人的飯菜哪怕家裡有幫手,做起來也還是費力,早上買回菜來洗好切好,就差不多到做午膳的時候了,吃完飯,歇不得一來個時辰,就要準備晚膳的菜了。   這次來的都是莊稼漢子,個頂個的都能吃,沒兩天米缸就到了底,又讓蘇婆婆換了新米回來。   走的時候,狄八伯他們去肉攤子上買了十來斤肉放到了狄家裡。   狄趙氏也是各家都打發了東西回去,蕭玉珠見狀,把得的喜糖分了,一人包了一份糖到他們包袱裡。   狄趙氏給糖的時候跟八伯他們笑著說,「小媳婦怕醜,就不出來跟列位叔伯道安了,這裡有一小包糖,是我家小媳婦說回去給家裡小孩兒吃的,望各位叔伯莫要嫌棄這份小心意。」   狄八伯是個不講虛禮的,他點頭收好糖包跟弟媳道,「成,等冬棗熟了,我就叫她伯娘挑些新鮮棗子上來給你們吃。」   「這哪使得。」   「不忙,回頭有事上淮安再給你們捎。」狄八伯準備著要走,等幾個族人跟狄趙氏告了別,就領著他們去前面縣衙,打算跟兄弟說一聲,推著放在前面的推車就回去。   狄家村的人這次的桔子賣得好,沒三天就把推來的上千斤桔子賣完了,得了一筆錢,所以走的時候個個臉上都輕鬆。   狄趙氏送他們送到門口,回來跟出來了的蕭玉珠笑著說,「今年是個收成的豐年,好兆頭啊。」   蕭玉珠一聽好兆頭就喜,連連點頭,「是,是個好兆頭,老天爺今年看得起我們狄家,肯定個個都有喜事發生。」   說著雙手合掌,彎腰虔誠地朝老天拜了拜。   狄趙氏知她心思,朝她手上沒香也拜得恭恭敬敬,臉上好笑得很,心下也甚是開懷。   她過去拉了小兒媳的手,拉著她往屋裡走,跟兒媳說著心裡話,「娘跟你說啊,我覺得這次咱們家準還有喜事發生,你看那喜鵲這幾天老在咱們家樹上叫,蘇婆還說,有燕子要往咱們家廊下搭窩呢。」   「真的?」蕭玉珠黑亮的眼睛瞬間瞪圓,「有燕子搭窩啊?這可是覺著咱們家好啊,在哪搭的,娘咱們過去瞅瞅。」   說著拉著狄趙氏的手就不願意進屋了。   「好,好,好,這就過去看。」瞧她一臉迫不及待,狄趙氏拉了她到偏門的廊下去看,果真看到有燕子銜了東西往這邊飛來,只是一見到她們,小東西一轉小眼睛,一扭小屁股,調過背就飛走了。   蕭玉珠見它飛走了,有點急,不由跺了腳,「怕我們作甚?你搭你的窩就是。」   狄趙氏「噗嗤」笑出聲來。   「娘……」蕭玉珠拉著她的手晃了晃。   「好了,我們走,等會它就會回了。」狄趙氏拉她回去。   走得幾步,蕭玉珠有些不舍地回頭看,於是她走三步回頭看一步,等到看到燕子真有飛回來,這才高高興興地跟著狄趙氏往主屋走。   「你這小淘氣。」進屋時,狄趙氏拍了拍她的背,笑罵道。   「我哪兒淘氣了,我就看看它會不會回,我又沒嚇它。」蕭玉珠搖搖頭,扶著狄趙氏入了座,在她身邊坐了下去,拿過桌上的杯子給婆婆倒水喝。   這時蘇婆婆進了門來,朝她們笑著說,「夫人,少夫人,老爺們都走了?」   「走了,你帶著如意她們把被子曬曬,曬好了收到箱籠裡。」狄趙氏道。   「誒,知道了,我這就去辦。」蘇婆子欠了欠身,說著就往外走去了。   「娘,中午咱們吃什麼啊?」   「給你爹做點送過去,咱們隨便對付著點,這幾天你也忙壞了,吃完飯你回屋好好歇一會。」   「我不累。」   「聽話,啊?」   蕭玉珠笑著點了頭,「娘也是。」   狄趙氏摸摸她的頭髮,微笑點了頭。   兩人說著家常話,倒是沒有說起在淮南考試的狄禹祥他們,都是太擔心,都忍著沒說。   只是過了幾天,秋高氣爽的好天氣不再陽光燦爛,天陰了下來,下起了細雨,一下子,天兒就冷了。   這下,狄趙氏與蕭玉珠都擔心起了趕考的兒郎衣裳帶的夠不夠暖。   「用藍布做的那身衣裳有點厚,這點冷還是仗得住的,祥兒懂得這些事,知道冷了要添衣,也會叫弟弟們添的。」一聊起來,狄趙氏安慰著兒媳,也是安慰著自己。   「是呢,夫君什麼都懂得,不怕。」蕭玉珠贊同,看著外面的雨有些心不在焉,隨即她轉過頭,見婆婆皺眉往外看,她不由道,「娘,我們要是備兩件厚點的衣裳,差人送過去,你說……」   「看看罷,往年也沒有這麼冷得快,要是這點冷,帶的衣裳也是夠的。」狄趙氏道。   蕭玉珠點頭應了是,「知道了。」   但隔日起來,雨還在下著,天氣又冷了一些,看樣子,這天兒快入冬,是真正的要冷下來了。   蕭玉珠跟狄趙氏又提了送衣的事。   蕭玉珠是操心狄禹祥,狄趙氏是四個兒子都操心,忙讓蕭玉珠去收拾了大兒的衣物,她去給另三個收拾了衣物,差婆子叫了狄增回來,一通囑咐,差人把包袱送到淮南去。   狄增覺得這天還不是太冷,說不定過兩日這天就又晴起來,這番送衣有點大驚小怪,但狄趙氏著實操心兒子們冷暖,又說了幾句有備無患的話,還是讓狄增答應了下來。   這雨一下就連著下了七八天,越到後頭,婆媳兩都慶幸及早送去了衣物,若不然連著凍個好幾日,這再好的身體也是撐不住。   **   等到月底,天氣是放晴了,但天氣比上旬那會是要冷了,知道考試的時間一過,蕭玉珠就老往門邊逛,看能不能聽到什麼腳步聲。   等了兩天,才等到狄禹祥他們回來。   蕭玉珠當時沒守在門邊,正在廚房裡醃要進罈子裡的乾菜,一聽到院門吱吖一聲,她連手都沒擦,舉著沾著乾菜鹽巴的手往門邊去看,一看到真是狄禹祥帶著二郎他們回來了,她剎那眼就笑得彎彎,遠遠朝得他一福,跑進門在有水的盆裡洗了手,急急往外走去。   「您回來了。」她走到廊門前時,狄禹祥正在上臺階,他穿著她做的藍色儒袍走在午後的烈陽下,背後的長髮隨著他的走動晃著淺淺的金光,蕭玉珠咬著嘴忍著嘴邊的歡喜,朝他一福。   「回來了。」狄禹祥見著她徘紅的臉,那本有些漠然的眼柔和了起來,他上前握了她的手,朝後向弟弟們道,「跟嫂子請個安,去屋裡把包袱放下出來。」   「是。」在狄家,狄禹祥一直是那個管他們念書,領他們長大的長兄,有著長兄的威嚴,狄禹鑫他們對他從不敢造次,得了他的話,二郎三郎四郎朝蕭玉珠躬身行了禮,「請嫂嫂安。」   蕭玉珠一笑,朝他們微微一福身,算是回了禮。   行過禮,狄禹鑫領著兩個弟弟們朝他們屋子的方向走去,這邊狄禹祥牽著小妻子的手往他們的屋走,問她,「娘呢?」   「先前還在等你們回家呢,後來外邊來了人,說是王嬸娘家有點事,請她過去一趟。」蕭玉珠扯出被他握著的手,要去拿他肩上的包袱。   「重,我拿著,你別拿。」狄禹祥扯住了包袱,朝她搖頭,重又拉了她的手,繼續問她,「是師爺家的王嬸子?」   「是,是那個嬸子。」蕭玉珠點頭。   「你剛在醃乾菜?」   「嗯嗯,」蕭玉珠點頭不已,「本來娘在和我做,走了就剩我了。」   「你的丫環呢?」   不知怎麼地,雖然她夫君的這句話聽著像是說得溫和,但蕭玉珠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偏過頭看他,見他嘴角有點冷,看樣子就是對丫環很不滿,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道,「王嬸子家好像出大事了,來咱們家說是要多借幾個人,這不,娘就讓蘇婆婆帶著如意她們去了,也不知出了什麼事……」   「這樣,」狄禹祥緊了緊手中的手,「嗯」了一聲,「你別擔心,等會我出去問問。」   「誒,知道了。」他們走到了屋子前,他鬆了手去推門,蕭玉珠去夠他肩上的包袱,包袱一到手中真是好沉,她險要有些拿不住,不由輕「啊」了一聲。   「給娘和你帶了些東西。」見她訝住,狄禹祥笑了起來,接過她手中的包袱,「東西有點沉第13章       「呀?」蕭玉珠有點呆,「給娘和我帶了東西?」   見她發傻,狄禹祥笑得嘴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往後輕輕一攏,手抵住了她的後腦勺,笑著問她,「可是不信?」   蕭玉珠咬著嘴角笑著搖頭,只管笑不管說話。   她朝狄禹祥甜甜笑著,那樣子,有著兩分傻氣,卻甜蜜得足讓站在她面前的少年郎為之心悸不已。   「打開了給你看,嗯?」   「嗯。」蕭玉珠點了頭,在狄禹祥欲要動手打開包袱的時候,她抓住了他欲要抽離的手,與他道,「你真好。」   這個人跟她以為的總是不一樣……   她說得讓狄禹祥失笑不已,他輕柔地拍拍她的手,解開了包袱。   蕭玉珠探頭仔細去看,看見衣物外還有一個包袱,她伸手去解開,發現了兩面銅鏡,還有兩個包起來的共有二十來只鑲了些銀邊的釵子。   「怎有這麼多?」饒是蕭玉珠是蕭府大小姐出身,也是有些呆住了。   一次買這麼多,再便宜,那也是不少銀兩。   「三文錢一支,我便挑了些買了。」見她驚得握住了嘴,狄禹祥卻笑了起來,與她解說道,「這邊的十二支是你的,這邊的是娘的,晚些時候你給娘送去。」   「我怎能用得了這麼多?」蕭玉珠紅了眼。   「用得了,一天一支罷。」狄禹祥除了笑,神色還是淡然。   蕭玉珠愣了好一會,以為不著痕跡地輕呼了幾口氣,這才笑著說道,「那好,一天一支。」   說是這樣說,但紅了的眼睛還是透露出了她被感動的心跡。   她把包袱收了起來,把給婆婆的東西歸整了一下,在狄禹祥看不見的地方又深吸了好幾口氣。   就是在蕭府這麼多年她已穩重成性,在出門的時候她還是連著看了狄禹祥好幾眼,所幸她夫君不是個捉狹的,便是瞧得她看他,他也只溫和一笑,眼睛裡還有著柔光。   「夫君,你們可用了午膳?」   「用了。」   「趕了路可還是有些餓的罷?我去給你們下碗涼麵,清熱填腹,你看可好?」   「呆會罷。」   「我去罷,娘可能一時半會也回不了。」蕭玉珠笑著說。   狄禹祥好一會都沒說話,在蕭玉珠有些捺不住要重問前,他開了口,點頭道,「也好。」   「那好,你跟二郎他們去主屋涼涼陰,桌上有涼茶,你們先喝幾口,我一會就好。」蕭玉珠朝他一福,輕快地邁了步子往廚房走去。   她這兩天等著人回來,所以廚房裡備著給人吃的涼麵也好,還是八寶飯也好,都有準備一些,眼瞅今天熱,下涼麵也是好的,而且下面快,她鬆了火爐灶子燒起了熱水,又一邊去切放在涼水裡冰著的肉做新鮮的肉臊子,忙得不亦樂乎。   廚房裡的灶火是兩個坑,一邊燒熱水,一邊燒菜互不耽擱,等到水開,蕭玉珠正要熱油炒肉臊子的時候,看到狄禹祥進來了,她先是呆愣了一下,接著急道,「您怎地來了?快點出去,我這就做好了給你們端出來。」   狄禹祥朝她搖頭一笑,「不忙,你慢點做,吃完了我帶你出去走走。」   他這話一出,蕭玉珠足實呆了,愣愣地道,「您帶我去哪啊?」   好好的人家,哪有婦道人家隨便出去走的啊?   見她發傻,狄禹祥靠近她,卻在離她一步之遙蹲下,往火灶裡看了看火,添了兩根柴火,才起身與她淡淡地道,「等會帶你去王師爺家接娘回來。」   蕭玉珠這提到噪子眼的心頓時鬆了下來,這時她放到鍋裡的油已出熱,她也來不及說什麼,趕緊把肉放進鍋裡爆炒,加了剛醃製不久的新鮮剁辣椒,熱炒出來趕緊出鍋,又灑了蔥花上去,聞到香味,她這才真真地鬆了口氣。   她這手法,也是跟婆婆學了不久的,生怕出錯,聞到香味,才確定自己是出了師了,不會讓夫君吃到差的手藝。   肉臊趁著火候做好,那廂燒火的鍋也開了,她忙把這陣跟婆婆做好曬乾的麵條拿出來,往水裡放面,邊放邊跟夫君說,「是娘做好的,我也有幫著做,你呆會嘗嘗,看有沒有勁道。」   說著下了面,又匆匆去了酸罈子去拿酸蒜頭,拍了放到肉臊裡,等會分到湯裡,好開胃。   拍好酸蒜頭,又把熬在小沙鍋裡的骨頭湯端到了灶面上分湯,她小心翼翼地拿著勺勾湯,怕灑了勺,小沙鍋裡的湯不夠。   她忙著這些事,也顧不上旁邊站著的夫君,等到麵條下好,用冷開水焯了一次,肉臊也往麵條上鋪好,她這才鬆了口氣,才抬眼去看人,卻見他眼眸安靜地看著她,見到她看他,他似是輕吐了口氣,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去瞧她的手。   「被油濺了點紅。」他道。   「不礙事。」許是剛才急著把肉臊鏟起來濺到的,不是很燙,皮膚也只是起了一點紅,過個夜就好。   「不疼?」   「不疼。」蕭玉珠搖頭。   「嗯。」狄禹祥沒再多說,去找了木盤過來,把面放到了上面,自個兒端著走了。   蕭玉珠跟在他身邊,先是覺著不妥,但又覺著這時說話不好,便默默地跟在了他身邊不再言語。   許是她確是跟婆婆學著廚房的手藝過關,也許是二郎他們確是餓了,三大碗面一放到他們面前,他們先是拱手道了謝,埋頭沒得多時就已全然吃完,這時他們兄長尚只慢慢吃到半,而他們碗裡的湯都已是見了底。   「可是不夠?」蕭玉珠看著他們有些擔心。   她語畢,狄禹祥掃了弟弟們一眼,這時只見二郎狄禹鑫忙開了口,道,「已是飽飽的了,嫂子莫擔心。」   「嗯。」蕭玉珠笑眼彎彎,不過這時與夫君同一條長凳的她還是起了身,拿了一盤桔子過來,「你們吃點桔子,不夠晚上娘我和多做點給你們吃,都在外頭辛苦了這麼些時日,這幾日定要好好補補才是,看你們都瘦了。」   這下,二郎他們面面相覷,頗有點些啼笑皆非,萬萬沒有料到嫂子嫁進來沒有多久,那模樣竟跟母親無二,見著他們就是擔心他們餓了,幾日不見,看著他們就是覺得他們瘦了。   四郎狄禹晨是家中麼兒,父母們要多看照些,哥哥們要多關照些,就算學著兄長們慣來穩重自持的樣子,性格還是要比兄長們跳脫些,這時二郎三郎因礙於兄長威嚴不敢與嫂子多語,他倒出言與蕭玉珠道,「嫂嫂,我們沒有瘦,如若不信,你問問爹,自是不假。」   他正兒百經地回道,蕭玉珠笑了起來,覺著他分外可愛,點著頭道,「四郎小叔說得極是,爹的眼睛向來厲害,我回頭問問他去。」   四郎得了準話,嚴肅地點了頭,讓蕭玉珠看得更是覺得狄四郎天真可人,就又剝了個桔子,放到了他手中,「四郎多吃點。」   「謝謝嫂嫂。」狄四郎拱手,先道了禮,這才掰開了桔子張嘴入吃。   蕭玉珠眼往旁邊狄禹祥瞧去,他已吃完麵條,正一口一口慢慢用著湯,蕭玉珠見他用得慢,也不催,只是把桔子剝好,連白梗也去得一乾二淨,一瓣瓣黃澄澄極其喜人放到盤中,等著他吃。   狄禹祥不聲不響,喝完最後一口湯,又把她剝的那個桔子全吃完,端過她送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才與弟弟們淡淡地道,「爹娘都不在,你們也累了,自己打水洗好腳臉,先歇息一會,爹娘回來了,自會來叫你們,去罷。」   說罷,揮了下長袖。   狄禹鑫等自是領命,相繼起身,向兄嫂拱手退了下去。   等他們走後,蕭玉珠悄悄地跟狄禹祥說,「要不,你也去歇息會,到了時辰,娘自也是回來了。」   狄禹祥「嗯」了一聲,沒有說話,等到杯中茶水全喝完,他開口道,「我不累,沒什麼事,帶你出去走走。」   蕭玉珠本想說不妥,但看著他把茶杯輕輕擱下,一副怕損害了杯子的樣子,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他對她已是珍惜至極。   出門前,狄禹祥拿出了一個長長的帷帽,戴在了她的頭上,聽到她長長地舒了口氣,他淡淡一笑,伸出手透過帷紗輕摸了摸她的臉,微笑著說,「我哪捨得有人看你。」   他這話一出,在青色帷紗帽裡的蕭玉珠剎那紅了臉,好一會都忘了要如何動彈才好,被他拉著手出門的時候,都忘了怎麼走路,同手同腳走了好長一段路,差點跌倒後才恢復了正常。   她這時又才記起,她嫁的這個少年郎,完全不比她在蕭府裡看到的那些可輕易看透猜透的兒郎,他做事行事,從來不與她所以為的那樣相第14章       蕭玉珠以為狄禹祥所說的走走是走去王師爺家,哪料等出了門,走了一段,兩邊店鋪林立,還有一些擺放針線木偶的攤位,來往之人甚多,她從沒出過什麼門,見到這些,不免腳步慢上了一些,想多看兩眼。   她身邊的狄禹祥一直不聲不響,只是在糖擔子那時,他停了步,稱了一斤桂花糕,放了兩個油包包著。   「這個,呆會到了師爺家,你給吉祥的妹妹,這小份,我先放在袖中,回頭回家了再給你吃。」   「諾。」帷紗下,蕭玉珠輕福了一禮,說著就要接過他手中的油包,此時笑著的狄禹祥朝她搖了下頭。   「我拿著。」他道。   說著走了幾步,瞧得一處,他朝她道,「那是糧鋪,店掌柜姓張,家中米糧除了發放的和親戚們送來的,皆是從張掌柜那買的。」   蕭玉珠停下步子,仔細看了看,在帷紗下笑著與他道,「玉珠記著了。」   狄禹祥微微一笑,蕭玉珠在帷紗下看不清仔細的樣子,但他眼睛裡透出的柔意還是感覺到了,心中也添了幾分歡喜。   她伸出去手去,悄悄抓住了他長袖的一角。   少年郎懂得妻子的矜持與羞怯,怕她不自在,裝作什麼也沒看見,悠閒地往前走,只是當偶有相識的路人朝他打招呼時,他不再左手兩手相握作揖禮,而是微微低頭欠腰,回了人家的招呼。   那姿態,端是灑脫清逸,瞧得蕭玉珠咬著嘴角,也是止不住那上翹的嘴角弧度。   有些相識之人見著他身後慢他半步的小娘子,就知是他剛娶不久的嬌妻,有那多禮的,便也會兩手一拱與她見禮,「小娘子好。」   蕭玉珠那握袖的手就鬆了,收回維紗內,兩手輕輕一搭,盈盈輕福一下還禮。   等人走後,狄禹祥就會慢上兩步,等她重握了袖角,這才提步。   如此幾次,蕭玉珠也大膽了些,靠他又靠得更近了點。   又識得幾處鋪面,狄禹祥帶了她往一條小巷子走去。   「快到了,可還能走?」他回頭輕問了她一句。   「能的。」蕭玉珠緊了緊手心,發現手心裡有點汗,怕是沾溼了他的衣角,便忙不迭地低頭去瞧那一角,見只是微有點溼意,不由鬆了一口氣,拍了拍那微溼的衣角,打開掙了掙,見瞧不出什麼褶痕,這才放下來。   「夫君……」她抬了頭,見他鼻尖有汗,拿了帕與他拭了拭,上下看了他一遍,見身上無不妥之處,這才微笑去看他。   「走罷。」狄禹祥微笑看她。   「是。」   等到了王師爺家門口,那門虛掩,裡面傳了一陣的吵鬧聲,男子的聲音像是在咆哮,還有婦人的大聲啼哭聲,光是在外頭聽著,就知那吵架的場面龐大。   蕭玉珠那本想往門縫那邊探頭的動作止了,抬頭去看她夫君。   「先站門邊兒,我叫娘出來。」狄禹祥把油包遞給了她,輕敲了門。   一會,有婆子叫著「誰啊」過來,不得幾步路就打開了門,見到狄禹祥愣了,「狄大公子,您怎地來了?」   說著就回頭朝裡大聲喊道,「狄夫人,夫人,狄大公子來了!」   她又忙推開了門,「您快快請進。」   「三婆婆,不急,我娘在?」   「在,在在,您快快請進。」   「珠珠……」狄禹祥回頭,叫了得了他的話,就偷偷站在一邊不聲不響的小妻子一聲。   蕭玉珠得了話,從門邊走了幾步,站在了他的身旁。   老婆子又愣了一下,忙朝她見了禮,「原來少夫人也來了。」   說話間,狄趙氏已經走到了門口,見到大兒子大兒媳都在門邊,不由笑道,「大郎回了?」   「是,在家中歇了一會,就帶玉珠出來接您了。」   「進來,跟王嬸子見個禮。」狄趙氏已經牽了蕭玉珠的手,細心地替她把帽子摘下,給了匆匆過來的丫環接著,拉著他們到了一處廊下,「你們就在這站著,裡邊人多,等娘跟王嬸子說過後,這就回去。」   「是,」蕭玉珠把手中的油包給了婆婆,說話之前抬頭看了狄禹祥一眼,與婆婆道,「這是給吉祥妹妹的零嘴。」   「好,好,」狄趙氏笑著直點頭,「娘等會就叫紫香過來。」   「是。」   狄趙氏又看了大兒與兒媳一眼,笑著帶著三婆子走了,三婆子跟在她身後走得幾步,失聲與狄趙氏道,「怎地這般般配?這簡直就是觀音菩薩座底下的金童玉女,夫人您真是好生福氣。」   他們走得遠了,蕭玉珠也聽不到那婆子的聲音了,抬頭往身邊的人看去,見他正好低頭瞧她,剛才婆子的話沒讓她臉紅,這時她的臉不知怎地又有些紅了。   「要叫娘回去啊?」她開了口,眼睛往那站在一角,偷偷往狄禹祥身上瞧著的如花漫不經心掃了一眼。   「嗯。」她盤好的髻掉下了幾根髮絲,狄禹祥伸手替她別好。   「亂了?」蕭玉珠也伸了手去。   「一點點,別動,我替你別好。」   蕭玉珠就止了手,安靜地等著他別發。   還沒別好,蕭玉珠就聽到了婆婆的聲音,怕人看到,她輕抬了下頭。   「就好。」上面的人道。   果沒有幾下,手就鬆了下來,蕭玉珠不好意思瞧他看了一眼,得了他的一個微笑。   這時狄趙氏帶了王師爺媳婦過來,那王夫人來過狄府幾次,蕭玉珠是認得的,見到她,忙見了一禮,「見過嬸子。」   那王嬸子像是經了什麼事,眼睛都是腫的,見到蕭玉珠勉強一笑,「玉珠來了啊,都怪嬸子不好,大郎跟你來了,也見什麼好招呼你們的……」   說著,就掩臉哭了起來,這讓蕭玉珠頗有點不知所措地往狄趙氏看去。   狄趙氏見此輕嘆了一口,朝蕭玉珠微搖了下頭,就拉身邊的小姑娘出來,跟蕭玉珠道,「這就是你紫香妹子了。」   「妹妹……」蕭玉珠笑著叫了一聲。   那王紫香只有十歲,朝她看了一眼,許是因擔心旁邊那啼哭的母親,她眼睛一直放在其母身上。   王夫人痛哭了兩聲,見孩子不叫人,忙擦了眼淚,勉強笑著帶著孩子見過狄禹祥與蕭玉珠。   狄趙氏拉了她一邊,又安慰了幾聲,留下了蘇婆婆,就帶著他們先回去了。   **   到了路上,蕭玉珠才隱約從婆婆的口中知曉了王師爺家的事,原來是王嬸子的娘家人今日來了,她娘和她弟媳婦在她家鬧死鬧活,逼王嬸子幫他們還她弟弟在外欠下的賭債。   「你嬸子啊,是個可憐的。」狄趙氏拍了拍挽著她手臂的兒媳,「這些年一直過得緊巴,過年過節也沒少了娘家人的禮,哪料……,唉……」   「唉。」蕭玉珠不知道說什麼好,也跟著嘆了口氣。   走在她身邊的狄禹祥聽了淡笑著搖了搖頭,朝狄趙氏道,「這事跟爹說一聲罷。」   「你爹那個性子,怕是只會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而且他們那邊來的都是婦人,你爹怕是不好出面。」狄趙氏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等晚些時候,我跟爹說上一說罷,商量個對策也好。」狄禹祥溫和地道。   想及有些事他爹還是聽他這個兒子的,兒子平時也是個有法子,狄趙氏想了一下,道,「也好,你去說上一說罷,趕了那家人走,這日子才能清靜。」   等回到家中,狄趙氏看到收拾了大半,已進了罈子的乾菜,不由愣了,朝跟著她進廚房想收拾的媳婦道,「不是讓你放在一邊,等娘回來了再做?」   「閒著也是閒著。」蕭玉珠笑著道。   「你這孩子。」狄趙氏搖頭,洗好手打算做剩下的。   「娘,讓如意她們來罷。」   「太陽快陰了,讓她們收菜,這些活我來做。」狄趙氏笑著朝她說,「往年這些罈子也是娘自個兒塞的,你來了,娘也多了個幫手,省事多了。」   婆婆是什麼事都教她,只有一家主母能做得了的事,也分著讓她做,蕭玉珠心下感激,為此一直學得認真,這時她對著狄趙氏的話燦然一笑,回道,「如此娘也不用太心疼我,有什麼活交給玉珠做就是。」   好好的千金小姐自嫁進來就要忙上忙下,日子久了更是貼心,狄趙氏確是心疼她的,聽了「唉」了一聲,道,「等冬菜備好了,咱們啊就都輕鬆了。」   其實有了兒媳帶進來的兩個丫環,家中已經省了不少事了,掃地洗衣擦碗這些瑣碎的事都有了人忙,只是廚房的事和趁著太陽好準備冬菜的時節忙點,想來在過年之前的這些時日,她們也能輕閒一段。   「是,忙過這陣就好了。」蕭玉珠附和。   等到晚上用完膳,狄禹祥去了書房跟公爹談事,蕭玉珠也拿了夫君給婆婆帶的東西進了婆婆的外屋。   「怎麼有這麼多支?」狄趙氏見到釵子也有些呆了。   蕭玉珠握嘴笑了兩下,笑眼彎彎地跟婆婆說,「想來是見著好瞧的,便給娘和我都買來了。」   「娘用不了這麼多,你趕緊拿一半去。」   「不能拿,這是夫君給您的,給我的也沒少,再拿就是玉珠貪心不足。」蕭玉珠朝婆婆靠過身去,捏上一隻雕了兩隻花的釵子朝她笑道,「娘,我瞅著我那些支支都好瞧,看著您的也是支支都覺得好看,咱們大郎眼光不錯,您說是不是第15章       「是呢。」狄趙氏有些怔仲,就著油燈發黃的光看著釵子不語。   看她眉眼有些憂慮,蕭玉珠略思了一下,猜婆婆是在擔心花了不少銀兩的事,她當是不知情,笑顏如花,「難為他,出門在外還想著娘和我。」   蕭玉珠這話說來自是好,只是由她這番年紀說來,確還是有些小孩說大人話,狄趙氏是個心裡明白的,見兒媳還拐著彎寬慰她,心下有些好笑,那點憂慮也是褪去了,收起釵子與她道,「你累了一天,回屋歇著去罷。」   「誒,兒媳走了。」蕭玉珠起身,給婆婆又福了一禮,這才離去。   等回了屋中,見她夫君未回屋,便打發了丫環把熱水都提到內屋。   狄家本是有浴屋的,但那是狄家四子以前同用的,蕭玉珠身為女眷,哪怕是一家人,這男女之嫌還是要避之分明,自她嫁進後,她的沐浴之所便放在了臥屋,平時那澡桶也是擱在一角,用屏風擋著。   「溫鍋裡可還有熱水?」丫環提來兩桶水後,見打來不少,蕭玉珠問。   「都打來了。」   「去燒火燒上一鍋。」   「可是給大公子用的?」如花提著倒了熱水的空木桶,笑著問蕭玉珠。   蕭玉珠沒答,抬眼看了她一眼。   如花看著她清冷的雙眼,眼睛閃爍地躲了一下,自知剛才那句笑語輕浮了一點,低下頭小聲地道了一句,「是,奴婢就這去。」   如意這時看了她一眼。   蕭玉珠不開口,如意小心地瞄了她一眼,見沒留她服伺,想著應是跟以往一樣不留她們伺候,停了一步的她也跟在了如花背後。   等到了廚房,如意這才開口,她重重地推了如花一把,鄙夷地道,「你以為小姐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   如花一下就眼紅了,眼睛裡含著眼淚,也不吭聲,提起裙子蹲下燒火。   如意見罷冷哼了一聲,等往鐵鍋裡打好水,她跟著蹲下燒火,見如花臉邊有淚,良久,如意苦笑了一聲,道,「別想了,如花,咱們賣身契在小姐手上,惹她生惱了,她再賣了我們,賣得比這還差,我們能得什麼好?」   「不會的,大公子是個好人。」如花擦著眼睛,哪料眼淚越擦越多。   「就是大公子是個好人,可那是你能想的嗎?」如意見她不開竅,咬著牙低聲狠狠地道。   「大公子是個好人。」如花抱著自己,她重重地捶了自己兩下,已然痛哭失聲。   「再好,又然如何,咱們已經不乾淨了,大小姐心裡一清二楚。」見從小長大的姐妹哭成這樣,如意嘆了口氣,從懷是取出帕子塞到了她身上,「擦擦吧,別哭了,讓人聽到了不好。」   「她知道又如何?」如花抬起臉,那有著幾分美貌的臉上帶著幾分倔氣,「老夫人打發我們來就是當通房丫環的,老太君說我們是好的便是好的,只要大公子願意,她若是不願意,那就是不給老太君臉!不給老夫人臉,你看她敢不敢!」   如意被她這麼大膽至極的話驚住了,一時之間忘了如何回話,便也如此沉默了下去。   灶火中的火光映著她們的臉,如意皺眉想著如花那膽大包天的話,如花打了個哭嗝,火光在她眼中跳躍著,應出了她那平時帶著嬌怯的眼裡那幾分狠意。   這邊,那站在廚房門邊,手中握著一個文旦的人轉了身,跟來時一樣,在寂靜的夜裡悄然地走開了。   **   蕭玉珠洗到一半從內屋聽到了敲門聲,她忙問了一聲,「誰?」   「是我,珠珠。」   不是丫環,蕭玉珠忙起了身,但身上不著寸縷,她攸地一下又坐回了水裡。   「夫君你回來了。」   「回來了,可是在沐浴?」   蕭玉珠扒著浴桶邊輕應了一聲。   「那我去娘那一趟,等會回來。」   「好。」   「我去了。」狄禹祥握著手中的文旦,朝母親的廂房走去。   這時狄增也回了房,見他拿著文旦過來了,不由問,「不是說要剝開給玉珠吃?怎地拿過來了,無需了,你娘的我已拿了兩個回來了,嚕。」   狄增示意他往桌上看去。   「可是要開?」正給他脫外衣的狄趙氏笑著跟兒子說,「你等會,娘這就去拿刀。」   這文旦是一家有著文旦樹的老農家送來的,那樹是老農家的寶,結的文旦雖不個頂個的都特別大,但果實冰甜,狄趙氏懷著家中的這幾個孩兒時是最喜吃這個的了,那老農知道狄趙氏喜歡吃這個,家中文旦一成熟了些,就特意挑了幾個特別大口子又尖的文旦送來,本來狄增都是要給妻子留著的,想著大兒媳,便讓大兒拿了一個去給媳婦吃。   哪料,大兒又拿過來了。   「不急,明兒開了給她吃。」狄禹祥笑著說,「孩兒是來給娘親請安的。」   「來請什麼安,歇著去……」狄趙氏笑著朝他搖頭。   「去歇著罷。」狄增與眾子一談,知道這次四子赴考,少則也有兩個會中,心下大慰,說話的口氣也是較平時溫和了不少。   「爹,孩兒有一事還想問您一下。」狄禹祥笑笑,放下手中的文旦,在母親的示意下坐了下來。   「說罷。」怕是大兒有什麼課業上的事問他,狄增忙點了頭,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孩兒剛想起來,那荊大人祖籍……」   大兒的聲音輕了下來,狄趙氏忙朝門邊走去,左右一看見無人,便關上了門,拿著衣裳往內屋走去了,留下了父子倆說事。   **   蕭玉珠在房中沒等多時,就候到人回來了。   見他手上拿了個大文旦,忙接過笑著道,「可是給我的?娘的送過去了沒有?」   狄禹祥摸了摸她帶著水意的溼潤黑髮,笑著點頭。   「我這就讓丫環給你打水沐浴。」蕭玉珠見他點了頭,把文旦放到桌上,人就往門邊叫去叫丫環去了。   狄禹祥回頭去看她,眼睛閃了閃,沒有說話。   外屋不大,他挑了不靠內屋門邊的一角坐下。   蕭玉珠吩咐丫環回來,見他坐在了暗處支著頭,這走過去的腳步也輕了,「可是乏了?」   見小妻子問得小心,狄禹祥拉了她過去,讓她坐在他的位置,他另搬了凳子過來,把她的繡框拿來,靠近她道,「來跟我說說,這花面是怎麼繡出來的?」   「怎地問這個了?」蕭玉珠訝異又好笑。   「是給我繡的?」   「嗯,給你繡的,這是青帕,你沒看到?我在此繡了兩處青竹,枝丫上白色的這簇是竹花……」蕭玉珠細細地解釋著,便是丫環抬水進內屋時也沒多瞧,專心地跟夫君解釋著等繡好,收邊的時候要怎麼收邊。   等到丫環退下,怕水涼了,她不再多說,忙栓好了門栓,去服伺他脫衣。   她還道她夫君這一路趕回來是累了,可一等他洗好,頭髮都未絞乾,他便抱了她,脫了她的衣裳,就著油燈,也沒躺下讓她坐在他的身上行事了一回。   蕭玉珠驚呆了,等到油燈一滅,紗帳落下都沒回過神來,可憐她被那姿勢弄得還有些驚魂未定,剛順過點神過來,就又被好像歇足了的人壓在了身上。   而這一次,比上一次的時辰還長,直磨得她哭得眼角都是澀的,她才累到極點昏睡了過去。   **   放榜日還有一個來月,要到十月初頭才有消息,但蕭玉珠看自家夫君那榮辱不驚的淡然模樣,心下有些擔心的她便不好意思出口問婆婆這事。   雖是考過了鄉試,但這幾日狄禹祥白日也是不在家的,每日用完早膳就出門去了,說是要出門與同窗話詩詞,不過午時用飯時他會回來陪他們一起用午膳,與蕭玉珠一起午歇。   但蕭玉珠這兩日午後醒來,也是見不到他,也說是出門見同窗了。   這考後,還是與以前一樣,白日著家的時辰不多,比之不同的是,午膳還是會回來用的,也是要哄得蕭玉珠午睡後才出門去,等蕭玉珠知道他下午也是要出門見同窗的,擔心誤了他的事,讓他有事就走,不論她說多少,他也是要等她睡了這才走。   等到快要夕陽落山的時候,他便會回來,帶上一包糖,讓她去分與弟弟們吃。   不出三日,每每這個時候,蕭玉珠就學會了替他泡上一杯清茶,讓老黃把椅子搬到夕陽落腳處,讓他喝著清茶看書,她便進廚房與婆婆一道為著家中幾口做晚膳,哪怕是端著裝滿了水的木盆,她的身子都是輕巧的。   「你啊,每天都盼著他回來,何不跟他說說,讓他每日早點回來。」這日見大郎回來,大兒媳那滿身掩飾不住的歡欣,狄趙氏取笑兒媳道。   「大郎在外面有正事呢,兒媳不耽誤他。」蕭玉珠也不臉紅了,搖著頭把白菜外面的葉子掰下,取下裡面的嫩蕊,擱一旁等會與豆腐一起煮。   「呵呵,」蘇婆婆在一旁傻笑,她手中剝蒜的話做完了,來問蕭玉珠,「少夫人,肉絲可讓我切?」   「不用了,我來切,蘇婆,你去看看大公子的茶杯,看要不要加點水。」蕭玉珠笑著朝她道。   蘇婆婆連連點頭,提著那還熱在火爐邊上的鐵壺出去了。   「等到天冷,去打副小銅爐小銅壺,小銅爐裡擱上木炭燒著小壺,這能放在桌上,爹跟大郎他們就可以自己泡茶喝了。」蕭玉珠好菜,過來拿起剛從井裡冰著的豬肉切了起來,笑著與婆婆道。   「這主意甚好。」狄趙氏笑著點頭,「你爹肯定歡喜,正好這幾天要去鐵匠鋪看看刀,讓娘問問去,看怎麼個打法第16章       過了幾日,戚氏帶了春鵑過來見蕭玉珠,那愛嚼牙根的小丫頭見著狄趙氏倒是羞答答的,蕭玉珠奇了,朝這雖是丫環,但當半個妹子的丫頭連瞅了幾眼,等到她奶娘說出了來意,說是春鵑的婚事定了,帶她來跟以前服伺的小姐磕頭謝個恩,她這才知這丫頭的羞澀從何而來。   蕭玉珠扶起了跟她磕頭的春鵑,拉了拉她的手,讓她坐在了她的身邊,仔細問起了戚氏,「是哪家的好兒郎?」   「是城北開燒雞鋪的李掌柜家,下面有兩子一女,給春鵑說是的他們家的長子,是戶好人家……」說及此,戚氏笑得合不攏嘴,還往女兒身上看了幾眼,笑道,「以後缺不了她的衣食,算是個有福氣的。」   春鵑羞紅了臉,小心翼翼地朝她家小姐瞧去,見小姐笑著看她,她頓時膽大,朝蕭玉珠調皮地眨了眨眼。   「燒雞鋪家的李掌柜?那可真是戶好人家,聽說他們家做的燒雞那是祖上傳下來的絕活,有了這個手藝,真不愁吃不愁穿的。」狄趙氏也識那家人,笑著道。   「謝您吉言。」戚氏見她話說得好聽,笑得更是合不攏嘴。   「娘,您和我奶娘說著,我帶春鵑到院裡說會話。」蕭玉珠笑著朝婆婆道。   「去罷。」狄趙氏笑著點了頭。   蕭玉珠帶了春鵑去了他們屋子,路中輕聲問春鵑,「鵑兒,那人你可是看過?」   春鵑聽了反頭看了看,見沒人,才咬著嘴湊近蕭玉珠輕輕笑著說,「偷偷去瞧過一眼。」   「可好。」   「嗯。」春鵑歡天喜地點了頭,臉上還帶著羞怯的紅韻。   「那就好。」蕭玉珠點了點頭。   到了屋子,她讓春鵑在外屋坐下,去裡面拿了妝盒,把裝滿了三支金鉤和十來支銀釵的妝盒打開,「喏,以前跟你說過的,等你要出嫁,讓你自個兒挑三支。」   春鵑看著那精緻的釵子吞了吞口水,看了好幾眼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眼神,抬頭神情有些委屈地道,「娘不許我要,來之前說您要是給我什麼東西我要是敢接著,她回去就砍斷我的手。」   「這不是我要給你的,你娘要是責怪,就說這是我娘以前留了話的,等你出嫁,就由我給你備點嫁妝,就像她之前給你娘備的一樣。」   春鵑聽得紅了眼,「那也太貴重了。」   蕭玉珠知道她是不敢挑,喜歡還是喜歡的,所以她挑了一隻金釵和兩隻銀釵出來,拿了一塊本就為春鵑繡的帕子出來包上,還裝了兩根銀條進去。   春鵑已經不會說話,只顧得上朝她連連罷手。   「拿著罷,這是照著你娘當年的例來的,」蕭玉珠說到這輕輕地嘆了口氣,「你本可在家無憂無慮,好好當你的小姑娘家家,可還是進了蕭家侍候了我那麼多年,按理是要多給你一些的,只是我手上也就這麼些了,只能虧待你些了。」   「使不得,」春鵑憋紅了臉,終於說出了話,「我敢要我娘就能活活打死我,侍候您本來就是我的本份,有了夫人才有爹娘和我,弟弟一家人的生活,夫人和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拿著,等走的時候,我跟你娘說,她不會怪你。」蕭玉珠見春鵑還要說話,嘴邊笑容一冷,「還是說現在我不是你的小姐,你就不聽我的話了?」   「哪是這樣。」她在春鵑心目中的餘威尚存,臉一板,春鵑說話的聲音都輕了。   「拿著,放在包袱裡。」蕭玉珠掃了她放在桌上的包袱一眼。   春鵑怯懦地縮了縮脖子,哦了一聲,打開了包袱,先拿出了裡面的東西,「這是我給您做的棉衣,還有納的鞋底……」   說著就送到了蕭玉珠面前。   蕭玉珠看了看針腳,把最容易斷線的幾處地方看了看,見還挺嚴密,心下也是鬆了一口氣,道,「做的挺好,算是出師了。」   這樣也就不用擔心她到了婆家因為針線活做得不好被人不喜歡了。   說著見春鵑喜形於色,她看了她一眼,故作冷淡地道,「也只是還算好,在出嫁前的這段時日裡,再跟著你娘好好練練,別成天想著到處去轉,敗壞了自己的名聲!」   「知道了。」見小姐只說了一句好話就又訓她了,春鵑苦著臉道。   「把東西收好,等會見著你娘了,別傻笑,等出門了再把事告知她,聽到了沒有?」見小姑娘臉剛苦著,得了她的話,又掩不住欣喜地把她給的東西放進了包袱裡,蕭玉珠在心中無奈地搖了搖頭。   「聽到了。」   聽到春鵑脆生生的回答,蕭玉珠又失笑輕搖了下頭。   還好這普通百姓家的日子要較蕭府中單純得太多,要不按春鵑這大大咧咧,什麼事都能轉眼即忘的性子,還真怪讓人擔心的。   **   中午狄趙氏留了戚氏母女的飯,戚氏除了聽說過狄縣令之子的名聲,送親那天也只看了新郎官幾眼,前兩次她來狄府也沒見著過狄禹祥,聽說他晌午會回來用飯,就想再看一眼,所以狄趙氏留了飯,她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下來。   狄禹祥這日回來得晚了點,剛推開門,就見小妻子站門邊頭往他這邊探,他不由笑了,走過去抬手摸了摸她滑嫩的臉,聲音也放柔了些,「飯備好了?」   「備好了,」蕭玉珠有點不好意思地朝他欠了欠身,「今日我奶娘來了。」   「奶娘來了?」狄禹祥搖了下頭,頗有點自責地道,「我回來得晚了,讓人久等了。」   說罷,急走了兩步,邊走著朝那站在廊下的戚氏抬手舉揖道,「晚生回來得晚了,讓戚奶娘久等了。」   戚氏見他這等禮節,忙拉著身邊的女兒彎腰,「大公子多禮了,哪敢當得起。」   「奶娘多禮,請。」狄禹祥上了臺階,微彎了腰虛扶了戚氏一下。   戚氏抬起了腰,她止不住滿臉的笑,笑得連眼角的皺紋都起了。   「奶娘,進罷。」蕭玉珠跟在了他身後,笑著讓戚氏和低著頭不敢看人的春鵑進堂屋。   飯間狄禹祥與二郎他們一桌,狄增今日下鄉辦事去了,連飯都無需送到前堂,狄趙氏陪了戚氏的客,帶著蕭玉珠和戚奶娘一桌。   用完飯不得多時,戚氏就帶著春鵑告辭了,她雖與狄禹祥話都沒多說兩句,但蕭玉珠送她到門口的時候,她紅著眼與她家小小姐道,「奶娘這下是真的放心了。」   「嗯,他對我好得緊。」蕭玉珠笑著點頭,碰了碰戚氏紅通通的眼角,「你也要好好的,要時常來看我。」   「小姐,姑爺我看好得很,跟您就是天造地設的一雙,我看沒有人比你們般配,跟南廟街的那個說書先生說的一樣,這叫,叫佳偶……偶……」春鵑見要走了,怕話來不及說,在蕭玉珠話落音之時,連忙插嘴急急地補了一大串,但說到後頭,那叫佳偶什麼來著她給忘了,「偶」了半天,就啞巴了。   「佳偶天成!」戚氏見臨走女兒都要獻個眼,不由翻了個白眼,「偶什麼偶,不懂就別瞎賣弄,你這性子給我改一改!」   「可我說有天造地設啊,隔壁的春生是個男娃,他還不會說呢……」春鵑的那點不服,在戚氏嚴厲的眼神下逐漸消失了,最後禁了聲。   「那我走了。」戚氏那點子離愁別緒被女兒這麼一鬧也難再攢成,朝蕭玉珠勉強一笑,「別送了,趕緊進門去。」   「誒,走罷。」蕭玉珠緊了緊她手中重重的籃子,她婆婆打發了她奶娘不少東西,籃子重得很,她不免多叮囑了一聲,「提得疼手了就在路口歇一歇,跟春鵑換著提,別讓她躲懶。」   「知道了,進罷。」戚氏朝她罷手。   知道她不進去,她奶娘就不會走,蕭玉珠便先進了門。   等過了一會,她朝虛掩的門縫看去,見到奶娘回頭朝門邊這邊看來,她不由微笑了起來——她這奶娘疼愛她的心啊,那是真得不能再真的。   她又看了幾眼,等人走遠了,才栓上了門栓,把門關了起來。   回頭間,看到她夫君在廊下的臺階上遠遠看著她,蕭玉珠笑了起來,朝他走去的步子走快了,一直走到他面前,嘴邊的笑意更是歡快,「你可是在等我?」   「嗯,等你。」狄禹祥牽了她的手,嘴邊的話有些慢悠悠,「這天兒是真涼了,回頭給娘和你扯些花布回來,你們也該為著自己做幾身新冬衣了。」   「我不缺,給娘做就好。」   「你也要做新的,」狄禹祥笑著低頭,柔和地與她說,「去年的你穿不得了,你比剛到家裡時,要長高不少了。」   蕭玉珠頓住了腳步,見少年夫君笑眸裡倒映著她的臉,饒是這半來年她已習慣於他的好,這時還是難免鼻酸,如此出口的聲音也低得不像話,「這個你都知曉?」   天天在一起,他竟然知道她長高了?因她自己,都是衣裳穿著短了截,這才知道自己比剛嫁進來時要高第17章       轉眼到了九月下旬,雖說家中冬菜都已備妥了,但大郎二郎,還有三郎四郎狄家四個兒郎他們個個都長了個,這去年的冬衣穿著也是短了,本來狄趙氏準備的是按往年一般,大郎的給二郎,二郎的給三郎,最小的撿三郎的穿,但狄禹祥這時拿回了幾斤蠶絲,說是同窗家養了蠶,分給了他幾家蠶絲,讓狄趙氏和蕭玉珠做身冬衣。   這蠶絲放到裡面做冬衣,只有富貴人家才用得起,普通人家用的都是麻絮,狄趙氏哪捨得,只想著給兒媳做一套算了,留下的給大兒做冬衣,哪想,蕭玉珠也是如此想的,她也是捨不得嶄新的蠶絲給自己用,又把自己以往帶過來的冬衣全拆了,拆得那個叫毫不猶豫,又拆了整整五件的蠶絲出來,新的蠶絲給二郎他們做新衣,拆出來的舊的,先給大郎做了,再給她自己和狄趙氏添一身。   「新的給大郎做罷。」狄趙氏聽了她的打算,搖頭道。   「給二郎他們做罷,大郎知道的。」蕭玉珠笑著說,她這少年夫君雖還未及冠,但在家中的地位那是僅次於公爹之下的,長兄為父,平時家中有什麼好東西,哪次他不是讓著幾個弟弟,蕭玉珠自然有私心,但也不想破這個例。   他想的顧及的,也是她要去想的要去顧及的。   而且他真是對她極好,好東西他不用,都要留給她,為著他這份心意,蕭玉珠也萬不會讓他為難一分。   「你啊,別光想著我們。」狄趙氏嘆了口氣。   「娘何嘗不是,」蕭玉珠笑了起來,「您可是什麼都讓著我。」   家中幾口裡,實則是婆婆做得最多,穿的吃的都是讓著他們這些小的。   所幸公爹為人雖古板,每日都板著一張不苟言笑的臉,但也是真心敬愛婆婆,經常謙讓她留給他的好東西,兩夫婦那叫一個琴瑟調和,蕭玉珠剛嫁進來時還奇異公婆的恩愛,日子久了,看著公爹就是去鄉下村裡出趟公差,回來袖中都要撈出一把老鄉塞的紅薯片給婆婆磨牙根,才知就算一家清貧,婆婆為何也甘願為著一家子每日忙上忙下,連聲累都不喊。   換到她頭上,嫁了大郎這麼個出門在外都要念及她的夫君,她這也才明白為何寧願多做些事,也不願對方為難一分的心情。   日久見人心,時日一久,這才慢慢知道起了她爹為何直言跟老太君相談,讓她下嫁狄家的那份心。   她當初還道父親輕率,現今想來心上不免有幾分慚愧,也許父親在別的方面才能不大,但愛護她的心一直情真意切,竭盡所能對她好,可憐他萬般為她著想,還要被她腹誹,要是知道了她曾是怎麼想的,還不定要傷心一場。   「唉,就按你所說的罷。」狄趙氏笑嘆了一口氣,想著先把她的那身做好再做大郎他們的,可不能委屈了兒媳去。   「嗯。」見她答應,蕭玉珠點了頭。   夜間說到冬衣的事,她諾諾地請狄禹祥為她再去弄一些蠶絲回來,說想替她爹備一套。   「府中雖每年都有備,但往年爹身上穿的都是我拿了蠶絲回來做的,現在家中也沒那麼忙了,我想著閒著也是閒著,今年也還要為我爹做一身,儘儘為人子女的孝心才好。」蕭玉珠說著說著,見夫君一臉笑意地看著她,嘴邊笑容就沒停止過,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最後見他還在笑,她不由急了,眼睛微微一瞪,聲音卻還是那般的小,「你看我作甚?我說錯了麼?」   「嗯,」狄禹祥笑著把眼睛瞪圓的小妻子抱到腿上,哈哈暢快笑了幾聲,在她紅得冒火的耳尖親了親,又低頭親了親她的嘴唇,出聲的聲音顯得低沉,「以後要什麼,也要這樣跟我說,知道了嗎?」   很顯然,蕭玉珠第一次跟他要東西的事取悅了她。   蕭玉珠靠著他因笑聲而有些起伏的胸膛,本因他的動作身子顯得僵硬,聽完他的話半晌,她軟了身體,把整個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狄禹祥當她是聽進了耳裡,於是更攏緊了她的腰,他說話的語調有些慢,還帶著些笑意,透著奇異的溫柔,「我是你夫君,你以後一生的倚仗,你要什麼只要你開口,我都會給你拿來,知道了嗎?」   蕭玉珠瞪著眼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狄禹祥見她不說話,側臉看了她一眼,遂即靠在了椅背上,抱著她讓他躺在他的胸膛上,也不再言語,只是放在她腹前的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打著她,極至溫柔地撫慰著她的心靈。   半晌,蕭玉珠轉過了身,把頭靠在他的心口,聽著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漸漸入了睡,神情安寧無比。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好成這樣,而這個人是她的。   **   沒幾天就入了冬,冬天算是來了,那天天氣又冷了些,午膳狄增難得從前堂回來,一家人吃了一頓冬至飯,二郎他們更是把一大罐熬得香濃的蘿蔔排骨湯全吃完之後,又都喝了兩碗冬至的湯圓。   說來,狄家的這幾個孩子都是給多少吃多少,吃得少了也不說,桌上有多的,他們也全吃得下,先頭蕭玉珠一時拿不準他們的食量,後來才知道一人至少能吃三大碗大白米飯,菜是有多少能吃多少,沒菜的話,按婆婆的話說,就是吃乾飯,他們也是能吃得下的。   狄趙氏私下也跟蕭玉珠透露過,今年家裡境況好多了,連冬菜都比往年置辦得要成倍的多,因著大郎拿回了不少銀錢給她。   蕭玉珠猜婆婆這意思,可能是沒從大郎那問出錢是怎麼得來的,想著從她這裡得點話,但蕭玉珠左思右想都不好跟夫君張這張嘴,於是回頭朝婆婆歉意地笑笑,把這事帶了過去。   狄趙氏也沒為難她,因為她也沒從大兒口中問出個什麼實話來,而家中老爺是個不通家務的,得了她一句兒媳略盡了點心的話,這青天大老爺只答了一句「以後要好好待她」的話,就不再過問桌上那每頓比過往豐盛得過多的膳食了。   外面賒欠的銀錢也還了,狄趙氏為著此事煩擾了一陣時間,她知他辦事穩妥,想來也是想了什麼法子又掙那銀兩去了,但家中太平,老爺那沒動靜,大郎除了每日不著家外,外面也沒什麼人找來,她也逐漸放了這心下來。   二郎他們一年比一年大,家裡多了兒媳婦,用錢的去處太多了,狄趙氏也是沒法子,明知兒子可能又是使了商賈之事,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不知道。   而蕭玉珠從來都不是個嘴皮子淺的,狄家外面賒欠銀錢的事她不知曉,先前狄禹祥趕考,只給她留了買糖的銅錢,後來也沒再給了,只管往家裡拿點小東西回來,所以她是真不知道狄禹祥在外頭的事,只是隱約覺得她夫君是個有本事的,人看起來聰慧至極,是個真正的大男人,想來使法子得些銀錢也沒有什麼大礙。   到底,她不比婆婆與夫君呆的時日長,了解得不夠多,加之她不太會跟婆婆問東問西,這個家中的情況她也是靠著慢慢了解起來的,那些狄家人不會輕易出口的狄家大郎的過往,這等隱密之事她根本就是一概不知,所以不知他在外會做何事,對於他給婆婆銀錢的事,比之婆婆用的憂慮,她是相信他有能耐要多些。   冬至一過,不出兩日就到了十月,離出榜的日子沒幾天了,狄增託了人往淮南城去打聽,想著早發榜的公差先得到消息。   而狄家狄二郎他們與他們大哥一樣老神在在,可苦了狄趙氏與蕭玉珠這對婆媳,自狄增託人去了淮南城那日開始,這婆媳倆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自入了冬,家中沒有了什麼太多瑣事,就連廚房裡的事也全交給了蘇婆婆帶著丫環去做,狄趙氏每日只帶著兒媳繡花縫衣,這才沒清閒兩天,又為了放榜的事焦急了起來。   狄趙氏這是知道兒子們第一次有望中秀才公,大郎這是一考好幾年,總算有了指望,她哪能不焦急,蕭玉珠是看著一向沉穩的婆婆焦急,她這看著也跟著焦急了起來,頗為提心弔膽,這心裡跟吊了十五桶水似的七上八下。   這日傍晚狄禹祥從外頭回來,見小妻子站在門邊迎他,冷風吹亂了她的發,他關上了門,看著妻子微皺了眉,「外邊冷,不是讓你在屋中等我的?站多久了?」   蕭玉珠見他面色不愉,訕訕地笑,「剛剛還在屋中呢,坐得久腿就麻了,就來院裡走走,哪想趕巧趕上你回來了。」   狄禹祥一聽小妻子這還挺像樣的藉口,頓時有點哭笑不第18章       過了兩天,淮南府那邊傳來了消息,狄家大郎狄禹祥與二郎狄禹鑫皆榜上有名,消息傳來,狄府又再熱鬧了起來,為此,狄趙氏還跟屠夫定了一頭豬,狄家準備宴席宴客。   這是狄家天大的好事,狄家村鄉下那邊已經派人送去急信過去,狄府這邊,已經有人踏門賀喜。   家裡來了客,蕭玉珠就不便時常出門,廚房裡也不便去了,怕見到外客。   知道家裡人多她不好出去,蕭玉珠也安份地呆在房裡縫衣,本來以為這時候家裡人也顧不上她,但哪想狄趙氏出面請來了一個性情溫和的嫂子過來陪她。   那嫂子是狄家的遠方親戚,年長蕭玉珠幾歲,繡工了得,會好幾種花樣,蕭玉珠與她在一起有得話說,有得事做,一天下來也不虛度。   這廂狄趙氏是最忙的,狄家村那邊得了消息,已經讓狄家那幾個能幹的嬸子連夜坐著牛車過來幫忙了,狄家村不在淮安縣,是在隔著一個蘇河縣的古安縣,就是連夜趕路,來幫忙的嬸子們也是過了三天才到狄府,這時狄趙氏已把客屋和被褥都準備好了,狄趙氏的嫂子們一到,二話沒說,提下牛車裡走時才從地裡j□j的菜,捋起了袖子就忙和了起來。   易國女子只有大戶人家的婦人一生不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而一般人家因著生計之事,出嫁後無需像還在當姑娘家那時一樣守禮,也有那平常家的婦人出門能買物什之事,但剛出嫁,還有未生子的小婦人沒得長輩和夫君吩咐,卻也是不能隨便見生人的,但到底平常老百姓家的規矩也沒那麼嚴,蕭玉珠這大半年也見過幾個跟婆婆關係好的夫人家的好幾個兒媳,也有那未生子的媳婦在家裡喜慶之日出來幫忙。   但臨到她身上,長輩不說,夫君也是不許,她也老老實實地呆在了房裡。   說起來,得知鄉下嬸娘要來幫忙的那天晚上,行房後她糯糯開口想幫家裡的忙,哪想剛開半句口,那還溫柔撫摸著她後背的少年夫君在黑暗中一聲不吭地停了手。   黑夜中看不清人,但蕭玉珠覺得這時他的神情很是冷峻,所以悄悄地低了頭,接下來的話她就沒說出口了。   她還是知道他是性格有多強硬的人的。   **   家裡來了人幫忙,她身邊也有人陪,來的人要是見她,也是那春生嫂子先出門問過話,才會帶人進來。   狄禹祥中了秀才,蕭玉珠也成了秀才娘子,跟她說話的嬸娘也好,還是同輩的媳婦也好,很是客客氣氣。   其實一連好幾天,她也沒見什麼多少人,又在這幾天來往之間的聊天之間,蕭玉珠被提醒到離狄禹祥的及冠禮也沒多長時日了。   狄禹祥是二月出生之人,正月一過,恰恰是春分之時,就是他的出生之日,蕭玉珠想著這段時日除了過年的新衣,還要多替他做一身儒袍出來才是好。   當日晚上狄禹祥很晚才回,嘴裡還帶著幾許酒氣,蕭玉珠服侍他洗漱好,便被狄禹祥抱住上了床,她以為他要行事,尚餘幾分酸楚的身子自發不安地挪了挪。   狄禹祥狀似安撫地拍了拍她,閉著眼睛沒說話,也沒別的動作了。   蕭玉珠看了看桌上還沒吹熄的油燈,見他面色疲憊,那句「燈還沒吹」暫止在了喉間。   過得半晌,她趴在他身上都快睡著時,聽到他開了口,道,「明日有兩人會進府,一個小子一個小丫頭,小子十五,小丫頭十三,大的那個當我的書童,小的那個侍候你,明日我會讓春生嫂子帶他們來給你見禮。」   「啊?」蕭玉珠一時之間有些摸不著頭腦,「進府嗎?這是……」   「那男孩是個孤兒,那女娃是他的童養媳,父母病死後家中欠了些許債未還,他們叔父把他們都賣予了我,剛剛我跟娘說了,因他們都是侍候我們的,他們的賣身契放到你這裡。」狄禹祥淡淡地說著,手指慢條斯理地在她的黑髮裡穿梭,他頓了一下,又道,「那賣身契在荷包裡,你明早整理荷包的時候記得拿出來收好。」   「吉祥得了功名,你確是需要個書童跟著,可我有如意如花伺候,要不,把那小丫頭給娘?」蕭玉珠先前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聽到這,一下子清醒了過來,試探地道。   她確是不需要這麼多人伺候,她一個人要三個丫頭,婆婆只得一個婆子,這於理不合,傳出去都不好聽。   「你房裡留個小丫頭就好,娘那,就讓蘇婆婆帶著兩個丫環伺候罷。」狄禹祥閉著眼睛淡淡地道,神情甚是淡漠。   說罷,不等她說話,又拍了拍她的背,把她放到被裡側躺好,下地吹熄了燈火上床。   蕭玉珠再被他抱了過去後有些不安,猜測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她蹙眉想了一陣,覺得怕是如花那丫頭私下幹了什麼齷齪之事被他知情了……   思及此,蕭玉珠放在被中的手握起了拳頭,這時她身子陡然一僵,那抱住她的人又安撫地拍了她一下,她心神一凝,淺淺地別過靠著他胸膛的臉,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按納住了心中突湧的冷意。   丫環要是輕挑,那是在削她的臉面,丟她的人。   蕭玉珠本還想著她無人可用,想著用點時間j□jj□j她們再說,看看她們能不能學乖,留下她們當近身之人,但現在看來,是不能再作這打算了。   **   早上是如花送來的溫水,蕭玉珠打開門看到是她,冷眼看了一眼眼前入了冬,一大早頭髮上還插著一朵小紫花的如花。   「如意呢?」這幾天都是如花端水,昨天看到還是她,蕭玉珠已經說了今天讓如意送過來。   「被蘇婆婆叫過去了,我怕誤了姑爺和您的洗漱,就替如意姐姐先端了過來。」如花端著冒著熱霧的溫水盆低著頭道。   「放桌上罷。」蕭玉珠似笑非笑地牽動了下嘴角,指了下外屋的桌子。   見不是讓她放到內屋的架上,如花頓了一下,依言把水盆放到了桌上,轉過身朝蕭玉珠施了一禮,「奴婢這就去收拾被褥。」   「不用了,我來收拾就好,出去罷。」   如花呆了一呆,抬頭小心地去看蕭玉珠,見她在試水盆裡水的溫度,膽子突然大了點,道,「小姐千金之軀,這等下人之事還是奴婢來吧。」   蕭玉珠聽了,停了手,轉眼直直地看向如花,「你是沒聽到我剛說什麼?」   看著她突冷下來的眼,如花這一次竟不敢再說什麼了,匆匆福了一禮迅速出了門。   蕭玉珠那停住的手往水裡又試了式,眼睛一眨,冷意消失後神色如常端起了水盆進內屋。   屋內,狄禹祥正拿著一封信看著,蕭玉珠把水盆放到架子上,捏好帕子走到床邊遞給了他,「擦一把醒醒臉。」   狄禹祥「嗯」了一聲,放下信接過了帕子,坐直了身體把帕子蓋在了臉上擦著。   「那兩個丫環以前不是侍候我的,是出嫁前兩日家中老太君賞給我的,底子到底是好是壞我也不甚清楚,以後要是讓蘇婆婆帶著她們侍候娘的話,還是得讓蘇婆婆多看著點才好。」蕭玉珠一直遵循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哪怕是娘家的事也不能在婆家多說,但到了這個份上,有些話她也是不得不說了。   說來,以前在蕭府裡日子不太好過,上要看老太君的臉色,下面的弟弟妹妹更是要看其臉色行事,連家裡的管家,她也不敢輕易得罪,哪怕如此,她其實對老太君沒什麼真的怨怪,她爹身為蕭府長子,因個人能力所限,未盡長子之責,沒擔起一府之責,她的兄長身為嫡長孫,更是忤逆了老太君考取功名之意,擅自去了當兵從此未歸,而老太君讓父親娶續房的事,父親這麼多年也還是沒有遵辦,所以臨到她自個兒身上,老太君不喜她,沒得太多榮寵,偏愛二房三房的孫子孫女這也是說得過去,也怪不得老太君。   可他們父女再不得老太君的心,老太君也不能把這兩個是禍害的丫環給她。   而現在這兩個丫環真要到婆婆底下了,事出必有因,她這個夫君肯定是知曉了什麼了,為著家裡人好,蕭玉珠不得不把一些從沒說過的話,違背她慣來的為人處事隱隱約約地透露出來。   底子到底是好是壞不知曉,這話一出,眼前這個聰明至極的人哪會不知曉她話中的意思。   狄禹祥聽著小妻子這話,捂在帕子裡的嘴角往上翹了翹,他洗完臉,把帕子給了她,點頭淡笑道,「好,讓蘇婆好好管教。」   見他臉色跟平常無二,蕭玉珠坐在床邊怔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接道,「現在起床嗎?」   狄禹祥看了看放在一角的沙漏,搖了下頭,重拿起了信,「等一會。」   見暫不用為他著衣,蕭玉珠起身去整理他的荷包衣帽等物,從荷包裡拿出賣身契,也沒打開來看,擱在一旁把裡面的銅板數了數,把少了的那四十文放了進去。   從他赴考回來起,他就讓她做清點荷包之事,隔一陣他就會拿一袋銅錢回來,讓她每日點一下荷包裡的數目,每日五十文不變,哪天花了多少就補多少進去。   前段時日,每日也只需補個五六文進去,這幾天就花得多了,昨天補了三十八文進去,今天又是四十文。   蕭玉珠聽婆婆說這兩天來的小輩怕是還會多,怕他打發小孩銅錢不夠用,手裡握著錢袋的她回頭問,「娘說親戚家的孩子這兩天還會來一些,這幾天要不要多裝點銅板?」   看信的狄禹祥搖了下頭,「不用,少了我差人來與你拿。」   說到這,剛沒抬臉的他視線從信紙上移到了她身上,問道,「上次給你的還夠嗎?」   「夠,」蕭玉珠笑著抬起了桌上還有半袋的錢袋,「還有一千多文呢。」   狄禹祥聽到這話,看著她突然笑了起來。   蕭玉珠不知他為何而笑,有點發傻地看著莫名笑得特別明朗的他。   她這少年夫君的臉輪廓在這下半年與她初見他時變得更為分明,這一笑,臉上線條顯得剛硬十足,像個十足十的男子漢,對著如此景象,她被他的笑迷暈了眼,而同時腦子裡的那個自己對著自己嘆了口氣。   她自小就是個沉得住氣,且慣於把自己置身事外的人,這本事讓她在蕭府哪怕被老太君不喜也還是過得遊刃有餘,但自從嫁了眼前的這個人,她已經做了很多她以為自己不會改變的改變了,且一天比一天迷戀他,掛心於他,這種感情太濃太烈,多得讓她起了強烈的得失心,多得讓她覺得自己已經在冒傻氣了。   她已經明明知道他這種人不是她能了解得透的了,卻完全沒有一點懸崖勒馬的想法。   蕭玉珠覺得她怕是有點快要完第19章       「嗯。」狄禹祥似是要說什麼,沉吟了一下就沒說了。   在蕭玉珠與他穿衣的時候,他習慣性地輕摸了下她的臉,等穿戴好,他拉住她的手,數著她潔白纖長的手指,又摸了摸她的手心,抬眼與她道,「以後廚房的事,你和娘都不要做了,這兩天我會買個會煮飯的婆子進來,專管廚房裡頭的事。」   「這……」又是書童丫環,又是煮飯婆子,蕭玉珠猶豫了一下,含蓄地道,「是不是有點多?」   「沒事,不用擔心。」見她似是擔心,狄禹祥也沒多問,又摸了摸她的臉,在上面輕拍了一下。   這時快到了他進書房的時辰了,他不再言語,走到了桌邊,蕭玉珠忙把浸在鹽水中的楊柳枝條遞給了他,又拿了溫鹽水站在一旁,伺候他漱口。   狄禹祥出門的時候天色不久,見蕭玉珠要去給爹娘請安,他猶豫了一下,先陪了她過去,這一路還見著了幾個親戚,鄉下話有些難聽懂,蕭玉珠是狄禹祥讓她叫什麼她就叫什麼,狄家這次先來的幾個打頭陣的伯娘嬸娘不是狄禹祥的親伯娘,就是他的堂嬸娘,血緣隔得近些,口氣自是要親暱些,但比起蕭玉珠剛成親的那天早上遇到的對她取笑的親戚來說,要正經許多,跟他們說上兩句話就過去了。   「這次來的是……」   「是三伯娘,五伯伯,六伯娘,七伯娘和八伯娘,還有小公公兩個堂叔家的嬸娘。」在長輩走後,狄禹祥欲要把已經來了的親戚說上一遍,卻聽小妻子把人全數了出來。   「倒是認清了。」狄禹祥好笑地看著她。   「我纏著春生嫂子跟我說的,我雖坐在屋中,但家中來了多少人還是要知道的,不能當個糊塗人,你說是不是?」蕭玉珠倒沒有不好意思,臉上笑容可掬,還有點小得意。   狄禹祥好笑不已,又道,「這次族裡是要來不少人,上次來過的族老也要來,家裡準備這次要多留他們住幾天。」   蕭玉珠聽了沒說話,抬眼看著他。   來這麼多人,還要多住幾天,怎麼招呼?招呼得起嗎?   蕭玉珠突然有點想知道,他到底在外頭在做什麼,又是買奴婢,又要請這麼多客,銀錢從哪來?   「這也是爹的意思,前日,爹昔日的一位同窗好友送了紋銀百兩給爹,爹說招呼得起,還是要招呼他們的,家中寬鬆,娘也分了一點銀錢給我。」在她安靜的雙眸下,狄禹祥想了一下,低頭在她耳邊輕語了一句。   「哦,知道了。」蕭玉珠聽到真真鬆了一口氣,這下可找著了買奴的源頭了,她不用瞎擔心了。   見她陡然大鬆了口氣的樣子,狄禹祥微笑著搖了下頭,帶她進了父母的外屋,這時父親已不在,他跟母親見過禮後,就先一步走了。   「不是說這兩天不用過來請安了嗎?」狄趙氏正準備要出門,就看到兒子兒媳來了,等兒子一走,她拉了蕭玉珠入座,道,「你那邊廂房鬧嗎?」   大兒那邊的廂房靠近角落,離得十幾丈才是另一廂的客屋,跟客屋和他們住的這邊是完全兩個不同的方向,平時是不鬧的,但現在家裡多了這麼多人,來的小孩子也吵吵鬧鬧的,狄趙氏也是吃不準到底鬧不鬧。   「不鬧,安靜得很。」蕭玉珠忙搖頭。   「那就好。」   說到此,狄趙氏猶豫了一下,輕言跟兒媳道,「你爹九兄弟,不說你爹這九兄弟裡只出了我們這一家的讀書人,就是整個狄家村,現在家裡有秀才的也就我們這一家,你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而鄉人說話吶,又沒邊兒,你有幾個要來嬸娘嫂子那嘴都頗有些厲害,平時要是自家公婆不在眼前,那嘴誰都管不住,你輩份小,祥兒也是怕那些管不住嘴的跟你說些臊話讓你不歡喜,就想著這族裡人多的幾日,讓你好好呆在屋子裡躲躲。你別怪娘不讓你出來,也是為你好。」   蕭玉珠聽得眼睛都有些瞪大,聽到此連連搖頭,「不怪不怪,怎會怪!」   見她如撥浪鼓一般地搖頭,狄趙氏被逗笑,忍不住拉了她的手過來放手心雙手暖著,「娶了你啊,也是讓祥兒怪擔心的,你都不知,村裡人回去都說他娶了個天仙,有前頭沒看過你的人這次都說要特地來看看你,就是他的那些同窗,也有鬧著要來看你的,你可別怪他不許你出門,他這也是怕你被人看了去。」   蕭玉珠可真是沒料到婆婆說這麼大膽的話,聽著話音還有點像是在取笑他們夫妻,乍一下臉都紅了,諾諾地不知說話。   就這一會,春生媳婦就找上門來了,進門朝狄趙氏笑道,「我就說了,在屋裡找不到大郎媳婦,來您這找準沒錯。」   「麻煩你了。」蘇婆婆這時也進來叫狄趙氏了,狄趙氏拉了媳婦起身,對春生媳婦說,「你就多教教她繡工,她是個用心的,教教就會了。」   春生媳婦掩嘴笑,眼睛往蕭玉珠身上瞥,笑道,「您是沒聽說罷?」   「嗯?」狄趙氏見她有話要說,忙朝她看去。   「頭兩天是我教她,從昨個兒起,是她教我了……」春生媳婦笑了起來,「這等好事,九嬸嬸早應該叫我過來。」   「她自己確也是會一些。」聽她這麼一說,狄趙氏也笑了起來,看向蕭玉珠的眼光也越發柔和。   「跟嫂子回屋罷,家裡的事不用擔心,有娘呢。」狄趙氏拍了拍她的手。   蕭玉珠輕應了一聲,朝她施了一禮,跟了春生媳婦回屋。   這時已到了狄家吃早膳的時辰了,來的鄉下親戚都起得早,悉數已經出屋了,院子走廊上都有了人,小孩們的叫聲也大了起來,蕭玉珠跟春生媳婦一路叫人喊人,好不容易地回到了自家廂房那邊。   一進屋,春生媳婦都出了口氣,拿起桌上的茶壺倒水,「還好你現在是秀才娘子了,沒人敢纏著你多說話,若不然,一個個拉你過去說會話,不到午時就會渴死。」   說著就把杯子遞給了蕭玉珠,嘆氣道,「親戚多就是這樣,咱們一個村都姓狄,裡外裡都帶點親,好幾百來人,要是真叫哪叫得過來啊。」   蕭玉珠回之淺淺一笑。   春生媳婦見她還笑,笑道,「你確是個不怕麻煩的,但這門你還是出不得,九嬸娘請了我來,就是看管你,你先歇著一會,我去廚房給你拿早膳。」   「倒是讓嫂嫂伺候我了,玉珠失禮了。」蕭玉珠輕福了一禮。   春生媳婦笑著搖了下頭,不便多說,出門的時候又細心地在外頭讓蕭玉珠插上栓,這才離去了。   她說來名義上是嬸娘請來陪大郎媳婦,實則是那天秀才大郎上了他們家的門,遞了一籃子肉和雞蛋請她家公爹讓她這個家中的掌事娘子過來幫忙。   本來他們這些從村裡出來到淮安謀生的人,多少都託了在淮安當了多年縣官的大人的福氣,仗了他一點的勢,更何況他們家當年做磚窯缺銀錢的時候,家中長輩還跟狄增借過一次銀錢救了急。   所以往年過年過節只有住他們家送禮的份,哪有他們來送東西相請的,他們家中了兩個秀才,他們家更是要準備大禮過來慶賀,但狄大郎給足了他們家面子,備禮來請他們,而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她來之前,更是被長輩循循叮囑了好幾次,望她來了盡心。   春生媳婦一來幾天,對與之相處的大郎媳婦頗具好感,說是大家閨秀出身,但為人懂事知進退,身上並無嬌氣。   只是讓她心驚的是,這家的大郎對媳婦那個叫好,好得她都有些豔羨這大郎媳婦的福氣了,她就沒見過哪家男人是這般護著疼著小媳婦的,連丁點委屈都捨不得她受。   **   外邊熱熱鬧鬧,上午的時候,蘇婆婆和春生媳婦帶來了那兩個新進來的僕人,蕭玉珠一看,小子長得平常,那姑娘看著也是普通樣子,但兩人臉色肌黃,看著就知道應是好些時日沒吃飽過飯了,而且身上衣裳襤褸,大冬天的身上的衣裳髒破不說,連鞋子上都有洞,小丫頭腳上那凍得發紫的腳趾頭隱隱可見,而小子腳上的布鞋前面後面都破了大洞,黑布都扯成了絲,塞了稻杆堵著殘破的地方,也還是可以看得見腳上發膿的傷口。   小子小丫頭朝她跪下請安,說的話不知是哪個地方的鄉下話,蕭玉珠並不聽得很懂,笑著朝他們點了點頭。   「天多冷啊,蘇婆婆,我記得前幾個家裡三郎他們還有幾件沒拆的冬衣,你跟我娘說一聲,拿一身出來,讓老黃帶他去洗一下,把衣裳換了,至於這個小丫頭嘛,」蕭玉珠沉吟了一聲,說,「家裡有喜事,娘又是個有善心的,我給你十文錢,你等會就去布鋪給這小丫頭買身合身的過來。」   說罷,她進了內屋,數了銅錢出來。   她進去之前讓跪著的人起來,出來後見他們還跪著,訝道,「怎地不起?」   蘇婆婆彎腰笑道,「還等您起名呢。」   這籤的是死契,進了狄家的門就是狄家的奴了,這名字的話,也是要讓主人家另起的。   「這……」蕭玉珠愣了,這起名不該她起啊。   「大公子說,讓您起一個就是。」蘇婆婆扶了她坐下,「您就隨便起一個罷。」   「我哪會起。」蕭玉珠搖頭,「回頭我問問娘去再定。」   就算夫君讓她定,但有主事的婆婆在,還輪不到她來做這個主。   蘇婆婆聽了也點頭,「也是,聽聽夫人的也好。」   「你們起罷。」面前這兩人都怔怔地看著她,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眼睛都有點愣,蕭玉珠被下人這麼眼直直地看著,雖沒有不自在,但確實覺得這兩個人先得好好教教,才能像個樣子。   「多謝少夫人。」那小子先回過了神,磕頭之時不忘拉身邊的丫頭一把,朝蕭玉珠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蕭玉珠見他拉了丫環一把,心裡也舒了口氣。   看來是個有點眼色的,不是個笨第20章       說到給新來的兩個奴僕換名,狄趙氏也沒做那個主,夜晚狄禹祥來給他們商量事情時說到這事,她道,「這是以後跟你們的,名兒就你們起罷。」   狄禹祥笑道,「珠珠來問您了?」   「你知她是個性子穩的,最最尊老重道,這等事她哪會擅自作主,」說到這,狄趙氏沒好氣地看了大兒一眼,「你自己定的人,自己就起了罷,沒事找事,你當娘閒啊。」   狄禹祥笑嘆了一聲,搖頭沉吟,過得一會,道,「我跟娘商量著來罷,小子原本姓丁,歸了我家也不能讓其忘宗,就叫狄丁罷,他那童養媳,我看珠珠愛吃桂花糖,就叫桂花罷。」   媳婦愛吃桂花糖就讓她的丫環叫桂花?饒是狄禹祥是自己生的,狄趙氏也為著他這直言呆了呆,遂即伸出食指重重地戳了戳他的腦門,「當初定了她,也沒見你這般歡喜。」   「珠珠是個好的,孩兒跟她訂親當天就知曉了。」狄禹祥笑了笑。   「你心裡明白就好。」狄趙氏說到這裡肩輕鬆地往下一垂,吐了口氣道,「家和萬事興,你現在總算是知道了你爹為何多次跟蕭大人替你求這門親事了罷?」   「嗯。」狄禹祥點了下頭。   「我替你們找過三個算命先生,哪個都說她旺夫,你現今看看,是不是旺夫?」狄趙氏這幾天頗為高興,說到興起,也不免多說了幾句,「你知道她外祖是誰?」   狄禹祥笑看著臉上發光的娘親,微笑點頭。   「那是當年中過探花郎的啊……」狄趙氏嘆道,「那可是有福氣的人家啊,看看,書香人家裡出來的女兒就是不一樣,乖巧聽話又懂禮,人又大度,哪是一般人家能比的?也只有這樣的,才能襯得起你。」   豈止如此,今年年中剛上任的左相,還是珠珠那位外祖的同門師弟,這事是狄禹祥在淮南趕考,從人嘴裡問出來的事,他只跟他父親略提過一句,當然不會跟母親詳說,只在母親一臉慶幸不已下又微笑著點了下頭。   說來,他是不在意她外祖是誰,就像從來沒在乎過蕭家如何看待他一樣。   如他娘所說,家和萬事興,她是他的妻子,他會疼愛她一生,她的榮華富貴,都會由他來給她。   他疼愛她,希望父母都喜愛她,覺得她萬般好,待她寬和慈愛,也希望她與他一道尊重父母,照顧他們。   如此,他才好在外面打拼。   **   當夜狄禹祥回來得晚,過了子夜才回,蕭玉珠靠在床頭,蓋著被子等人,隱約聽得外屋的門響了,她揉著眼睛下床,汲了鞋子往外走,站在門口看到那人,嘴角就笑開了,手也從眼睛上放了下來,「你回來了。」   小妻子站在昏暗的門口,背著屋內的光,狄禹祥看不清她的臉,卻看清了在她臉上陡然燦爛的笑容。   「去坐著。」他端著盤子朝她走去,腦子裡的酒意也褪了一半。   「哦。」蕭玉珠依言轉身回了內屋,坐到凳子上,才看清他端著一碗水餃。   「和伯父他們多喝了點,廚房下了餃子,我多拿了一碗回來,你趕緊趁熱吃。」狄禹祥把木盤放下,見她抬起黑亮的眼睛看他,不由摸了下她的頭,口氣越發溫柔,「我已經吃了,莫記掛。」   蕭玉珠有點害羞地輕頷了下首,拿起瓷勺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起來。   水餃應該是現包的,裡面的肉新鮮得很,一口咬下去裡面的肉湯還燙得厲害,裡面還剁了點薑絲進去,吃到又鮮又辣,直暖得帶著點涼氣的腳都熱了。   「慢慢吃著,我去廚房打水洗臉。」狄禹祥說著見她要起,朝她搖頭,彎腰低頭在她臉頰邊印了一個尚帶著酒氣的吻,「外邊黑,要是你去,讓人撞著了不好。」   「那小丫頭我讓她先去睡了,她剛來,又趕了一天的路,現下怕是累極了,睡得沉,明天再叫她過來伺候。」蕭玉珠小聲地解釋著有了新丫頭為啥不用的事。   雖說現在去叫那小丫頭起來去打水也不為過,蕭玉珠也不是個多愛憐惜下人的,只是她實在不愛在人有難處的時候去為難人,哪怕那個人是個下人,本就是用來使喚的。   「好了,知道了,沒有怪你。」狄禹祥笑笑,手指磨上了她嫩白的臉蛋兒,撫摸了好幾下,這才提步出門。   以前她沒進門的時候,他和弟弟們都是自行打水洗漱,他父親為官一向清廉,還要接濟老家的親戚淮安的貧民,家中自是用不起人伺候,要是她沒嫁進來,他覺得這樣下去也並無不妥,家中簡單清貧點,也自有簡單清貧的好處,只是好好的大家小姐嫁給了他,為人乖順且不說,又得他心,他自是捨不得委屈她,把好好的小姐當丫環用。   說來,她確是個旺夫的,她一嫁進來,朝中舊景換新象,他也中了秀才,趁著這時機,家裡多添幾個人,也正好水到渠成。   他原本以為,還得過上一段時日,才能藉機多買兩個人讓他娘輕鬆點,少親手做點活。   但她進了門,好久未變過的局勢已然開始鬆動……   這對他們家來說,確是好事。   **   狄家村的人陸續都到齊,宴席也請趕來的族老算好日子,狄府即將開大門宴客的時候,朝中又傳來了大事。   當今皇后在易國國慶之日誕下龍子,為此,皇帝大赦天下,並加恩科。   本來今年就已過正科,要再過三年才能再行秋閨,這恩科一加,鄉縣今年才通過院試的生員明年就可參加秋閨了,不必再等三年。   狄增身為一縣之長,是淮安縣收到這個消息最快的人,驛報一來,平人為人肅穆的狄大人激動得鬍子都抖了,拿著驛報滿府找他的大兒,一從叔伯族老處找到狄禹祥,他話都不會講了,把驛報塞到兒子手中,抖著嘴道,「看看,你看看……」   見父親這激動的樣子,狄禹祥訝異地看了他一眼,看過信後,他不由笑了起來,朝天作揖,「皇上聖恩。」   「咋回事?」狄家村年紀最長的族老摸著鬍子斜颳了忽略了他的小輩一眼。   狄禹祥收起驛報,折起還給了父親,朝族老微笑著說,「皇后在我朝國慶之日誕下龍子,真龍下凡,當今皇上大赫天下,並於明年加恩科。」   族老聽得摸鬍子的手一抖,不比狄增好看,他屁股立馬挪開了凳子,跪下五體投地大拜,「皇上聖明,我朝威武。」   他這一跪,他又是族老又是村裡難得識幾個字的那個人,下面的小輩一聽皇上兩字都慌了,為恐不敬,都屁股挪開了凳子,都跟著吆喝了起來,「皇上聖明,我朝威武……」   狄增見族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已經跪下,輕咳了一聲,忙跟著跪了下來。   族老聽到一陣震耳欲聾卻聽來頗為悅耳的吆喝聲,得到注意力的老人家更為激動,心中痛快極了,又大肆磕拜了一次,又讓小輩們有樣學樣地跟著作態,那身上原本抱了兒子之人,也帶著三歲小兒學起了族公的作態起來。   這五體投地的跪拜頗有點不倫不類,狄禹祥嘴角一翹,長手一揮,掀袍跟著從善如流跪下,朝天謝了恩。   這恩科一傳出去,來狄府的人更多了,凡家中有秀才的且能進狄府門的,都帶著禮來問消息了,當天晚上狄禹祥都沒進門,蕭玉珠叫那新來的書童狄丁去探過幾次消息,聽說他喝酒喝得臉都紅了,她一整晚都心神不寧,愣是沒睡著。   第二天一早狄禹祥回房,身上酒氣甚濃,眼睛下有點青黑,蕭玉珠心疼得不行,灌了他一碗酸辣湯解酒,顧不得羞怯親手替他沐浴,給他穿戴好,又加緊灌了他一碗溫鹽水。   她忙,被她伺候著的狄禹祥也沒閒著,喝完溫鹽水,聽得他說胃好受了一點,那白粥就又端了上來。   「不用了。」狄禹祥想歇一會。   「吃半口罷。」蕭玉珠站他後面替他絞著溼發,輕聲地道,「你等會還要出去見客呢,肚子裡吃點東西好。」   狄禹祥閉著眼睛深吸了口氣,端過桌邊的碗喝起了粥。   「就不能歇會嗎?」從他進門就說過一個時辰就要出門待客起,蕭玉珠的心就沒好受過。   這一夜沒睡,就又要出去,可能還免不了喝酒,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過了這幾天就好了。」她的擔心狄禹祥不是聽不出來,但家中這麼多人,哪是他爹一人能招呼得過來的,尤其這幾天,淮安秀才都難免會過來跟得了消息的父親見禮,他是縣令之子,明年也將參加恩科,這等時候,正是跟淮安的秀才見面的好時機。   往年礙於上面的人打壓他父親,他父親又過於剛正不阿,且只親鄉民,與讀書人反倒沒有來往,這麼多年來,他認識交往的人也只是老師書院的那幾個同窗,別的人都不好來往,眼界著實有些過窄,且沒有聲名。   這為官之道,是走不了獨木橋的,若不然結果怕是與他爹一樣,一旦落難,就算是一派裡的人,也沒人幫他,十年知縣,到頭來還是只是個知縣。   蕭玉珠不知面前夫君所想,只是見他閉著眼睛喝粥,心中更是酸澀,她身為婦人又不能說太突出的話,只好輕言道,「那你少喝點,一杯酒緩著點喝,別一口就飲盡,那樣太傷身子。」   狄禹祥聽得嘴角翹起,笑著點了點頭。   小妻子雖不懂桌上一口酒別人幹了,哪有人會讓你慢慢喝之理,但關懷他之心卻是情真,為著此,他便是多辛勞點又何第21章       蕭府來了人送禮,來送禮的是管家,說是要跟大小姐請個安。   狄禹祥被母親請了過來,聽了管家的話,微微一笑,道,「家中男客多,這幾日拙內都呆在屋內不出,還請大管家的見諒。」   說罷請了人送下遞茶,準備離開去會客。   狄趙氏送了他幾步,靠近他輕聲地道,「這,是蕭府裡的人吶?」   不見的話,那蕭府的那位老太君,不會不高興罷?   「沒事,娘。」狄禹祥低頭柔和地看了看母親,笑著輕聲地道,「玉珠是我們家的人,她要見不見誰,由我管。」   見大郎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冷意,狄趙氏一愣,下意識就擔心地輕啟嘴唇提醒,「蕭府畢竟是她的娘家。」   「兒子心中有數。」母親擔心他,狄禹祥頓住了腳步,想了想與她道,「珠珠是在蕭府受過氣的,進了我們家,自是爹和您的大媳婦,我的妻子,自是沒必要再看蕭府的臉色,孩兒是沒想過走蕭府這條道的,爹亦如此想,若蕭府當珠珠還是蕭家的大小姐,下次若是派了嬸娘來,或是老太君親自來了,我自會讓她出來見人,她的娘家還是她的娘家。」   要是派個管家的下人來就要來見他的妻子,蕭府想都別想。   「若……不來?」狄禹祥的話說得太硬氣,狄趙氏撫著胸口深吸了口氣。   「若不來,自有我替她撐著這股氣。」狄禹祥淺淺笑著望著他的母親,「就像爹當年在族人面前替您撐的那股氣一般,只要有我一天,我自不會讓人欺了她去。」   狄趙氏聽得紅了眼,「你還記得當年的事?」   她娘家的人鬧水災那年全沒了,村中有嬸嫂欺她娘家沒人,給她臉色看,支使她幹粗活,不是一家人的都要招她去使喚,後來沒幾天被他爹發現,說誰敢欺她,他就帶她和大郎離開狄家村。   狄家村就大郎他爹一個秀才郎,因他的憤怒,族長出了面,這才有了她往後的太平日子,族裡的娘嬸嫂子媳婦,都知道她背後有個心疼她的,誰也不敢真得罪她。   這些年她過得確是辛勞了一點,但日子順心,每天都甜。   大郎小時總問她累不累,操持著一家子的吃喝,管著一個村子裡的人情世故,事多了活做得多了當然累,可心裡卻是甜的。   過了這麼多年,現今連兒子都心疼她了,狄趙氏心中不知有多好過,又聽到兒子還記掛著她當年受的苦,她真是想哭。   老天從未薄待她。   「娘的好大郎,」他們還站在小客屋裡,唯恐人看見她流淚,狄趙氏忍住了眼淚,低著頭掩飾著淚水為他整理衣裳,「好,你做什麼都是好的。」   「娘,」見母親紅了眼,狄禹祥也想起了這麼些年她的辛苦,為著這個家,她是累得病了也從來都是咬著牙扛著,從未放鬆過一天,他憐惜地看著她,低頭輕輕地跟她道,「以後您就好了,我跟珠珠會孝順爹和您的。」   說罷,提腳就走了。   留下狄趙氏紅著眼笑了好一會,最終欣慰地慰嘆了一聲。   **   蕭玉珠聽說蕭府來了大管家送了禮,她便想打聽送了點什麼過來。   雖說此舉有些小心眼,但她還是想趁著入夜時去跟婆婆請安的時候問問這事。   狄家規矩真沒有蕭府一半的多,狄趙氏本來就免了蕭玉珠的晨定昏省,但蕭玉珠還是日日都去,這幾日因著婆婆叮囑她不要出來的次數太多,一日兩次請安也就減為了一次,但再少也是不行了,一天至少也得有一次,要不她心裡難安。   早間因著伺候狄禹祥她就沒去了,這晚上來的一趟,她請過安後給婆婆寫明日廚房裡的用物時便直言問,「娘,今日我娘家的人來了?」   「來了。」狄趙氏想著菜譜,道,「黑雞三隻,燉湯。」   蕭玉珠看著上一道寫的豬肉十斤,心算了一下,覺得這麼吃下去,這麼多張口,百兩銀也不經吃,族人走時還得打發東西,這錢到底夠不夠?   真是,在蕭府要算著用這銀錢,現今不需她操心罷,這心也還是被吊著,真沒那個享福的命,蕭玉珠在心中微哂,輕搖了下頭。   「你剛問什麼?」狄趙氏一連說了好幾道菜名,說罷才記起媳婦的事。   「娘,我娘家的人送了什麼過來?」   「嗯?」   「媳婦就想問問,回頭府中有什麼事,兒媳回禮的時候也好心裡有數。」蕭玉珠沒打算跟婆婆繞彎子,她嫁進來這麼久,除了她在縣衙中坐公的父親,蕭府也從沒來過問過一次,他們對她的態度想必公婆心中也是瞭然的,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一封百兩的銀,兩塊白玉。」   蕭玉珠剎那眼都睜大了,「這麼大的禮?」   這根本不可能啊,老太君怎會送出這麼大的禮來?   狄趙氏點頭,「你爹也說這麼大的禮,祥兒才中個秀才,受不住,就讓我們添點小禮,當回禮讓他帶回去了。」   「啊?」蕭玉珠呆了,簡直不敢相信她爹做了這事,「我爹做的主?」   「不是,他說了一說,你公爹和祥兒都覺得甚是有理,便添了禮,請他捎回去了。」   蕭玉珠心道不好,不管老太君為何突然送這麼重的禮過來,光她爹把這禮給帶回去這一舉,已經是得罪老太君了,以後老太君就會更不喜她爹了。   「娘也是個糊塗的,不太懂,只知道你公爹說你爹是為了祥兒和你好,娘就沒問什麼,添了禮就讓你爹拿走了。」見媳婦呆了呆,狄趙氏坐直了身子,有點擔心地問,「是出什麼事了嗎?」   蕭玉珠立馬展顏一笑,道,「沒有,我剛還想著送這麼大的禮來,以後可要怎麼回才好,還好我爹給帶回去了,以後也不用傷腦筋了。」   「真沒事?」   「真沒事。」蕭玉珠笑著搖頭,提起了手中的筆,「娘,還有沒有什麼要添的?」   **   這夜子夜狄禹祥就回了,蕭玉珠本還想問及白天的事,但看到被狄丁扶進門的他一進門就吐了一盆的汙髒,這心就揪了起來。   餵了他喝了一杯溫水,沒一會,眼睛睜不開的人就又吐了一地,等他歇下不聲響了,蕭玉珠怕冷了他,把他他身上的髒衣脫掉之前讓小丫頭去灌上了兩個湯婆子過來放在被窩裡,這才替他擦拭。   半夜狄禹祥又吐了一次,臉色蒼白,蕭玉珠壓根睡不著,叫了隔屋的桂花起來,讓丫頭去取了熱水過來,又讓她熬上白粥,她餵了狄禹祥喝了大量的溫鹽水解酒,又扶他起身去解了小解,恰好白粥煮好,狄禹祥也醒了,喝了一碗白粥之後,天也亮了。   狄禹祥把小妻子抱在懷裡,啞著因吐得太多,有些嘶啞的喉嚨道,「昨晚同城的幾位大人上門來了,我陪著他們喝了幾蠱。」   蕭玉珠靠在他胸前,動了下腦袋,但沒有說話。   「你怕不怕?」狄禹祥摸著懷裡溫順的小妻子的頭髮,低頭問了她一句。   她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   「可能還有好幾年都得如此,在我謝絕不了別人的好意之前,都得如此,你怕不怕?」   懷裡的人許久都沒出聲,在狄禹祥放棄想知道答案之前,她在他懷裡這次輕輕地搖了搖頭。   「珠珠。」   懷中的那嬌軀沒有動。   狄禹祥無奈地再喚了她一聲,「嬌嬌,抬起臉來。」   只有那被人珍惜至極,被人當成心肝寶貝的女兒家才被人叫嬌嬌,她被他叫過幾次,也只有那萬般羞怯脫力之後,才會被他在她耳邊輕叫幾聲,可饒是狄禹祥現下如此喚她,蕭玉珠還是沒有抬起頭來。   「你不對著我說怕不怕,我怎知你是怎麼想的?」狄禹祥也不知怎地,他對著弟弟們嚴厲成性,就是對著母親有時也有些硬氣,但就是對著她嬌嫩的她,怕自己太兇嚇住了她。   蕭玉珠這次總算抬起了臉,她的眼睛有些紅,眼裡還有些水意,「這麼辛苦作甚?你就跟爹一樣罷,娘做的了我都做得了。」   「你啊……」狄禹祥失笑不已,她真真不是個傻的,比他先前認為的還要聰慧得多,可明知他不可能跟他爹走同樣的道,但這時候說出來的話還是不免孩子氣。   跟他娘一樣的毛病,心太軟。   「頭還疼嗎?」蕭玉珠先別過了話。   她頭亂得很,不想再就先前的話說下去,也知道就算說下去,事情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這個家,是需要一個人撐起來的,且不說他們自己本身,光是他下面還有的三個弟弟,如果都是走讀書人的路子,他們就需要一個人領著他們走。   光靠剛正清廉的公爹在風平浪靜的淮安縣為官,手裡沒銀,上面沒人打點,在盤根錯節的易國官場,哪來的什麼好出路,到時候就算是考出了個舉人進士,誰又能知道他們不會走背後無勢,手上無銀的公爹的老第22章       連著好幾日,家中的客才散。   狄增這次留了族人多住幾日,但在族長族老的令下,帶著小子來的媳婦先走,只留下狄趙氏那幾個手腳麻利的老大嫂下來幫廚,客人散後,族中最會算日子的族老挑了個日子,狄八伯帶著幾個青壯年把住人的後衙上面的瓦片翻新了一下,還圍了個雞圈出來。   幹完活,族長他們就帶著族人準備要走了。   走前族長族老與狄增父子說了事,族中這次打算留下給他們鋪路的五百兩銀兩。   狄增推著不要。   狄族長這次看都沒有看他,而是看著狄禹祥,「這次的錢是留給你的,你就跟佶叔公說,你這是要還是不要?」   「堂中一直都不寬裕,家廟也是許多年未休整了,小子收之有愧。」狄禹祥側頭微低拱手。   「那你說說,你們父子就認了命,不往上打點了?」狄家族長狄三拮一聽,拿著拐仗直往地上連忤了好幾下,言辭激動。   那算命有一手的族中長老也不滿地撫了撫發白的鬍鬚,「收著罷,狄家村的生門就在你身上,不為著你們家著想,也要為著族人想想,為著整個狄家的子孫後代想想。」   「這……」狄禹祥往狄增看去。   狄增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怔徇苦笑地低下了頭,無可奈何地道,「收下罷,還不多謝你三位叔公。」   狄禹祥得了話,這次沒再推辭,掀袍朝堂上的三老跪了下去,接過了族長已經拿出來了的銀票。   「這是你八伯走了來回半個月的路,背著銀子夜裡都沒睡過一晚安生覺,才從淮南銀莊換上的銀票,你切莫辜負了你至親和族人們的心意。」狄家村已有四代未出過大官了,昔日富庶過的大族現在朝不保夕,族中有那家貧的,家中生下的幼女都養不起,只能放了河中淹死,族譜中的風光已全不可見,狄三拮上面的一兄一姐在災荒之年一死一賣,留下他承了族長,一輩子都沒輕鬆過,只希望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族中有人出人頭地,恩及族人,而不是讓後代子孫一有個難,連個救助之門都沒有。   送走族人,狄增把自己關在了書房,狄禹祥站在房門許久,沒也推門進去。   族裡光景不好,父親為官十來年,確也沒有為族中做過什麼大事,想來心中應是沉重。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他們家,想來有著父親這樣的清官已是光耀門楣了,以後弟弟們中有哪個要走與父親一樣的路,狄禹祥想自己也是不阻攔的。   只是這當家的擔子,只能由他來扛了。   沒個人扛著,別說族人,便是單個自家的日子也好不了。   狄禹祥低著頭站在書房門口想著事,突然覺得有人在看他,他回過頭去,看到有人飛快地閃到了圓柱後。   他嘴翹了起來,看著那壁柱半會沒動,然後看到他的小妻子慢慢地探出頭來……   他笑了起來,在她還要閃躲之前招她招了手,「過來。」   她頓了一下,之後慢慢地走了過來。   「有事?」他沒問她為何要閃躲,伸過手去摸到她的手是暖的,想來沒冷著,他這才心裡好受了些。   他是真不想她受一點苦的,不想她像他娘一樣要辛勞半生。   **   「廚房裡的骨頭湯熬好了……」這幾日他喝傷了,蕭玉珠也沒別的辦法,湯湯水水地往他肚裡灌,能補一點是一點,「要不要給爹送進去?」   「又去廚房了?」   「嗯,就看著。」蕭玉珠說著往走廊看去,現在的縣衙是多年前淮安還是淮安州府城時的縣衙,後衙甚大,光大小就有五個院落,客屋都有二十餘間,只是平日狄家人少,住的也只是兩個隔痕不重且相通的院子,現下把屋子都住滿了的族人們一走,整個地方都顯得空蕩蕩起來,「族人才一走,就顯得空了。」   她臉上難掩黯然。   人都是要處久了,好處才顯得出來,狄家村的雖是窮親戚,懂禮的也無幾,那嗓門特別大的嬸嫂們雖是粗俗,嘴巴也不饒人,但幹活最多的卻是她們,走的時候,哪都不忘收拾得乾乾淨淨,來的孩子雖多吵鬧,但再調皮搗蛋,也未損及屋子半分,雖說他們回去要給回禮,但他們帶來的谷糧雜菜都是好物,想來都是挑了最好的帶來給了他們。   「春生嫂子也走了?」狄禹祥拉過她,讓她挪了個位置,自己站在了風口。   「走了,說是她不在的這幾日,家裡都亂了。」蕭玉珠點頭道。   「嗯,你要是喜歡她,等過年時就讓娘請她過來坐坐。」   「哪有這樣念得緊。」見他安慰,蕭玉珠展顏一笑,「你還沒說湯要不要給爹送進去呢。」   吹過的寒風停了,狄禹祥拉著她往廚房走,「等會讓娘送進去便是。」   「好。」   「天冷就不要往外走,跟娘多呆在屋子裡。」   「是,知道了。」   **   午後用過膳,公爹就帶著她夫君出門去了,蕭玉珠跟婆婆送走他們,扶婆婆進堂的時候低聲問,「今日可不會再喝了罷?」   「由他們去罷。」狄趙氏安撫地拍了拍兒媳的手。   蕭玉珠低著頭點了下頭,又轉頭對蘇婆婆道,「蘇婆婆,你去看看書房的炭要不要多加點,莫冷了二郎他們的手腳。」   「我剛去加過去了。」狄趙氏失笑,在桌子前坐下後也拉了她坐下,「我聽蘇婆說,你把大郎他們的厚襖都做好了?」   「是,空閒多,便都做好了,我讓桂花拿過來給您看看。」蕭玉珠說著就讓蘇婆婆叫桂花進來,去她那把東西拿過來。   「難為你了。」   「沒有,辛苦的是娘。」   「唉,你這小嘴甜的……」狄趙氏拍拍她的臉,又嘆了口氣,道,「這次娘還沒真沒忙什麼,重活粗活都是你伯娘她們幫我做了,我就是多說了幾句話,廚房都沒進去過幾次,真是還沒老,就享起福來了。」   「家中的事哪樁不要您管?您還要照顧公爹和小叔他們,哪裡閒著了?」蕭玉珠笑道,又碰了碰茶壺,見水是熱的,忙給婆婆倒起了茶。   現在家中的茶葉不甚精細,都是往大瓷壺中抓一把粗茶葉子進去,用開水一衝,就是一壺茶水了。   夏天的時候還好,茶葉不能過夜,一壺茶也就喝一天,冬天不容易壞,茶葉往往要衝兩道,一壺茶喝上個三四天是常有的事。   「您喝。」蕭玉珠端起了茶杯給婆婆。   狄趙氏接過,見她要給自己倒,忙止了她,「這茶葉子糙,你就別喝了。」   蕭玉珠愣了愣,隨即了會,不好意思地道,「茶水是熱的,應是無礙的罷?」   等過完這年不用多久,她嫁進來也就一年了,這次鄉下來的女眷裡,不少人都在說她的肚子什麼時候大起來,以前婆婆也沒在意這個,現在可能被提醒了,也關心起她的肚子來了。   「茶是涼的,冬天又冷,還是少喝罷。」   「誒。」蕭玉珠也聽話,依言放下了杯子。   狄趙氏見她不藏不掖,落落大方,那不便說出的話倒容易從嘴裡說出來了,「先前也是想著你年紀還小,長長再生孩子更好,但不管什麼時候生,這寒性的東西還是少吃的好,娘這也是第一次當婆婆,雖與你同為女人家,但一直照顧的都是小子,有些事換到你身上也是一時沒想到,得虧了你伯娘們這次來,提醒了我不少事。」   「娘夠為我著想的了。」見婆婆開口不是逼她生子,而是擔心著她的身子,蕭玉珠心中嘆息了一聲,笑容越發真摯。   「平時注意著點,啊?」狄趙氏又叮囑了一聲,蕭玉珠微笑著點了頭。   晚上狄禹祥回來,這次身上沒有酒味,這晚蕭玉珠沒等多久就等到了他從書房回來,伺候他洗漱上了床,熄了燈被他抱住後終於把擔心她爹的話問出了口,「我這幾日也沒見著爹,也不知他如何了。」   狄禹祥一直閉著眼睛,聽到這話,他睜開眼看了看黑暗中的小妻子,入冬後的夜晚沒有了亮光,一片黑暗,但他似乎還是能感覺到她黝黑的眼睛這時正直直地看著他。   她知道了他爹的事了?   但他娘都不知,家中的奴僕也都是不知事的,應是無人告訴她。   「嶽父大人啊,嗯……」狄禹祥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嘴裡淡然回道,「等過幾日,等你把他的冬衣做好了,你下廚做兩個小菜,我們請他過來吃頓便飯,你看如何?」   蕭玉珠一聽,當下什麼也沒想,真真高興起來了,她抓著狄禹祥胸口的裡衫,高興地道,「我爹的冬衣我趁著這幾日在屋中早做好了!」   黑暗中狄禹祥的眼眸暗了一暗,嘴頭口氣依然未變,「那過幾天,等娘和你歇息好了,我們就請嶽父大人過來。」   「好。」蕭玉珠聽了也是舒了口氣,這幾日她是出不了門,也沒見她爹來見她,因著他把禮帶回去那一事,她雖然不通來龍去脈,但一直掛心到現在,心中很是不安。   知道能過幾天就見到人,能問清楚事,她心裡也是舒服了一點。   這時候她還不知道,因為當朝新上任的左*相乃她外祖同門師弟,她那正在尋思復起的二叔得了上京的消息,已經傳了消息讓她祖母拉攏她嫁的狄家一門,而她爹把回禮帶了回去,這無異於違逆了老太君之意,老太君被她父親這無異於吃裡扒外的一舉氣瘋,請了家法出來打了他三十個板子,現在趴在床上還起不第23章       過得幾天,狄禹祥跟她說了話,說月底二十八日這天,嶽父大人會過來用午膳。   為著父親來的這頓午膳,這天一到,蕭玉珠是打一清早就忙起來了,黃豆煮豬腳,幹辣椒炒牛肉,蒜炒豬肝,這幾道菜都是蕭元通愛吃的,這是她今天必要做的三道。   因這幾道菜都很廢錢,即便是在蕭府,蕭玉珠也只有在過年那會三道一起上齊做給她父親吃,這次好多時日都沒與父親一道吃飯了,平時跟婆婆不張口的她也提前張了嘴,讓婆婆幫著買了這三道菜的食材。   豬腳與豬肝都很好買,可是易國的牛都是用來耕田幹地裡活的,一般人家都不殺牛,所以這牛肉貴且不說,連買都不好找地方買,蕭玉珠從前就聽蕭府的婆子說過,要是想吃得一口牛肉,都得提前去那牛販子家打聽好了,看他什麼時候有牛殺,有時買得幾斤牛肉,等上半來個月二十天的是常有的事,原本她只是張了口,只是讓婆婆幫她打聽打聽,也沒抱多大希望,但短短幾日內真為她買來牛肉了,蕭玉珠知道後,半晌都不知要說何話才好。   這三道菜外,蕭玉珠又燉了蘿蔔煮排骨,還用黨參煨了黑母雞,這還沒到午時,廚房裡的香味就飄了出來。   買來煮飯的喜婆子聽著蕭玉珠的吩咐一直在打下手,不會說話的啞婆子朝蕭玉珠豎了好幾次大拇指,而顯得木納,今日當著燒火丫環的的桂花悄悄地吞了好幾次的口水,強忍著才讓沒口水流出來。   這香味招得最小的四郎也站到了廚房邊上。   蕭玉珠回頭的時候才看到門邊的四郎,她不由「哎呀」了一聲,「可別進來,等嫂子一會。」   說著就添了三碗燉得差不多的黃豆煮豬腳,交給喜婆子,「跟四郎送到書房去,讓小子他們先熱熱肚。」   狄四郎聽了一本正經在門口作揖,且一揖到底,一不注意那長袖還掃了地上的灰,「子施多謝大嫂。」   他文謅謅地道謝,蕭玉珠哭笑不得,因四郎年紀最小,她身為長嫂,現也是近得了他的身的,也不怕招人說閒話,就上前去拾起他的手袖拍了灰,叮囑道,「四郎小心些,冬天水冷,衣裳太髒會洗凍丫環的手。」   狄四郎頓時臉一紅,「子施之過,子施知曉了。」   喜婆子端著盤子在一邊聽著,咧開嘴角無聲地笑。   送走了一口一個「子施」的四郎,出門去的狄趙氏回了家,一到廚房就聞到滿鼻子的香味,見喜婆子不在,她著實訝異了一下,「全都你一個人弄的?」   「娘。」見到婆婆,蕭玉珠忙福了一禮請了安,笑著回道,「沒有,菜都是喜婆洗的,也是她切的,兒媳只是動了動手把菜放到鍋裡頭。」   「那就好。」狄趙氏點了下頭,心頭也是鬆了口氣。   她不在家,要是讓兒媳一個人全做了廚房裡的事,雖說兒子不會說什麼,但她心裡也過不去。   「我聞聞,真香。」狄趙氏說著就掀開了燉著雞的灰沙鍋,那蓋一掀,香氣就直衝進了鼻子,那話不假思索就出了口。   「再過一會就可以出鍋了。」蕭玉珠在抹布上擦乾了溼手,有點不好意思地道,「爹和夫君他們想來也快回來了罷?」   「快到時辰了,別急,如意她們已經擺好桌了,他們一進門就上雞湯,讓他們先喝點湯熱熱身,等牛肉豬肝炒好,他們就可以吃這兩道下酒了,到時再炒兩道小菜,你就上桌陪他們吃去,豬腳排骨這些先在火上煨著,吃完再打一碗上桌,吃著熱乎,也冷不了。」狄趙氏給兒媳安排好,讓她莫慌。   「誒,還是娘算得好。」蕭玉珠笑著點頭,語罷門邊就有了蘇婆子的聲音,「夫人,少夫人,老爺親家老爺和大公子都回來了……」   「這不,就回了。」狄趙氏一聽,手在衣裳上擦拭了一下,在木廚櫃裡翻出了一個大碗,「來來來,上菜。」   **   蕭玉珠直到把兩個青菜都炒齊了這才洗了手出廚房,她沒先去吃飯的正堂,而是回房換了件衣裳,又整理了下頭髮,這才帶著丫環去正堂。   丫環桂花跟了蕭玉珠幾日,她本來是有些害怕這個當官人家的少夫人的,但跟著主子的這些日子主子都非常和善,她再膽小,這時也能紅著臉跟主子說上一句好話,「少夫人真漂亮……」   蕭玉珠宛爾,笑看了來了家裡這麼長時日,難得不木納的丫環一眼。   堂屋這時正用著飯,蕭玉珠一進去,瞧她第一個看來的正是蕭元通與狄禹祥,看到她,蕭元通平常不見笑容的臉上有了笑,淡淡地說了一句,「閨女來了啊……」   狄禹祥則朝她淺頷了下首,「過來坐罷。」   蕭玉珠朝他一笑,朝桌子走去,走得離父親近了,她朝他福了福,道,「女兒見過爹爹。」   說著,她並不如往常那般與人見禮時把頭低下去,而是抬著眼睛仔細地看著她自嫁後就看過兩次的父親。   一次是回娘家,一次是大郎趕考後,他給她送了幾尺上好的綢布過來。   這次,才是第三次。   隔得那麼近,卻才只只見了三次。   蕭玉珠仔細地打量著蕭元通,只不過幾眼,她眼睛已經眨了數下,那廂狄禹祥已開了口,淡道,「過來坐罷,菜快涼了。」   蕭玉珠聽著眼睛往內縮了縮,眨了下眼,把快要瀰漫的眼淚逼了回去,神色如常地朝她夫君走去,像是根本沒發現她父親清瘦慘白,還有點發青的臉較她出嫁前有著天壤之別。   她父親瘦得臉上的頰骨突兀地突起著,原本顯得老沉的人這時都有幾分老邁了。   蕭玉珠再傷心,也知道這時候哭是不管用的,她再悲傷,也不會讓她爹好受點,還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傷了氣氛。   「爹,娘。」在落坐之前,蕭玉珠微笑著跟公爹和婆婆行了禮,得了他們點頭,這才在她夫君身邊坐下。   「吃罷。」狄禹祥接過了丫環打好飯的碗,放到了她的面前。   「多謝夫君。」蕭玉珠朝他嫣然一笑,垂下頭吃起了飯。   「子厚,多用點。」狄增叫著親家的字,給他夾了塊無骨的雞肉,「一桌都是玉珠為你做的菜。」   蕭元通點頭,「親家母教的好,做得比以前還好。」   「沒有的事,是她自己勤快。」坐在狄禹祥邊上的狄趙氏說著湊過了大兒,給一直吃飯不夾菜的兒媳夾了塊肉過去,「別光吃飯。」   「謝謝娘。」蕭玉珠紅了下臉。   這時,蕭元通慈愛地朝女兒看過去,見一家子對她愛護有加,就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他答應過亡妻,會護著女兒,等著兒子回來了,才能去見她。   女婿才中秀才,就是來年中了舉子要去京中赴考,也是不能在分不清形勢之下輕易參與黨派之爭。更何況他父親是清派之人,他要是明著投靠左相,這一舉只會讓他還未進官場,讓人道他是小人之流左右逢源。   上京的事,他們在這千裡之外看不到摸不著,不能因著府中的屬意,一不謹慎就誤了女婿的一生。   這時候,無為便是有為,為著女兒,這一程他是必要護著女婿的。   **   用完膳,蕭元通就要走,蕭玉珠笑著說要讓他去試試他的冬衣,要是沒不妥,就這次一併帶回去。   「你做的都好,包上罷,這次我帶回去。」蕭元通這時的臉色好瞧多了,因著喝了三碗熱湯,臉上充上了血氣,衝走了臉上先前的三分病氣。   「還有最後幾針不知道要怎麼下手,得爹試了才好下。」   「親家就去試上一試罷,這衣裳總要穿個合身才好。」狄趙氏在一旁勸道。   「嗯,也好。」蕭元通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等到了女婿女兒的外屋,女婿沒有跟來,見女兒也笑吟吟地拿來衣裳給他換,也不說別的,蕭元通也放鬆了下來。   等衣裳讓女兒服伺他穿上後,突然見她皺了眉,蕭元通也是心頭一驚,笑道,「怎地了?囡囡。」   「做大了點,不是很合身,得全改。」蕭玉珠淡淡地道。   「哪大了?我看挺好。」蕭元通忙笑著道,「今天爹穿得少,回去再加件襖子,這外襖就顯得精神了。」   蕭玉珠替他整理著有點空的前襟,抿著嘴勉強地笑了笑。   過了一會,她低著頭啞著聲音道,「爹,你還是找個心疼你的人罷,娘那麼心疼你,在地底下會答應你的……」   說罷,抑制不住的她雙手緊抓著父親胸前的衣裳,額頭頂著他的胸,壓抑地哭了起來。   見到過得不好的父親,她的心就像被活活颳了一刀一般,她現今有人疼有人愛,可她這不擅言詞,吃了悶虧只會忍的爹在蕭府,有誰疼有誰愛?   父母親以前的那幾個忠僕,都被看他們不順眼的老太君支開了身邊,哪怕會哭鬧的奶娘也因她的嫁出不被允許進出蕭家,父親如今若是病了,連個像樣點照顧他的人都沒啊,一想,蕭玉珠更是悲從中來,覺得自己是個無心肺之人,就這樣把老父撇在蕭家,一個人逃出來第24章       「莫哭,」蕭元通慌亂地伸長了手,拍著女兒的背,「莫哭。」   女兒是個不喜哭的,傷心了也只紅紅眼眶,是極少在他眼前哭的,現下這一哭,蕭元通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   蕭玉珠怕驚了外面的人,生生咬了牙止了哭,抬起臉擦乾了眼淚,笑著與她父親道,「女兒把衣裳改改。」   說著就要去脫他身上的衣裳。   蕭遠通嘆了口氣,止了她的話,「天冷,就讓爹穿著罷。」   蕭玉珠傻傻地看著父親朝她微笑的臉,好一會才道,「等哥哥回來了,您就帶他出來住,到時候女兒天天來看您。」   說到兒子,蕭元通臉上的笑止了。   「哥哥會回來的,我知道。」蕭玉珠抽了下鼻子,勉強笑著道,也不知是在安慰父親還是在安慰自己。   她爹和她都需要個盼頭。   「是,會回來的。」蕭元通瞧瞧門,他進來有點時辰了,便拍了拍她的頭,「爹要走了,把東西收拾好罷。」   「是,您等會。」蕭玉珠急走著去了內屋,把給父親所做的鞋襪拿了出來,路過妝檯,她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朝自己露了個笑,等到外面,除了眼還有點微紅,她跟平常的模樣也無異了。   送父親到了堂屋,因著公爹要與父親一道去前面縣衙,蕭玉珠站在廊下目送了父親遠去。   「珠珠……」   「珠珠……」   「啊?」   被人連叫了數聲後,蕭玉珠忙回過頭,看著站在她身後的夫君,她不好意思朝他一福,笑道,「剛在想爹身上穿的衣裳是不是太大了。」   「嶽父瘦了不少。」狄禹祥看著她先前看的方向淡道。   「是啊,瘦了不少。」蕭玉珠嘆了口氣,回過身搭上了他手臂,跟著他往屋內走,「身邊也沒個貼心人照顧著,能不瘦嗎?」   「府中……」狄禹祥頓了頓,側頭看著她低聲問,「沒有人能照顧嶽父嗎?」   偌大一個蕭府,真沒有人嗎?   「原本還有上幾個的,」蕭玉珠勉強一笑,「後來有兩個被爹前後打發出去找我兄長了,還有一個出了點事,被打發出府了,後來的就沒以前的那麼用心了。」   他們父女身邊來來去去那麼多人,忠心的能留下的也沒幾個,照顧她爹的丫環都是老太君派來的,這麼些年來去也有十幾拔人了,後來知道她爹不為所動,也就沒什麼丫環願意過來了,有一年老太君見她父親軟硬不吃,氣到極點,道他們既然不願意這麼多人伺候,那就不打發丫環過來了。   蕭玉珠那時心道少了別有用心的人,還清靜一些,到現在老父無人照顧,這悔意才上心頭……   她到底還是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己,卻沒有去想父親的以後。   「莫擔心,」她低著頭,狄禹祥看不清她表情,他頭低得更低,想看清她臉,「等過年的時候,就讓嶽父換個手腳麻利點的小廝罷。」   「啊?」蕭玉珠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這樣可行?」   「有何不可行?」狄禹祥甚喜她這樣的表情,嘴角微微翹起,用手摸了摸她的臉,「等過年的時候,就打發了原先的回去,換個新的。」   「這樣真的可行?」蕭玉珠聽得路都不會走了,嘴巴微微張了一點,神情錯愣不已,「那新的就能是貼心的?」   見她神情傻了,話卻是一點也不傻,狄禹祥笑著搖頭,嘆道,「會是貼心的。」   蕭玉珠呆看著她的夫君,好一會才回過神輕輕聲地道,「您有辦法?」   見她又用上了尊稱,狄禹祥是好笑又無奈,也不舍讓她擔心,點了頭道,「我有法子。」   說到此,二郎過來叫了兄長去書房指點功課,蕭玉珠不好再問下去,只能目送了他走。   這一整個下午她都有些許的心神不安,還好王嬸娘那邊叫了婆婆過去說話,婆婆帶著丫環們去了,這才沒被婆婆發現她的不對勁。   等到快要做晚膳的時候,狄趙氏歡天喜地地回來了,說是給如意如花兩姐妹找了門好親事。   如意如花跟在她身後,面色悽然。   「好親事?」蕭玉珠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事給嚇了一跳。   「真是兩門好親事,有人找你王嬸娘說這兩門親事來了,說來,如意如花年紀也是大了,也該放出去了,有人願意出銀子買回她們的賣身契,那心可是真誠,」狄趙氏握著兒媳的手笑著道,「我們家也不要她們的銀子,到時連著銀子打發了她們。」   「說的是哪家?」蕭玉珠掃了一眼臉色臘黃的兩個丫環,朝婆婆微笑道。   「是你王嬸娘親戚的同村人,是對堂兄弟,兩個都是老實的莊稼漢。」狄趙氏話中笑意不變,眼也朝那雙眼裡含了淚往下掉的兩個丫環看了一眼,「我答應了你嬸娘,等過幾天,就讓人領了她們去,你是她們原本的主子,這幾日你費點心,替她們準備點嫁妝,等她們嫁了,也少不得跟人說你的好。」   「小姐……」她這話一出,如意如花雙雙跪在了蕭玉珠的面前,哭了起來。   「嫁人是好事,夫人給你們找了好親事,你們怎地就哭了?」蕭玉珠原本還想多問婆婆幾句,她們這一哭,心中的那點猶豫也就沒了,垂著頭淡淡地道,「別哭了,讓別人知道了,還道蕭府裡出來的丫頭一點規矩都沒有,只知道哭鬧給主人家找晦氣,到時候,可找不著什麼好人家了。」   「好了,好好的人家,你們哭的是哪門子的事……」蘇婆婆已經上前拉了兩個丫環往外走,如意如花掙扎了兩下,被蘇婆婆連踹了幾腳。   蕭玉珠朝婆婆看去。   狄趙氏見了她有點微訝的臉,嘆了口氣,拉過她的手重放在了手心合握著,道,「是大郎的意思,說那兩人不乾淨,便放得遠遠的,免得髒了你的名聲第25章       蕭玉珠抿緊了嘴忍住了淚,把頭靠在了狄趙氏的肩上,忍著哽咽道,「媳婦也不知是做了幾輩子好事,修了幾輩子的福,才……」   說著,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朝婆婆笑。   「傻孩子,」狄趙氏搖搖頭,「這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大郎娶了你,才是我們家的福氣。」   說著她也拿帕拭了拭兒媳的眼角,憐愛地道,「就這麼過罷,他疼惜你,你照顧他,一輩子都這麼好好過,啊?」   蕭玉珠連連點頭,紅著眼睛笑出了聲。   **   蕭玉珠本還想問夫君有啥好法子能換了父親身邊的人,也想知道那換的人是誰,性情如何,可不可靠,但因如意如花的事,她就沒把話問出口。   仔細想來,他是個做得了主,做事走一步想一步的人,他沉得住氣,她也不想太急切,天下之理,夫者倡,婦者隨,兩人同心同德才是夫妻之道。   因著中了秀才的大郎和二郎都要參加明年的秋閨,書院的先生讓他們住進書院免得耽誤工夫。   書院的院長孫先生對狄家的兩兄弟和他名下的幾個秀才子弟極為看重,多方費盡心思請來了他在天下頗具盛名的師叔過來為徒子徒孫講解功課,孫先生那師叔雲道子原本是國子監的老師,後辭官雲遊四海,行蹤不定,這次孫先生請他來著實不易,狄增得了消息後,準備親自送狄禹祥和狄禹鑫兩兄弟去書院。   狄家婆媳兩人,為著打點他們的行李,急急忙忙得忙了一個上午。   這天出了正堂要回屋取物的蕭玉珠還因急切絆了腳,跌倒在地,嚇得當時在喝茶的狄禹祥忙放下茶杯要去扶她,哪想小妻子一倒就立馬爬了起來,拍了下膝蓋就朝他們的屋子又走去了,一點受傷的姿態也無,連回頭看一眼他都未曾。   「還是個小姑娘。」狄增撫須朝大兒道。   狄禹祥重握了茶杯,神情也恢復了自如,淡道與父親回道,「可不是,平時太聽話懂事,也就心急的時候看得出匆促些。」   狄增斜瞥了一下為兒媳說話的大兒,他可沒有說媳婦不是的意思,兒子倒解釋上了。   「唉,鑫兒,娘把這個放這裡了,你記得是這塊藍布的包,到時吃的時候可別忘了。」這時狄趙氏進了門來,把一包糖放到了二兒的包袱中。   「娘,」被母親當著父親與長兄的面塞糖,年快十七的狄禹鑫臉剎那就紅了,「孩兒不要這個。」   「不是旁的,就是兩塊餅,你餓了拿出來嚼兩口。」狄趙氏睜眼說瞎話,絲毫不覺得二兒這麼大了還愛吃糖有什麼奇怪的。   「咳。」狄增目視前方,即時清咳了一聲。   狄禹鑫偷偷瞄了父親與兄長一眼,見他們沒看他,他趕緊揪了母親的衣袖一下,輕聲道,「娘,別這樣,叫外人看去了不好。」   「你爹說了,你跟你兄長一房,沒什麼外人。」狄趙氏也是問清楚了,才讓二兒帶的,她憐愛地看著二兒,「想吃時就吃,過幾天,娘還讓爹給你帶。」   「娘!」狄禹鑫臉已全部通紅。   「我再給你去罈子裡撈點酸菜,好下飯……」狄趙氏管不得二兒想什麼,這時轉身也匆忙地離去了。   「娘。」她剛到門口,蕭玉珠就抱了給狄禹祥新做的披氅過來。   狄趙氏看著一大個包袱停住了腳步,「這是啥?」   「氅衣。」   「裡頭鑲了皮毛?」狄趙氏看著那擋了兒媳上身大半個身的包袱。   「是。」蕭玉珠努力地從大包袱後面探出小臉朝婆婆笑,「天冷,我給大郎帶上。」   「哪來的?」狄趙氏沒聽兒媳說過她有。   「是外祖給爹的,爹把它當嫁妝給了我,兒媳剛剛想起來才找出。」大氅委實有點沉手,蕭玉珠從箱底找出來跟丫環包上,那包袱看著比丫環那單薄的身子還大,怕她拿不起託地弄髒了,蕭玉珠就自己親手包了過來。   她們說著話時,狄禹祥已過來拿上了大包袱,拿到手中頓感手中一沉,「你外祖的?」   「誒。」蕭玉珠手上一松,摸著手臂笑著點頭。   「是以前康大人的。」狄禹祥朝母親笑道。   「這……」狄趙氏猶豫著看向兒媳。   「不礙事的,穿得的,爹也穿過。」蕭玉珠一看就知婆婆的意思,怕東西太貴重不能穿,她連連擺手解釋道。   「即是康公給親家的,親家給了永叔,永叔是穿得的。」狄增在主位開了口。   「那就行。」老爺開了口,狄趙氏也沒什麼可顧忌的了,朝媳婦點點頭就走了。   「好了,坐下歇會罷。」狄禹祥朝蕭玉珠笑著道。   「誒,不行,」蕭玉珠搖著頭,「我還要去把……包好……」   她口裡含含糊糊地說著回頭就走,狄禹祥也沒聽清她說什麼,只見丫環驚驚慌慌地跟著她調頭,顯然根本摸不準他們大少夫人到底這次又要去做什麼。   「唉。」看著行為如出一轍的婆媳倆,狄增撫須搖頭,對身邊二兒道,「以後進家門的,可莫學了你娘和長嫂這急切才好。」   狄禹鑫手握著書本,看著藍布包正在努力地記到底是哪個包是裝糖的,在他看來,他娘為他備的包袱,顏色每個都一樣,他記得辛苦,聽了父親的話,茫然地抬起頭,習慣性地回道,「爹說得極是。」   狄增一看他臉色就知道他剛在想什麼,皺眉斥道,「去了書院,要把先生講的都記在心裡,而不是想有的沒的!」   「是。」狄禹鑫正容,再瞧得包袱一眼,就看著手中的書低頭念念有詞了起來。   狄禹祥耳聽著父親與弟弟的說話,眼睛一直看著桌上他剛放下的包袱不放。   狄增看著嘴角有著淡笑,一直對著包袱不語,一派若有所思的大兒,奇道,「怎地了?」   狄禹祥伸手摸了摸包袱,回到父親身邊坐下,探出點身子靠父親更近了點,在他身邊低語商量道,「不知父親可能向嶽父大人問問,康公當年可與雲道子如公有過交情?」   狄增雖說作為不大,但心思卻是透的,且在官場浸*淫*多年,對大兒性情也是有著八分了解,他話一出,狄增背後一挺,朝大兒看去,「你是說,你媳婦此舉另有他意?」   狄禹祥先是笑而不語,隨後淡笑道,「她是個聰慧的,且不會害我,只是有些話,不便與兒子講透罷了……」   「你嶽父就在前衙,我先去走一遭。」狄增已站了起來,背手往大門急急走去。   狄禹鑫見父親走了,眼睛心不在焉調向包袱,嘴裡一字不錯地念著手中經史的內容……   「吃罷,你嫂子熬的麥芽糖,還加了花生。」狄禹祥拿出袖中暗袋,拉開繩結,遞向了比妻子還愛吃糖的二弟。   「謝大哥。」狄禹鑫紅著臉拿出一塊,先認認真真藏到袖中暗袋的油紙裡,又從兄長沒收起的袋中拿出一塊,掐了一點放到口裡,把剩下的又放好,這次他坐正了身,把書中的書翻到他已念到的位置,看一眼,含著糖繼續默背了起來,只不過這次他默念的嘴比先前快了許多,那翻動書面的手也更快了。   看著二弟認真的樣子,狄禹祥微微一笑。   **   這次雲道子的課只有書院明年參加秋閨的秀才可聽,三郎和四郎就留在了家中跟著父親念書,狄趙氏還有兩個兒子要操心,日子倒也不空。   家中只要沒大事,兩個婆子一個丫環就可把活全做了,冬天更是躲寒的時節,一般人家也沒什麼事,現下蕭玉珠除了針線活,也是找不到事做了。   針線活時日做得久了,眼累心也乏,日子數過十天,大郎他們也沒回來一次。   她掛心著人,哪怕知道人不會回來,也會時不時停下手中的針,看著門仔細聽著外邊的腳步聲,希望下一刻就能聽到人回來的消息。   可盼了一天又一天,這半月過去,眼看就要到十一月底了,也沒見人回。   每月初一十五這兩天,淮安這邊的人家有著給祖宗上兩柱香,上兩碗菜供奉的習慣,這十二月初頭一天,蕭玉珠跟著婆婆準備好酒菜,讓公爹上了香,等公爹去是了衙門,她收拾碗筷的時候朝狄家的祖宗牌位恭敬地磕了個頭,心裡默念著過年的時候可要讓人回來才好。   只是到了這月月中,夫君未回,葵水兩月沒來的蕭玉珠掩飾不住反應了,在這日清早一天,乾嘔了半天,桂花嚇得忙叫了夫人過來。   狄趙氏一看她吐的酸水,馬上叫來了大夫,大夫摸出了喜脈,於是蕭玉珠有孕的事就被大夫確定了下來。   得了消息回來的狄增大喜,撫著鬍鬚一連說了五個「好」字。   當晚,狄禹祥也沒回家。   狄趙氏在子時進了她的屋,看兒媳躺在床上臉上一點睡意也無,心中甚是疼惜,摸著她吐了一天,現下有些蒼白的臉道,「你爹剛回來,聽書院的先生說,大郎甚得大儒歡喜,隨他辯道已有三日,這時正是重要時刻,就……」   蕭玉珠聽了鼻子頓時一酸,「就是不能告訴大郎了是罷?」   狄趙氏無奈地點了下頭,安撫著她道,「先生說,等過了這要緊的幾日就告訴他。」   蕭玉珠紅著眼睛勉強笑道,「沒事,大郎正事要緊…第26章       蕭元通得了女兒懷孕的事,這天來狄府坐了半天。   兩父女就跟以前一樣,聊幾句要不要添茶,午時吃什麼的話,剩下的時間裡,父親沉默地坐著,看著女兒一針一線地縫著他外孫的小衣裳。   時光靜謐,就好像他們從前的歲月從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改變過。   狄趙氏來過堂中兩次,見到此況,直到要用午膳的時候才再進堂屋。   用完膳,蕭元通要走,對親家婆舉手作了一揖,道,「小女就託親家婆多加照顧了。」   「親家翁就請放心,」狄趙氏深施了一禮,「我會待她像你待她一般。」   蕭元通面露慚愧之情,朝她拱拱手,在與狄增一起走之前,再望了女兒一眼。   那廂五步處,女兒笑意吟吟地朝他輕福了一禮,眼角眉梢都是笑。   蕭元通那冷厲的臉柔和了起來,轉身離去。   蕭玉珠像上次那樣目送了他離去,婆婆過來後,她靠著婆婆的肩,輕摸了下肚子,與婆婆輕聲道,「孩兒這小半生,得虧是爹娘生下了我,然後爹又為我費心思找了好人家,託付好了我的下半生……」   「傻孩子,」狄趙氏側過頭微笑看著她,「你也是個好孩子。」   **   戚氏那邊得了消息過來也送來一籃子的雞蛋,還捉了兩隻大母雞過來。   因春鵑的喜事就在這幾日間,家裡事多,戚氏剛坐熱屁股就走了,臨走前說過完年就再來看她,到時再給她多捉幾隻雞過來補身子。   戚氏剛走,蕭府那邊也是來了人,蕭三嬸這次親自帶了禮過來。   在蕭家,蕭三嬸是幫著老太君管家的,蕭玉珠沒想到她這次要來,心中小訝了一下,與婆婆一道迎了人進屋。   只見頭戴金鳳釵,兩手金鐲,上穿金紫綢面襖衣,下穿紫紅襖裙的蕭三嬸頗有風姿地帶著丫環隨狄趙氏進了屋,進得堂屋,那圓溜溜的眼珠一轉,朝狄趙氏笑得親熱道,「親家婆,早些時候我就想來你們府裡走走了,只是府裡事多,大姑娘二姑娘嫁出去後,三姑娘四姑娘她們也是到了年紀,她們比大姑娘小不了多少,眼看著姐姐嫁了,這不也怕自己留在家裡不好聽,著急著呢,我就忙她們的事去了,都忘了來走動了……」   說著笑著向蕭玉珠伸出了手。   三嬸對她可沒這般熱情過……   不過,蕭玉珠從善如流地走了過去,讓她拉住了她。   「就知道老太君為你尋了門好親家,瞧瞧你這臉,可比以前還漂亮。」蕭三嬸笑著拍拍她的手,誇獎她道。   「三嬸謬讚了,玉珠不還是玉珠。」見到了蕭府裡的三嬸,蕭玉珠的笑容就像在府中那般無可挑剔,笑起來溫婉可人,笑眼微亮,顯得她更是尤為親切,跟過去無二。   狄趙氏見了她笑得比平時還漂亮的笑容,多看了她一眼,嘴裡與蕭三嬸客氣地道,「小姑娘,以前沒多大,現下長開了,也就更好看了。」   「可不是!」蕭三嬸一臉恍然大悟,「還是親家婆眼亮,有明察秋毫之能。」   「三夫人客氣了。」   「即是親家,咱們也用不著這麼生疏……」蕭三嬸頗有巾幗兒女之態,爽朗地笑了幾聲,笑得讓人格外舒暢,「不知親家今年貴庚?」   說著,兩人交換了歲數,蕭三嬸當即對看著明顯比她年長的狄趙氏道,「看來是狄夫人還年長我幾歲,如若不嫌棄,就允我叫您一聲狄嫂子,我娘家閨名裡有個悅字,您就叫我悅妹子就好……」   蕭玉珠被婆婆拉在身邊坐著,嘴邊帶笑看著在府中時,與她從不過多來往的蕭三嬸與她婆婆攀交情。   蕭三嬸明面是個嘴快爽利的,那嘴只要一張,各種話都能讓她說得有趣,她聲音也是好聽,叮叮咚咚了好一會,正堂裡都好像能聽到她悅耳聲音的回音。   如此半天,聊完兩家的近況和親戚,狄趙氏看時辰不早,笑著與蕭三嬸道,「瞧,聽你才說得一會,這就是晚上了……」   「可不就是!」蕭三嬸看了下外面有點黑了的天色,訝異道。   「本想留你的飯,但你是大忙人,府上還等著你回去操持呢,我就不留客了……」狄趙氏說著,也親熱地拉起了蕭三娘的手,拉著她起了身,「改日要來時,派人提前來跟我打個招呼,到時好酒好菜招呼你……」   「哎喲,嫂子哪的話……」蕭三嬸說著就朝蕭玉珠正容道,「這麼好的婆家,可不是誰都有那個福氣找得到的,你可要好好聽話。」   蕭玉珠一笑,點頭福了一禮。   說著,肚中犯嘔,她再行福了一道禮,靠了個罪,被桂花扶著又去一角吐去了。   「現下反應這麼重?」蕭三嬸見狀朝狄趙氏嘆道,「小半個下午就吐了三四次了罷?唉,還是在府中嬌慣了,她是大小姐,老太君心疼她,難免嬌生慣養了些,還請嫂子多擔待點。」   狄趙氏聽得微微一笑,朝她看了一眼,也不言語。   說話間,蕭三嬸被她送到了後衙的側門口,帶著來時的四個丫環兩個小廝走了。   她一走,狄趙氏轉身去找媳婦,見她還坐在堂屋中,剛剛還從容不迫的狄夫人也急了,對著幫蕭玉珠拍背的蘇婆子說,「蘇婆,你怎地還讓她呆在堂中?還不扶了屋裡去。」   說著彎腰問那捂著嘴,眼睛有些煥散的兒媳道,「站得起來嗎?」   蕭玉珠抬起她,朝她眨眼,眼睛裡還有著笑。   她忍了一個下午,有反應的這幾天過不得眨眼工夫就要嘔幾口,但因著三嬸在,只吐了個三次,剛剛怕是忍得太久,吐得有點嚴重,這時還說不出話來,但吐完,現在難受勁也沒那麼大了。   「少夫人,哎呀我的少夫人啊,都是老婆子的不是,都忘了扶你去歇息,瞧我這笨的……」蘇婆子看她吐得連膽汁都出來了,心裡也難受得緊,這時跟夫人扶起了她,路上不忘說自己的不是。   「就少說幾句。」狄趙氏扶了全身無力的蕭玉珠進了屋,餵她喝了點酸水,見她剛喝下的酸水也吐了出來,語氣中全是擔憂,「怎地這般嚴重?」   在旁的桂花一聽,見在床上的少夫人剛吐完說不出話來,跪著小聲地朝夫人道,「少夫人說,忍忍就好了,累了就讓她睡會,她起來力氣大點就吃點,不能讓肚子裡的小公子餓著。」   床上的蕭玉珠一聽笑眯了眼,直覺得她夫君找來的這個丫環還真是得她的心,再過段時日,就可與她貼心了。   「嘔……」蕭玉珠剛笑完,她一個急翻,趴在了床邊,對著下面的痰盂又吐了起來。   「下午本就不能讓你陪客的……」狄趙氏見她吐得一聲比一聲還大,像連胃都要吐出來,心疼得厲害,「這次是娘的不是,是娘沒考慮周到。」   蕭玉珠這次吐完是完全沒有力氣,連婆婆說什麼話都無神去聽了,模模糊糊一會,好像是有大夫來了給她探了脈,身邊有著婆子丫環的聲音,漸漸地,聲音就止了。   **   狄禹祥得了消息趕回家已過子夜,一進門匆匆去了父親屋中請安,得知他娘守在妻子身邊的時候,他朝父親歉意道,「又要辛苦娘了。」   「去看看罷。」狄增也沒多說,揮手讓他走。   狄禹祥回到屋裡,狄趙氏得了消息已守在了門邊,沒讓他進去,與他在門邊輕聲道,「好不容易睡得安穩了,她吐得厲害,晚上見火光就醒,點不得燈,你在外頭洗漱好了再進去陪她。」   「知道了。」狄禹祥滿眉眼嘴角皆是笑,順著他娘在院中就著寒風,暗淡的紙燈洗起了臉。   洗腳的時候,狄趙氏蹲下身給他卷褲腳,狄禹祥一時沒忍住的歡欣,笑著與他娘暢快地道,「娘,孩兒以後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小玉珠給我生一個,你也要當祖母了。」   狄趙氏抬起頭,看著她俊朗的大兒朝她笑得眉眼舒展無比,一時之間,她也看傻了眼……   她從沒見兒子笑得這麼痛快,毫無負擔過,就好像在這一刻,他什麼都有了。   頓時,那些話她真是不想說給他聽了。   「是呢,你那麼小的時候……」狄趙氏伸手朝地上比了比,比到了他的小腿處,「剛學會走路,天天抱著娘的小腿不撒手,現在一想,就好像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事一樣,等來年不久,你的小孩兒也會像你小時候那般學著走路,就跟做夢一樣……」   狄禹祥情不自禁地笑,彎下腰輕攬著蹲著的母親的身子,長長吐了一口氣,「只要你們如意,好好地陪在我身邊,兒子什麼都願意做,什麼樣都好。」   說著,嘴角一直往上翹,露出了兩排白牙。   他笑得那麼高興至極,狄趙氏看得溼了眼眶,她忍住了淚,拍拍他的臉,「好了,水涼了,讓娘給你擦腳。」   「誒。」狄禹祥忍不住搖了搖母親,這才放開了手。   看他像個大孩子一樣,狄趙氏忍了又忍,一直等到他要進屋的時候,才拉住了大兒的事,「兒,娘有點事要跟你說說。」   「啊?」一心要進屋的狄禹祥回過身,看著他娘的臉,那一直翹著抹不平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來,慢慢地,慢慢地,他的嘴角收攏,笑意消失。   狄趙氏心裡嘆了口氣,拉著他到了無風的柱後,映著慘澹的月光,輕聲地跟兒子說了蕭家來人暗地裡壓媳婦,還有他媳婦孕吐厲害的事。   當夜,狄禹祥靜靜地躺在妻子的身邊,想了一夜的事,一夜無眠。   第二天天色剛亮,蕭玉珠就醒了過來,正要轉頭想吐的時候,突然驚喜地看到了一直想見的人……   而那人此時也正眼裡帶笑地看著她,眼睛裡只有她的臉,那一剎那,她什麼都忘了,只顧得著把他的手捧過來放到肚子上,朝那個眼裡只裝有她的人咬著嘴角笑,連話都忘了第27章       他傾過身來吻她的額頭。   剛醒過來的小婦人臉色緋紅,狄禹祥側過身,兩手抱住她,與她面對面。   「瘦了。」他說。   「我……我不容易長肉。」蕭玉珠有一小點的結巴,並不想讓他覺得她瘦了,想了想又道,「以後會吃很多。」   狄禹祥笑笑,微抬了下頭,在她的額邊又輕吻了一記。   「娘說你這幾日吐得厲害,不宜動,等一會再起床。」   他這一說,本來不想吐的蕭玉珠被提醒,心中犯起了噁心,連話都來不及說,奮力往床邊爬去,強忍著噁心伸手從床底拖出痰盂,吐了個天翻地覆。   狄禹祥愣了一下,就下了床,先拿他的袍衣罩住了她的身子,隨後大步走向了門,讓丫環快點打水過來,又急走到妻子身邊,彎腰順著她的背。   吐過晨起一陣,蕭玉珠好受了點,抬眼見他眼珠動也不動地看她,她捂著嘴朝他不好意思地笑。   「大公子,少夫人,水來了。」一直等在外頭聽令的桂花來得很快,垂眼朝他們一福,就把水盆放到了架子上,擠出了帕子過來。   狄禹祥先蕭玉珠一步接過,替她擦起了臉。   「怎使得?」蕭玉珠沒拒絕,嘴裡糯糯地抗拒了一聲。   「把痰盂拿出去。」狄禹祥開口。   桂花連忙諾了一聲,過來端起了盂。   蕭玉珠這也是發現了,她夫君跟丫環說話的時候跟婆婆和她說話的時候口氣是不一樣的,連向蘇婆婆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   對著丫環,口氣很是冷淡漠然,對著蘇婆婆就多了幾許溫和,對婆婆和她,他就是不說話的時候,看她們的眼神都是溫柔的。   在他心裡,我總歸是他看重的,蕭玉珠心下一想,連著幾日都不順的胸口都暢順了起來,等他給她擦好臉,她下了床,臉上的笑出輕鬆了起來。   「多躺會。」見她非要起,狄禹祥不滿地皺眉,搖了下頭。   「不躺了,睡得夠,躺久了也難受。」蕭玉珠去了臉架前洗好手,把廢水倒到了木桶裡,彎腰要去夠熱水桶的時候,又被人攔住了。   「我不在家你也是這樣?」狄禹祥抓住了妻子的手,讓她立住,拿木勺勺了兩勺熱水進了盆。   「不是,桂花會忙好。」蕭玉珠忙搖頭,試了試水,把夫君的臉帕拿下,擠了道溫帕出來給他。   狄禹祥臉色好瞧了點,接過帕,發了話,讓她去穿好衣裳。   只披了他袍衣的蕭玉珠這才覺得天冷,縮了縮肩膀,朝得他一笑,這才去了穿衣。   **   這廂一家人剛用著早膳,狄家門口就有人來求見狄增與狄禹祥了。   狄禹祥當下臉上的那點笑意就消失了,一桌的狄家人望了望他,連狄增都看了看他這個大兒,放下筷子後道,「你剛回來就來人了,消息倒是靈通。」   「嗯。」狄禹祥點了點頭。   「見是不見?」狄趙氏給兒媳夾了一小塊醃黃瓜,示意她接著吃,放下筷向狄增問去。   狄增看向大兒。   「即是古安縣令的子侄輩,見是要見的,」狄禹祥給妻子夾了一筷子青菜,與站在門口的守門人道,「老黃,帶人去縣衙前,讓程三哥領他進客屋,就說父親與我用好膳隨後就來。」   「得嘞。」老黃打了個諾,施了一禮走了。   「你回來幾日?」狄增問。   蕭玉珠也朝他看去。   狄禹祥朝妻子笑笑,看向狄增道,「半日,過午就要回書院,老師還有話要與我說。」   蕭玉珠一直掛在嘴邊的吟吟淺笑這時便滯住了。   「小年那天,怕是回不了來了,要到除夕那天才能領了二郎回來……」狄禹祥看向母親,「珠珠得要您多費心了。」   狄趙氏哭笑不得,伸手打了手臂三下,笑罵道,「哪學來的這麼多的虛禮。」   狄增聽了卻是不滿,「你是他娘,他自當對你恭敬。」   「讓娘照顧,娘很會照顧小娃娃,會照顧好嫂嫂的小娃娃。」狄家最小的四郎捧著他吃空了的大空碗抽空開了口,把碗遞給了狄趙氏,「娘,再給你的小娃娃添一碗。」   狄趙氏接過碗笑了起來,「你都十一歲了,哪還是小娃娃……」   「四郎,」見小弟手中沒碗,狄三郎夾了一筷子青菜往他嘴邊送,「啊……」   不待他「啊」完,覺得自己還小的四郎就張口把一大把菜含下,鼓起了腮幫子嚼起了菜葉子。   狄禹祥看著小弟油汪汪的嘴,臉色又柔和了下來,轉頭朝身邊的妻子瞧去時,見她低頭喝著一口一口喝著白粥,她雖是瘦了,但臉色不錯,到底還是放了些心下來。   家裡有他娘在,自是能護住她一二。   快要過年,想來蕭府走過那一道,就是再來也鬧不出什麼事來。   只是年後可能不太平,他得想個法子,讓她好好養胎,莫讓那些事驚了她的神。   **   午時狄禹祥才從前衙進家門,一進門就去尋妻子的影子,沒看到人,剛上去正堂的石梯,蘇婆婆就從廚房的那一頭探出了頭,見到他便回身朝後喊,「大公子回來了。」   狄禹祥止了去東堂屋尋她的腳,下了石梯,改向了南向的廚房。   不得幾步,她從廚房出來了,看她要下梯,狄禹祥加快了步子,趕在她下梯之前扶了她。   「你回來了。」蕭玉珠笑了起來,臉蛋緋紅。   這已是嚴冬,雖說院子裡四面都是牆,但風吹在身上到底還是寒冷,狄禹祥扶了她向正堂屋走,「怎地去了廚房?」   「娘說要給你們做點菜帶去,我幫不上忙,就在一旁看著,聽到你回來了,她就把我轟了出來見你。」蕭玉珠說著說著就笑了。   「還想吐嗎?」   「一點點,吐吐喝點溫水就好了。」   「嗯。」狄禹祥扶著她腰的手移了移,蓋在了她的小腹上。   知道他趁著這時候能趕回來半日,已是對她足夠用心,蕭玉珠先前心中的那點的酸澀已是全無,她不是不通世情的小姑娘,不說她只是懷孕,就是這幾日生孩子,如若君無心,這種受大儒之教的當口,他即是不趕回來也無人說他什麼,外人也只會誇道他一心向學。   因著他回來的歡喜少了情緒,心中就又想得開了起來,就是吐得厲害也沒之前那麼厲害。   「你吃吃這個。」蕭玉珠一坐下,狄禹祥從口中拿出了一小包東西,隨之打開了紙。   蕭玉珠一瞧,是姜幹……   她不由笑了起來,捏了一塊吃,「這是甜的,不是鹹的……」   鹹姜幹多,甜姜幹就不那麼多了,糖要比鹽貴得多,這姜幹也只有糖鋪子曬出來賣,用糖醃了賣的話貴,買的人也少,蕭玉珠不知他是從哪得來的,「你剛就是為我去找這個去了?」   「沒,送完客人在街上買的,沒用多少時辰。」見她愛吃,狄禹祥嘴邊也揚起了點笑,「這一包夠嗎?」   「夠了夠了。」蕭玉珠忙點頭。   「等回家了再予你買。」   「知道了。」   說著,她又拿出一塊含在嘴裡,拿出幾片出來放在桌上,等會拿給三郎他們嘗嘗鮮,重新把紙包包起。   「這是三郎和四郎的芝麻糖,等會你拿給他們。」狄禹祥又拿出兩個小紙包。   「誒,我給娘,娘說要三郎四郎書念得好,才給他們吃。」蕭玉珠忙說出婆婆前兩日才說的叮囑。   「好。」狄禹祥失笑。   「快要用午膳了,你去瞧瞧他們嗎?」蕭玉珠問他。   狄禹祥沒說話,頓了一會,他道,「蕭府裡的事,這些嶽父大人與我自會應對,你不必心憂。」   見他提起這事,蕭玉珠臉上的笑便淡了點。   昨日三嬸來說的話,明著捧她,暗著壓她,說她什麼嬌生慣養,嬌生慣養的女兒還好,可嬌生慣養的媳婦哪家喜歡?尤是狄府這種子息多,僕人少的人家,大媳婦被說成嬌生慣養來的,如若不是遇見了她婆婆,誰家婆婆會喜歡她這種媳婦?   昨日三嬸最後的幾句話,讓蕭玉珠知道這是府上來敲打她來了,說她的不好,她要是得了婆婆的厭,她自是想著娘家人下次能為她說幾句好話,由此一來,還是不得求於娘家。   為何要敲打她,她尚還猜不明,但總跟大郎的中秀才和明後的秋閨脫不了關係,而且她從婆婆的支言片語中也得知,昔日家中得罪的人也管不得他們頭上了,大郎也不會再屈才下去……   要用著她了,府上知道按情份的話,他們也從她這得不了什麼好,且也怕是覺得沒必要跟她來虛情假意,倒不如敲打下讓她認清下自己的身份來得乾脆。   那府上用這種暗帶威脅的手段,連拉攏都這麼下作,還是看輕了他們——看輕了她,也看輕了狄府。   「他們為何如此?」蕭玉珠看了看門,見無人靠近,還是壯著膽子把她想知道的事問出了口。   女兒家是不能管男人外面的事的,可在於她這裡,蕭府中還有她爹,她就是不想管,也還是逃不過心口那道關。   她擔擾如今她爹在府中的處境。   「嗯?」狄禹祥看向她。   「昨日三嬸來,明著是來賀喜,暗著卻說了我的不是,我若真是個壞的,而且要是婆婆與你都不喜我,我這時要都求到她面前為我解釋了……」蕭玉珠笑笑道,「三嬸在府中平日也不與我多說話,想來這次來也是受了府中人的意思而來,可之前我出嫁的時候他們當我是潑出去的水,也是不想管我太多,可現下,你看……」   而且,若單單只是大郎中了秀才,才讓蕭府的人改變態度這也不可能,蕭府世代都有人朝中為官,雖然這兩代不如以前,族中人為官者位置不高,為官者也不多,但蕭府還是不會把秀才當回事,且不說全族中的所有功名,單是這近五年間,族中的秀才就是沒有近百,二三十位也是有的。   狄禹祥看著她,蕭玉珠受不住他的眼神,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這下,那正容看著她的人眼睛不似剛剛那樣清朗明亮,剛正不阿,他的眼睛和臉色柔和了下來,輕聲與她道,「嶽父與我都是不想說給你聽,怕你擔沒必要的心,但你問起,怕你多想,我這就跟你說了罷,這事是當年你外祖康公的同門現已升為當朝左*相,你二叔覺得起復用得上我,想讓我投入他門下。」   「為何不用我爹?」蕭玉珠想也不想地問,「卻打起了你的主意。」   狄禹祥愣住,半晌沒有說話。   「即是起復,爹是外祖唯一的女婿,用他比用你好。」蕭玉珠看著她的夫君,臉色看著還是正常,但她緊緊抓住他的手透露出了她的心情,「為何不用我爹?其中有什麼原因嗎?」   「可能是嶽父與府中人相處不太好……」   「爹是府中長子,與家中人關係再不好,只要有用,他也會為家族著想……」蕭玉珠搖了頭,否定了此理。   狄禹祥這是頭一次面對小妻子的敏銳,見她還看著他等答案,他啞了口,一時之間不知要如何作答才第28章       她不再說話,定定看著他。   「珠珠……」狄禹祥反過手,捉住了她拉著他衣袖的手,道,「有許多的原因,只是現下不能說給你聽。」   蕭玉珠眼神暗了暗。   父親與二叔感情不好,有人當她父親是嫉恨二叔,實則不然,不過是當年二嬸對母親盛氣凌人,父親對二嬸甚是不喜,二嬸娘家當時也有人位居高位,二叔偏幫了她,母親與二嬸同居府裡的那段時日兩人爭端甚大,母親最終沒討得好,父親與二叔從此也就生疏了下來。   但兄弟私隙再大,她爹也不可能為此不為家族打算。   除非,有人防著他。   蕭玉珠雖與她二叔見的次數不多,但也知他城府至深,防她父親,怕他不好掌控怕是一個思量,另一個,許是父親不善言辭,就算上京遊說,許也會不盡如意。   到底其中因由為何,大郎不多說,她也只能暗下猜測不語。   「但你可以放心,嶽父那,現今也無大礙,現今蕭府也是要看一點上京的面子。」狄禹祥安撫著妻子。   「是了。」蕭玉珠笑了,「我忘了這個。」   兩夫妻一人避重就輕,一人順梯子而下,稍後用完膳,狄禹祥要走的時候見妻子臉上雖有不舍,但沒有鬱氣,心中舒了口氣。   這種當口,他是不想見她不開心的。   **   這幾天狄趙氏一直挺注意外面的動靜,怕蕭府再有人來,蕭玉珠看在眼裡,對狄家人維護她的心意記在了心裡。   她若真是蕭府倍受寵愛長大的長孫女,可能尚不能如現今這般知曉世情冷暖,只是她一直都不是,兄長離府出走後,父母與祖母的關係更是一落千丈,從那以後,他們長房在府裡的日子就真不好過了,以前父親再如何也是長子,應有的地位尚在,但兄長走後,老太君斥母親沒有婦德,欲讓父親休了她,父親為此與祖母爭吵,祖母一氣之下發令讓他們在府內單過,只有過年祭祖的時候才允她父親上香,上桌。   自那年起,日子變得府中要是有什麼好東西分給公子小姐,她從前幾個變成了最後一個,有時得的還不如得寵的庶女得的,她也曾跟母親哭鬧過為何變成了這樣,只是從母親病倒後,她就一朝長大了,凡事不再問為什麼,而是看因由。   母親曾教過她,說她外祖說過,一個人吃得了幾分飯就要看他做得了幾分事,所以府裡人覺得長房不該多得,蕭玉珠也只要她父親那一份月銀維持著他們父女的生活,老太君覺得給妹妹們分東西了,沒了她也說不過去,她也安份地挑她們剩下的,從不敢貪,出嫁時得的少,心中雖有些為以後的日子擔心,怕婆家人看不起,但到底還是沒覺得蕭家對她不住。   但若是父親有了前路,蕭家人若是要堵——蕭玉珠覺得這事府裡有點說不過去了。   而且,他們還要扯上她的婆家,便是她一直讓自己對蕭府心如止水,這時也有些許無法忍耐了。   所以,她還真不怕蕭府再來人。   狄趙氏見兒媳這幾天安安靜靜地繡著給肚中孩子的小衣,面容端莊沉靜,好像沒有受前幾天的事之擾,心下也暗贊她沉得住氣。   雖說兒媳跟她的大郎一般,都有少年老成之態,小小年紀就已頗讓人猜不透他們的心思,但轉念一想,他們是他們狄家的長房長媳,以後狄家還要靠他們幫扶,他們若是沉不住氣,沒點本事,如何撐得起?   一想,狄趙氏也不去猜兒媳心中所思,就是對著狄增這個枕邊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跟他說起媳婦的事,一如既往地盡心盡力對待她。   想來,誰的心都不是鐵打的,兒媳是個通透的,對她好她自是心中有數的。   這月到了月中,離過年也只有幾天了,這時候各家各戶都採辦年貨起來,狄趙氏這幾天都沒出門,但這時候身為一家主母,她是需要去挑揀過年時候家中要的東西的,所以這天王嬸子上門約她一起採辦的時候,在兒媳的相送下,她還是跟王嬸子出門去了,但因為不放心,她留下了蘇婆婆,帶了不會說話的喜婆婆出了門。   到了晌午,婆婆也沒回來用膳。   過了午時,蕭府那邊來了人,蕭三嬸再次上了門,見到只有蕭玉珠來迎她,蕭三嬸淡笑著問,「你婆婆呢?」   「去採辦年貨去了。」蕭玉珠示意老黃關上門,回了她的話,又對老黃微笑著道,「去前衙向爹通報一聲,就說我娘家的三嬸子來了。」   蕭三嬸眼波一轉,嘴邊浮起了點淺笑,拿帕輕按了下嘴,眼睛往蕭家那位嫁出去了的大小姐身上瞧去。   通報了又如何?難不成一方縣令,還會來招呼她一介婦人不成?她可是聽說那狄增從不與婦人多語,再古板不過了。   難不成大小姐嫁進狄家這麼久,還不如她一個外人來得了解她的公爹?看來,她在府裡用的那些小聰明也不過如此。   蕭三嬸被老太君派了要壓這位大小姐的事,圖的卻是二房那家的事,心中本是不快,見狄趙氏不在,她身為長輩,對蕭玉珠的場面功夫也少了一些,所以一等坐下,看蕭玉珠身邊的丫環派去泡茶了,她眼睛若有若無地瞥向了站在蕭玉珠身後的老婆子。   蘇婆子眼觀鼻,鼻觀嘴,嘴對著地上,根本沒看到蕭家三夫人的眼色。   蕭三嬸眼睛就掃了蕭玉珠臉上。   蕭玉珠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對蕭三嬸欲驅走蘇婆婆跟她說話的冷眼無動於衷,她微笑了一下,「三嬸這次來是找我娘有事的?」   見她裝傻,蕭三嬸眉頭微皺,隨即笑道,「這倒不是,主要是來看看你的,說來,如意如花呢?上次來我可沒見著她們。」   蕭玉珠微微一笑,笑容溫婉,眼睛明亮,聲音更是溫和,「有人上門求娶她們,就把她們嫁出去了。」   「哦?」蕭三嬸挑眉,「她們也是府裡的老人了,怎麼出嫁這麼大的大事,府裡怎麼沒聽見一點動靜?」   蕭玉珠聽了,剎那「噗嗤」一笑,笑眼彎彎,笑容更是有說不出的甜,「三嬸,您這說的是什麼話,打發個丫環出去算得上哪門子這麼大的大事,莫說這只是我一個出嫁女的丫環打發出去的事,就是府裡老太君身邊的丫環出嫁了,這都不是什麼大事罷?這話要是讓祁家老太君和滿城的人聽了,還當我們蕭府沒什麼大事了,連打發個丫環出去都成了擺上檯面的大事……」   蕭三嬸沒料她陡然這麼尖牙利嘴,眼睛一縮,那本還帶著笑的臉驟然冷了下來。   蕭玉珠笑意吟吟看著想借丫環之事說她的蕭三嬸,嘴角的笑容越發興味盎然。   老太君打發了那麼兩個丫環給她,蕭三嬸居然拿她們出來說事?   敢情,是真當她好拿捏了。   老太君肯定沒想過,兔子急了都會咬人,她一個沒得蕭家什麼好的人嫁了出去,他們找上門來有求於人居然不是商量而是威逼,就沒想過她會不會如他們的願?   蕭三嬸也是一時之間沒料那在府中總是溫吞和善的蕭玉珠一時變得如此尖銳,她冷眼看著蕭府的這位大小姐,見她竟膽敢對著她的眼睛一動不動,還笑得出來,慢慢地,她也笑了起來,嘴邊笑容越來越大,隨後也是「噗嗤」一笑,道,「瞧你傻的,若是府裡的丫環出嫁,自不是什麼大事,那事再小不過,可你是府裡的大小姐,身邊的人哪怕是個丫環,府裡也是看重的,自是當大事看待,瞧瞧你,這是怎麼想的?那話說得好像府裡看得起你倒是我們的罪過了。」   蕭玉珠一聽蕭三嬸這指黑為白的話,嘴邊笑意更重。   府裡人是什麼樣的,這麼多年看下來,她自然個個心中有數,蕭三嬸要不是個心思靈竅的,她哪能入了老太君的眼幫其掌家,所以蕭三嬸這番反駁她自也是笑意吟吟地聽著,聽完眨眨眼,懊悔地作狀輕拍了自己腦袋,笑著道,「三嬸說的是,府裡人看重我,所以我嫁的時候老太君大方地給了我兩個二叔破……了……」   「大小姐!」蕭三嬸一聽,臉色大變,眼睛同時犀利地往蕭玉珠背後的婆子看去。   「三嬸……」蕭玉珠不解地叫了她一聲。   「大小姐就算嫁了人,不是小姑娘了,有些不知不雅的話還是別張那張口了,免得讓你婆家人以為你是個沒教養的。」蕭三嬸死死盯住她後面的狄家婆子,心想著這家人是不是知道了這事,所以蕭玉珠才這麼有持無恐。   可她再怎麼盯,那躬身看著地上的老婆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蕭玉珠見蕭三嬸讓她別把話說出來,那話也說得這麼難聽,她嘴邊的笑容也淡了,「三嬸這話嚴重了,我婆婆若是在,聽您這麼訓我,還以為您是我親娘,比誰都要對我厲害三分呢……」   「敢情,我只是你三嬸,就訓不得你了?」蕭三嬸怒極反笑。   「不是訓不得,」這時,門邊傳來了狄趙氏笑著的聲音,說著她挎著菜籃子走了進來,跟蕭三嬸笑著道,「只是這是我們狄府,珠珠是我們狄家的人,三夫人若是對她有什麼不滿,還是跟我先說說罷,讓我聽聽我們家兒媳做錯了什麼天大的錯事得罪了您,讓您從蕭府到了我們府上,趁著大人不在越過我們就要教訓她第29章       「娘。」蕭玉珠臉色未變,起身福了一禮。   「坐著罷。」狄趙氏瞥過臉色大變的蕭三嬸,朝兒媳和顏悅色地道了一聲。   「狄嫂子……」蕭三嬸勉強一笑,欲待說下去,卻被狄趙氏打斷了話。   「擔不起三夫人這聲嫂子。」狄趙氏搖搖頭,走向主位,把籃子放下,對站起來的蕭三嬸看去,臉上不再有笑容,「三夫人還是跟我說清楚了,我家玉珠做了什麼,讓你跑到我家來教訓她?」   「夫人言重了,」見狄趙氏不領情,蕭三嬸笑容一僵,見狄趙氏也不請她坐下,她眼也冷了,說話也不復先前那般親切,「不過是見大姑娘言語不當,代老太君說幾句罷了。」   「何話不當?」   見她追問不休,蕭三嬸臉色更是勉強。   「蘇婆,你一直在?」   「是,老奴一直在著。」   「說給我聽聽,少夫人是說了什麼引得她娘家的人跑到咱們家來教訓她來了?」   「狄夫人……」蕭三嬸插了嘴。   「三夫人,」狄趙氏皺了眉,「這是在我狄府!」   哪家的客人能打斷主人家的話?   蕭三嬸見狄趙氏突然硬氣,她皺了眉,暫軟了嘴,「是我嘴閒,說了大侄女幾句不是,還望親家莫怪。」   說著,臉上沒了笑,冷冷地看向了狄趙氏,這狄家的夫人真要對她咄咄逼人,與蕭家作對?   狄趙氏看向蕭三嬸,嘴邊揚了點冷淡的笑意,「教訓完了?三夫人可還有什麼話要訓沒有?」   蕭三嬸一聽,鼻子若有若無地輕哼了一聲,走到門口對著站在門邊的丫環喊了一聲「走」,就連招呼也沒打一聲就仿若無人地走了。   她沒打招呼,主人家也沒送,蕭玉珠看著他們離開,聽到門開門關的聲音後,她看向了婆婆。   「娘……」   狄趙氏本看著門,聽了朝她看過來苦笑道,「今日人多,遇上了別的幾個夫人,耽擱了點時辰,就回來得晚了。」   「娘,」蕭玉珠走近她,在她面前蹲下,摸著她的手道,「彆氣。」   她知道剛剛婆婆在忍。   狄趙氏深吸了口氣,忍不住問兒媳道,「她欺負你了?」   蕭玉珠搖了搖頭,這時蘇婆婆沒忍住,來了主子身邊,把剛剛她們的對話說了一遍,其中添油加醋,說蕭三嬸的氣焰極高,根本沒把少夫人當回事。   狄趙氏聽了一遍,氣得臉都紅了,蕭玉珠起身無聲地順著她的背。   「是兒媳的不是。」婆婆氣得不輕,一直在吐氣,蕭玉珠有些愧疚。   「怪不得你,」孰是孰非,狄趙氏心中清楚,她拉著兒媳的手,推她去坐下後,與蕭玉珠道,「她上門打臉,就是我們小門小戶,總歸要有個說法。」   「娘是……」蕭玉珠朝婆婆看去,不知她有何主意,希望不是由她想的那般。   她沒說明什麼意思,但狄趙氏看著她欲言又止,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你不想娘去蕭府?」   蕭玉珠猶豫了一下,僅僅猶豫了一下,她就搖了頭,輕言道,「您看,三嬸在我們府上都……」   一個三嬸在狄府尚且囂張霸道,婆婆上門,在老太君面前更是討不得好。   「老祖宗只比三嬸更會說話,到時您去了,可能……」這個三嬸對著她們還會變臉,連嘲諷都掩飾不住,可老太君卻不會表現在臉上,到時候她會笑眯眯地把一切化無,最終婆婆對她施禮不說,還得對著她謝恩,「如是兒媳所想,我是不願您自己去蕭府的,如是蕭府相請,那自當別論。」   她在娘家的委屈,她不願婆婆代她去受。   「蕭府是大戶人家,是他們打發的你丫頭,是他們越過我們家裡的大人,在我們家中訓你,他們做錯的事,還能指鹿為馬不成?」狄趙氏錯愣。   看著婆婆愣了,蕭玉珠不知怎地有些想笑,她嘴角微揚了揚,點點頭,伸出手指向天指了指,輕道,「越往上,越會,您剛剛也是聽了蘇婆婆的話了的。」   蘇婆婆尖著耳朵在一旁聽著,聽到這話,心有戚戚然地道,「是的,夫人,那個勞什么子的蕭三夫人,可會說了。」   說罷,她偷偷地看了他們大少夫人一眼,其實她也沒想到,他們少夫人也這樣能說會道,這些日子以來真真是一點也看不出,只道她溫婉大方,再和善可親不過,哪想她嘴皮上下一碰,說出來的話是她這個老婆子想也想不出的。   「娘,咱們不去,」無視蘇婆婆偷看她的眼神,蕭玉珠淡淡地道,「您就在家等著他們來賠禮道歉來罷。」   「他們會?」聽著兒媳的話,狄趙氏收住了愣,「不是上門都得不了好嗎?」   「我們若是上門,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可欺,可現今,是他們有求上門……」蕭玉珠說到這,聽到門邊了有了聲響,讓蘇婆婆把菜籃子提了出去。   蘇婆婆走到門邊,把才剛燒開水泡了茶來的笨丫頭領了走。   聽到腳步聲走了,蕭玉珠才接著跟婆婆說道,「想來,我外祖的事,您也是知情了?」   狄趙氏點點頭,這也是她想護著兒媳不受蕭家騷擾的原因,「你爹說了,這些外邊的事,不能影響你和肚中的孩子。」   蕭玉珠摸了摸肚子,朝婆婆搖了搖頭,「娘,既是想躲,孩兒也是躲不掉的,孩兒若是什麼都不管,躲了,他們就會直接找到爹和大郎身上去,到時,本是在我這裡能解決的事,就要添到他們身上去了。」   「你能有什麼辦法?」狄趙氏忍不住道,連她這個婆婆,剛明顯欺負她的那位三夫人都不能明言逐人出去,她這個小兒媳能有什麼辦法?   蕭玉珠猶豫了許久,跟狄趙氏回了房,把門關上,才跟婆婆說了她的主意。   說罷,她看著不語的婆婆,歉意地笑了笑,但也沒有為著自己說一句話。   這就是大戶人家的醃髒事肟髒心思,她知道婆婆可能聽說過,但到底是沒做過的。   「這……」   「這個,由孩兒去做。」蕭玉珠沒想讓婆婆去做,這也不是婆婆所能做的事,其實如若可以,她也不想說給婆婆聽,但不與婆婆透氣就去做,日後被婆婆知道了,可能會更寒心,倒不如先把自己敞開了,婆婆若是對她不滿,也可說出來。   狄趙氏還是一臉猶豫,「你……打算怎麼做?」   「找個人往府裡遞幾句話,許是就行了,那兩個孩子的娘也是願意的,進了府裡對她們也好,對孩子也好,都有好處,比在外面當外室強。」蕭玉珠低著頭輕輕地說。   蕭三叔從青樓贖了一對姐妹花當外室,還生了一男一女,戚奶娘已經為她打聽過了,那對姐妹也是想進蕭府,更想讓她們的孩子認祖歸宗,想來這個年他們要是進了蕭府,蕭府這年就要比往年熱鬧一些了。   「這樣可行?」狄趙氏怔怔坐在凳子上。   「嗯。」蕭玉珠無奈地一笑,「二叔那,我自也有法子應付一陣……」   她從沒有想過,她會把她的心思這麼說給婆婆聽。   她也想裝作什麼都不懂,什麼事都推給身前人去做。   可父親受阻,狄家被纏上,她能做點什麼而不做,又何以對得起他們?   「你二叔那,也行?」狄趙氏不由仔細打量起了面前這低著著的兒媳。   「娘,是人都有弱處,就像大郎的弱處就是家中人的安寧一樣,」知道婆婆在看她,蕭玉珠抬起了頭,眼神閃爍,「就像我受不得有人欺負我爹和你們一樣,二叔也有他的要緊處……」   說到這,她的聲音哽咽了起來。   狄趙氏看著她眼中的淚光,搖著頭嘆了口氣,把眼前的孩子抱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娘,你莫厭惡我。」蕭玉珠終歸是害怕的,說著,眼睛已全紅。   她自是知道自己心機有多大。   「先前我也是想過了的,你爹,也就是大郎他爹啊,我們心裡都是有數的,大郎娶你,也是圖的你的為人處事……」狄趙氏說著也是釋然了,「剛剛是娘愣住了,不是被你嚇的,而是突然想起當年的一樁舊事。」   「舊事?」這下換蕭玉珠錯愣了。   「當年你爹有一次其實可以被提拔的,上面也有人透露出了這個意思,」狄趙氏說到這眼眶紅了紅,「可到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   蕭玉珠見婆婆紅了眼,連話都不敢說了。   「你知是為何?」   蕭玉珠搖了搖頭。   「因那家的夫人說,我的出身差,想來心思淺,狄增有這麼一個夫人,是受不得重用的,那位夫人連我一次面都沒見過,就這樣一句話就斷送了你爹的前程。」狄趙氏說罷,沒在媳婦面前忍住掉了第30章       許是狄趙氏不想在兒媳面前失態,忙擦了眼淚,還朝蕭玉珠笑了笑,「都過去了,你以後啊,只要和大郎好好的就好,別想太多,啊?」   蕭玉珠點頭,見婆婆臉色不好,她乖順地福了福,輕聲說要去廚房瞧一瞧,藉此離開了婆婆的屋子,讓她平復心情。   出得門去,她輕嘆了口氣。   **   因跟婆婆透過氣,蕭玉珠差了蘇婆婆帶著桂花去給她奶娘送了個口信。   不日戚氏就來了,日子是蕭玉珠說好的,那天狄趙氏出了門去,戚氏沒有見到她。   得了蕭玉珠的吩咐,戚氏點了頭,道,「放心好了,我會盯著。」   「就是得你費點時間了。」蕭玉珠笑笑道。   戚氏摸了摸她的肚子,原本有點兇色的臉慈祥了起來,「這本是我這個老婆子應該為你做的,更何況,你肚子裡還有了個小主子,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嗯。」蕭玉珠蓋上她的手,垂眼看著她的肚子。   再聊得幾句,蕭玉珠送戚氏去門口,快要到門口的時候,戚氏看了看那等著開門的守門人,沒有忍住心頭的疑問問道,「你跟狄夫人說過這事了?」   「嗯。」蕭玉珠又點了點頭,見奶娘擔心地看她,她微微一笑,「無礙,婆婆很疼惜我,只知我的好。」   見她笑得淡定,戚氏知她一向拿得定主意,遂也放了點心,「那就好。」   這才沒有太多掛心地走了。   等到年貨辦齊,小年也就到了,小年那天祭完灶王爺,蕭元通來了後衙見了女兒一面,說到了蕭二叔回來了的事。   蕭玉珠也料到了蕭運達會回來之事,見父親與她說起此話時神色正常,想來也是不想讓她操心,她也就從善如流,隨口道了句話,「二叔回來就好,一家人都在家,祖母心中也是高興。」   蕭遠通點點頭。   他靜坐了一會,又開口道,「初三回門要是身體不便的話,派婆子到府裡朝老太君告個罪就好。」   蕭玉珠笑笑,點頭道,「應是無事的。」   「若是……」蕭遠通看著女兒肚子,暗想著希望女婿能把她留在家裡,不要帶她上門。   女兒心細,想瞞她點事不易。   「女兒知道的,若是吐得厲害,自是不會去上門添麻煩。」蕭玉珠已經從父親的口裡聽出不對,表面依然淡然地回道,且是順著父親的往下講。   蕭元通一聽女兒的意思,覺得聽話的她最後聽從女婿的意思的可能性很大,於是也就放鬆了下來,再囑咐幾句話也就走了。   書院那邊,狄禹祥派了他的書童狄丁回來說了消息,說是大年三十那天回,狄丁這次也帶了不少東西回來,說是一些是大公子買的,一些是大公子的同窗送的。   狄丁挑回來的擔子裡補身的黑母雞足有十隻,還有一些厚實的布料,蠶絲也有不少,花生也有半擔。   那廂,狄家村也給他們送來了不少年貨,臘肉,冬棗,穀子,雞蛋幾樣塞滿了一擔,上面鋪了一整張的紅紙蓋著,看著喜慶不已。   送東西的人是族裡腳程最快的一個堂叔伯,還好這次來的不是八伯,狄趙氏也沒留人了,當天打發了另一擔東西就讓人回去。   要是來的八伯,肯定要留人住一宿,到時就要誤天的功夫,回去的路上肯定得日夜兼程,晚上還要趕路,怪辛苦的。   「爹爹初一跟城裡的人拜過年不是要回去?怎地還特過送這一趟?」族裡人這時還來送東西,蕭玉珠也是有點奇怪。   婆婆已跟她說好了狄家過年的規矩,初一拜過淮安裡的人的年,初二他們就會趕馬車回狄家村,初六全族人祭祖,十二起程回來,正好十五回到淮安過元宵。   因她初三要回娘家,而從淮安到狄家村坐馬車得兩天半的時間,公爹祭祖之前還要準備,族裡人祭祖的日子是改不得的,於是就等不得她回娘家再帶她一塊去了,所以這幾日家中借了一輛馬車回來,讓她回完娘家後,到時讓大郎再帶她回族裡讓她見見族人。   許是想著她肚中的孩子,借來的馬車比家中用的還好。   「這裡族裡人想讓我們過個好年,」狄趙氏拍拍她的手,「族裡想著我們的人可多,以後再細細說給你聽。」   「誒。」蕭玉珠笑。   狄趙氏嘆了口氣,「這也是你爹對族裡人這麼多年於心有愧的原因,他們老想著我們,可我們也給不了他們什麼好。」   「以後會好的,族人也不是只圖眼皮子底下那點的人,」蕭玉珠想了想,道,「我們家也不是不記著好的人家。」   狄趙氏一聽,欣慰地笑了笑。   兒媳懂得就好,日子久了,她也這才是真真明了娶個聰明媳婦的好處,話不用多說,她就能明了別人看不透猜不破的意思。   雖也有說媳婦太厲害了不好,可他們家大郎,著實需要一個這樣的才配得上。   **   大年三十那天早上一大早的,狄趙氏就帶著家中的兩個婆子和丫環就準備年夜飯了,蕭玉珠往廚房湊了兩次,兩次都以被趕出廚房而告終,而手上的繡花架子也被婆婆搬到她房裡去了,無事可幹的她就拿著糖包去了書房找小叔子。   三郎四郎不似二郎那般嗜糖,但也不似二郎那般正經,兩人到底年紀小,受上頭的哥哥照顧多些,父母兄長們一不在,玩起來的時候他們也比較調皮,嫂子帶來的糖他們也不吃,各自分好放到他們娘親給他們繡的荷包裡,又攛掇著嫂子去拿花生乾果子來吃。   蕭玉珠就又去走了一趟,帶了一簸箕的花生和果子……   三郎四郎眼都亮了,感激地朝嫂子打揖,道她活菩薩,就又要把花生果子全分了。   「家中還多,不用這麼著急。」見小叔子們你一個我一個地分物,蕭玉珠在旁坐著看著笑道。   「大嫂,這個我們是要帶回村裡分給大牛哥二狗子他們吃的……」三郎分花生,四郎分果子,偷空四郎還回了他們大嫂的話。   「這樣啊,那可要多帶點……」蕭玉珠點頭。   「嗯,他們對我們可好呢,還帶我們上山抓兔子……」四郎得到嫂子認同,忙不迭地點頭,「嫂子若是願意,也可與我們一起同去。」   「嫂子不能去!」三郎拍拍弟弟的頭,與他說道,「嫂子是大哥的媳婦,大哥不許她去。」   四郎臉上頓時面露憐憫,「是的,大哥管得緊,嫂子去了也會被逮回來。」   蕭玉珠聽得甚是好笑,忙為自己辯道,「大嫂肚子裡有娃娃,也是去不得的。」   「等娃娃大了,我再帶他去唄。」四郎頗為認同,「嫂嫂是去不得的,會被關起來。」   他對前陣子家裡來了人,兄長把嫂子關在屋內的事印象頗深,娘雖說這是兄長疼愛長嫂,但在四郎看來,被關了好多天的嫂子還是太可憐了,比他寫錯字被兄長關起來一天抄同一個字還可憐。   蕭玉珠聽得哭笑不得,四郎雖也十歲有餘了,但因是么兒,性子總是要較上面的三個哥哥要天真爛漫些,說起話來也是直截了當,往往脫口而出的話總是讓大人好笑又好氣。   「那好,到時四郎就帶小侄子去。」蕭玉珠卻是喜歡四郎這個性子的,她又是個很能接別人話的人,所以一跟四郎說起來往往很有話聊。   「包在我身上!」四郎豪氣地一拍胸,拍在了厚厚的襖衣上嗡嗡作響。   「嫂嫂,你離火近點。」三郎不似四郎那般只顧著說話分糖,眼睛瞅到火盆離他們近離嫂子遠,話一說完就彎了腰,把火盆乾脆搬到了嫂子的腳邊,對她道,「你烤熱乎點,別冷著了。」   蕭玉珠聽得笑眯了眼,「誒」了一聲。   想來,三郎的這份細心似了他兄長,但不知他兄長這是隨了誰?想來想去,應是隨了婆婆的了,公爹不是個對瑣事注意的人。   「三哥,這個大,給我罷?」四郎拿著一顆大果子朝三郎晃。   「給你。」三郎點頭。   「謝三哥。」四郎滿足地把果子放到這一邊,又挑了一個比較大的放到他三哥那邊,等臨到他的下一顆,卻是果子裡最小的。   算來,他挑了顆最大的,最後還是給兄長找補回去了,蕭玉珠看得心中感慨,也不知平時公爹與大郎是怎麼教他們的,狄家哪怕最小最受照顧的四郎,身上也無一點驕縱,得了兄長的好,總是想著要回饋回去。   三郎四郎繼續分著糖,這時蕭玉珠聽得院子有了聲響,她站起了身,往門邊走去。   剛出了通著書房的走廊,到了院子前,就看得大門的主院那邊,有人在搬東西進來……   「回來了?」她聽見了婆婆的聲音。   「是。」   「可餓了?」   「不餓,珠珠呢第31章       說著,就有眼睛從南邊往靠近書房的東邊看來……   對上蕭玉珠的眼睛,狄禹祥朝她微笑,接著朝她搖頭,示意她不要再過來,跟母親又打了個揖,朝站在廊邊的她走了過來。   「回來了?」等他靠近,蕭玉珠也問了一次,嘴邊是滿溢的笑,笑眼彎彎。   「嗯。」狄禹祥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她身前的風,低頭看她,眼睛裡有著柔光,「這幾日還吐得厲害?」   「沒那麼厲害了。」蕭玉珠搖頭。   那廂還在搬東西進來,動靜甚大,蕭玉珠探出頭去一看,問,「帶了什麼回來?」   「帶回族裡的一些東西。」   「知道了。」   「風大,進去坐著罷,忙完我來找你。」狄禹祥領著她往書房走。   「娘什麼都不許我做,大年三十動針也不吉利,小衣裳也不能做了,我就去了書房找三郎他們說了會子話。」蕭玉珠解釋道。   狄禹祥往她肚子看了看,扶著她進了門,這時三郎四郎已在房中把嫂子帶來的東西在桌上毀屍滅跡,皆已藏好,見到狄禹祥,恭恭敬敬地行了禮,連帶蕭玉珠,也被他們又請了遍好。   「嗯,陪你們嫂子說會話。」狄禹祥在弟弟們面前向來寡言,威嚴也重,掃了他們一眼,三郎四郎皆眼觀鼻,鼻觀嘴地站著,連聲「好」,他們都喊得中氣十足且聲帶恭敬。   等他一起,三郎還好,四郎明顯地鬆了口,朝著嫂子露出了輕鬆了的笑容,蕭玉珠被他逗笑,本想為著大郎說幾句好話,但想想也就算了。   狄禹祥對弟弟們的好,想來他們是再明白不過了。   這廂蕭玉珠還想出門,但著實不易了,若是被送進房還出去吹風,想來也是不懂事,於是在書房陪三郎他們念書到午膳時,才被她夫君領出了房。   所謂四郎口下的大哥管得嚴,她這也算是心有體會,大郎說一不二,她也做不來不順他心的事,此景之下,豈可不是他說什麼她便是什麼?   **   到了晌午,四處就已傳來零零碎碎的鞭炮聲,二郎他們站在門外等狄增回來,坐在堂屋的蕭玉珠還能聽到四郎纏著娘親索要炮竹的聲音。   她因不能吹風,與大郎一塊坐在堂屋內。   剛從書房出來,就被領進了堂屋,夫君回來她確是欣喜無比,但蕭玉珠隱約也有著不好之感,這等小事還好,倘若回娘家這等事要是被他否決了,那卻是萬萬不可的。   他們剛坐下,狄禹祥就吩咐了跟過來的桂花去打盆熱水過來,他握著妻子溫熱的手,感覺到了一片溫軟,平時眼睛裡那點冷靜至極的光也不見了,跟蕭玉珠說話的時候聲音也很是溫和,「若是身有不適就要跟我說,不要自己挺著。」   蕭玉珠面露微笑,搖頭道,「娘把我照顧得很好,什麼事也沒有。」   她什麼事都沒有,就是一點子不適,她已決定這兩天她什麼都不會露出來,若是讓他抓了什麼把柄,她已清楚肯定是回不了娘家了。   見小妻子玉容粉頰,眼睛黑亮有神,且顧盼生輝,確是一點也不像有事,狄禹祥看得她幾眼,心下歡喜,也不再多想。   頂多初三那天一起,風大就說太冷,下了雨雪更好,就說路滑不宜出門,哄得了她在家中即可,至於蕭府,他自有另外的託辭上門。   蕭府這親戚,原本無礙,只是那蕭府之人上門的事已讓他全斷了結交這門親戚的心思。   現下蕭府門高,若是他靠近去,不過是讓妻子受更多的委屈,他不走蕭府之道,不會讓妻子去白受這冤枉,還不如跟蕭府疏遠,各走各的道。   狄禹祥回來了家中就是不一樣,一家人在井井有條中,但喜氣甚重,蕭玉珠是即便僕人喊一句大公子,都能面露笑容。   這大概就是家中有主心骨的感覺,只要他在家中,心下就安然,沒有忐忑,他足以撐得起你頭上的那片天,什麼也不必擔心。   晚上團圓飯吃得甚久,但陸續有狄增認識,家中貧寒之人上門來借銀錢,狄趙氏早有準備,已備了幾串五百文的銅錢讓狄增給人。   「如若不到萬不得已之處,他們是不會在這等時候來借錢的。」等狄增第三趟離了桌去見人,狄趙氏越過大兒,與兒媳解釋道。   「兒媳知道了。」蕭玉珠點頭乖順地應道。   說來在狄府所知道的一切都不是她以前想過的,如這大年三十借錢之事是不可能發生在蕭府的,也不會有人在大年三十這等時候到府裡討不吉利,到時錢借不借到另說,但成見肯定是有的。   婆家的日子過得與在娘家時有著天壤之別,但因著人,蕭玉珠還是覺得踏實無比,哪怕家中的日子都要算著過,一文一錢都要心中有數。   「娘,再給添一碗,不要飯,只要肉。」四郎見父親離席,忙把自己的碗遞了過去,「給孩兒頓飽肉吃。」   「哪時候少了你口肉?」狄趙氏一聽,伸出手去掐了小兒子的鼻子一把,笑罵道,「讓你爹聽去了,少不得罰你一頓手板子。」   「要肉,不要飯。」四郎堅持已見,「二哥三哥的也是,娘,快快,趁爹不在。」   「你大兄就不給了啊?」狄趙氏拿起碗,準備起身去廚房。   今夜她沒讓婆子們伺候,讓他們在廚房裡先用膳。   「不給了,諾,大兄有大嫂。」四郎嘟著嘴往大兄的方向看去。   這時狄禹祥碗裡已有了半碗肉,四郎說著話時,蕭玉珠正要把挑好刺的魚肉往他碗中放去,見婆婆聞聲朝她看來,她不由手頓了頓,硬著頭皮把肉放下,低下頭不敢看人。   「娘你去罷,路上看著點光……四郎……」狄禹祥朝母親囑了一句,轉臉朝四郎看去時已面露威嚴。   四郎瞧得,脖子一縮。   二郎三郎在旁見了,皆對四郎面露不妥地搖了搖頭。   這團圓飯因狄增的幾次離席吃得斷斷續續,但桌上有著兒郎們與狄趙氏的說說笑笑,一家人一點熱鬧也不減。   等到膳後,狄趙氏帶著婆子要收拾碗筷,讓蕭玉珠去歇息一會,等到午夜再起來一道看家裡人放炮竹除舊歲。   狄禹祥先送了蕭玉珠回屋,再去了父親那一趟,不得多時就回了屋,見妻子沒躺在床上,而是在擺弄衣裳,他揮袖讓守著她的丫環退了下去,看到有他的新裳兩套,不由問,「怎地有兩套?」   「一套是明日穿的新衫,還有一套是你冠禮所穿。」蕭玉珠細心地把冠禮的那套整理好,拿著放進箱子,「我心下不放心,怕有不妥之處,又拿出來看了看。」   狄禹祥跟著她走,見她放好衣裳,彎腰把箱蓋蓋上,對她道,「以後少彎腰。」   「哪有這麼嬌氣。」   「嬌氣些也無礙。」   蕭玉珠沒料他還能這麼說,笑著低下了頭。   狄禹祥讓她靠到床上,摸了摸她的肚子,問她,「你給二郎他們不少壓歲錢?」   「各人五百文,多了?」   狄禹祥道,「我已給了,你就不用再給了。」   「我給罷,」蕭玉珠讓他摸著她的手,輕輕柔柔地與他商量道,「我給點,也好讓小叔子們覺得我這嫂子是個好的。」   「你本就是個好的。」狄禹祥說著從袖中掏出荷包,從中拿出一個小布袋,給了眼前的妻子,「這是你的。」   蕭玉珠訝異,「我也有?」   狄禹祥微笑,「打開罷。」   打開一看,是一個玉鐲子,蕭玉珠看著成色就知是個好物,她抬眼朝人看去,見他目光柔和看著她,那句「哪來的」便吞下了。   她什麼也沒說,朝他一笑,戴著試了試……   「來年再給你好的。」狄禹祥看著戴在她手上的玉鐲子,心道自己還是給得差了。   原本還以為得的最好的這個配得上她,但看著她一戴,就知還是沒給好。   他語帶遺憾,蕭玉珠也不是聽不出來,她左右看了看那沒有雜色的玉鐲,玉確是好玉了,就是她最近養得好了些,玉的顏色反倒不如她的膚色來得好,顯得無光了些。   「玉能養人,就讓我戴著罷。」他伸手過來就要幫她脫,蕭玉珠忙止了他。   「得了好的,再讓你戴。」狄禹祥搖頭,把鐲子順了下來。   「這個你就不給我了?」蕭玉珠嚇得坐直了身。   狄禹祥被她弄得笑了起來,「給你,放在你妝盒裡罷,擺著看罷,以後給你好的你再戴。」   「你給的都好。」夜深了點,蕭玉珠打了個哈欠,把胸中那點犯嘔壓了下去,面露淡笑。   怕她晚上忌火驚眼,屋內的油燈挑得不是太明,床帳的影子也壓住了她的半張臉,但她露出的面容嬌嫩美豔,又因躺著髮絲散亂,這時的她少了白日的端莊,多了幾許清豔,紅唇更是因她嘴邊的笑顯得越發嬌豔欲滴……   狄禹祥眼神一暗,傾過身去,吻住了她的嘴唇,心想以後豔色的花布還是要給她少買一些,還是挑些端莊的素色給她的好。   這夜,狄禹祥陪妻子到子夜,叫醒了她,給她披了厚披風,帶了她去門口放炮竹……   一到時辰,整個淮安城鞭炮聲四起,在只聞其聲就知紅火的聲音中,狄禹祥回過身,越過弟弟們,看到妻子笑著朝他望來。   燭影叢叢的紅燈籠中,她披著他的衣裳盈盈玉立,懷中還有著他的孩子——狄禹祥從來沒有這刻這般一樣,想把他所有知道的最好都給第32章       許是身邊有了體溫,蕭玉珠這夜睡得很沉,每二天一醒,見後窗明亮,她大嚇了一跳,顧不得寒冷,想也沒想就坐起了身。   正要喊丫環進門,冷不丁地就被人拉了下,又進了溫暖的被窩裡。   「作甚?」本在眯著眼的狄禹祥被妻子一驚後忙睜開了眼,把她抱在了懷中,探手壓緊了她那邊的被子。   「啊,夫君?」蕭玉珠一驚之後回了神,「什麼時辰了?」   說著,探頭想往沙漏看去,只是她睡在裡頭,看不到放沙漏的地方,要探出半個身子才行,可她只一動,就又被壓了下來,腰也被人摟緊了,動彈不得。   「卯時,辰時還未到。」   「那天怎麼這麼亮?」   「下雪了。」狄禹祥淡淡地道。   蕭玉珠愣了愣,老實地趴回他的胸前,道,「難怪這麼冷。」   嘴裡這麼說著,心中道了一聲不好。   「是冷,等會用完早膳你就回房歇著,家裡的客人自有娘親招呼,你就不用出門了,好生在屋中呆著。」狄禹祥閉著眼,摸了摸她的肚子,語氣依舊淡然。   「知道了。」蕭玉珠乖順回道,在心口再道了一句果然。   「衣裳要多穿點。」狄禹祥又補了一句。   「知道了。」   連得她兩句知道,狄禹祥嘴邊有了點淺笑,手指在她腰上輕壓了壓,嘴也往她額上親了一親,這時他睜開眼,親吻住了她的嘴唇,好一會後他壓著□的衝動,緩住了呼吸後暗啞著聲音與她道,「乖乖的,嗯?」   此情此景,蕭玉珠還能如何,只能如他意地順從點頭。   狄禹祥抱住她又親吻了一陣,兩人才下了床。   等請過安,道過吉祥話,放過炮仗,一家人用完早膳,狄增就帶狄禹祥和三郎四郎出門拜訪去了,留下二郎在家,與母親一道招呼來拜年的客人。   桂花被狄禹祥囑咐了道話,這個丫環格外怕大公子,蕭玉珠還沒出門的意思只略往門邊走了走,明知大年初一新年大吉之時不能面露晦氣,桂花還是被嚇得驚慌失措,就好像要是沒依大公子之言看住少夫人,她就會要在大年的日子裡被打一頓一般。   蕭玉珠看她嚇得不輕,心道她這丫環來她身邊這段時日,也沒見過大公子幾次,怎地這般怕他?   大年初一這天,蕭玉珠是在屋中過的,午膳狄增送了話來,說是在孫先生家那邊用膳,狄趙氏這邊也留了一家過來拜年的人的飯,因那家人來了男客,蕭玉珠午膳都是在自己屋中用的。   到了夜晚,狄禹祥才回來。   中午狄丁回來送話的時候,狄趙氏又得了大兒的話,說是如若有人見他妻子還是讓她推了,這種時候要讓她好生養胎,別讓人衝撞了她。   這話聽著有理,但他們一回來,狄禹祥進了他們的屋給他們請安的時候,狄趙氏還是戳了戳他的胸,當著狄增的面教訓大兒,「大年初一把你媳婦關在屋內,連個婦人也不見,你說這像話嗎?啊?你說像不像?」   狄禹祥微笑不語。   「怎不能讓她一人都不見罷?」狄趙氏拿他頭疼。   「咳……」狄增接過狄趙氏給他的熱茶,在喝茶之前清咳了一聲。   「你也說說他……」狄趙氏見她夫君沒打算幫她之意,無可奈何地朝他說了一句,「這樣怎麼行?他自是寶貝她,可看在來拜訪的那些婦人眼裡,都當她是千金小姐還看不起她們這些窮人了。」   「娘,」狄禹祥不急不緩地開了口,「她本是千金小姐,且這麼多年,父親什麼時候許您大年初一出門給誰拜過年?有些人家不顧禮,身為婦人大年初一就往人家家中跑,來了您身為一家主母也只得招呼,我們已盡了我們主人之禮,再則言,您招呼客人也是自您當家後,珠珠還小,且肚中有孩,不便見客。」   狄趙氏聽得目瞪口呆,「你還有理了?」   狄禹祥搖了頭,「大年初一就上門來要見她的人,自是與珠珠無關的。」   這些婦人無非是想看他娶的千金小姐是什麼樣,狄禹祥可不見因為她們想見,就許她們見她。   狄趙氏在淮南十來年,自也是認識了不少人家,從販夫走卒到普通百姓人家,還有城中幾戶富戶,其中的夫人都與她認識,當中也有不少人家是看中大郎的,且其中不乏偷偷看大郎一眼中了意的姑娘家,但這麼多年來,他們家推了不少婚事,也因此事跟一些人家失了和氣,現下大郎娶了妻,自也有那嫁女不成,且不通禮數的人家上門來瞧人。   平常日子不見就推了,但大年初一,人家上門來拜年,人家開了口,主人家還要推辭,自也是不妥,多少也會讓人來見一面。   其實瞧一眼也無妨,說來珠珠也是不在意的,但大兒這番作舉,替他推託著的狄趙氏也是無奈。   越不讓人見,人就越往門上來,她這大兒,可是給她找了不少事。   「那不是大年初一,過了這年,就讓人見了?」狄趙氏抓住他的話問。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罷。」狄禹祥頓了頓,笑了笑道,說罷又告了個罪,說要回屋帶珠珠出來用膳,就出門去了。   他一走,狄趙氏對著狄增道,「你看看,當初你非要他娶珠珠的時候,他不聲不響的什麼動靜也沒有,可一娶回來,從頭管到腳,我看以後咱們兒媳在咱們小門小戶也得守那大戶人家的規矩,一輩子也出不得一趟門,見不得幾個人。」   「規矩是要守的……」狄增說出來,思及妻子年紀輕輕時就要忙裡又要忙外,又道,「還是出過門去的,我不是聽你說過,他帶珠珠去王師爺家接過你?大郎只是不讓她輕易拋頭露面見無關之人罷了,你若不不為著家中之事,我也是不願讓你出得門去的,這有些禮數咱們家得守。」   「不與你說了……」見表面對大兒嚴苛,私下再讚賞兒子不過的狄增又替大兒說話,狄趙氏替他換好家中常穿的袍子,「我去廚房看著他們上菜。」   **   大年初一這晚,狄家人不用守夜但也忙碌不已,當晚用完膳,一家人就要把明日帶上族裡去的東西搬上馬車。   帶的東西多,家裡的人也多,但家裡只有一輛馬車,以前都是狄禹祥趕著馬車載著家人在前,老黃趕著借來的牛車裝著物什,帶著婆子在後,這一次多借了一輛馬車,狄增也就多借了一個車把式,至於大兒的那輛車,就讓狄丁來趕,不能讓中了秀才的大兒還像往年一樣還趕馬車。   初二一大早,狄增帶著妻子孩子先大兒一步回了族裡,這天沒有下雪,雪也化了不少,就是趕路的時候要小心點。   狄趙氏在走之前更是叮囑了大兒和兒媳一番,讓他們來的時候路走得慢點,莫跌著了人。   初二上午,太陽出來了,天還是冷,但蕭玉珠著實高興不已。   狄禹祥這日在家,有人上門來邀他出去喝酒,但被他拒了,不時就陸續有人上門登門,還自帶了酒水。   蕭玉珠沒想到公婆一走,家裡還有客人上門,且還多數是來找大郎的,她還道要有人招呼,哪料她又被送進了屋中,家中招呼的人她夫君讓狄丁請了王師爺家的王嬸子和其子王吉祥,大郎以前的書童過來招呼。   狄禹祥因得名師高看,讚賞其才學甚深,又因性格隨和短短時日已在淮安有了名聲,不少來他家中的人都是小有名氣的才子秀才爺,王師爺聽到狄禹祥這個子侄讓兒子過去之話,知道他是心存了讓兒子也結交這些人之意,心下高興不已,他暫拋了家中之事,自己領了妻子與兒子過來,家中做事的婆子也一併帶了過來。   等人一到,桂花也離了廚房,來屋裡守蕭玉珠了。   隔著院子,蕭玉珠也能聽到主堂屋那邊談經念詩的聲音,酒杯相碰的輕脆聲不時也響於耳邊,直到晚上,客人送走,王師爺一家也走後,狄禹祥才回了屋。   這日他喝得不少,身上有著酒氣,蕭玉珠被他抱住,直薰得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忍耐了過去。   隔日即是初三,淮南的風俗是初三回娘家,蕭玉珠醒來的時候見身邊的人還沒醒,想偷偷地爬起他的腳下床先去洗漱,哪料身子剛探出被窩半個身子,就被眼睛都沒睜開的人逮了回去。   「作甚?」   蕭玉珠小心往他臉上看去,料不準他清醒了沒有,嘴裡柔聲道,「你再睡會,我下床去廚房看著桂花給你做點湯端過來。」   狄禹祥「嗯」了一聲,但抱著她腰的手沒放。   「夫君。」蕭玉珠動了動身子。   她叫了一聲,狄禹祥這才睜開眼,啞著嗓子與她道,「我頭疼,你身子也不便,就請狄丁帶禮上門去陪個罪,我們就不去了,你在家中把你要帶給族裡人的東西再清點一遍,想來這也頗費一點時辰。」   蕭玉珠自是重視這次回族裡的事,她是新媳婦,家裡人還為她借了好馬車,讓大郎帶她回去祭祖,再是重視不過了,她帶回族裡給族人的禮,從上到下,她早就按著婆婆給她說的人頭,按著親疏遠近都備了禮,早在小年那幾日就已準備妥當,哪還會事到臨頭才準備。   但狄禹祥說的這話她也無從反駁,回族參加祖祭是大事,再慎重也是理所當然,但——她回門這件事這就算了?   他好意思說這種話推了這事,蕭玉珠聽了心中有些著急,想了一會也沒想到對應之話,無奈之下只得抱了他的腰,軟聲求他道,「您就帶我去罷,一年到頭,也就這一天我能好好地回去看看爹,看看他現下住的地方,不看我不安心,我不回去,府裡人還不定怎麼說我,且不管這些,若是有人認為我連爹都不要了,這話傳進我爹耳裡,他得多難受啊……」   她柔聲柔調地求著,臉貼著他的胸,乖順至極地依偎著他,狄禹祥睜開眼,眼睛裡一片清亮,好半會,他不動聲色地輕吐了口氣,輕撫了撫她有些隆起的小腹,道,「是要去給嶽父大人請趟安,不過家中有事,給府裡人請過安就回罷。」   「嗯。」沒想得了他的應允,蕭玉珠驚喜不已,心中也長籲了口氣,兩人之間明明不能再緊,還往他又靠得緊了緊。   狄禹祥見她往他懷裡縮,低頭憐愛地去親吻她,心中的那點猶豫到底還是散盡了。   不去,會有人說她的閒話,還是得去上一第33章       蕭玉珠想了想,沒給狄禹祥穿那件過年穿的長袍,那件長袍因著是她頭一件她給他繡的過年新衣,身上繡了不少複雜的花紋,他本就長得極好,氣宇軒昂,衣裳又極襯他,穿著人都多了幾許貴氣,看著是再好不過,但與他現在的身份不符,這個風頭他是不能在蕭府出的,於時她挑了一件素色衣料且好的儒袍出來,這也是她縫的,衣裳素,人穿著也素,多了幾許儒雅,像足了風度翩翩的才子,就算他五官硬朗,也未露出過多讓人觸目的鋒芒。   到時,他再面露幾分笑,一切再平常不過了。   衣裳不出挑,人也不太出挑,但又不壞,再好不過。   伺候好他,蕭玉珠也撿了平常在家穿的衣裳出來,青藍色的襖子也是素氣雅致,但顏色對比她的粉臉顯得老氣無比,連臉上那幾分豔麗也被淹沒了。   見她穿得也素,狄禹祥在旁看著不語,伺候她的桂花猶豫了一下,與主子道,「少夫人,那件藍色裡帶點粉的襖子您穿著更是好看。」   好是好看,但就是太好看了,蕭玉珠搖搖頭,「今日是見長輩,自是要穩重些。」   蕭玉珠再明白不過風頭出得快,死得越快的道理,她哪會由他們去出什麼風頭。   用完早膳,休息了一會,他們就帶著禮上了馬車。   馬車趕得慢,但路上狄禹祥還是把她用厚襖子把她包著抱在了腿上坐著護著。   讓蕭府靠得越近,蕭玉珠的眼睛就睜得越亮,狄禹祥低頭看過小妻子幾眼,見她在想著事,也沒問她的話,只是偶爾探進她的厚衣內探探她的手,摸得是溫熱的才鬆開。   到了蕭府,這時蕭府的側門是大打開的,他們的馬車一靠近,蕭府的大管家就小跑了過來,朝裡頭喊道,「可是大姑爺和大小姐?」   「是,老家人新年好,」狄禹祥已放下妻子,讓她整理著他的衣袖,淡然出聲,「狄丁,給管家的賞錢。」   「是。」趕馬的狄丁應了一聲,坐在他身側的桂花默默從袖中拿出備好的一串五文錢的銅錢給了管家。   「多謝姑爺小姐。」大管家的笑笑接進那不多不少的銅錢,朝裡拱了手,又朝趕馬的道,「小哥請隨我來。」   大管家的親自迎了他們的馬車進去,狄禹祥先下了車,就見不遠處的廊下有一玉面公子朝他走來,還未走近聲音已到,只見他邊走來邊拱手道,「姐夫姐姐來了,承超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超弟有禮,」蕭玉珠已經微笑著與他淺福了一道,回頭朝狄禹祥溫聲道,「夫君,這是二叔的嫡長子承超弟弟。」   「承超兄。」狄禹祥先作了一長揖。   蕭承超見狄禹祥作了一長揖,眉頭揚了揚,在他起後道了聲,「不敢,我是大姐姐的弟弟,姐夫叫我承超就好。」   說罷,他看了狄禹祥一眼,見他衣著相素,人看著也算溫雅,但到底只是小門戶裡出來的人,無甚氣勢,心裡對父親讓他來迎人之事也不甚看重,等帶他們去見人的路上問過雲道子的幾句話,得知如公昨日就已走了的事,他眉頭不由皺了,腳步也頓住了,語帶不悅地向狄禹祥道,「如公乃我易國大儒,不知多少人心羨兄臺能受他之教,得此良師,有此良機,兄臺怎地不留他多住幾日?」   低著頭跟在狄禹祥身後半步走路的蕭玉珠聽得此話,看著地上的黑眼冷了冷。   「如公之事,不是我等小輩能左右的。」狄禹祥溫和地笑了笑,蕭承超話硬,也不見他生惱。   「哦。」蕭承超到底是蕭運達的嫡長子,就算是得知他不能通過狄禹祥見到雲道子,臉色再不快,只揮袖道了聲「也是」,沒再說別的就重提了步子。   不過,這次他走得快了,閒談也沒了。   蕭玉珠聽到急走的腳步聲抬起了眼,往前方那背著手大步走的人看了一眼,轉頭往身邊的人看去。   狄禹祥恰好低了頭看她,對著她的擔心的眼,他朝她安撫地一笑。   這一笑,知他也不是很在意,便是他什麼也沒說,蕭玉珠心中還是好受了點。   **   他們進得屋去,只見蕭承超俯身在蕭運達耳邊說著什麼,見他們進來,蕭承超在父親耳邊說完最後一句話,站起身後,往後走了兩步,在後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拿起茶杯悠閒地喝了一口。   這廂,蕭玉珠跟在狄禹祥後面,跟他見過上首的老太君,又見過父親和二叔三叔等眾長輩。   蕭府女眷一般不能與男丁見外客,蕭老太君在上首見他們見過禮了,朝蕭玉珠和藹地道,「你二嬸與你久日不見,早盼著你了,來,跟祖母去見見她們。」   蕭玉珠微笑點頭,又朝狄禹祥一福,「夫君……」   「且去罷,注意著點路,小心點。」狄禹祥輕聲地道了幾句。   「知道了。」蕭玉珠躬著身退開了他的身邊,迎到了起身的老太君身邊,站她身邊讓桂花扶著她,她摸著自己的肚子,也沒去扶老太君。   冬天衣厚,她摸著肚子,看去也像是顯了懷,這時不去扶老太君,也是說得過去。   蕭玉珠這也是存了點心眼,倒不是怕自己扶不住人,在蕭府她也不會出什麼事,只是這時她沒那孝心,也不想盡那孝心罷了。   老太君要是見她太恭順,嘴裡的話更是什麼都說得出口了。   「婆家人對你可好?」路上老太君往後等了等,等蕭玉珠走到她身邊了,她笑眯眯地問,語氣裡關懷盡顯。   「很好。」蕭玉珠笑著回道,「讓老祖宗掛心了。」   「你好就行,我這把老骨頭也就放心了,當初把你嫁得太匆忙,事後祖母也是後悔沒跟你多說幾句貼心話,你心下是怨著我的罷?」蕭老太君說到這,語氣黯然。   「什麼怨不怨的?孫女沒這個想法。」蕭玉珠忙道,她可擔不起這個怨字。   「真的?」蕭老太君停下步子盯著她。   「真的。」明知她有話等著,蕭玉珠也只能應。   「那就好,得了你的話,老婆子也放心了,」蕭老太君柱著拐杖重走起了路,臉上一臉欣慰,「你婆家與自家離得也不遠,以後多來看看我這個老婆子,祖母活到這個歲數啊,也沒幾年可活了,你可別讓我派人來請都請不來啊,你可不知,我這心裡念著你啊……」   蕭老太君說完,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喘了口氣。   蕭玉珠笑了,「祖母的話,孫女哪有不應的。」   「那就好,那就好。」蕭老太君笑眯眯地直點頭,還朝身邊侍候她的娘家侄媳笑著道,「侄媳婦啊,你也是聽著了,可得幫我做個證。」   「瞧您說的,大小姐這麼有孝心的人,還能騙您不成?」那侄媳婦笑著回道,又朝蕭玉珠說,「大小姐,你說是不?」   蕭玉珠微笑點頭,笑意吟吟地看著她們一唱一和,也不著急。   應是應下了,但這又何妨?她是別家的人,娘家成天見三見五的叫她回來,她不來蕭府若是有話要說,他們狄家豈不是更有話可以說?   說來,若是個心軟的,聽著老太君這番話,還當她真是怎麼真心疼愛她呢,可惜在蕭府的日子裡,蕭玉珠早被磨得心平了,老太君對她是好是壞,沒有人再比她明白不過了。   到了內院,只有蕭二嬸蕭阮氏在,蕭三嬸不在場。   蕭二嬸一見她,也是感慨不已,拉著蕭玉珠的手說了不少話,還道若不是他二叔剛上任益縣,府中事多,她就會提前些回來為她打點婚事。   「你是早沒了娘,你父親房中也沒可靠的人為你打點,我一想這個啊,當是就恨不得趕緊回來替你操辦,只是路遠事多,當時沒有趕得及回來。」蕭二嬸這話說得甚是悽然。   「好了,大過年的,說些好聽的,這些話就不必說了,玉珠是個好的,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蕭老太君打斷了蕭二嬸的話,看向了只微笑點頭不語的蕭玉珠。   蕭玉珠看著她,這次總算回應了一句話,「老太君說的是。」   見蕭玉珠面上對她甚是恭敬,蕭老太君心道這孫女跟她母親一個樣,明著順從暗著不服,極其不好管,心下更是對這神似其母的孫女更不喜起來。   以前她不生事還看不出來,現下一有事,就看得出她這個人是真真隨了她母親那邊的人了,不聽訓,仗著有點美色男人寵愛,就不把上面的長輩當回事,做什麼都陽奉陰違。   「哎呀,好了,大好的日子說點歡喜點的,玉珠,快來跟嬸嬸說說,這段時日怎麼養的,這臉蛋兒我看得可以掐得出水了……」這時,蕭府的另一個旁支嬸子走過來,笑著說了這道話,沒待蕭玉珠反應,那手就掐上了蕭玉珠的臉,重重地捏了一把。   那力道有點重,蕭玉珠沒料她這麼重捏,錯愣了一下,正在她錯愣不已的時候,有道人影就衝進了門裡,只見一個美豔的婦人衣裳不整,懷中抱著一個啼哭不止的孩兒衝進來跪在了老太君的椅下,對著老太君大力磕頭哭道,「老太君,三夫人若是真是嫌棄我們母子,就讓我們母子死在您面前算了。」   說罷,還沒回過神來的眾人只見她把孩子放下,頭往老太君坐下那椅子撞去……   「拉住她,快拉住她……」頓時有人便去拉,有人在喊,蕭二嬸無動於衷地看了堂內一眼,往門邊看去,蕭玉珠順著她的眼,正好看到穿著紅色襖衣,頭戴金鳳的蕭三嬸嘴含冷笑,豔光四射地走了進來。   她走到門口時,重重地揮了下手中的帕,頓時全身殺氣十足,蕭家首座上那輕易不變臉色的笑彌佛見此,那眉頭都皺在了一第34章       「兒媳給母親請安。」蕭三嬸風姿綽約走來,殺氣騰騰的眼睛從蕭二嬸身上掃過,連帶瞥了她身邊那低著頭不語的蕭家大小姐一眼。   「怎麼回事?」   蕭太君身邊的婆子已經抱起了那小孩哄著,那婦人已被人拉住,饒是有婆子讓她別哭,她還是一聲聲悲悽地在啼哭著。   「住嘴!」蕭太君捅了拐仗。   這一次,那婦人的哭聲止住了。   蕭三嬸不屑地翹起嘴角,對首座的老太太說道,「娘,怎麼回事,您還是先聽聽她是怎麼說的罷。」   「三夫人,三夫人……」那婦人一聽,眼淚流滿了臉,她掙開人撲到了蕭三嬸的面前,抱著她的腿大喊,「您就饒了我們母子罷,我以後都聽您的,您讓我們母子做牛做馬都成,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罷。」   蕭三嬸被她一口一個母子氣得不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忍了又忍,昂起頭對座上那冷眼看著她的老太太道,「娘,求您為兒媳作主。」   說著,她粗暴地扯開了腳邊的人,抬著頭跪到了地上,眼淚無聲地從她眼裡掉了出來,「昨夜封郎睡在我屋,她抱著孩子在我院外打轉,任由孩子啼哭,我讓婆子送了她回去,一大清早,她又抱了孩子來,在封郎面前哭,大過年的她哭鬧不休,封郎讓我好好管教她一番,可兒媳想著她為蕭家生了個兒子,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能苛刻了她,便讓她回房思過三日,可哪料回過頭,她就哭到您這兒來了,還說我不給她活路,娘,求您為兒媳作主。」   蕭三嬸說完,已然也淚流滿面,只是同是哭泣,她不聲不響的強忍著流淚的樣子惹人愛憐,也很是好看。   「不是這樣的,老太君,不是這樣的,妾身昨……晚……」那婦人聽得口瞪口呆,跪在地上的人慌張地辯駁,豈料口齒不清,話還沒說完,她的大叫聲又驚住了婆子手中的孩子,跟著她的聲音「哇哇」大哭了起來。   「像什麼樣子!」慌亂中,蕭太君大力地捅著拐仗。   「把她的嘴堵住。」她身邊的得力婆子已讓丫環拿了布條來,不一那婦人的嘴就被堵了個死死的,被叫來的粗使婆子從屋裡拖了出去。   途中她掙扎了幾下,可屋子裡的人誰都沒有多看她一眼,眼睛全在蕭三嬸和老太君身上。   「好了,才初三,你們這是要鬧什麼?是想氣死我這個老婆不成!」蕭老太君扶著胸喘了幾口氣,婆子丫環見狀,慌忙上前給她順背,過得一會,她順過氣來,朝蕭三嬸道,「你也別哭了,堂子裡出來的上不得臺面,但還是給你們生了個孩子,進了府來也不好再送出去,就關起來罷,孩子養在你下面。」   「謝娘作主。」蕭三嬸含淚磕了頭。   「你啊你,平時也是個能做事的,怎麼到了自己頭上,就心軟了?她一鬧,你就不知道叫婆子把她關死了!怎地就讓人出來丟人現眼!還好今日個都是家裡人在這,若是叫外人瞧了去,豈不是丟盡了我蕭府的臉面!」蕭老太君被人扶著彎下腰,重重地拍了下她的頭,「下次若是再犯,小心我罰你!」   蕭玉珠聽到這,心裡嘆三嬸和老祖宗這真是下得一步好棋。   孩子是養在三嬸下了,生了兒子的人也被關起來了,而那邊只有一個女兒的婦人,這時怕是嚇得不敢出屋了,以後還能有什麼花招出來?   蕭二嬸這時起了身,扶了蕭三嬸起來,嘆道,「地上冷,三弟妹起來罷,像娘剛剛說的,你平時幫著娘管家也是賞罰分明,怎地換到自己頭上,就這般心慈手軟起來了呢?」   蕭二嬸這話是複述了老太君的,但由她嘴裡說出來,意思卻跟蕭太君的完全不一樣了,蕭老太君的語意是道三媳婦仁和,連個青樓裡出來的都可欺凌到她頭上去,但蕭二嬸一說出來,就是蕭三嬸明明是個心狠手辣的,怎麼地就這事就心軟了,豈不是裝的?   她這話一出,屋裡的人就都看向了蕭三嬸,坐著的人裡有不少淮南蕭家身上有著功名的內眷,此時各人神色不一,有那平時跟蕭三嬸不對付的,臉上還有著嘲笑。   屋內有人說話,蕭玉珠也抬起了頭,她不動聲色地張著有點不解的眼掃了眾人一眼,就又低下了頭不語,安靜地坐著不發一聲讓人忽略她。   「哎呀,三夫人,別哭了,你看看你,好好的一張臉都哭醜了……」有跟蕭三嬸不對付的旁支嫂子也架起了蕭三嬸另一邊,嘴裡的話說得甚是關心,但掐著蕭三嬸手臂的手已經青筋爆起。   蕭三嬸挪了挪手,想來手勁太大,她沒掙脫,只得強笑著跟那年前嫌她給的綢布不順心的旁支嫂子道,「謝嫂子。」   蕭玉珠坐得離主位近,離她們不遠,又正好對著她們,不用抬眼就能看到她們手下的那些動作……   看著她都有些發倦,這個府裡女人多,是非也多,誰要是要得多點,都得打得頭破血流地爭,沒有哪個人真正願意退一步。   不過,好在總是這樣,她才能在其中想出法子來。   二兒媳在跟三兒媳在爭,旁支不滿她的在跟她鬥,蕭太君在上位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惱怒,但端著老祖宗架子的她一時之間也無可奈何,不好開口。   她心下煩躁,往那不聲不響的大孫女看去,見她頭都不抬,什麼也不看,看來當著眾人讓她幫著家裡人點的事,現下這等境況,是不能好好開口了。   還沒等蕭太君開口,這廂蕭二嬸還在跟蕭三嬸關心地問著小叔子另一個女兒的事時,蕭元通就來求見了。   「什麼事?」老太君問那傳話的婆子道。   婆子出去又回來,傳了大老爺的話,「大老爺說大小姐去他那坐坐後,也該回去了,她明日還要隨孫姑爺回鄉下祖族祭祖,不能在府中耽擱太久,回去還得準備起程的事。」   「我留我孫女兒說會話還不成?」老太君生惱,臉色確已不好看。   可那廂蕭元通不見女兒出來,已在門外揚高了聲音,道,「母親,珠兒已陪您說了好一會子話了,該隨姑爺回去了,姑爺已在外門相候。」   這一道話讓蕭老太君臉上毫無了笑意,她瞪著眼睛看了門外一會,轉頭朝蕭玉珠生硬地道,「去罷,你爹在叫你。」   「是。」蕭玉珠頭也不抬,施了一禮,低著頭走了出去。   見她穿著深色樸素的衣裳低著頭往外走,頭上也只有一隻孤零零的銀釵,沒有了她那張粉臉露在空中,那看著她的蕭家婦人有幾個搖了頭,有那心腸好些的,眼裡微露出了幾許憐憫。   這裡頭的人誰不知她不得寵,明明是蕭家的大小姐,卻因老太君的不喜,嫁出去了,連份像樣的嫁妝也沒給,一有點用了,就要她百依百順,泥菩薩且有三分火性,這活生生的人心下甘願才怪。   **   「爹。」蕭玉珠一出去就看到了蕭元通。   見她出來,蕭元通本鬆了口氣,但看到她臉上一團有異於正常膚色的紅色痕跡後,他臉色大變,「臉怎麼了?」   蕭玉珠「啊」了一聲,忙招了那頭低得快到了腹間的丫環過來,「桂花,來瞧瞧我的臉。」   桂花剛剛和一群丫環站在門邊,被裡面一時哭一時大喊嚇得不輕,後來見那衝進去的人被婆子當成死狗一樣地拖出來後,她連怎麼吸氣都話了,這時跟在其後的腿都有些軟,聽得她家少夫人叫她,她小跑著過來,小心翼翼地看了少夫人一眼,只一眼,她嚇得眼睛都紅了,眼睛裡已經有了淚花,「少夫人,你臉紅了。」   「剛剛有個嬸子看我臉色好,碰了碰我的臉,不礙事,明天就沒事了。」蕭玉珠聽了也確定是怎麼回來了,那嬸子捏她的力道是有點重,自從嫁到婆家後,她膚色是越發地白了,一點點痕跡也會顯出色來,實則也不是什麼大事,過兩天就好,於是她也沒當回事,朝父親笑著說。   可蕭元通臉色委實不好,走了一會,快到外門的時候,他突然長嘆了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跟蕭玉珠道,「回頭叫永叔給你去弄點藥擦擦,別不放在心上,你頭一次隨他回祖族之地,臉上不能有傷。」   好好的女兒回趟娘家就要帶傷回去,蕭元通也是無臉見人。   「這哪是傷。」蕭玉珠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但一出外門,看到大郎迎過來,乍一看到她的臉,步子就頓了一下,她頭皮便是一緊,心道了句不好。   見女婿看著她的臉不放,蕭元通搖了下頭,朝他道,「被一個嬸子掐了一道。」   「哪個嬸子?」狄禹祥看著妻子的臉,漫不經心地道。   「蕭童叔家的童嬸子。」蕭玉珠小聲地道,如實以告,不敢虛應。   明明他站在一手之遙處看著她,但她就是覺得呼吸逼仄,喘不過氣來。   「哦。」狄禹祥點了下頭,抬頭朝泰山大人道,「都有些發紫了。」   「唉,走罷。」蕭元通什麼也不再說,帶著女婿女兒去他的院子。   有些話,實在不便在外面說。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的訂閱,真心感謝,前天所說的今天的所謂小驚喜就是今天有四更。   再次感謝你們,各位的訂閱一直都是我勤更的動力。   還有,謝你們的打賞,十分感謝:   子曰扔了一個地雷   piao扔了一個手榴彈   寶貝要加油扔了一個地雷   寶貝要加油扔了一個地雷   piao扔了一個地雷   林四扔了一個手榴彈   piao扔了一個地雷   肉肉扔了一個地雷   青娘子扔了一個地雷   yoyo扔了一個地雷   愛故事扔了一個地雷   無憂天下扔了一個第35章       一進蕭元通的院子,蕭玉珠狀似漫不經心地四處看了一眼,狄禹祥眼睛隨意地跟在了她身上,跟著她眼睛所到之處也把整個院子看了個大括。   院子有些清冷,院落裡,蕭玉珠出嫁前養的那些花草枯萎,但看樣子只是冬天凋零了,看得出精心照料過,想來等開春就能現出綠色。   樹丫上還有殘雪,地上還有那場雪後的溼跡,但花盆外面卻是光滑可鑑,蕭玉珠路過的時候,不由多看了兩眼,嘴邊揚起了笑。   她笑得很溫柔,殘留著幾許少女神韻的她這時候嘴角翹起,顯出了幾分天真的孩子氣。   蕭元通恰時是回過身,看到女兒的樣子,那不苟言笑的臉也有了幾分笑意。   「爹爹。」蕭玉珠這時轉過頭來,朝他高興地笑。   父女倆什麼也沒有說,但都知道對方的心情。   自女兒出嫁後,蕭元通就接手了母女倆以前養的花草,而蕭玉珠也不必說,也知沒有枯死的花草是父親精養的結果。   「等再過幾天,有幾盆就能發芽了。」蕭玉珠看著父親笑著說,又望了身邊的夫君一眼。   狄禹祥從妻子停下腳步看的那幾十盆花草移過眼,對著她微笑。   「風大,進來罷。」   蕭玉珠一進他們的小堂屋,見一股熱氣衝來,臉上是止都不止不住的笑,「屋裡真熱乎。」   「炭盆是老榆頭燒的。」蕭元通讓他們坐下後,對蕭玉珠說道。   蕭玉珠朝那一直跟在身後憨厚笑著的中年男人看去……   「大小姐。」那臉色黑黃的憨厚男人看她看過來,忙朝她躬了身,道,「平時也只燒得兩盆,您來了,大老爺怕冷著您,又讓小的多添了一盆。」   蕭玉珠朝老榆頭微微一笑,感激地點了點頭,又朝父親一笑後眼往身邊的夫君望去。   「老榆頭是城邊村裡的人,以前是個跑鏢的,兒女大了,跑不動了,想在城裡謀份活計,我想嶽父身邊的那位家人正好回家探親去了,就想著老榆頭是個可用之人,就跟嶽父大人說了一聲。」狄禹祥朝她淡道。   「原來是個鏢師。」蕭玉珠點點頭,看向父親,見父親朝她頷首,這心是放下去了。   跑鏢的,那就是天南地北都去過了,見識不凡,就算看著憨厚點,但人不可貌相,在外面走的,怎麼說也是個厲害的,且鏢師身手不錯,跟在父親身邊,是再好不過了。   就是她想了好一會日子,也沒想過大郎能為父親找這樣的一個人來。   「天冷,你吐得厲害,派個人來告個罪就好,大可不必來的。」蕭元通說起了正事。   「女兒沒什麼事,頭一年回娘家,是要來的。」院子整潔,屋子暖和,父親的臉色也要比前個兒見著要好上太多,他過得好,蕭玉珠心底高興,那平時總有著三分矜持的眉眼都清亮了不少,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回家來見見您,心裡才安穩。」   蕭元通搖搖頭,雖有不贊成之意,但到底看著女兒的喜悅衝淡了憂思,臉上的神情也是高興的。   他朝女婿望去,見他只看著女兒微笑不語,神情柔和,眼睛溫柔,心裡便也痛快起來。   先前他猶豫狄大人結親家的提議,一半是因著門第,另一半,何嘗不是因面前少年的城府,此子心思周密,喜怒不形於色,又是一家之長子,族裡又對他格外看重,肩上何止壓著的是一家子人,那是一族興旺的重擔,狄增是希望女兒能嫁給他長子以後能持大家,而蕭元通只希女兒嫁一個喜愛她,又讓她衣食無憂的郎君,而先前的這兩樣,狄家大郎都達不到要求。   可與其女兒被老太君安排,還是不如嫁給眼前之人,是好是壞至少他還能在一旁看著,好過女兒嫁去衝喜,斷了以後的半生。   由現在看來,他當初還是賭對了。   「回族裡的事都已備妥了?」蕭元通開了口。   「備妥了。」   「何時啟程?」   「明天一大早。」   「去古安得五六天的腳程,兩三天的馬車罷?祖祭是初六,你們趕得到嗎?」   「祭祀一共有三天,我們初八能趕到,爹娘已找人算過了,初八是個進門的好日子,我們那天到恰恰好。」狄禹祥恭敬地道。   「好,你爹娘考慮得周到。」對於親家和狄家的族人,蕭元通是再滿意不過了,玉珠成婚那天,族長把族譜都帶到了淮安縣,拜過堂,當著眾人的面,就把玉珠的名字添進了族譜,寫在了她夫君名字的旁邊,現今連回去的日子都是找人算過的,這是極大的體面。   孩子也是個討人喜歡的,嫁到婆家,沒出過一樁錯,自出嫁到現在,一句不是的話都沒從她嘴裡說出來過,蕭元通雖心酸她小小年紀就得前後周圓,但也知只有按著這性子下去,她才能過得好。   這是她的命。   這時狄禹祥問起了蕭府的親戚,蕭玉珠趁機起身去了外邊看了看家裡的屋子,又找老榆頭問了幾句話,還沒得幾句,她還以為有得聊的翁婿倆出了門,她父親說要送他們出去。   「這就走?」蕭玉珠沒料這麼快,這還沒到午時,他們過府還不到一個時辰。   「你懷著身子,忌口,就不留你們的飯了,家去。」蕭元通揮手,看樣子是根本不想留。   「大郎與我可留在院中陪您用。」蕭玉珠紅了眼眶。   「家去,家去。」蕭元通連連揮手,趕她。   「走罷。」狄禹祥心知留下來肯定要被叫去說話,他倒無妨,只是他確不想妻子再被什麼人掐一把踢一腳。   說來,他是連有人橫她一眼,他也是心中不快的。   如今他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不見不淨。   「嶽父大人不必相送那麼遠……」出得院來,見蕭元通還在帶路,狄禹祥開了口。   蕭元通點點頭,直到他們送到停馬車的那道側門前的拱門前才止了步。   「回了家,要聽公婆和夫君的話,可知?」蕭元通望向一直低頭不語的女兒。   「女兒知道了。」蕭玉珠抬得頭來,神情溫馴,柔顏似水。   見她眼睛沒再紅了,蕭元通朝女婿拱了拱手,狄禹祥忙不迭地躬身回了禮。   「走罷。」   「是。」   回程的馬車裡,蕭玉珠靠著狄禹祥許久都不語,狄禹祥摸著她溫熱的後頸項一會,把她的頭從懷裡慢慢地抬了出來。   看著她滿眶的淚,他嘆了氣,憐愛地道,「在我面前你有何需忍耐的?想哭就哭罷。」   蕭玉珠咬緊了牙,就算得了這句話,她還是把臉全埋進了他的懷裡,這才無聲地把眼淚哭了出來。   只有這種連跟親爹吃頓飯都難的事臨到頭上的時候,她才覺得有些事真是格外的難,不忍不行,忍了又太難受,真真是心被刀子割了一樣地疼。   **   回去時蕭玉珠已恢復了平靜,狄禹祥下午見她一直在齊整回族裡的禮,就像之前在他懷裡的那道痛哭失聲沒發生過一樣。   然而她哭得顫抖的小身子已在他心下烙下了印跡,就像貓爪子撓住了心一樣撓得他不安寧。   妻子的委屈和屈辱,連開口提半句都不能,這是他的無能。   她用了一下午忙碌遺忘,狄禹祥用了一下午靜坐平復心境,他知道他焦躁不得。   第二天鎖好了門,他們出城回祖族,回古安狄家村就要過蘇河,蘇河縣是除淮南外淮安州最繁榮的縣城,他們到達蘇河縣的時候已是初五幕夜,身上裹著蠶被的蕭玉珠在狄禹祥懷中睡了一個下午,朦朦朧朧間被叫醒,往外看去,見到河畔一路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曳,那護城河邊上,還聽得到賣貨郎的叫聲……   他們馬車行走的路離河畔有點遠,一路排著的大樹也隔著了她的視線,可饒是如此,蕭玉珠也是看得瞪圓了眼,那平日被端莊掩去了神韻的桃花眼這時都瞪圓了,紅色燈籠陰影裡,她不止看到了不少婦人,還看到了一個穿著新豔紅襖的少女與一個小男孩邊打邊鬧的追逐,馬車在夜色裡趕得慢,蕭玉珠看著他們一路嬉戲追逐了好一會才看到他們從眼裡消失,頓時她驚得把手從被窩裡伸出來,在衝裡來的冷風裡,掩了因驚訝而張的小嘴。   哪怕不是光天化日,但,這樣也可以?   狄禹祥看著懷中瞪圓了眼的小妻子也甚是好笑,把她的手抓回去暖著,又抱緊了她,他也換個姿勢,笑著問懷裡的人,「可冷?」   「這是蘇河?此地女子她們夜間可以出來?」蕭玉珠還真是沒聽說過這等事,她在蕭府十幾年,出府的次數屈指可數,三根手指就可數得可來。   「蘇河縣城繁華,過年期間更是熱鬧,各地來的雜耍眾多,出來看熱鬧的也多,從初一到元宵,蘇河都有往河裡放河燈祈願的習俗,這一段河是最靈的河段,聽說只要往這裡放河燈,來年定能心想事成,於是每年過年期間,都有人來這段路放燈,這片地離城裡還有一點路,等會我們就要到打尖的客棧了。」   「為何是來年?」蕭玉珠問了想問的。   餘下的這段路因不是最靈的那段路,掛的燈籠便少了,外面黑影叢叢,高大的樹枝垂下來很是陰冷,狄禹祥便把布簾拉了下來,在黑暗的馬車裡回了她的話,「因求姻緣最靈,女子嫁出去,總需一段時日罷。」   聽他話帶笑意,蕭玉珠聽得臉紅。   許是路不好,馬車這時一個顛簸,身上的人震了震了,但她只在懷中輕動了一下——一路都是如此走過來的,怕跌著她,他都是抱著她過來的,怕腿烙著她,還貼了厚衣在下面墊著。   蕭玉珠無聲地在心裡嘆了口氣,嘴裡柔聲地道,「那你給我看什麼,我都嫁給你了。」   狄禹祥聽得笑得胸膛振動不已,好一會他低下頭吻了吻她被風吹得有點冷的額頭,笑嘆著道,「是啊,你都嫁給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四更。   第一第36章       當晚打尖,狄丁是按著狄禹祥的吩咐一路去了一條巷子,蕭玉珠戴著帷帽下的車,因是深夜,客棧門口有人出口用著軟軟的蘇南話在相迎,跟他行禮道安,她不敢東張西望,一路被牽著聽狄禹祥用蘇南話跟那迎他們的掌柜在說話。   蘇南雖與淮安只隔著一個縣,但話音卻是有甚大區別,不一注意著聽,就聽不太明白,蕭玉珠尖著耳朵,也只大概聽明白了那掌柜的在問他什麼時候走之類的話。   她夫君的話,她也聽了個大概,說是明日下午才走。   說得幾句,掌柜的說馬上就送食送水來來,讓店小二帶了他們先上樓。   處此店面甚窄,靠左的木樓梯看著甚是陳舊,蕭玉珠第一步踩上去的時候有些小心翼翼,一路都是被狄禹祥扶上去的。   到了第二層,推開門進去,發現屋子裡點了好幾處油燈,狄禹祥在門外跟小二的說了幾句話,吩咐狄丁桂花一些話就進來了,就見妻子呆呆在站在屋中,他上前替她摘了帽子,笑道,「這處的店老闆是家中舊識,爹娘回鄉打尖也是在這裡作停。」   「哦。」   「來……」狄禹祥帶她走向了窗,推開了窗戶。   蕭玉珠這才發現這裡可以看到蘇河,先前馬車鑽來鑽去才鑽到這條巷子,她還以為是什麼偏僻之處,哪想這是難得的好地方,從窗戶看去,能看到蘇河上好幾條燈火明亮的船,甚至還能聽到上面傳來的琴瑟聲,那些觸目所及的屋子前簷掛著長長一串的紅燈籠,就是她所站的窗戶外斜角一處,擺著一些有著灶火鍋子的攤子,不知是在煎什麼東西,傳出了醇厚的香味,許多的行人不斷穿梭,中間還有賣貨郎背著簍子在叫賣,此等熱鬧景象,這是蕭玉珠以前真沒瞧過的光景。   她這裡看看,那裡看看,最後看看站在身邊的夫君,有點緊張地抓緊了他的手。   狄禹祥微笑著,正要說話,門邊傳來了聲響,是狄丁在門邊道,「大公子,大少夫人,熱水和吃的來了。」   「門沒栓。」   「是,那小的就進來了。」狄丁說道完,左右提了兩桶熱水進來,他後面的桂花端了盤子進來,上面葷菜一份,小菜兩份,米飯大盆,菜粥一碗。   「你們也下去用點罷。」   「諾。」狄丁作了揖,領著桂花下去關了門。   狄禹祥試了試兩桶水,把那桶溫的水舀了兩瓢放進了盆裡,蕭玉珠已經拿出行李中的帕子淨帕,遞給他擦臉。   「屋子是娘讓掌柜的留給我們的,吃的也是她提前打點好的,你多用點,應跟在家裡你用的無二。」母親走時,狄禹祥怕路上妻子吃不慣,讓她一路先幫著看著點。   「知道了。」蕭玉珠看他擦完臉,拿過帕子洗一道與他擦手。   替他洗完,她也安心了,「你快去吃,我洗把臉就來。」   天冷,菜端上來過不得一會就會涼。   「不忙,」狄禹祥倒了水,把那桶開水舀了一兩瓢到木盆裡,拿過他的帕子擦了道滾燙的帕子給她,「熱熱臉。」   蕭玉珠在一旁看他伸手進燙水裡都替他疼,卻知他要做什麼她是攔不住的,只得接過帕洗過臉手,忙去了桌邊用飯。   狄禹祥先去把窗關了,與她道,「夜裡冷,早上會好些,明早帶你去城裡逛逛。」   「可……」蕭玉珠給他夾了菜,有些猶豫,「是不是會誤路?」   「不會,明天下午走,趕半天路到一個親戚家過夜,再到古安親戚家過一個夜,正好初八進族裡。」狄禹祥與她解釋道。   「知道了。」蕭玉珠點頭,她知道狄家村裡的狄家是主家,主族幾百年沒遷過地,只有落在外地的分支,不像蕭家,是當年北方溫北出來的一個支族,坐落到淮南城也不過百餘年。   狄家在淮南可追溯的族譜都有幾百年,族裡也是曾富貴過的,散落在淮南州四處的狄家族人仔細算來更是不少,一路路過幾門親戚家,不是奇怪之事。   只是她從來沒出過這麼遠的門,去過那麼遠的親戚家借住,心下還是有著幾許擔擾,少不得又問了狄禹祥明後兩夜借住的是什麼親戚,家裡有什麼人。   問清楚親疏遠近,人丁幾何,才好去叨擾。   「明晚去的是一個侄兒家,年齡比我還大上幾歲,按輩份來說,應還要叫你一聲嬸嬸。」狄禹祥知道她現還吃不得太重的味,又吃得不太淡,便把葷肉挑出來在茶水洗了洗,這才放到她的菜粥裡,「他在他家中排行老三,與他媳婦生了三兒一女,是兩代前從村子裡遷出去的,與族裡還親得很。」   蕭玉珠聽得是三兒一女,腦袋發蒙,她可是聽說了,狄家人可是相當能生,就是因為每代時都生得太多,狄家村的田土太少,家家的地不夠分,所以不得不遷出去很多族人。   她摸了摸自己肚子,喝了口粥,又看向狄禹祥。   「後晚去的是一個堂叔家,家裡只有我堂叔在,往年也是往族裡去了,他要在家等我們,到時就與我們一道去了。」狄禹祥也不是太餓,吃得有些慢。   妻子怕是會餓著他,早上出門後把烙的那幾個肉餅一直放在被窩裡暖著,時不時拿出一個讓他吃,午時過村子的時候,找了戶人家給了點銅錢在人家家裡好生吃了一頓,倒是她吃得少一點,一天也沒怎麼吃東西。   「帶的糖不多,明天還去買一些罷。」蕭玉珠想了想道,她想先前備的還是不夠。   「嗯,多稱幾斤。」   **   初六這天出著太陽,但天還是冷的,狄禹祥清早帶著蕭玉珠出去轉了一圈,辰時回來的時候人就多了起來,買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蕭玉珠回程時在其中走過,默不作聲地四處看著。   因蘇河是出了名的蘇繡之縣,民風也較別的地方開放一些,就是偶有大戶人家的小婦人出來也沒有幾人帶帷帽遮容的,尤其大冬天的穿的累贅,更是無人還在其外罩一帷紗,所以蕭玉珠在紗下默不著聲打量他們,這些人也時不時回看她兩眼。   狄禹祥把她送回客棧後,就帶著狄丁出去了,桂花被買回來的糖點乾果還有布料迷花了眼,左看右看不休,蕭玉珠則往窗下不停地看,過得半來個時辰,這時的河邊的街道來往的人就多了,還有雜耍上肩膀上架著猴兒路過,猴兒吱吱地叫,還揪路過的婦人頭上的絹花,惹來回過神的婦人一陣怒罵……   蕭玉珠瞧得好笑不已。   桂花見她笑,也過來跟著看,看到新奇處還拍手,拉著蕭玉珠一起打量。   「要不,你下去買兩個?」他們窗外不遠處就是一處賣蔥油餅的,蕭玉珠看桂花看著那處猛吞口水,問她道。   「不去了,奴婢要守著你。」   「去罷,買兩個,我也想嘗嘗,你快去快回,大公子不會知道的。」蕭玉珠起身欲要去拿荷包。   桂花被叮囑過不離能少夫人身邊,但還是被說動時,想著不遠,少夫人又在屋中,快去快回是可行的,可惜等蕭玉珠去包袱處找銀包,發現自己放銅錢的銀袋不見了。   早上給大郎穿衣裳的時候還在,現下不在了?她心下一動,回了窗戶處,對桂花道,「算了,先吃點心罷,等會等大公子回來再買……」   一聽大公子,桂花立馬低頭,恭敬地答了「好」。   她可是怕大公子得緊,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大公子認為她笨手笨腳伺候不好少夫人不說,還不聽主子的話,打算把她攆出去。   午時狄禹祥回來,這次他上來帶了掌柜的和他媳婦和他們的孩子來與她見禮,那中年掌柜的說他家娘子這幾日回娘家幫忙去了,今天才回,還好趕著來見她了。   蕭玉珠昨晚已聽大郎說過公爹於這家有恩,遂也受了掌柜娘子的禮,少不得給了孩子們一人抓了把糖。   掌柜的走後,他們的午膳送了上來,狄禹祥叫桂花把他們的包袱拿下去放到馬車裡,蕭玉珠給他添飯的時候隨意問他,「包袱裡的銀袋你剛拿了去買東西去了?」   「嗯,」狄禹祥笑笑,指指一邊床上剛剛帶回來的大個包袱,「去兌了一包銅錢。」   「一包?」   狄禹祥點點頭,「到了族裡,凡是小輩被人帶你與你見禮,一人五文銀錢,我已叫人串了串,到時你按串打發就是。」   「那裡有多少?」蕭玉珠看著那包袱說得甚是小聲。   狄禹祥吃飯不語,見她飯都不用了,眼睛只管往那管瞧,他搖了搖頭,「吃罷,別在心裡數了,兩百兩。」   蕭玉珠聽得一愣,緩緩放下筷子,摸著肚子看著包袱,這飯是實在吃不下去了。   兩百兩?她先前還以帶五十兩就夠了,二十兩銅板,三十兩是銀子,分成份孝敬族裡長輩的,可現下一瞧,先前準備的完全不夠數。   見她不用,狄禹祥皺了下眉,也放下了筷子,神情冷峻地與她道,「想什麼?」   蕭玉珠搖搖頭。   「你先前備的是夠了,多的是我為自己備的,由你打發出去罷了。」   蕭玉珠笑著點頭,「知道了。」   她都不敢看他,這哪是知道,狄禹祥怕她多想,還是跟她說了,「族裡還在幫襯著我,我要是大手大腳,長輩們自是心裡有想法,你是新媳婦,族裡看重你,也知你是個大方的,由你替我出面再好不過。」   這樣,也能替她攢些名聲。   「他這是花錢替我做面子呢。」蕭玉珠心裡苦笑想著,她不傻,她是千金小姐出身可身上沒千金,大郎此舉是替她在族人面前作勢。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在9點左右,四更有點晚,得11點多去第37章       因在蘇河又添了些東西,車廂裡有些擠,狄禹祥索性抱著人坐了一個位置,旁邊的就用來擺放東西了。   蕭玉珠蹙了眉,怕坐麻了他的腿。   他們趕路,路上又歇不得,這一路坐過去,顛簸的都是他。   「想什麼呢?」車剛走就見她皺眉,抱著人的狄禹祥輕點了下她的眉心。   「久了你腿難受。」   「呵,」狄禹祥輕笑出聲,手在她肚子上輕拍了拍,說話時眉眼間端是一片笑意,「我孩兒重要。」   聽他說得恣意,蕭玉珠頓了下,抬眼問他,「你說咱們的孩兒是小郎君還是小閨女?」   「小閨女罷。」   「嗯?」   「娘喜歡,你沒聽她嫌小郎君難帶。」   蕭玉珠笑了起來。   「你想要小郎君還是小閨女?」   「我想先要個小郎君,然後再生個小閨女。」蕭玉珠說得還挺認真的。   「哈哈,」狄禹祥摸摸她的臉,她臉中間一點還有點紫,剛給她塗了在蘇河買的藥,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也好,依你。」   想了想,他又道,「等年景好點再生女兒罷。」   蕭玉珠抬頭看他。   「若是長得像你,更好。」   「像你,也好。」蕭玉珠掙扎著從被困住的被窩裡伸出去,摸了摸他的眉眼。   狄禹祥抬了下頭,用嘴咬住了她的指頭,伸手拿住放在嘴裡咬了咬,就又把手塞了回去,與她道,「小郎君像我便好,咱們閨女要長得像你才好。」   蕭玉珠順從地點點頭。   「不過,」狄禹祥說到看著她的肚子,聲音越發輕柔,「不管是男是女都好,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兒。」   蕭玉珠點頭,又想及婆婆都生了四個,心裡也是有點發慫。   自己不知要生幾個才算對得起狄家。   **   蕭玉珠知道自家的大郎是真正的疼惜自己,這晚在那位輩份小的子侄家住過,第二天她又是在他的腿上坐著被他抱著睡了一天。   這夜到了堂叔家,她腳冷,腿又抽了筋,是他睡在另一頭,抱了她的腿放在肚腹處暖著揉了半夜。   初八這天,趕了兩個時辰的路,快到午時就要到村子了,堂叔已經先下了一步讓馬車慢慢走,那邊狄家村已經忙了起來,先派了人告訴他們午時一到就踏進村口的大門,一定要堂叔一點不差地看著。   這廂,狄禹祥叫了桂花把裝了糖的籃子備好,這一路他們過去會跟隨不少孩子,桂花要派糖……   狄禹祥下了地,蕭玉珠緊張不已,堂叔夫君都下了地,她一個小婦人在馬車內坐著不動,她著實嚇得不輕,悄悄探頭出來問了夫君好幾回話。   「不用下,到了家門口再下,這次我們回的是八伯家,爹以前就是跟著八伯住的,但你頭一個要拜的是族長族公和族叔,隨後是二伯,到時候娘會領著你跟在我和爹身邊見他們……」狄禹祥見她不安,忙又進了馬車與她說話,見他說得越多,妻子兩隻手都揪成了麻花,頓時無奈,「別怕,娘要你怎麼叫你就怎麼叫。」   「是不是比我們成親的時候還多?」到了地方,蕭玉珠這才真正發怯,她發現他們還沒進村口,往這邊趕來的人已經很多了。   「多一些。」   蕭玉珠覺得胸口發緊,認親那天,她腿都跪麻了。   等按時辰進了村,鋪天蓋地的鞭炮聲鋪了一路,那比她成親那日還熱鬧的鞭炮聲讓蕭玉珠連耳都忘了捂,神智已是發麻,隱約已知為何大郎要在蘇河又採辦了半車廂的禮。   那震耳的聲音中,桂花探進頭來與她說了什麼,蕭玉珠也聽得不甚清楚,只知她的丫環拿了先前裝好的三籃子糖出去,不得一會,她又往袋中抓糖裝籃。   一片煙霧中,有幾個是婦人打扮的人湊到了她面前說話,可鞭炮聲不斷,蕭玉珠只零星聽到了有人喊她秀才娘子,隨即她們抓過了籃子去派糖,她們一拿籃子出去,蕭玉珠這才看清一群小孩一哄圍了上來,隨便算來都有十來個。   整個村子,全是親戚!   就在蕭玉珠瞪著眼睛,竭力清醒此刻亂如亂麻的腦袋,這時沿路不斷作揖朝父老鄉親感謝的狄禹祥原地停了兩步,把她眼前桂花剛掀開的厚簾掀了下來,這時,她便又什麼都看不到了。   聽著外面不絕於耳的鞭炮聲,過得一會,蕭玉珠又聽到了鎖吶聲……   捂著肚子的蕭玉珠下意識背一挺,覺得大郎這哪是中了秀中,就是中了狀元郎也不過如此罷?   就在她還糊塗怎生這麼隆重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一片炮仗的煙霧中,狄趙氏掀開了厚簾,看到兒媳睜著雙眼縮在一角捂著肚子,她哭笑不得地朝她伸手,「我兒,下來了……」   「娘,」見著婆婆,蕭玉珠忙不迭地伸過手去,「怎生回事?」   「是好事,是好事,是你會算命的三羅叔公算到說祖宗爺顯靈,今天福星下降,咱們村要熱鬧熱鬧,你們正好趕上好時辰了……」狄趙氏扶了她下來,不再細說,給兒媳使了個眼色,在兒媳耳邊輕輕說,「我先帶你去見族長他們,見過再帶你去見族奶奶她們……」   「是。」蕭玉珠回頭去看,看到婆婆身邊帶著的蘇婆婆和吉婆婆,顧不得不少人全往她身上看,她壓低著聲音說,「娘,你去吩咐蘇婆和喜婆一聲,讓她們把箱子搬進您的屋子。」   要不然,等會派禮的時候,東西在哪都要跑著去找。   「知道了。」狄趙氏沒想到這時她還能惦記著這事,她自個兒還愣了一下,忙差了婆子去抬馬車上的東西。   那一廂,狄增狄禹祥已等著她們,狄趙氏忙帶了兒媳過去。   從族長到族公,再從自家二伯到八伯,還有堂伯堂叔等,這一路喊過去,蕭玉珠喉嚨都啞了,還好,見過人之後,就沒她什麼事了,便由婆婆和一幹伯嬸擁了回來。   這時,八伯娘發了話,帶她們從後門進了間小屋,讓小侄媳先用點吃的。   蕭玉珠剛用了點東西,就見剛走的八伯娘進了門來,搖著頭與她婆婆道,「有得忙,堂屋裡都擠滿了人,少不得有七八十個。」   蕭玉珠張著嘴,見八伯娘進來就施禮的身子僵住了。   這時大伯娘出進了門來,風風火火地道,「今天只見長輩,小的都轟走,都來了像什麼話,是個婆娘就能見,當我們侄媳婦是什麼了?」   「大伯娘……」蕭玉珠低下頭深吸了口氣,朝大伯娘見了禮,臉雖蒼白了點,但沒剛進村那時般驚駭了。   「孩子,再吃點。」狄趙氏乾脆端起了碗餵兒媳,「知道你吃不得腥的,是你三伯娘昨晚燉的雞,熬了一夜,清早把上面的油撈乾用雞湯煮的米粥,多少吃一點。」   「娘,我來。」蕭玉珠慌忙去接碗。   狄趙氏阻了她,朝皮膚幹糙的大伯娘道,「大嫂,您跟您侄媳婦兒說說,今天咱們家來了什麼長輩,先讓她心裡有個數,到時好見禮。」   大伯娘一聽,也沒看蕭玉珠,坐在凳子上翻著眼一個一個地記著念起來,八伯娘在旁補充,就這樣,說了一柱香的時間,蕭玉珠一聽完,也顧不上多禮了,由婆婆帶著她回了屋,把先前備好的禮讓婆子們撿出,又多挑出了幾份,由她們抬著進堂屋。   一共有了近七十份,來的有三十個,當場給了,沒來的由人送去,正好一道全給了,免得再另給一道誤事。   不過,狄趙氏驚了,「怎地這麼多?」   後面跟來的幾個伯娘也是傻眼,「怎備這麼多?」   這當口,蕭玉珠也不好跟婆婆說這都是大郎為她在蘇河備的,有一箱子的東西都是離了蘇河大郎才告知她要怎麼用的,她也沒回她們的話,只是笑著與伯娘們歉意地道,「伯娘們的放在另一個箱子裡,等見過族裡的長輩,玉珠再與你們見禮。」   說罷,朝她們福了一下。   幾個伯娘面面相覷,剛來的六伯娘臉上已經有了笑,一拍掌道,「好了,嫂嫂們,咱先帶侄媳婦見過長輩就說。」   因著她有身子,幾個伯娘一合計,臨翻站在她身邊帶她見禮,除了族長奶奶和叔公家的小奶奶,別的伯嬸也盡全禮。   蕭玉珠這一次又是叫了好幾輪的人,到了快到晚上的時候,流水席要坐客了,八伯家的這些女長輩們才散。   而她的名聲在晚上也算是散出去了,村子裡多少年沒人家娶過像她這樣家世好的小姐進門了,且性子又是個大方知禮的,這落坐的人家家中的長輩,下午與蕭玉珠見過面的沒見過面的,都收到了她的禮,拿到手一看,兩包糖一塊厚布,東西不是貴重的那種,但貼心又實在,再好不過的打發,於是在座上拿著她誇了又誇。   蘇婆婆她們在外面聽得了好話,忙學回來了說給了正在屋子裡暫且歇息的婆媳倆聽。   蕭玉珠聽得蘇婆婆的話,她默默地輕搖了下頭。   大郎應該是早知道今日的場面,才備的東西,讓她風光了一次。   她本是想告訴婆婆這是大郎備的,但話到嘴邊的時候又吞下了,想著說之前還是跟大郎商量一下,因為她發現,雖說人都說她好,但終根到底,說的都是公爹這一門的好,而她這兩日也有些憂慮大郎的這些錢財是哪來的,怕說出來婆婆與她一樣的擔心。   她正想著事,狄趙氏也在想兒媳怎地備了這麼多說前沒跟她說過的東西,那八伯娘就跟踩著祥雲一樣地往她們這處歇著的屋子跑來了,她進得門來拍著胸氣喘籲籲,但整個人眼裡冒著巨大的喜氣,「弟媳婦,侄媳婦,咱們古安縣的縣令爺來了,縣令夫人也來了,你們快出去迎迎客人…第38章       蕭玉珠是路也走不動,話也說不出口了,她頭一次面對這麼多人,已是精疲力竭,且她是有著身子的人,實在不能勞累了。   「你歇著。」狄趙氏下了令,這個已在狄家村忙了兩天的狄夫人啞著噪子出門去了,囑了喜婆婆陪著蕭玉珠歇息。   當晚,蕭玉珠昏睡了整晚,第二天醒過來,才知道她夫君沒有回來,去見婆婆,婆婆也是累得腰都直不起,躺在床上腰上封著膏藥。   婆婆也是不能說話,一開口,喉嚨就跟破鑼鼓似的,兩婆媳一說話,一個是透了大風的鑼鼓甕甕地響,一個透著小風嗚嗚地吹,誰也甭說話,一說話準得笑。   蕭玉珠也沒再出去見人了,把帶來的幾支釵子,跟伯娘家的嫂嫂們送去,又給有小孩的親戚家送了餘下的糖,這便是了了她這邊的事了。   那廂狄增父子這天晚上歸了家,得知父子回來這一次把村裡久不開的私塾辦起來,且請了縣學裡有名的先生教書後,知情的狄趙氏後還好,蕭玉珠還真是聽得傻了眼。   狄禹祥回來知道情況後,他開了單子,讓人去買了藥回來煎給家裡的女人喝,第二日蕭玉珠說話總算是有點模樣了,狄趙氏也總算能說上幾句話來,不再覺得說話也甚是辛苦。   這天早上狄家父子又一早出去了,蕭玉珠照顧著臥病在床的婆婆,閒話時她跟婆婆道,「兒媳是真不知公爹和大郎他們回族裡要辦大事呢。」   「唉,也是找好了時機,」狄趙氏說到這拍拍她的手道,「以前一直找不到願意來教的先生,這一位,還是大郎找來的。」   「大郎?」   「是,具體是怎樣的,娘也不知道多少,但確是這段時日找來的,說是從此入住我們狄家村,程縣令在其中也說了話,以後我們狄家村就有舉人老爺當教書先生了……」   「竟是這樣?」   「你過來,」狄趙氏拉了拉兒媳的手,讓她靠近,在她耳邊道,「媳婦都給他說上了,那小姑娘說來也算得上你們小堂妹。」   「說媳婦?那先生還未娶親?」   「說是以前有一個,在路上沒了……」   「如此啊……」   「唉,這事是族裡的老一輩們在管,昨天程夫人來,也是來做這樁媒的。」   「做成了?」   「成了。」狄趙氏說到這舒了口長氣,「咱們家總算是為村裡做了件大實事了,為村裡找了好先生,你爹以後也能睡個安穩覺了,我就算是躺下,也能躺得安穩了。」   「娘……」   狄趙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說了,「等到你的下一代,就好了,咱們就不用這麼累了。」   「以後您就歇著,若是不嫌棄兒媳的話,就如兒媳來做罷。」   狄趙氏笑開了眼,道,「以後你不想做也得做了,以後就是你的事了,大郎的路得你操心了,娘是沒能力管得了那麼多了。」   蕭玉珠聽得鼻酸,低下頭捧著婆婆粗糙的手放到手裡摸著,久久都出不了聲。   不用別人說太多她也知道婆婆為這個家操勞了一輩子,苦了累了還得笑著,真不容易。   狄趙氏笑望了兒媳一眼,拍拍她的手,道,「娘睡會兒,你也去歇會,莫累了我的孫子。」   聽婆婆提到孩子,蕭玉珠露出笑來,輕聲道,「等您睡了我就回屋。」   「不用。」   「就讓我守著罷,讓我替大郎儘儘孝。」   狄趙氏這才無話了,她閉上眼睛之前,蕭玉珠還看到她的眼睛紅了紅。   **   這次狄家三郎都跟著父兄到處走動,只有四郎白日揣著嫂嫂給他的糖到處找小夥伴玩耍,知道母親病著,他下午就會提早回為為母親餵藥,每天晚上不用父兄看著,也能在母親面前乖乖念上一個時辰的書,到也沒荒廢了學業。   十二日那天他們準備走,村裡人這次送來了不少東西。   這一次離開,狄家要帶走族裡的三個兒郎,他們將參加明年的院試考取生員,由此之前,他們將隨狄禹祥進入書院進學。   十二走的時候,幾乎整個村子裡來的都來相送了,在那種氣氛下,蕭玉珠明顯感覺得到這些人不是來送他們這家人,而是在送全村人的希望……   這次狄家村的三家人跟隨了狄增離開,先是村人相送,然後這三家的親人送了他們近十裡地,直到狄增下車勸了又勸,這些人才在他們過一條河後,留在了橋的那邊。   蕭玉珠這次跟婆婆一輛車,那些相送的人不再送後,狄禹祥才上了馬車,一見他上來,婆婆就開了口,道,「可走了?」   「在河對面看著。」   「唉,路說遠不遠,可以後見一面也不容易,莊稼人除了入冬這點時候,哪有什麼時辰出來走動。」狄趙氏嘆了口氣。   「嗯。」狄禹祥應了一聲,摸了摸蕭玉珠的手,向他娘道,「回家去你和珠珠都得好好養養,都瘦了。」   「娘瘦了,我沒有。」蕭玉珠忙搖頭。   「都瘦了,都得補。」坐在外面的蘇婆婆掀起帘子探進頭來,一臉的心疼,「可瘦了不少了,這一趟回來可遭罪了。」   「蘇婆。」狄趙氏好笑地看著她。   蘇婆婆輕掌了下自己的毛嘴,放下帘子不語了。   狄禹祥這時要把人抱過來坐著,見小妻子目不斜視地正視著前方,連靠也不靠向他,端莊地直坐著,他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語,把自己的披風脫了下來,讓她披著。   「我不冷。」   「披著。」   蕭玉珠見他聲音冷了點,這次聽了話,順從地把披風披上了。   狄禹祥臉色這才好瞧了些。   「我們的車要慢些,你要著急回去,就與你爹他們一道罷,到時叫四郎與我們坐一車就好。」   狄禹祥搖頭,「我先坐這車,讓爹先帶他們回去安置。」   這次三輛馬車三輛牛車,父親帶著的兩輛馬車先走,由他坐著馬車帶著後面的三輛,前後都有個領頭的,這才安心。   而他過蘇河還有事要辦,到時候讓母親幫著看著妻子,他也好外出一道。   說來,狄禹祥覺得妻子還是有些瘦了,沒幾天,她身上就瘦了不少,她年紀小,身子也是嬌弱,肚中又有著孩子,總讓他莫名有些擔心。   過蘇河那天,狄禹祥還是請了蘇河有名的大夫過來為妻子探了診,大夫瞧過後,倒也沒覺得蕭玉珠身體嬌弱,只是覺得她這幾日有些氣虛,懷著的這段時日好生養著就是,只要莫勞累過度,應不會有什麼問題。   送走大夫,狄禹祥回來時,看到母親踩著樓梯而下,見他還微皺著眉,狄趙氏奇了,問,「怎地還在擔心?」   狄禹祥搖頭,嘴裡卻道,「珠珠這陣子都是吃得不多,睡得太多。」   他清楚記得母親懷三弟四弟的時候,雖是艱難,但也沒珠珠這般不愛吃又嗜睡。   狄趙氏聽完他的話好笑又好氣,戳著他的額頭罵,「這都是你疼出來的,娘那個時候,得吃了才有力氣幹活,至於睡?我睡了,誰來伺候你們幾個老爺小公子?」   狄禹祥聽了看著他娘,見她一臉沒好氣,便扶了她的手,「孩兒知道了。」   狄趙氏被他扶了上樓,走了幾步,她輕聲道,「娘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總想著她一個小姑娘的嫁進我們家來,沒得什麼好反倒要為著你,為著這個家勞心勞力,心疼她得厲害,是也不是?」   狄禹祥沒說話,朝看他的母親笑了笑。   「唉,說來,確也是這樣的……」狄趙氏嘆了口氣,上了樓道後她也沒走了,跟兒子說,「莫說娘沒跟你說,這件事還是得跟你說上一說。」   說罷,拉著兒子到了一角,離了兒子兒媳住的那屋最遠,與他輕聲說了兒媳年前辦的那件事。   狄禹祥聽了一會都沒吭氣。   「你別想她心思多,你要想想,她這是為的誰,不許你厭她!」見兒子不說話,狄趙氏板起了臉,「你到哪去找這樣護著你的媳婦?你心疼她,她也是心疼你的。」   狄禹祥笑著搖頭,「孩兒不會,只是剛在想,她胖不起來,怕是我讓她操心得太多了……」   最近家中事太多了,而他身上也是諸事纏繞,分不出太多心力照顧她,蕭家人的事,他本想趁年後才辦,哪想,她先於他一步了。   難怪初三那天她非要去蕭府走上一趟。   「娘也是這麼想的,」狄趙氏點點頭,「你這媳婦啊,太靜,什麼事都自己琢磨,苦了也不願意說,娘都不擔心她以後能不能替你撐起家來,而是怕你對她不好,傷了她的心。」   狄禹祥點頭,「是,孩兒有時也怪粗心的,也常不著家,不好。」   見他應得飛快,狄趙氏笑著拍了下他的腦袋,「說什麼呢,你現在功名都沒考好,好好念書要緊。」   「是,念書要緊,但你們也要緊。」狄禹祥淡淡地道,「及冠之後,孩兒就成年了,該由孩兒自身照顧父母妻兒兄弟了。」   作者有話要說:四更完。   寫得眼睛都發白了,以後再也不挑戰這種高難度的節奏第39章       狄府住進了兩家同族的人,分了一個院子與他們住,但因著院子與狄禹祥住的相鄰,為著此,回去後,狄禹祥把他們的住處搬到了後衙最靠後那個小院,進出都得經過父母與弟弟們所住的那個院子的大門。   狄增夫婦住的院落是後衙最大的一個,就算是住了夫婦與二郎他們三個,另還有兩間空房,而最大的院落後面那個小院子,裡面養子一片竹林,據說是許多年前的某位淮南縣令建來修身養性之所,竹林裡的那處大屋只有簡陋的三間屋子,這本是以前狄禹祥閉關時的住處,現今成了他們小夫妻倆的住處。   狄禹祥說搬就搬,蕭玉珠自是一句話都不曾問,反倒是狄趙氏私下狠戳大兒的腦袋,已然看出兒子管得緊的心思。   她先是擔心兒子對兒媳不夠用心,可瞧眼前這態勢,先前那些擔心還真真是多餘了。   那處後院在大院之後,因是僻靜之所,就是狄家自家人來的次數都不多,所以一直都有些荒涼,來往的路面也是泥土,一到下雨,總有幾分泥濘,因此,回家趁著天晴,搬完住處狄禹祥就領著自家幾兄弟,從相識的石匠那運來上好的青石,又請來了工匠師傅用了五天,鋪了一條通往大院的路出來。   路剛鋪好,已是正月底了,狄禹祥帶了弟弟們去了書院,又是幾天不回,眼看臨到他的生辰了,他這才回了府。   蕭玉珠這陣子看來他忙來忙去,心中也是有幾許擔心他的,但見到人又見他精力充沛,舉手投足行雲流水,看來再好不過,她這才隱了擔心。   而狄禹祥的及冠禮,家中的意思是在族裡過年時,族裡已有表示,又剛過完,這禮就不要大辦了,只請就近的幾個親友過來觀禮,外客一概不請。   於是狄禹祥的戴冠禮就悄悄地過去了,那天他穿了一身由妻子為他縫製的新衣鞋帽,樣子看起來甚是出眾。   狄趙氏也覺得媳婦縫的這身禮服很是漂亮,黑色的綿袍底下繡著團團栩栩如生的金色祥雲,衣襟處的兩行祥雲也甚是複雜繁美,連鞋尖的那處小祥雲也格外別致,不知是她花了多少心思縫成,可惜了,只有自家人能飽下眼福。   晚上等狄禹祥送完不多的那幾個客人,他一回來,狄趙氏就摸著他的衣袖對還沒走的親家公說,「您瞧瞧,這麼好的好衣裳,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穿上一回。」   蕭元通上下看了眼女婿,見他揚著嘴角淺笑吟吟,他身後,女兒摸著肚子朝他們看來,注意著在聽他們說話。   「以後還有得是時候。」他道。   「嗯。」狄增撫須點頭,也自是如此認為。   送走嶽父,狄禹祥帶妻子回後院,院子裡已點上了燈,他提著燈籠照著路,側頭問今天微笑了一天的妻子,問她道,「長輩在的話,怎地總是只笑不說話?」   蕭玉珠抬頭看他,想了想答道,「聽他們說話怪有意思的。」   狄禹祥低頭親她,眼睛裡全是笑,「嗯?」   蕭玉珠笑了起來,這次說了大半的老實話,「他們說話,自有他們要說的事,如若有什麼想跟我說的,自會透那麼一個意思來,到時我再說上幾句就是。」   說起來,小時候母親跟她所說的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到她大了,這意思還是可用的,沒人跟你說話的時候,在別人相互說話之時還是少說的好,你若是插嘴,若是說得極對還好,對人有益,興許還能討人一點喜歡,倘若是說得不妥,只會讓人覺得你多嘴又令人生厭。   而且,人靜得下來還有樁好,隔著點距離,總是能較清楚看清人言背後的意思。   就像公爹總是不忘時時拉上父親說上幾句,自是對他重視;父親寡言,說不出話來時也要回一句「大人說得極是」,自也是不想讓公爹有覺於他冷落於他。   在蕭府裡,她小時就已學會看人臉色,看久了,覺得看人臉色行事也沒什麼不妥的,看喜歡的人的臉色,這能讓喜歡的人好過,也能讓自己好過,是樁不錯的事;看不喜之人的臉色,知道對方是什麼想的,這能保護自己,更說不上什麼不好。   就如現在,大郎想聽她說真話,她喜歡他,她就告訴他她的想法……   見到他好笑地揚起嘴角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頭。   她確有些奸滑。   「你倒是沉得住。」狄禹祥見她低頭,他跟著低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往後也不管你,只是現下肚子裡還有著孩兒,腦袋裡要少裝點事,可知?」   「是了。」蕭玉珠應聲,抬起頭來,見得他的笑毫無遮掩,她嘴邊的笑容加深了些。   他不厭她就好。   **   二月中旬,開春後的天氣暖和了起來,農耕的季節到了,狄增常帶著衙役下鄉,有一天回來,臉色青灰,渾身冰冷,吃了幾劑藥也無濟於事,再過得幾天,連換了數個大夫也無起色,大半個月過去,竟是一天比一天嚴重。   這時,益縣送來了蕭二叔的一封信,說他們縣有個治風寒的名醫,如狄增有所需,他即派人送人過來。   為著狄增的病,狄趙氏已急瘦了人,狄禹祥拿著信想了兩天,一直沒下決定。   這事被清醒時的狄增知曉,死活不許大兒應下,且被信一激,更是昏了過去。   蕭元通隔三差五就來看次狄增,這次來知道二弟給狄增送了信,在這天來看狄增時,對著虛弱的狄增他長嘆了口氣,「算了,親家,由我進京一趟罷,到時如了他的意,想來……」   「你以為是要你?他要的是年少不懂事隨他擺布的大郎!」僅僅幾天就瘦了許多的狄增苦笑,短短一句話連咳了三聲,「再說,另請名醫就是,總有看好的一天。」   狄禹祥那邊得了嶽父的話後,跟狄增說道,「孩兒到淮南去請大夫,聽說那邊的聖手有幾個厲害一些的。」   「你二弟三弟都去了,家裡要你當家,你就別去了。」狄增勸了他。   但狄禹祥隔日還是起程去了淮南,等他從淮南四處探聽請來名醫,狄禹鑫跟這次進狄府而居的族子狄行奚兩人從蘇河請來的大夫已對狄增用藥,且生了效,用藥兩天,病情有些暫緩……   等到狄禹祥請來的大夫一到,經過兩個大夫共同診斷,詳問了狄增在鄉下所食之物,這才確定他是生吃了鄉下的某種能引發寒症的果子。   說來,狄二郎這次出外為父親尋來的大夫確是有一手,那蘇河的大夫沒開醫館是曾個赤腳大說,去過不少地方,說這種果子有些人吃了沒事,有些人吃了當即就會打冷擺子,不出三天就會死,而有些人吃了會渾身冰冷,就似得了寒症一般,但慢慢就會好起來,但就算好起來,以後每一年都有段時日就會發病,如此周而復始,最後總是要較常人短命些。   狄增尚好,家人找對了對此熟識的大夫,但就算救回了也需用藥半年,如若性命無礙壽命正常,以後每年都需在春分這個當口用藥半月,以防萬一。   狄趙氏萬萬沒想到自家老爺去了趟鄉下,就得了這種怪病回來,再派人去鄉下打聽那天給縣令遞果子吃的莊稼漢是誰,竟是查不到那人了。   因狄增的用藥有一味昂貴的藥材,每一錢需二十文,一劑藥四錢下來,光一味藥就需要八十文,用藥半年,能用完狄增本人三年的俸銀。   狄家因此陷入困境。   在狄禹祥帶人下鄉查人的時候,蕭玉珠已跟婆婆算好了今年和每一年公爹所需的藥錢。   「怎辦?就算是大郎出去行商賈之事,也是掙不來這麼多啊。」狄趙氏算出後,一時之間也是無措之及,什麼話都說出了口。   商賈之事?蕭玉珠眼睛閃了一閃,低下了頭,心下鬆了口氣,有種竟是如此之感。   「無事,此事就讓大郎和兒媳來想法子。」相較慌張的婆婆,瞭然之後的蕭玉珠顯得甚是沉著。   相比婆婆擔心銀錢,她現下所擔心的是的是她夫君的事,她知道他有弄錢的法子,憑他的能耐,想來銀錢不是什麼大事,但平日家中無事,他拿多少銀錢回來家中也就是吃穿得好一些,也不會太起眼,可現下,如若家中用錢度日正常,這外人就會有想法了。   先皇陛下在位時,雖已頒布聖旨通告天下,易國商人及其後人只要是良民也可參加科舉,但商人地位在易國還是地位較低,新皇登基後,聽說也不重用中舉的商人。   商人位低,如若被人知曉,這於大郎以後的官路有阻,尤其公爹是清官,他行商賈之事,只會被人拿去嚼牙根,其後果更大。   狄禹祥沒查到人,回來後,臉色冷凝,他所到之處,弟弟們避著,下人閃著,便是狄趙氏這個當娘的看著他,也是無話可說。   蕭玉珠倒是對他與平常無異,這晚躺到床上後,她還跟他說起了他們爹的藥錢之事。   聽她說完一月要用三兩銀的藥錢就止了聲,一天都皺著眉的狄禹祥還是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腰,「銀錢之事不必擔心。」   蕭玉珠「嗯」了一聲,睜眼看著床頂,問他,「你想過沒有,為何二叔突然送了那封信?我聽我爹說過,益縣離我們淮南甚遠,沒個六七天的到不了,二叔在那麼遠的地方,也沒個人會特意告訴他爹爹生病之事,他是從哪得知了我們家的事?」   狄禹祥沒料她主動提起,閉著的眼睛睜開,輕撫著她圓滾滾的小腹的手也停了……   蕭玉珠別過眼,看著他,「我現下擔心的不是這事是不是與二叔有關,而是你要是往家中拿回銀錢,這事打不打眼的事……」   「你有法子?」見她有話要說,狄禹祥伸出手,別過她黑黝黝的眼睛旁邊的黑髮。   「嗯,讓我去跟三叔去借罷?」   「讓你跟三叔去借?」狄禹祥驚訝至極,錯愣笑出聲來,一時說話的口氣也銳利了起來,「為何讓你去借?」   「讓我去,」他的眼這時是冷的,臉就像覆了層冰,蕭玉珠覺得心尖子都疼了,眼也紅了,「總好過別人說你。」   「別哭。」狄禹祥擦去她臉邊流下的淚,以為自己的突然的兇臉嚇住了她,他把人抱到懷裡連拍了數下,才無奈地道,「擔心我?」   「嗯。」她在他懷裡直點頭。   「你擔心什麼?」   「就是擔心。」蕭玉珠發急。   「擔心拿回家的錢財打眼之事?」狄禹祥摸著她的臉說。   他明明知道,蕭玉珠委屈地扁了扁嘴。   「無需擔心。」狄禹祥搖搖頭,嘆了口氣,「你就是成天給我在家擔心這些?」   「總會有人瞧得出來的,家中到處都是用錢之處,公爹又需醫病,誰都知他是清官……」夫君淡定得很,蕭玉珠卻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也無需你去借,我自有法子。」狄禹祥淡淡地道,看著她的眼裡卻是鬆軟得很。   「我們其中一個,必須跟蕭府認個輸,要不,這事不會完……」蕭玉珠抬眼,苦笑著把話跟他全挑明,「現下跟三叔借錢,是最無害的……」   只要從三叔那得了手,也算是向著蕭府服了軟,如此一來,家中用錢就不會打眼,老太君那,也不會覺得他們是訓不服的刺頭。   「不妥。」狄禹祥否了。   說罷,把她的頭按在了懷裡,「噓」了一聲讓她安靜,才道,「我已私下用了族人行為商之事,到時,由族長出面給我們銀兩即可。」   蕭玉珠聽得呆了,怔怔地抬了頭,這次狄禹祥沒摁住她的腦袋,任她傻傻地看著他。   見她呆傻,狄禹祥這次笑了出來,低頭輕輕親吻著她的嘴唇,在她嘴邊喃語,「你是我的妻子,何需讓你去做那低三下四的事?無需擔擾,蕭府的事我自會想法子去辦。」   蕭家二叔非要用他,他豈可「辜負」他的用心?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各位土豪打賞,多謝多謝:   lygsq扔了一個地雷   豆蔻扔了一個地雷   12532958扔了一個地雷   妖孽要成雙扔了一個地雷   ladybugzzzz扔了一個手榴彈   豆蔻扔了一個地雷   十冬臘月扔了一個地雷   灑灑扔了一個地雷   3204992扔了一個地雷   妖孽要成雙扔了一個地雷   888406扔了一個地雷   晉果果扔了一個地雷   248291扔了一個地雷   林子扔了一個地雷   小琳扔了一個地雷   ringlan扔了一個地雷   我愛動漫扔了一個地雷   deer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第40章       不日,狄家村狄家族長帶著狄八伯來了,兩個人帶著狄家的三個大侄子風塵僕僕趕到,來為狄家幫忙。一輩子面衝黃土背朝天的狄八伯在田土裡勞作了一輩子,人生大半輩子的話都說給土地聽去了,在家還好,能有幾句話說,一到了狄府,哪怕是前兩次來,引他說話他都只會呵呵兩聲,要不就是一聲不吭。   這次見著狄增,那臉色黑黃的老漢子坐在小弟弟的床邊,扯著他的袖子,看他半天,在族長問過弟弟話後,他憋出了一句話,「小弟弟都瘦了,頭髮都沒以前那麼黑了。」   狄增是他八哥一手拉扯大的,聽了哈哈笑兩聲,拍著他八哥的手臂連連說,「沒事了,沒事了,你趕緊請族長去洗洗,填飽了肚子我再來找你說話。」   「哎。」狄八伯應了一聲。   出得門去,領著他們去客屋的狄趙氏看到那個只要家中有什麼好的都要留給他們的八哥抽了抽眼睛,抽了抽鼻子,粗糙得跟老樹皮的手往眼上一擦,黑黃的塵土沾了淚水,汙垢就模糊了一臉。   那種說出來一個字的的沉重傷心讓狄趙氏不敢多看,只得一眼就偏過了頭,她鼻子也是酸了。   家裡老爺哪能倒下啊,莫說他是家裡的頂梁柱,他上面還有那麼多老哥哥在著,單說面前這一位,他若是沒了,不定要怎麼傷心。   **   蕭玉珠已懷孕五月,懷著孩子已有些吃力,家裡多了人,婆子們已是事多,狄禹祥本想請本家中的一個婆婆過來照顧她,這事他跟母親商量了一下,狄趙氏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但在這天跟妻子提起後,她搖了頭。   「娘在,無需請人了。」自家婆婆在家,還請別人家的過來,不太好,會有人說婆婆的不是。   「娘應了,且她要照顧爹……」她所顧慮的,狄禹祥也是心知一二,他也是想過的。   「我坐在家中無事,要是出門走兩步,我會叫蘇婆她們和桂花扶著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蕭玉珠寧可壓著自己點,少動些,也不想這時給家裡添麻煩。   見他不語,蕭玉珠搖搖頭,抱了他的手放到自己肚腹上,淡淡道,「你莫擔心我,自管忙你的去。」   見她臉上一片沉穩,眼也沉靜,狄禹祥看著她的肚子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   如此,蕭玉珠就過上了在屋中長坐的日子,不出去給人添麻煩,她本是個耐得住性子的,只有坐得腰酸了,才在房中轉著圈,慢慢地走上一段路。   狄府裡忙忙碌碌,這段時日,又再發生了不少事,狄家村來了不少人,這次有幾戶人家要在淮安住下來安家,他們本是要等秋後才來安住的,這次狄增出了事,老族長一急,就讓人過來了,因著私下的謀劃,這些幫手的提早到來,更是讓狄禹祥早出晚歸,狄增抱病在身,而狄禹鑫狄二郎這起擔起了家中的重責,替父母長兄招待起來看狄增的客人。   狄增也不負自身在淮南的清名與愛民與子的名聲,這段時日,陸續有那鄉下的人送來母雞與土裡的青菜,甚有那七十來歲的老婆婆杖著拐柱,走了幾十裡地,就為給他送上家中存著的十個雞蛋,也有那老漢為表心意,家中沒得什麼好送的,把家中的穀子都挑來了。   不少人從府中來來去去,來的人越多,家中更是忙得像開了水的鍋,蕭玉珠也是不能出面見人,但還是在堅持著把桂花送到了婆婆那。   桂花被少夫人叮囑著要手快腳快,做事之前一定要仔細聽著夫人的話,按吩咐辦事,所以她這一去,端茶送水自不在話下,掃地燒開水洗衣裳這些細碎的活她也是搶著去做了,狄趙氏吩咐得什麼事,不等夫人多說,她自風一樣的飛去辦妥,家裡的鎖碎事有了個勤快的丫環忙著,狄趙氏也是鬆了口氣,現下廚房裡有著喜婆子,她身邊有著蘇婆子替她操心著兒郎,她只管忙著家裡老爺和來往的客人就好。   說來,事雖多了,但也沒比之前操勞家務時更累。   狄禹祥見狀,見母親不會被累倒下,這心到底是放下去了,不再去想去外請人回家幫忙的事。   如他的小妻子所說,請人幫忙一次兩次還好,但各家都有各家事,請回來了耽誤別人的事不好,且自家的事自家能辦好就自家來辦,總不能有一事就去請人。   請人幫忙的次數多了,也授人話柄。   **   前面甚是熱鬧,蕭玉珠住在後面隔著一段路,時常也能聽得見前面熱鬧的人聲,但她委實也沉得住氣,針線活大郎不許她做後,她便看起了大郎屋中的書。   自翻到大郎自身筆跡所寫的裝訂成冊的書後,她這心便越發地沉得下來了,說來,她自小受父母疼愛,人又早慧,兩歲就認字,識字甚快,所以與兄長自去自家私塾受教不同,她的一身所知全是父母所教,母親自是教她看婦德,父親則是專挑一些名人軼事的書教讀她,後來母親走了,父親也時常不在身邊,父親房中的書不多,看過擺在書架上的那幾本山人野志後,她看的是外祖送給父親的那幾本兵法與子經,所以,反倒是那幾年冷清時看的那幾本艱澀難懂的書,能讓她把大郎寫的東西看得一知半解。   因不懂,這等事又不可能找人求教,蕭玉珠便摸索著從大郎的書架上翻出她所想知的,如此一天下來,倒也沉醉其中。   狄禹祥回來,見她圍著他打轉,眉眼沒有鬱色,臉色紅潤,那黑亮的眼睛也甚是有神,心下也是的欣慰不已,在外奔忙的疲累也就不那麼乏人了,心有了歸處,有休養之所,第二天一早起來,自有精力出外周旋。   這年七月,已至盛夏,蕭玉珠胎中孩兒已有九月,狄府因狄增的病好了大半而變得終於安靜了下來,狄家村的人走了,來看望狄增的人也不再來了,狄禹祥也不再出門,帶著弟弟和族弟們專心向學。   蕭玉珠也進入待產,產婆說八月中旬孩子就能落地,這讓她與婆婆都慶幸不已,大郎去鄉試之前,她肚中的孩子應是生下來了。   因一家子人都是考生,三郎四郎與兩個族弟要院試,大郎二郎要秋閨,臨考在際,一家子人都安安靜靜的,生怕驚擾了他們的讀書。   蕭玉珠這段時日豐滿了不少,臉也圓潤了許多,肚子也很大,產婆幾次來都是肚中是男孩,一家子人也是如此認為了下來,連小四郎都為他的小侄兒把他小時穿過的衣裳從母親那討來了,送給了嫂嫂,還欲要把伯伯們打給他的小銀鎖也要轉送給他的小侄兒,說等他長大了當了官,得了與爹爹一樣的俸銀,到時再予小侄兒打一個。   能常見嫂嫂的小四郎,每一次來給嫂嫂請安都要畫個餅,一併也把他二哥三哥要給小侄兒的餅也畫出來了,二郎說是以後買最好吃的糖給小侄兒吃,三郎給的餅子更是實在得很,只說以後背小侄兒出去玩耍……   小叔子們給畫的餅都近在眼前,八月炎夏,蕭玉珠在初頭幾天就已胎動,不到中旬,在初八這天,就生下了一個大半小子。   狄府那天早上,從早放到了晚的炮仗,便是一生不喜動靜太大的狄增那天也是樂得前衙後衙地跑,只為多看他的大胖小子一眼。   自狄府一大清早派人送來了消息,蕭元通就跟著下人一路來了狄府,守了半天,終於守到了女兒生的小外孫,他是乾脆連前衙也不去,守在了後府,等小外孫被婆子收拾好,從母親那吃飽奶送到他邊上來看,他抱著小外孫就不管放了,怕炮仗聲驚了小外孫,他口吃著吩咐老榆頭要把後院的門關緊了,切莫放了聲進來。   狄增守禮,自是不進後院來,要見小外孫了,就派人求蕭元通把小孫兒包到門口讓他看一眼……   小孩兒被包得密不透風,臉也只看得見一點,新生下來的小兒臉皺巴巴紅通通,也瞧不出好看來,偏偏狄增只看得見一點臉,也非要說小孩兒長得極好,像祖父祖母,像他父親……   他一個勁地誇自個兒孫兒,偏偏把蕭元通夫婦和他女兒落下,蕭元通也自是不能跟親家大人說外孫兒長得也像他外祖和外祖母的話,只得暗自生氣,等到狄增再來,便說孩子剛生出來,吹不得風,不能再抱出去……   不知自己已得罪了親家的狄增失望不已,差了妻子去抱,狄趙氏已見這老哥倆偷偷摸摸見過兩回了,為著孩子著想,也沒成全自家老爺的想望。   蕭玉珠再行醒來,聽說孩子被抱在父親懷中安睡不已,笑著莫名流了眼淚。   她想這也是自己福份大,嫁了這麼個好人家,才許自己的孩子抱在外祖手中。   她很清楚明白,母親走了,兄長生死不明,她嫁了出去,在府中的父親一個人很孤單……   作者有話要說:因要出門,這章沒多重審,錯字可能有點多,我晚上回來再改。   不出意外,晚上應該還有一章……   真心感謝各位的訂閱,還有,土豪們的打賞:   青娘子扔了一個地雷   vivienne扔了一個地雷   4691689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蘇牧遮扔了一個地雷   Amy扔了一個地雷   5980731扔了一個第41章       孩子生的時候蕭玉珠只管生不去管疼,但生下後,她躺在床上動彈不得,身上疼痛不已,孩子餓了來吃奶,她只起半個身,也能疼出一身冷汗。   但這對於她,還是能忍下的。   晚上等她喝完雞湯,狄禹祥抱了孩兒進來,放她身側睡著,他低頭看得孩兒許久,才側頭與孩兒他娘說話,眼睛裡有著像是怎麼抹都抹不掉的笑意,「我跟嶽父說了,等明早孩兒一早醒來,就讓他過來看他。」   「我爹回去了?」蕭玉珠眼睛怎麼都離不開自己的孩子,明明小小孩兒皺巴巴的,眼睛也閉得緊緊的,可光這樣看著她的心都柔化成了水。   「回去了。」   「嗯。」   「累了?」狄禹祥觸摸著她還帶著紅意的眼,憐愛地道。   蕭玉珠搖了搖頭,抓住了他的手放到頰邊放著,輕聲道,「不累,你今晚去前面院裡屋子睡罷。」   屋子裡還有著她產後的血氣,一般人家,要散三天的血氣才許男丁進屋,可她聽說她累極睡過去時他就進屋來看他了。   他許是不顧及這些,但蕭玉珠還是有所忌諱,他趕考就在這眼前,她怕血氣衝了他。   婆婆也是有些擔心的。   狄禹祥看看她,「嗯」了一聲。   生孩子太傷元氣,不得多時蕭玉珠就又想閉眼,迷糊中又朝他道,「你去爹娘院子裡睡。」   「等你睡了這就去。」狄禹祥輕聲地道,看著她閉了眼,替她掖緊了被子,又瞧了瞧身邊的孩兒,合衣在妻兒身邊躺下。   睡到子夜,狄趙氏來叫人,聽守門的桂花說大公子在裡頭睡著了,她輕搖了下頭,推進門來,在暗淡的油燈中看著和衣而睡的大兒,還有他身邊的小孫子和兒媳,她柔了神情,看了好一會才心疼地輕輕推醒了兒子,見他睜眼看她,她也沒說話,手指朝外指了指,示意他該去前面屋子裡睡了。   狄禹祥這才回過神來,等站起來看到母親身後蘇婆婆,便朝她笑了笑,輕聲道,「又要勞煩婆婆看顧了。」   「什麼話,」蘇婆婆也是心疼他得很,「忙了一天,趕緊去歇息罷,蘇婆會看顧好她和小公子的。」   「誒。」蘇婆婆是奴僕,也是長輩,狄禹祥作得一揖,這才同了母親出門。   狄趙氏多看了小孫子幾眼,這才捨得離去。   喜婆婆在前面打著燈籠,狄禹祥扶著母親,走著踏上了石板路,在四周一片低吟的蟲叫蛙鳴聲中,狄趙氏輕聲與兒道,「你這三天就睡在前面,出了日子再睡回去,啊?」   「孩兒知道,」狄禹祥笑了起來,低頭看向母親,「只是想多陪他們一會。」   「唉,她比娘還守禮,你就依得她,她現在心心記掛著的就是你的鄉試……」   「孩兒知曉。」   「睡去罷。」狄趙氏輕嘆了口氣。   狄禹祥送了母親進屋,又與狄增請了安。   「老大還好?」狄增向他問及孫子。   見父親叫他的兒子老大,雖鄉間自古重長,有人家的第一個孩子出生長者就會叫老大以示重望,但狄禹祥聽到父親對他兒這種叫法,一剎那之間也是愣了愣。   「怎地了?問你呢。」狄增有些不悅,「睡得好嗎?」   「睡得好。」狄禹祥笑了起來。   「那就好。」狄增直點頭,這才準了他離去,「歇息去罷。」   他走後,誇了自家孫兒一整天的狄增又與老妻道,「咱們孫兒是個有福氣的,你沒看他天庭飽滿,耳朵厚實,以後肯定跟他爹一樣,是個爭氣又顧家的好兒郎,真真是我狄家一門的福氣。」   狄趙氏聽他說了一天孫兒的好,耳朵都快要起繭了,見都子夜了,他都還在精神振奮地跟她說孫子的好,她只得笑著按撫他,「老爺,快快睡罷,切莫比親家起得晚。」   狄增一聽,為了明早起個大早抱上孫兒,頓時什麼話都不說了,徑直往床走去。   **   在床上躺了半月,蕭玉珠的身子才動得半分,坐月子見不得風,就算能下地了,她一步門也出不得,眼看大郎這幾天就要帶著狄家一眾兒郎去淮南了,她也是不能相送,還好孩子沒落地之前,衣物鞋襪她都已提前為他備好。   饒是如此,她這兩天還是眼巴巴地等著婆婆來看她,想聽婆婆說說給大郎備的路上的吃食,還有大郎他們的住處。   這一次大郎他們不住客棧了,住的是前段時日在淮南置了家的堂兄家,那堂兄是三伯家的長子。   「三伯家的大堂兄在淮南安了家?」蕭玉珠眨了眨眼,看著婆婆。   狄趙氏頓了頓,道,「是,安了家,就前幾個……」   她說著看向兒媳,與兒媳猜測地道,「莫這也是……大郎的意思?」   「兒媳不知。」蕭玉珠是真不太敢猜測,她沒嫁進來之前,她聽的都是狄縣令是清官,一家清貧的話,現下她嫁進來一年半,除了前兩個月,她覺得家中境況稍有點不好外,剩下的日子裡真沒覺得為銀錢著急過,哪怕每個銅板也都是算著花,但她手中的銀錢,現下算來,只比她嫁進來時多。   而生完長南那天,她醒來發現脖子上多了一塊玉中極品的羊脂玉……   而這些,如全是大郎所作所為,蕭玉珠只能道她完全猜不出她這夫君的心思有多深。   但就算猜不出,自認也不是太懂他,蕭玉珠還是相信他的,對她來說,只要他是她的夫君,他做什麼都是對的。   所以看婆婆輕攏著眉頭在想事,蕭玉珠頓了頓,與婆婆笑道,「這等事,想來我們想得太多也是料不淮的,現下淮南有了大堂兄在,大郎他們去了有落腳之地,就是不知有沒有好婆子煮飯……」   見她念來念去,都是衣食住行之事,狄趙氏看著她這賢惠至極的媳婦不禁失笑,「就你怪記得這些的。」   蕭玉珠微笑點頭,自嘲道,「兒媳心小,只知道這些個事。」   可能大郎究竟是長子,在家中要有長兄的樣子,身上擔負的要比弟弟們多,所以很多事無論好壞他都不會說出來,像吃食,他實則也是有喜好的,不喜腥臊,不喜軟糯,尤其最不喜吃魚頭和骨頭燉的蘿蔔,往往吃進這道菜時直接一鼓就下了肚,吃罷還要頓一下,歇一口氣,回頭晚上肚子一夜都不舒服。   這一些,都是她在旁仔細瞧了一年多,才瞧出一點端倪,可是婆婆從沒與她說過大郎這些相關的事,看樣子也是自認大郎什麼都不挑,蕭玉珠便也從沒跟婆婆說起過,只是從知曉的那天起,只要她在桌上,就從沒讓他吃過那些他所不喜的。   可這些,他沒表現出來,蕭玉珠也沒有跟婆婆明言出來。   想來婆婆要是知道了,會因曾沒顧及到大郎會傷心的,可她從來都有一大家子要照顧,蕭玉珠心想大郎不說出來,就是不想給娘添麻煩,她不說出來,也自是怕婆婆知道了,以後每每想到這件事,就會心疼後悔。   而這又不是婆婆的錯。   更何況他現在有了她,自有她替他操心著。   他替她遮風擋雨,而她會回之他的亦如是,以她的方式。   「也不是這個說法,民以食為天,吃飽了,才安得下心去趕考……」見兒媳妄自菲薄,狄趙氏忙安慰她。   「嗯。」蕭玉珠順從地點了點頭。   「再過得幾天就起程了,等考完回來,他就有時間陪你們母子了……」狄趙氏幫她順她的心。   蕭玉珠笑道,「兒媳也是這般想的。」   「今年是加的恩科,聖上聖明,想來大郎也是能一舉得中的。」狄趙氏說著又道,「算命先生跟娘說過了,今年咱們家定會喜上加喜的。」   說罷看著旺夫的兒媳婦那巧笑嫣然的樣子,她自個兒也喜上了眉梢。   **   狄長南得了祖父起的名,其中有取長男之意,狄禹祥那天晚上就跟小妻子感慨道,「幸好不是叫長孫……」   但當過得十來日,當父親與嶽父大人抱他兒子的時辰比他和他的小妻子還多後,狄禹祥心道還不如叫長孫算了,那才真真叫一個實至名歸。   小兒只有吃奶和晚上睡覺那會,才在妻子和他身邊呆著,若是睡著,自會有人被差來抱去給人……   才幾天大的小兒,成天閉著眼睛睡的時候多,他也不知他爹和嶽父怎地看不厭,天天都要看上一段。   這晚子夜又餵了長南一頓奶,狄禹祥乾脆把孩兒送到了父母的屋裡,對著父親道,「長南說甚是念您,要來陪祖父一晚。」   狄增知曉他胡說八道,可來不及吹鬍子瞪眼睛,就已喜不自禁地接過了長孫。   長南面善,睡著時都自成一副笑像,狄增能眼都不眨看他半天,現下送到手中來,抱著孩子已是自往床走了……   狄趙氏「哎呀哎呀」地叫了一聲,也沒喚住他的腳步,啼笑皆非轉過頭,看著大兒道,「這是怎地了?」   狄禹祥笑著看著母親,拉著她坐下,溫和道,「我走後,您若是哪天覺得不累,那晚就把長南抱過來帶個半宿,孩子晚上哭鬧要人哄,珠珠也是擔心孩子睡不得一個安穩覺,一天兩天還好,日子久了,我怕傷著她身子。」   饒是自己兒子說的,狄趙氏聽了也覺得牙酸,笑道,「當初還道你不會疼媳婦,可現下看看……」   「帶罷帶罷,我來帶,讓兒媳婦好好坐她的月子。」狄增抱著孫兒坐在床上道。   「你以為是坐月子這段……」狄趙氏笑瞥了狄老爺一眼。   這時吃飽了見著了熟臉的狄長南睜開了眼睛,乖乖地看著眼前說話的人,清亮的大眼睛純潔無垢,狄增當下就顧不得跟妻兒說話,低下頭笑眯眯去看孫兒,已然忘了屋中的他人了。   「雖有蘇婆婆在隔屋帶著,可長南一哭,她就會醒來,」狄禹祥說到這搖搖頭,「她也是捨不得孩子,但孩兒想著,十天有那七天自讓她晚上帶著孩子就好,另三天就讓蘇婆婆帶著長南住到您這邊來,想來有著您看著,她也放心,您說如何?」   狄趙氏知道他這是在臨走之前要把事情安排好,哪有不應他之理,點著頭嘆道,「娘知道了,你就好好趕考罷,莫要擔心家裡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各位的訂閱。   還有各位打賞霸王票的土豪:   5089613扔了一個地雷   暗香殘留扔了一個地雷   無盡扔了一個地雷   汪汪扔了一個地雷   張濤扔了一個地雷   JuneKo扔了一個地雷   4691689扔了一個第42章       長南被帶走,蕭玉珠心慌得厲害,一直都睡不下,狄禹祥本閉著眼,察覺到懷裡的妻子一直沒睡下,安撫地拍了她兩次,見她乖巧地窩在他懷裡不語,但就是不睡,他也是有些無奈,在黑暗中低頭吻了吻她的嘴唇,低聲與她道,「不是說好了嗎?」   說是說好了,可心裡做不到啊,蕭玉珠羞愧,搭在他腰側的手緊了緊,把頭更往他懷裡埋。   她這樣,狄禹祥哪捨得怪她,就是連句重話也說不出口,嘆口氣又道,「你身子要緊,知道嗎?」   「也是無妨的,我想帶,長南吃飽了就會睡,不會哭鬧多時。」白天帶的時候已經很少了,晚上不在,她心裡不踏實。   「我也知道,」狄禹祥順著她的烏髮,籲了口氣,低頭用臉磨著她的臉,輕聲地跟她講,「可在我這裡,你更重要一點,好生養好身子,嗯?」   蕭玉珠回答他的就是把身子更往他懷裡蹭。   狄禹祥被她蹭出了一身火,手發了力,忙拘緊了她。   蕭玉珠剎那也察覺出了,不敢再無聲撒嬌,身子僵在了他懷裡。   「睡罷,聽話。」狄禹祥拍拍她,無奈地道。   他也是趁著要走的時候才決定這事,他們以後會有很多孩兒,可更重要的是小妻子的身子,得好好養著,要是現在虧了底子,有損於她以後的身體,他也不是不疼愛他們的長男,只是孩子長大終歸會高飛,而妻子則是要在他身邊陪伴他一生的,他總要比為孩子著想要多為她著想一點。   許是現在讓她不時時守著孩子是難了點,但狄禹祥還是想從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起就不讓她那麼為孩子操心。   他不會讓孩子離了她,但也不會讓她為了孩子太過勞累。   先養成她的習慣罷,久了就好了。   第二夜,狄禹祥讓長南回了屋和他們一起睡,也沒放在隔屋讓蘇婆婆帶著,到了第三夜,他讓蘇婆婆帶著長南睡到了父母院子裡去了,這夜蕭玉珠焦躁了半夜,最後還是被安撫著睡了過去。   等不得她哀求大郎讓孩子睡到身邊,狄禹祥就要帶弟弟和堂弟去淮南了,這當口,蕭玉珠實在張不開那張嘴,微笑著目送了他走。   他這一走,蕭玉珠一邊擔心著他,一邊夜夜帶著長南,一連十天長南都在她屋裡,她也就鬆了一口氣,把臨走前大郎叮囑她的話拋在了腦後。   只可惜,到了九月十號這天,婆婆這晚來看她,看著她餵飽長南,笑眯眯地抱著長南就說要帶回屋去睡,已經坐滿月子能下地出門了的蕭玉珠一直跟著婆婆走到自個兒院門口,揪著婆婆的衣袖,可憐巴巴地看著她,說話也結結巴巴的,「大郎……不……不在呢……,兒媳不累!」   後面一句她說得甚是急切又斬釘截鐵。   狄趙氏好笑,「你就不怕大郎知道你不聽他的話啊?」   蕭玉珠「啊」了一聲,張著嘴,狄趙氏這時抱了長南往外走,笑著跟她道,「明早就送過來讓你餵奶,你現下回去好好歇著去,要是睡不著,就想想大郎回來了,你要做什麼好吃的給他。」   婆婆一口一聲一個大郎讓蕭玉珠鬆了手,欲哭無淚地看著婆婆走遠。   桂花打著燈籠在旁小心翼翼地看著少夫人,這時提醒她道,「少夫人,大公子沒幾天就回來了。」   大公子可兇了,要是回來了知道少夫人沒聽他的話,臉都不知道會板成什麼樣。   他板起臉來,比大老爺還兇。   桂花怯怯的提醒讓蕭玉珠回過神來,掐著手指算了算日子,回屋去做針線活了。   一連三夜,婆婆到了時辰就把長南抱走,蕭玉珠本想求個話讓長南留下,因長南白日除了吃奶,呆在她身邊的時辰不多,且多是在睡覺,晚上她這個當娘的多帶會,應是妥當的,可大郎回家近在眼前,她著實還是有點怕萬分辛苦趕完考的大郎回來還要為她操心,只得咬著牙看著婆婆抱了人走。   她這廂每晚都看著婆婆來抱孩兒都是焦急萬分,尤如煎鍋上的螞蟻,那廂狄趙氏也不好受,每晚抱走孩子,回到屋裡都要跟自家老爺嘆氣,道大郎著實讓她當了回惡婆婆,每次去看著兒媳那著急樣都覺得像是搶了她孩子。   狄趙氏素來心軟,見不得兒媳著急,萬分盼望大郎莫要在外耽誤時間,趕緊回來得好,到時她就不用去做那惡人了。   婆媳倆都著急,可帶孫兒的狄增可是樂呵得很,一個多月的長南已經長開,白白嫩嫩的小胖臉,他睡飽了醒來,那張笑嘴微微一蠕動,狄增就感覺看著佛祖面前的蓮花開了也莫過於此,能每早一大早看著孫兒的小臉,他是求之不得。   **   原本算著一行人十七,八日就能回來,但到了九月二十日,狄禹祥才領著一乾弟弟們回了府。   這幾晚長南睡到了身邊,蕭玉珠也安了心,見大郎他們沒按日子回來婆婆著急,還能寬慰兩聲,道,「許是淮南還有些需打點的事。」   雖然自家老爺一生做事都是前腳辦好事後腳就走,即便是進了州府見上峰,也是吃過上峰留過的那頓飯就回,但狄趙氏也知他們家老爺是個特例,清官是清官,但也不打點,與同僚之間都沒什麼交情。   上次古安的縣令能來狄家村,她都大吃了一驚,後頭知道那程縣令的到來與大郎有關,她這才想大郎成天在外忙忙碌碌不著家,許是有原因的。   現現聽兒媳的話裡也有這麼一個意思,狄趙氏看著她懷裡抱著的孩兒,想著他們狄家的以後,那句「哪需他這麼辛苦」就說不出口了。   現下家裡四個考秀才的,兩個考舉人的,大郎若是跟老爺一樣對窗外事不聞不問,狄趙氏也知境況好不起來。   只能讓他去累著了,還好的是,他那爹雖沒有說什麼,但看樣子,還是默許了他的作為。   老爺不責怪,狄趙氏心中早高呼了幾聲阿彌陀佛了。   蕭玉珠從她娘那聽過外祖一生的不少事,也親眼見過蕭府裡二叔的起伏,知道官當成像她公爹這樣的,太少。   多年前她二叔跟父親關係還沒到冰裂的時候,她曾聽她二叔跟她父親酒後說過,「像狄增這樣一沒背景二不懂得看上峰臉色的,如若不是州府需要他淮安縣的功勞呈上考績,他又安份不生事,你看他官帽子能戴到幾時?」   這話蕭玉珠當時聽不懂,但她記性好,一直記到了如今,也就明了了當時她二叔說這話的意思。   上面州府的大人需要功績升官,公爹在其治下治理得當,他的功績便是他們的功績,他不會往上打點,又不惹事生非,哪任知州大人來,應是都喜歡有這麼一年有能力治下又不搶功績的下官,所以,十年淮安縣令,坐得穩穩噹噹,僅在淮南有清官之名,這輩子上是上不去了。   所幸,大郎不像他。   清官雖好,但也只是說來好聽,水清則無魚,蕭玉珠想如若不是婆婆賢惠,任勞任怨地操持家務,僅憑公爹的俸銀,是很難養活這一大家子,更別談及恩及族人。   如若大郎不知變通,狄家也不變成如今的狄家,而她嫁進來,再想得多,再做得多,也無非是重複婆婆以前每早睜開眼就勞累到每晚閉眼的日子,許是說不上多壞,但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所以,婆婆老擔心大郎在外頭做的事,蕭玉珠也擔心,但擔心的不是他所做之事與公爹南轅北轍,而是怕他有個什麼意外傷了自身。   但兩人的擔心都是一樣的,總算等到狄禹祥帶著狄家人回來後,婆媳倆都親自下了廚,想做兩桌子的菜給他們洗塵。   這次歸來,兩個族弟臉上有著明顯的喜氣,他們在淮南見過知州大人,不比狄家四兄弟打小還見過幾個官,沒見過多少官的兩位族弟見知州大人對他們和氣親切,感覺甚好,又見族兄對他們點過頭,認為上榜有望,在外因族兄命令還能自持,到了家,就掩不住喜氣了。   兩家父母得了自家兒子的話,這還沒揭榜,已經是激動得老淚縱橫,兩家母親在狄趙氏在廚房忙的時候,就跑來跟她哭過了一道,說了感激之詞。   她們來跟狄趙氏道謝,說著自家孩子往日念書的苦,家中的貧寒都哭了,邊哭邊幫著幹活,切菜的那位嬸子菜刀在刀板上「噔噔噔」地響得甚是整齊,就算這樣,也沒耽誤她好好地流淚說過往。   蕭玉珠在旁看得目不轉睛,她以前哪見過有人哭訴著幹活還這麼利落的,像她奶娘,若是要哭,定會放下手中的活計,哭個天昏地暗,恨不能把土地爺都給哭出來。   兩個嬸娘一來,被婆婆安排了洗菜的蕭玉珠就沒得事情可做了,在旁坐在桂花抬進來的凳子上,看著嬸娘和婆婆她們說話。   她現下已經完全聽得懂狄家村人的說話了,說得再快也聽得懂。   可惜她還沒聽夠,狄丁來了廚房門口,在外說小公子餓了,請少夫人回第43章       正在擇菜的桂花慌忙起身,跟了蕭玉珠回後院。   蕭玉珠一回竹院,剛進門口看到是夫君抱著長南站在廊下,秋高氣爽,透過樹梢的太陽斑駁地照在這父子身上,他抱著孩兒朝她看來,俊朗的臉上淺笑吟吟……   她不由加快了步子,走得近了氣也有些喘了,亮著眼睛道,「從書房出來了?」   大郎進屋就領著二郎他們進爹爹書房說事去了,她以為要得一兩個時辰才見得了他,哪想現在他就出來了。   「長南餓了,我先抱他回來。」   「可是哭了?」蕭玉珠忙靠近。   靠近一瞧,長南眼邊還有淚珠兒,現下不哭了,只定定地盯著他頭上的親爹。   蕭玉珠笑了,伸手抱過了他。   狄禹祥扶著她的肩膀,帶著她往裡走。   「孩兒夜裡起夜可多?」   「呃……」蕭玉珠想了想,道,「不多,吃飽了就能一覺睡到大天亮,只偶來會哭夜。」   「嗯。」狄禹祥伸手逗弄了下長南的嘴,見他要吸吮他伸過去的手指,他不由笑了。   「把門關上。」這時他淡淡地道,頭也未回。   桂花在後面低著頭,安靜地從外把門帶上。   當夜狄禹祥子夜才回來,又讓蕭玉珠餵了孩兒一道,把孩子送到母親院裡去了,剛抱上懷裡的溫香軟玉睡到凌晨,就聽外面的蘇婆婆小聲地叫門,說小公子醒了要娘。   蕭玉珠已習慣夜間再餵孩兒一道奶,叫得兩聲就醒了,忙讓蘇婆婆進來。   狄長南一直在蘇婆婆懷裡小聲地抽泣著,哭得蕭玉珠的心一揪一揪的,還好她把長南抱到懷裡搖了幾下就止了哭,再餵他喝了幾口奶,就又睡了過去。   見孩兒安寧地睡了過去,蕭玉珠抬頭,哀求地看著她夫君。   靠在床頭看著他們的狄禹祥要笑不笑地道,「這只是偶來哭夜?」   他可是子夜讓兒子吃飽了才送過去的,剛到兩個時辰就又抱回來吃奶了。   「大郎……」蕭玉珠苦了臉,抱著孩兒往他懷裡靠,低低地道,「就莫送到娘那去了。」   「唉……」狄禹祥摸了摸她的臉,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轉而臉孔一板,語氣堅決,「下不為例!」   蕭玉珠低低地諾了一聲。   狄禹祥搖了搖頭,揚聲讓外面候著的蘇婆婆去睡,他把孩子放到裡側她身邊睡下,下地吹熄了燈,抱了她入懷,拍了拍她的腰,「睡罷。」   蕭玉珠「嗯」了一聲,沒得一會就睡意漸濃,腦袋也模糊了起來,即便如此,不忘問他,「你明天可要出去?」   「不出去。」狄禹祥安撫地又拍了拍她。   蕭玉珠這才在他懷裡舒展成了依偎的身姿,把臉靠在他的頸窩裡,手放在了他身上,安靜地睡了過去。   **   一連幾天,狄禹祥都沒出門,反倒讓二郎帶著三郎和族弟他們出去與他們的同窗吟詩作畫,他自己倒甚少出門了,有人送貼入府相邀,他就寫上歉貼讓二郎第二日帶貼登門致歉。   過得幾日,家中人也就知道長兄現下是不出門了,外面的人也知道狄府現在出門應客的是狄家二郎。   二郎已是不小,年已十八,要論虛歲,已是十九,來說媒的媒婆早前就已多不勝數,現下他恩科回來,媒婆也是把門檻都快踏破了,可家中來了這麼多媒婆,二郎也是眼都不眨,出外地上若是多了塊芳帕,自也是非禮勿視地路過,正經至極。   只有回了家中,只有家中在的時候,看到母親與嫂子送來糖塊與他,他的臉才會紅脹起來,眼睛才會多眨幾下。   因他性子純良,狄趙氏為給他挑個不差於兄長的媳婦費心不已,蕭玉珠本自認是性格寬厚之人,但在這天依夫君之言幫婆婆過過眼的時候,聽蘇婆婆她們說起那些要配二郎的那些小姐姑娘,她發現自己可能沒她自己想像中的那般好……   就像淮南的大族祁家,想把大老爺那房庶出的那個姑娘說給二郎,蕭玉珠當時聽了背一挺,嘴角笑一斂,本是端莊的人頓氣勢壓人,一句話也沒說,嚇得給她說閒話的蘇婆婆就低了頭,不敢多看她。   「庶小姐,不行。」蕭玉珠當時就沒顧自己慣來的只要說話就會說一句含一半的習慣,轉頭就對坐在身側的婆婆直接道。   「也是個好人家了,聽說是個本性好的,人聰慧不說,還長得貌美如花……」狄趙氏輕咳了一聲道,「就是人家姑娘太好,家世也好,我看我們二郎有點配不上。」   婆婆是個仁善的,寧肯說點自家的不好,也不說別人家的一點不是,蕭玉珠聽了點點頭,也沒說二郎配得上更好的話。   反正,庶小姐是不行的,誰家的庶小姐都不行,大郎極其看重弟弟,有一次蕭玉珠跟她夫君說起弟弟們的婚事,她就從大郎的口氣中得知,二郎他們的婚事是不能比他差的,就算差,也不能差多少。   「旁家那家的小姐我倒是曾親眼見過,」蘇婆婆見夫人少夫人都歇了嘴,她接道,「樣子長得清秀,就是臉上好像曾破過相。」   「唉,聽說小時候沒看得緊,跌了一跤大的,把頭都磕破了,額頭上留了一道小疤,真是個可憐的孩子。」狄趙氏朝兒媳感慨道。   蕭玉珠聽了淡淡一笑,「這樣啊,怎地也有人上門來說?」   見兒媳話峰一轉,卻是說為什麼這樣的人家都有人上門來說了,先前還在憐惜的狄趙氏一時語塞。   蘇婆婆又接連說上好幾個,狄趙氏也說上了幾個,蕭玉珠都沒點頭也沒完全搖頭,狄趙氏也是顧慮甚多,見兒媳都不表態,安慰自己也安慰媳婦地道,「再瞧瞧罷,都挑了這麼久了,婚姻大事也不急於一時,當年給大郎十四歲說親,這不,十九才娶的你。」   蕭玉珠自是笑著點頭。   回頭與大郎說起,狄禹祥沉吟後道,「你上心點,二郎年紀也不小了,這事,能早點定就定上罷。」   蕭玉珠聽著他話中有話,但瞧他不想多說,也沒再多問一句,只依他所言,對二郎的婚事用上了心。   到了十月揭榜,狄家往淮南打探消息的人連夜傳來消息,狄家四喜臨門,狄禹祥中了舉人,三郎中了秀才,兩位族弟同樣中了秀才……   狄增當即令了衙役快門加鞭去狄家村報喜。   當日下午,整個淮南城得了消息的狄家族人左手雞右手糧米來了狄府。   這廂,剛得了消息的狄禹祥不像父母那般狂喜,反倒與父親一道叫了二郎他們進去了書屋,閉門密談。   出來後,狄禹祥跟母親與妻子道,「二郎的婚事,能在年前定了就定了,明年二郎成婚後,我立馬就要帶珠珠進京。」   狄趙氏完全呆了,「要帶珠珠?」   狄禹祥點了頭。   「為何?」狄趙氏發了傻。   「我欲要提前進京安家,到時身後事務要珠珠操持。」狄禹祥溫和地朝母親說道。   狄趙氏頓時紅了眼,「可今年是加的恩科,你會試也要後年去了啊。」   會試三年一次,哪怕是今年加的恩科,還有兩年才會試啊,為何要去那般早?   「有那提早去的。」見母親眼紅,狄禹祥語氣更是柔和。   有那離京都遠道者,只怕一得了中了舉人的消息,就會決定起程進京,還有那些地方士族豪門中人,怕早已提前在京中布局立勢了,至於京城本地的,那更是一潭深水……   他本已晚了別人許多,現下推遲日子前去,更是落後於人。   「怎地要這般早?」冷不丁地聽到這個事,狄趙氏都慌了,她慌裡慌張地朝兒媳看去,「珠珠,你說,是不是太早了?」   蕭玉珠也是頭一次聽說他要帶她進京,呆愣地坐在凳子上不知如何反應,看得婆婆紅著眼流著淚朝她看來,她連連搖頭,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狄禹祥見她們都呆了,被他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也是得確定中了舉,才能開口說這話,要是提前把打算說出來,母親那時便就已經慌上了……   「娘,把二郎的事儘快定下來罷,在珠珠走之前,找個人幫您,我和珠珠也好安心。」見母親流淚,狄禹祥莫可奈何,他不得不作此決定。   兩年說多不多,刨去路上花費的時間,他只有不到兩年的時間了解京中的局勢,到時他初入京城,要去知道明了的事情太多,他現下都沒把握,這不到兩年的時間夠不夠他用,尚也不知能不能成事。   雖說到了京中赴考是考,但要是不知提前知天下態勢,不知出試題的是何派之人,不知當今陛下的治國方略,如年前如公對他所說,只知紙上談兵,不知審時度勢,也無提前準備,在現今能人輩出的易國,他又何來的把握能出人頭第44章       不等狄趙氏多想,上門來道賀的人越來越大,連蕭家,蕭三爺蕭順封都隨了大爺蕭元通而來……   登門的人太多,卻無關蕭玉珠之事,她依了狄禹祥之言在後院不出,狄趙氏忙昏了頭,想媳婦已嫁進來多時,孩子都已生下,叫媳婦出來應應女眷還是可行的,但她去找大郎說後,還是被大兒否了。   「娘,不是孩兒不想珠珠出來見客,家中這些事,以後有了二弟媳就交與二弟媳就是,珠珠所要做的,不在淮安。」狄禹祥見說了他娘也是一知半解,他笑了笑,扶了她的肩,低頭看著她輕聲道,「珠珠不能什麼人都見,她是您的長媳,也是我的嫡妻,若是什麼人都能與她說得上話,以後怕是有得她忙的。」   狄趙氏聽了他的話,看著面前認真看著她的大兒,她輕嘆了口氣,伸手輕拍了拍他的臉,「你大了。」   真是大了,想的事情,是她想都想不到的。   狄趙氏一天下來,從狂喜到錯愣,再到此時,已全然覺出她的大郎不再是昔日那個在她懷中的嬌兒了。   「娘,」狄禹祥見她傷感,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正容道,「孩兒再大,也是您的大郎。」   「知道……」狄趙氏含淚笑出了聲,摸著他的臉,心中卻還是悲傷不已,「可是娘卻幫不你的忙了。」   這才是她真正悲傷的。   「怎地這般想?」狄禹祥擦著她眼角的淚,用著柔軟的口氣與她輕柔地道,「知道您和爹永遠一直在孩兒的身後,孩兒才能安心帶著媳婦遠去他鄉,你們就是我的根,您在孩兒心中,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他這麼一說,狄趙氏聽得甜到了心裡去,一時之間竟破涕為笑,控制不住地笑了出來,笑得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拿手捂住了嘴。   狄禹祥也是好笑,這時才明白什麼是老小孩的意思。   「您啊,只要在家與爹好好的,事事順心,孩兒在哪都會好,知道嗎?」狄禹祥拿出自己的帕子擦她眼邊的淚,微笑著道,「這段時日,您也多跟珠珠多說說話,您曾也是隨父親去過一些地方的,懂得又比她多,您多教教她些人情世故。」   「珠珠聰明得很,我哪有什麼好教她的。」   「您有,」狄禹祥溫和地道,「她再聰明,也不及您的年歲長,不及您見過的人多,知道的事更不及您見過的其中一兩分,您要教她的太多,看在她以後要為兒子操勞的份上,您就多說說那些知道的事與她聽罷。」   「你啊……」狄趙氏戳著他的額頭,又哭又笑,「說這麼多,都是為著心疼媳婦罷?」   「她也是您的媳婦,以後要和我孝敬你和爹一輩子的人。」狄禹祥扶著他娘,好聲好氣地說道,「她的心全在我身上,娘要一直像疼兒子一樣疼她才是好,就當是為了兒子。」   狄趙氏聽了嘆氣,連連點著頭,眼眶格外地紅,道,「好,好,娘一輩子都疼她,把她當心肝疼,你放心就是。」   如此,狄趙氏轉過身去應酬客人,一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待人問及兒媳,嘴裡全是笑語,「剛為我們家生了個大胖小子,人又是個極聽話的,我說前面來的客人太多,讓她好好在屋子裡帶著孩子就是,這不,一直老實地呆屋子裡呢。」   眾人聽得她這麼說,也不好再說要見舉人娘子,眼前舉人的娘都出來招呼她們了,這可是比見到舉人娘子更有面子的事。   **   前院又熱鬧了起來,蕭玉珠發現自她嫁進來後,日子要較以前娘家熱鬧得太多,成婚,大郎中秀才,之後有了孩子,過年去了狄家村,回來後安養了幾個月,長南生下來,他爹就已是個舉人了……   不到兩年的時間,日子天差地別。   而數月過後,她又將過上與過去,哪怕與現在相比都要截然不同的日子。   變化太大,蕭玉珠都不知自己能不能儘快地適應這些,從而才趕得上她身邊的男人,以及他暗中對她的期望。   蕭玉珠抱著長南在屋子裡安了幾天的心神,才恢復了以往從容的心境。   想來,也沒什麼好怕的,無非也是跟過去一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問題來了,見招拆招就是,總是有法子解決的。   想了一通後,蕭玉珠的心也就安順了下來,在竹院帶著長南的她也沒閒著,把婆婆說給她的一些事記錄在冊,另外也是花了心思幫婆婆挑選二郎媳婦。   雖說二郎這次未有中舉,但上門說親的媒婆還是絡繹不絕,甚至蕭府也託了人過來,想把還未說好親的四姑娘蕭玉芬嫁給二郎。   蕭玉珠聽到後,心想還好大郎沒有讓她跟著婆婆辦事,若是說媒的人當著她說了這事,若是不成,蕭府怕是有人會覺得她在其中沒為娘家說話,豈不是會有人會遷怒於她?   而在她看來,狄家是肯定不會答應蕭家這門親事的。   而事實也如蕭玉珠所想,這事狄增第二日就親自去了說媒的那位在淮安有點聲望的人家,謝絕了此事。   而這事蕭府只是隱隱借著旁人透露了個意思,狄家也沒有大張旗鼓,悄悄地謝絕了此事,一來一去也就幾個知情人知曉,蕭家人就算不悅,也不便這時候跳出來說狄家不識好歹,只能隱而不發。   爾後,蕭玉珠發現連著幾天父親都沒有來看長南,她苦笑了一聲,知道父親現下在蕭府中的日子肯定不好過,老太君可不是會輕易饒過他。   可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就像大郎,公爹之事就算最後找對了大夫醫治,可到底身子還是受損了,他如今對著蕭府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還不是要裝作什麼都不知情一般。   大郎再有辦法,他還是在蟄伏中,能力有限,蕭玉珠也知道他已為她做了不少,所以她再萬分擔心父親,也只能強忍著。   還好,過得幾天,蕭元通再來了狄府,看著氣色跟先前無異,見著父親的時候,蕭玉珠臉色依舊跟平時一樣溫婉端莊,但心下真真是鬆了一大口氣。   她自認自己早已學會了不動聲色,所以也就不知道,當她真真放鬆下來的時候,含笑的嘴角往往會上微微一翹,眼中也會多幾許笑意。   而這一切,都看在了她身邊的夫君眼中,換來了他失笑的輕輕一搖頭。   這廂狄家熱鬧勁未過,狄二郎的婚事也有了苗頭,狄趙氏看中了淮南一位漕運把總的女兒……   此把總為七品武官,與狄家家世倒是相當。   知道有這麼一家姑娘後,狄趙氏就來問蕭玉珠的意思,蕭玉珠當下就點了頭,道,「兒媳覺得與二郎相配得很。」   這可是領運漕糧的把總,看著位階低,可他底下有著幾隊的軍隊人馬,底下還不知要管著運河上多少的商船來往……   蕭玉珠心中有數,這是再好不過的人家,二郎如果真能娶到這位姑娘,可比他兄長娶她還更有益。   這一次,是狄家請了媒人上淮南提親,在這此期間,蕭玉珠心下都拿不定那種人家能不能答應他們家的提親,但她又想,這姑娘能出現在婆婆的眼裡,想來也是公爹和大郎他們先過了目的,想來也是有幾分把握,才說與了她們聽。   果不其然,淮南那邊在兩年之後就來了消息,那陳把總答應了狄家的提親。   等這事確定下來後,狄禹祥當晚抱著妻子的時候,總算是長籲了一口氣。   蕭玉珠想了想,開口問了他,「這事,是怎麼起的意?」   先前還讓婆婆和她操心,想來那時候還沒有陳家姑娘這一個人。   「有人遞了話來,說淮南城中有位小姐與我們二郎相配,」因要帶妻子上京,狄禹祥這幾日也漸漸與她說起了外邊的事來,免得她知道太少,心裡沒數,日後有事不好掌握分寸,「我得了消息,著人查了幾日,確定是陳家有意後,才跟娘說。」   「那姑娘的性情呢?」蕭玉珠趴在他的胸口,稍稍抬起了點身子問他。   「聽說是好的,」狄禹祥笑著吻了她一下,「若不,你當我為何要查?」   「這就好。」蕭玉珠重趴了回去,過了一會,她忍不住嘆道,「二郎是個有福氣的。」   「哦?」狄禹祥挑眉,摸著她光滑的背,慢悠悠地揚高了調子。   蕭玉珠無聲地笑,把頭埋在他的頸窩,不再言語了。   漕運把總啊,那可是個錢窩子,不知有多少行商的人為得平安,要往那家裡偷偷送買路錢。   她不說話,狄禹祥沉吟了一聲,低頭吻了吻她的耳朵,又在她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蕭玉珠聽後,直起了身子,朝他笑得笑眼彎彎,然後,她摟緊了他的脖子,笑著嘆了口氣,「我豈會這麼想?我可是長嫂,她嫁進來若是比我風光,那是我們狄家的福氣……」   「不小心眼?」狄禹祥取笑她道。   「不小心眼。」蕭玉珠笑著搖頭,隨即越想越樂,「噗嗤」笑個不停。   她嫁的這個夫君也真是什麼都要為她擔心,連弟媳進門可能要比她風光些都要擔心她怎麼想的。   「別笑了。」狄禹祥看著她的臉就知她在想什麼,說罷見她還在笑,乾脆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得少了點,明天不出意外三第45章       得了陳家的信後,狄家很快就合了狄禹鑫與李家小姐的八字,文定之後,狄趙氏隔日就跟兒媳商量起了納徵之日的聘禮。   囍餅已是訂下了,定金狄趙氏卻是只添了五十兩,與當初給蕭府一樣的數目,蕭玉珠聽過婆婆的話後,對著婆婆微笑說道,「此時不同往日,娘,再添五十兩罷。」   該給陳家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她不在意二弟媳比她多點。   「不添了。」狄趙氏還是不想厚此薄彼,定金這種數頭是不能多過長媳的。   蕭玉珠想了想,也沒再多說,當下午她在屋裡等到大郎回了屋,她從他給的銀兩裡拿出了一百兩,對狄禹祥道,「讓娘再多添幾個銀釵罷,你前個兒給我拿回來的釵子我就瞧好瞧得很,讓娘也去那打幾個去。」   狄禹祥略揚了揚了眉,看著她放在桌上的銀票不語。   自她說要跟蕭家借銀兩後,他覺出自己不喜她為銀錢之事煩憂,更知她的嫁妝大半先前都添進了家中,遂每月都給她二十兩當私房錢。   這才給了幾月,她就又要拿出來了。   狄禹祥心想她還是沒完全明了他的意思,且不管她為何要拿銀錢給娘,先把這隨意拿錢出來的事說清。   「珠珠……」他往椅子後躺了躺,朝她頷了下首,「過來。」   「哦。」正在清點自己私銀的蕭玉珠放下她的檀盒,乖乖地走了過去,剛走近就被他伸手抱到了腿上。   她頗有些忐忑,此種情況有過兩三次後,她就知道了這等時候就是他給她好好說理的時候了。   「你這銀子是從我給你的時候,是說放在你的檀盒裡,還是說放在平日拿錢的銀袋裡?」狄禹祥很有耐心地問。   「檀盒裡。」蕭玉珠老實地點頭。   「不懂我的意思?」狄禹祥摸了摸她這時因乖巧而顯得水汪汪的桃花眼,他是最愛瞧她這模樣的,不過,在外頭她端莊的模樣也甚得他心。   「懂。」蕭玉珠吞了吞口水,不敢裝傻充愣說不懂,更不敢以沉默表無辜,她平時心思多,但不敢拿出來在這時候用,前兩次她動心思的懲罰還沒過去多久,現今記憶猶新。   「懂?那你跟我說說。」狄禹祥說得溫柔,看著妻子的眼睛裡還有笑。   蕭玉珠在他腿上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垂著眼瞼道,「檀盒裡的是我的,錢袋裡的是我們的。」   「珠珠真聰明。」狄禹祥讚賞地給了她一個吻。   蕭玉珠紅了臉,尷尬又無奈。   她都這麼大的人了,孩子也生了,她夫君這種打賞小孩般的讚賞,不要也罷。   她又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有點怕自己說得不對,又得像上次一般,他把她呆在半空中,然後又不要她了。   她至今都記得她尷尬得瞠目結舌,紅著臉貼著牆壁一夜未睡的心情。   隔日起床他若無其事,蕭玉珠卻羞憤得連見人都不敢。   「那,要給娘的銀子,是從你的檀盒裡拿,還是從我們的銀袋裡拿?」狄禹祥看著她紅起來的臉微笑不已,低頭嘴唇抵著她的眼角說著話,看著她水汪汪的桃花眼裡的水意越來越多。   「銀袋裡。」蕭玉珠飛快地回答,手指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身子僵住一動都不敢動。   這可還是在下午。   「說得好極了。」狄禹祥吻了吻她的眼瞼,見她僵得連抓著他手臂的手都忘了動彈,著實好笑不已。   不過,轉瞬他就冷了笑意,冷了臉,語氣比剛才更慢,「那以後還敢不敢了?」   蕭玉珠從那慢悠悠的調子裡聽出了凌厲,想也不想地搖了頭。   「說。」   僅一字,蕭玉珠就張了嘴,水汪汪的眼睛裡的水意凝結成了淚滴,「不敢了。」   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只教訓到一半的狄禹祥頓了頓,最終駁不過心中的憐惜,低頭j□j著她的淚滴,伸出兩手把坐在他單腿上的人抱齊全身放在懷裡躺中,口中無奈地道,「說了讓你當私房錢的,是讓你留著以後給我們女兒當嫁妝的,怎地我這話才說出幾個月,你就不記在心上了?」   他身上的氣息已散,知道他這是不會罰她了,蕭玉珠也鬆了身子,在他懷中輕聲地道,「娘不想我不高興,聘禮想比照我之前的,可那時家中的情況與現在不能比,現下外面的人都知我們族裡有人做生意掙了不少,你也跟我說了,現下族裡的人也有跑漕運的,陳把總哪能不知家中的情況?再給與我之前一樣的,陳家的人怕是有想法。」   「這是小事。」狄禹祥不以為然,「他們都要把女兒嫁進來了,只要禮全,他們有什麼話可說?」   蕭玉珠搖了頭,「許是對你們爺們來說這是小事,但女子卻是極在意的。」   蕭玉珠再明白不過這些事細碎的事帶來的後果了,在蕭府裡,老太君一直與她的二媳婦不對付,是因二媳婦嫁進來後跟人隨口說了句老太君給的頭面沒幾件像樣的,老太君惱了她,硬是連家都不讓這個二媳婦學著當,任她後來怎麼賠禮道歉也不軟化,後來三媳婦進門,待她那個叫一個好,二媳婦見她怎麼討好她都偏著三媳婦,便連討好也不做了,後來跟隨了二爺上任,連著好幾年,拖著二爺不讓他回來過年,於是,一年一年的,婆媳之間的閒隙越來越大,以至於老太君哪怕心是偏著二爺的,但對這個二媳婦卻一點也不好,打發三媳婦珍貴的物件還要透過給說給二媳婦聽,於是二媳婦私下更是對她恨之入骨,多年來婆媳倆私底下那是生生的仇家。   蕭玉珠知道事情當然不能以偏概全,她婆婆也不是蕭老太君,那個李姑娘也不是她二嬸,但她還是覺得這等事情,還是按照自家的情況來做的好,只要有那個能力,面子做多點,對方也覺得有誠意些。   她倒也不是大度,只是,她嫁進了狄家,上上下下是把她當長媳娶進來的,更是把她當長媳般看待,為著這些好,她也得做長媳的事。   「當時給你下的有多少,陳家就有多少,這個你就依娘罷。」狄禹祥想了想,大概明了了她的話,但也不想未進門的二弟媳高過於她,還是下了此決定。   「不成的,還是在首飾上多給一些罷,也沒多給到哪裡去,陳家那邊心裡也高興。」蕭玉珠搖了頭。   狄禹祥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容平靜,他安靜地抱了她一會,隨後道,「依你。」   「好。」蕭玉珠笑著點了頭,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裡。   其實這事,她確是為著狄家著想,陳家往後對狄家是有相當大的助益的,多給他們家一點面子日後也好說話。   反倒是她,得不了什麼好,被弟媳壓了一頭,怎麼看都不是好事。   不過,大郎說陳家姑娘性情也是個好的,若是心胸大,不是個小鼻子小眼睛的,蕭玉珠想自己這個當長嫂的小人之心倒先顯得可怖了。   **   給陳家的聘禮選好,到底是要比蕭玉珠要多些,其實聘禮這些事,外人都是不知情的,除了自家人自己透出風去了,而蕭府當初沒想著要為蕭玉珠添妝,蕭老太君想著蕭玉珠自個房裡的就夠稱得上狄家了,且為了名頭好看,狄家給蕭家送了多少,是被蕭家說出去了的,而為表大方,聘禮裡的東西除了祭祀的禮品,定金與飾物蕭府一概沒留,都添進了嫁妝,所以淮安城裡有不少人家都知道當初狄家給蕭家下的聘有多少。   蕭玉珠嫁進來帶的嫁妝,因她娘給她留下了不少,再加上她自己給她自己添的,確也是算不得寒酸,只是相比蕭家大小姐的身份,確是少了不少,但她下嫁的是清貧的狄家,所以她帶了那些,外人都沒得什麼話說,蕭府望族的身份依舊疙立不倒。   老太君做的那樁好事,被人知道了狄家的下聘之物,還是給蕭玉珠添了隱患,蕭玉珠為了顧全整個大家,她所能做的就是幫著添,畢竟現在的狄家不再是當初的那個狄家。   聘禮送過去後,陳家回禮的除了陳家小姐做的針線活,還多了幾筐子的果子,說是送給狄家嘗嘗鮮。   狄趙氏心裡高興得很。   合完八字,很快就選好了日子,去陳家送日子那天,狄趙氏也隨媒人去了,回後來,那臉上的高興掩都掩飾不住,直跟蕭玉珠說親家母是個爽快又會當家的,那陳家小姐她也看了幾眼,是個肖似其母的。   狄趙氏為著二兒得了個賢媳成天笑容滿面,她滿身喜氣,看得人都高興。   狄家喜事接著一樁又一樁,狄家村那邊,大伯娘和五伯娘,八伯娘全住進了狄家幫忙幹活。   狄家二郎的成婚之日定在正月初八,離現在也不過只有兩個月頭了,在之前還要忙著過年,家中要添的東西太久,狄趙氏費心的事情著實不少,好在有些銀錢,就算忙也是忙得開。   家裡多了伯娘幫忙,蕭玉珠也不那麼擔心婆婆忙累,她一邊忙著帶長南,一邊忙著上京之事,要把要帶的行李想好,入籠裝箱,還有,她已帶著桂花學著管家之事。   大郎已跟她說過,進了京城,家裡的事情得由她全管了,而身邊伺候的人,除了狄丁和桂花和會帶上的喜婆婆,他們會有好幾年不會再添僕人。   到時候,他們住的也不會如現在家中的那般好,家中用度,更是需她費心。   桂花這些天已跟著蘇婆婆出去買菜,頭兩天裡,她不會算銅板,不會跟賣菜的說價,買完菜也不會再多跟賣菜的多想兩根蔥,被蘇婆婆天天罵,蘇婆婆罵得極狠,桂花跟他們少夫人說起這事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   蕭玉珠不懂買菜之事,但心知以後要計較銅板的日子還長著,所以桂花出去做的事她每天都問,尤其還價說價的事情問得仔細。   喜婆婆不能開口說話,以後出去買菜買東西的是由桂花去了,見桂花接連幾天都被蘇婆婆罵,蕭玉珠就想出了個法子安慰桂花上心,與她道,「你現下好好跟蘇婆學著說價,等以後需你出去採買了,我給你相應的銀錢,只要你還得好價,那省下來的小錢就是你的了,還得越多,你得的就越多。」   桂花沒料少夫人這麼說,「啊」了一聲,怔怔地看著少夫人。   蕭玉珠朝她微笑著點了下頭,確定她說的是真的。   桂花頓時歡喜了起來,忙不迭地福了禮,「奴婢一定好好跟著蘇婆婆學。」   此話一出,桂花隔日早上跟蘇婆婆出去採買,已日撂得開臉跟人殺價,什麼法子都學得會也使得出,其進步一日千裡,見她突然開了竅,蘇婆婆回去路上還誇了她幾句,歡喜得桂花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她心想等以後少夫人當家了,這樣,她就可以給她的丁郎去買幾尺布,做身新衣裳。   桂花現下,比之前還更盼著大公子少夫人進京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三更,這是第一第46章       秋天一過,寒冷的冬天隨繼而來,眼看離長南的百日也沒幾天了,先前狄家已跟來詢問的人說,長孫百日就不做酒席了,只請自家的幾個人來坐坐。   雖推託了外人,但狄家族人著實不少,因著先前過年那段時日,狄禹祥默默在族裡選了不少族人出來,跟他們進了府的兩個讀書郎已中了秀才,那選中做別的行當的,現下也是有了門好營生,現下族裡人心裡都打著小九九,家中沒被挑中人的近親的想過來討點事做,隔著點親的,也想來討個臉熟,所以這一次,家族中來淮安城吃百日酒的人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多。   還不到百日,已有人陸續背著包袱來了狄家,為了討個情面,有人甚至背了,或者是扶了自家的老人過來。   這陣仗,著實有些大。   這時族裡也送了幾年腦子靈活的族人過來,狄禹祥先前選的都是近親且他熟知之人,這一次,他把送來的人都安排了事,讓他們負責招呼後來的客人,他在旁看著他們接人待物。   狄家三兄弟這段時日只要沒出門的都緊跟在兄長後面,尾隨他辦事,相對二郎的沉著穩重,三郎的細心懂得變通,四郎還是太小,性子遲頓,連走路都有幾分慢吞吞,相較他的二哥三哥,他被長兄經常踹屁股。   四郎因走路慢被踹了好幾次屁股,終於知道長兄不會再像過去那樣他摔倒了會抱他扶起來拍他膝蓋上的灰塵,只得苦著臉學會了跑,知曉自己不夠機靈,也學會了隱在二哥三哥身後,看著他們怎麼辦的事,自己再學著辦。   四郎也是不小了,於是對長子的拔苗助長,狄增也是睜一眼閉一隻眼,在眾子面前他雖是個嚴父,但大兒在另三子面前的威嚴不比他差,而且長子比他這個當父親的更懂得怎麼教二郎他們,所以就算看見了最疼愛的么兒被他教訓,也當是沒看見。   狄禹祥在外邊有著些商路,雖已把這幾條路交給了妥當的族人,但他們才上手,他要教的甚多,家裡還有三個弟弟要操心,他還得想辦法,找幾條可靠的路讓族人去闖,哪一件事都是需要他費心費力,於是每夜回到屋中,哪怕看著嬌妻愛子,有那麼一會兒,他也還是會累到什麼都不想說。   這個時候,妻子的好處顯尤為明顯,他累極不開口的時候,她就忙她的,等孩兒睡了,就把他抱到他身邊來,放在他眼睛可看到的地方。   夜裡,她安靜地伏在他懷裡,往往睡一覺醒來,他就能緩過氣來,神清氣爽。   長南百日眼看就到,後衙那天擺了十桌,坐了個滿滿當當,開席敬酒的時候,狄禹祥讓蕭玉珠擺了長南出來站在他身邊,等狄增說過話,他隨父親向各方族人敬了酒,就讓她抱了孩子回了後院。   等長南睡下,狄趙氏領了她去叫了族裡的親屬,這一次,蕭玉珠得了不少送給長南的小禮,小銀圈都收了十幾對,另也把族裡以前沒見過的伯娘叔嬸等打了個照面。   這些女眷裡,分了幾拔人,其中有一拔是幾個是幫著狄禹祥做事的家人,這些人到了最後才與蕭玉珠見禮,蕭玉珠先前也得了大郎的話,知道這幾個是她必須要記著的,於是認人的時候每個人她都在心中打了個記號,按她們的衣著長相說話都在心裡分了個譜。   等回到後院,清點得的東西記帳時,幫忙清點的桂花拿著布袋裡出來的銀圈跟他們少夫人驚訝地說,「那幾個嫂夫人竟給了這麼粗的銀圈子,我看足足有三兩,咱們小公子哪戴得了……」   別的給的都是只有幾十錢,小小的一個。   蕭玉珠笑笑,把這幾人送的禮,另記了個帳冊。   **   長南的百日過後,狄家緊接著的是要回狄家村過年,這一次狄增打算帶著全家在大年之前回到狄家村。   這次回去要準備的東西,狄禹祥讓母親帶著妻子出去採辦。   得了話的蕭玉珠隔天一大早就醒來了,下地穿了素雅的月白色襖衣,下面是深棕色的散花長裙,自己親自動手梳了個端莊的如雲高髻,這番打扮,高雅不失端莊,卻硬生生抹去了她臉上那幾分稚氣,多了幾許不可親近。   自她下地,狄禹祥也就下了床坐在她妝檯邊的椅子上翻著她寫的帳本,看著她梳妝打扮,見她梳好頭,翻出了妝盒裡的銀鐲子戴進手中,他揚了眉,問,「不戴金飾?」   蕭玉珠搖了頭。   狄禹祥上下看了她一眼,嘴角有點笑,「也好。」   蕭玉珠顧不得問他有什麼好,好在哪裡,走他面前拉他起身給他穿衣,同時吐了口氣,與他道,「等會餵完長南的奶我就去娘那裡,長南在家若是哭得厲害,你打發人來叫我。」   狄禹祥舉起手,讓她為他著衣,頭卻低著去碰她的臉,在她頰邊聞了聞,道,「香的。」   見他這時還不忘玩鬧她,蕭玉珠輕拍了下他的胸,無奈道,「別鬧了……」   說著就往外叫,讓桂花把洗漱水送進來。   她忙著伺候好他清洗,去隔屋抱來了長南餵奶,長南睡得還很香,蕭玉珠捨不得拍醒他,左右為難的時候,狄禹祥見她苦惱,捏著長南的鼻子往他小嘴裡吹了口氣,頓時長南眼都沒睜,小可憐被刺激得哇哇大哭了起來。   而他親父卻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動的時候,蕭玉珠被他按著肩膀,閃躲不及,見到兒子哭,她搖了頭,有些不滿地看著他,「大郎……」   長南許是沒睡飽,哇哇哭了幾聲,中途還歇了一小下,打了個小哈欠,狄禹祥看得更是樂不可支,見小妻子嘆著氣看著她,總算想起自己已為人父,斂了笑輕咳了一聲,嚴肅地道,「餵奶罷。」   時辰已不早,蕭玉珠心繫著切莫晚得讓婆婆來叫她的好,忙餵了長南的奶,連他在旁盯著她,她也顧不上看他了,只顧著輕聲哄懷中的長南好好吃奶。   等到差不多的時候,她把長南放到了他手中,試探地往他看去,「夫君……」   「放心,今兒我帶他。」狄禹祥微笑不已,眼往她胸前看去。   顧不上穿好衣裳的蕭玉珠大窘,忙轉過身去把衣裳整好。   等她見身上無不妥之處,出門剛走到門邊,就聽他在背後笑著道,「今天風大,記得戴上帷帽。」   蕭玉珠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站在門邊等她的桂花已經飛跑去了隔屋,同時嘴裡大聲道,「少夫人,奴婢這就去拿。」   蕭玉珠轉過身去,看到門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抱著他們的孩兒,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她笑嘆了口氣,隔著空氣,盈盈地朝他輕福了一禮,「妾身就此去了。」   只有嫁了,身為人母了,她這才明白母親以前說的丈夫也是個孩子的話。   他是要伴她一生的人,那就順著他罷。   她確實很是喜歡他,因著此,就是對他再好點又能如何。   她給得起。   **   狄家全家人都忙得團團轉,一眨眼年關將至,狄家人起程回了狄家村。   這一次回族裡,蕭玉珠所做的事就是把族譜記了個清楚,跟哪家是哪門親戚,這些她都認清記全了。   因初八就是二郎的正日子,他們初一拜過祖先就起程回淮南,一路匆匆回來,又趕著操辦喜事,狄府簡直就是忙了個底朝天。   等到二郎拜完堂,認完親,送走了親戚,狄禹祥帶著妻子準備在十六日這天要離開淮南。   二郎的新媳婦陳芙蓉嫁進來帶了十二抬的箱子,竟跟蕭玉珠進門的時候一樣,沒多一抬沒少一臺,第二天認親的時候,蕭玉珠見她容貌皎好,眼睛清亮,當下就覺得她是喜歡這二弟媳的。   而如狄趙氏所言,陳芙蓉性格肖母,整個人爽利得很,明明才是個及笄的小姑娘,竟什麼事都懂一些,連餵雞都很熟練,說是小時候家中也窮過,小時候她幫她娘什麼都幹。   陳芙蓉嘴甜,又很愛說話,有了她,家中都多了幾分熱鬧,狄趙氏是真真喜歡她得很,陳芙蓉是武人的女兒,從小在自家的武館裡摔摔打打長大,見婆婆竟不嫌她話多,還喜她性情,頓時覺得自己找對了人嫁找對了婆婆跟,過門才兩天,一天到晚歡歡喜喜得就像個小女孩。   蕭玉珠卻是與這討人喜歡的二弟媳照面不多,她一直在後院忙著算狄禹祥給她的帳冊。   在元宵節這天,他們明日即將要走,陳芙蓉得了婆婆的話,好奇地來了後院給她這明明在一家,卻沒見過幾次面的長嫂送些別禮。   陳芙蓉聽人說過,說她這大嫂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大小姐,為人極其重禮,平日沒得夫君的話,便是後面那個院子的門也不會踏出一步,自家夫君說什麼她便是什麼,只會應諾,而且平時長輩在場,若是沒人令她說話的話,她嘴巴都不會張。   陳芙蓉聽了就炸舌,覺得她可是做不到那般木頭人的樣子,要她的話,心裡有什麼話就要說什麼話出來,這樣才痛快。   她敲了門,很快被丫環領了進去,見丫環領她到了門口朝她福禮,就退到了一步,陳芙蓉當下呆了一呆,很快就領了意,對她帶來的兩個丫環道,「小紅,小綠,你們在外邊等著我。」   進得門去,陳芙蓉見到那端莊的長嫂起了身,笑著向她迎來,「弟妹……」   「見過大嫂。」見她笑得親切,且扶了她,感覺到她溫熱的手後,陳芙蓉好奇地看了看桌子上她的針線籃,探頭探腦地道,「大嫂,你在做針線活?」   「是。」   「怎地不出去?成天呆在屋子裡,多悶啊……」陳芙蓉知道她是個木頭,人卻是好的,她與婆婆又處得好,把這家當成自家裡一樣舒服,於是與這嫂子說話也就很是隨意。   蕭玉珠微笑不語。   陳芙蓉又連連說了好幾句話,得到的都是蕭玉珠的微笑和點頭,說了幾句她也覺得沒勁,訕訕地笑了笑,忙讓丫環送了禮進來,又說得幾句話,忙不迭地走了。   走到竹院門口的時候,她還回頭吐了吐舌頭,道,「是個木頭美人,說一下就動一下,大伯喜歡這種啊?」   說著就把這話忘在了腦後,歡喜地去找了婆婆,纏著她去說二郎以前的事去了。   她走後,蕭玉珠失笑不已,二弟媳天真爛漫得很,在她看來,與性情嚴謹卻極容易害羞的二郎相配得很,就是不知道以後性子能不能沉得下來。   若是一直天真,有些事倒是不好辦了。   第二日狄禹祥就帶了妻子在清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他們走得極靜,陳芙蓉卯時起來,沒見到身邊的夫君,叫來丫環,聽她說了幾句話,狄禹鑫就進了門,跟她說大哥大嫂他們已經走了。   剛進狄家不久的陳芙蓉對他們的離開沒有離愁別緒,憨傻地撓著腦袋朝狄禹鑫天真地道,「天還黑著呢,怎麼不用了膳再走?走這麼早幹嘛。」   跟做賊似的,她在心裡默默地補第47章       淮安到京城以前走陸路的話,說來至少也要半年的路程,自從京安運河修建以來,水路大大縮短了來往兩地的時間,只要近兩個月的時間,船若是順風順水走得快的話,一個半月就可以到京城。   但走水路,坐客船需一筆不菲的船費。   從淮南的漕運港口坐到京城,就是一般客船,上等房需十兩銀,中等房需六兩銀,下等房三兩,蕭玉珠算下來,她與大郎一個大屋,喜婆婆與桂花一個中屋,狄丁一個小屋,光他們有一家子人去京城的船費,已近二十兩。   另外他們中隨行的還有兩個狄家族人,是他們的一個族中堂弟和其年齡相符的子侄,也需一間大屋。   狄禹祥把手中所有的錢都交給了她記帳,走的時候,他拿走了一半,蕭玉珠知道他拿走的應是另有用途,而她手中的現在看著頗為寬裕,但她想著等在京安頓後,手上的也剩不了多少了。   她心算著一路的花費,想到深了,頭也是疼的,但身邊的人老神在在,蕭玉珠回過頭一看他,也就釋然了起來。   有他在,是好是壞都行。   起先在船上的時候,因著新鮮,還不覺得乏味,過個七八天,新鮮勁過去了,坐船也就成了一件乏味的事,許多的船客都聚在了一起扔骰子小賭,狄禹祥去過幾次後也就不去了,回來跟蕭玉珠搶長南抱。   以前狄禹祥常不在家,孩子也沒帶過幾天,蕭玉珠還以為他是不會帶孩子的,但在船上幾日,抱著長南到處走的一直都是他,有時長南尿了,她沒來得及,換尿布的也是他。   蕭玉珠這才真正明了婆婆之前跟他說過的二郎他們是他一手帶大的話的意思,看他給長南換尿布的手法和耐心逗長南說話的樣子,很是像模像樣。   在船上的這段時日,頭先一陣子,狄禹祥還時常去船上走走,後來只有船隻停靠碼頭休整的時候他才下陸地走走,也不怎麼出他們船屋的門了。   在整個封閉的空間,他哪兒也沒去,成天與呆在屋中的小妻子面對面,兩人之間很多私密的事情也就無處遁形,蕭玉珠的一些小習慣也全被狄禹祥覷知,狄禹祥褪去了平日的能幹和獨斷專行,懶散起來連臉都要讓蕭玉珠幫著他洗。   兩人也開始有了小爭吵,都是為著長南吃奶和長南睡覺的事。   蕭玉珠本甚是疼愛長南,尤其到了船上,長南每天都在她跟前,心思當然全放在了他心上,有時看他哭鬧,她心疼不已,都是用餵奶哄他止哭,因此餵了幾頓飽奶,長南前後吐了兩次。   許是當母親的都有些糊塗犯渾,長南第一次吐奶蕭玉珠就被狄禹祥說了,但當長南哭的時候,她還是不由擔心他是不是餓著了,忍不住就又餵奶去哄,所以到了第二次的時候,她就被真正教訓了。   後來為著長南睡在他們床上還是邊上搖籃裡睡的事,蕭玉珠又默不作聲地跟大郎作了兩次對,其結果是一贏一輸。   有了實踐,蕭玉珠也開始發現她做錯了事也無關緊要,事後好好跟他認個錯就是,他倒是從不放在心上的。   除此之外,兩人之間的關係慢慢有了樣子出來,因蕭玉珠一直以來無聲的順從和細微的照顧,狄禹祥變得有些依賴她起來,很多事也開口跟她講。   只要他講事,蕭玉珠的話就會多起來,會就著他的話說下去,往往等他說到倦了,等他入了睡,她才安眠。   等他們到了京城,已然三月開春。   到了京城,他們先住進了客棧,狄禹祥帶著狄丁在外跑了好幾天,才找到了一處屋子賃居。   回到客棧後,狄禹祥跟眉眼平靜的妻子說,「屋子有些小。」   「嗯。」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她不變臉,狄禹祥看了她許久,忽然笑了,「等以後我會予你大屋子住。」   蕭玉珠抱著懷中朝她嬉嬉笑著的長南,桃花眼中漫起了笑意,她朝他點頭,微笑道,「我知道的。」   「都會是你的。」狄禹祥這才發現,自她嫁與他來,她從來沒有因他要她去做的事真問過一句為什麼。   可能就是如此,他才如此這般喜愛她。   「嗯。」她又淺點了下頭。   在客棧又住了一夜,這天清早,狄禹祥用租來的牛車帶走了他們租憑的屋子……   狄禹祥先下的車,接過了長南,扶了她下了車,蕭玉珠下了地先進了那處租憑的小院,目測他們所住的地方,在片刻之間,她沒走幾步路,就把小合院的屋子看了個透。   這處地方不大,待客的小正堂側邊有兩間屋子,一前一後,左右兩邊兩間正屋,正屋前面的小屋堆滿了柴,依稀看得見裡面是有灶臺的,想來可以當廚房用……   而整個屋子都是顯得有些殘破的,先前住的人家想來也不講究,整個小院子顯得髒亂無比,而且屋上的瓦片看上去要換一半才行,小堂屋的上面,居然還有光透進來,邊沿上也沒幾片整瓦,殘瓦居了大半。   「少夫人……」桂花提了包袱過來,小聲地問正在往上打量的蕭玉珠,「包袱放在哪?」   「放後面屋子。」蕭玉珠指了指正堂邊上,轉過頭去與抱著長南在她身邊不語的夫君道,「屋子很好,就是要換些東西,你看?」   「你說就是。」狄禹祥點頭,他一直沒跟她說這屋子是怎麼賃來的。   蕭玉珠「嗯」了一聲。   「家中什麼時候開火?」他低頭問她,他的身後,他的堂兄與堂侄帶著狄丁把兩輛牛車把行李全搬了下來,打發了車夫車租,揚手讓他們離開。   「把廚房裡的柴收拾下,就可以開火了。」他懷裡的長南手指握成小拳往嘴裡放,蕭玉珠見狀淺淺一笑,整個人都溫柔了起來。   「軾堂兄和子侄等會要走,你留他們一頓飯。」   「知道了。」蕭玉珠點了點頭,看了他懷中朝她嬉笑賣嬌的兒子一眼,也不再捨不得,轉身就對喜婆婆一點頭,帶了她往廚房走。   「狄丁,過來。」她邊走邊叫人,「把這屋子裡的柴搬到這道窗前,一道一道往上壘上去……」   「桂花……」   「來了,少夫人……」   「先前讓你打聽的東市街你知道怎麼去罷?」   「奴婢記得清清楚楚。」   「拿上銀錢,去把我先前讓你問清了的鍋碗瓢盆買回來……」說到這,蕭玉珠轉身對一直跟在她身邊看著她的狄禹祥道,「夫君,那牛車走了?」   狄軾與其侄子狄小七正搬了箱籠往內走,這處的院子太小,一邊一處天井還佔了一小半的地方,他們搬東西的時候要往廚房這邊走,恰好走到他們身邊的時候聽到這話,剛打發了馬車走的狄軾與狄小七面面相覷,等到狄禹祥微笑朝他們看來,狄軾硬著頭髮說了一句,「弟媳婦,我剛打發人走了。」   這一路來,狄軾也是發現了,大郎的這個媳婦真與他們以前見過的婆娘都不一樣,她做什麼都是心中有數的,不像他們有一步才走一步,所以往往他們總是做得不對,而她也不作聲,看他們笑笑就不再說什麼了。   就是因為如此,他們都有點駭她,覺得她跟大郎真的是不是一家人就不進一家門,兩夫妻站一塊,就算笑著也讓他們心裡發虛。   蕭玉珠剛專神看著屋子,也沒發現馬車走了,聽了回復她淡淡一笑,也沒怪罪人,朝狄軾點了下頭,回過頭對桂花說,「先讓狄丁帶你走路去罷,他這幾天來回也走了幾趟,也有些熟路,你與他買齊了東西,就租上輛牛車回來。」   「我去罷,弟媳婦。」狄軾忙把箱籠放下,哪想他一放下,箱籠與人就把路口給堵住了,他又慌忙吆喝著狄小七抬了起來。   「不忙,讓狄丁去罷。」蕭玉珠淡笑頷了下首,看著他們慌忙抬了箱籠進屋。   狄丁在狄府一年已長得健壯,他兩手並用來回跑了幾趟,把小廚房裡的柴火搬了出來,躬身與她道,「少夫人,我回來就壘。」   「快去快回。」狄禹祥這時開了口。   「小的知道了。」   狄丁已到了門口,見不到身邊的人,他回了頭,喊著桂花。   桂花慌忙接過少夫人的銀錢,提起裙子就往他跑去,「你等等我……」   才幾步路,她就到了他身邊,她跳躍了起來,躍過門檻,朝他歡喜地笑。   蕭玉珠笑著他們走了,讓喜婆婆先把當廚房的小屋收拾出來,跟著抱著長南的大郎走到了正堂,見裡面有燒飯的痕跡,抬頭屋頂上還有著薰了煙火的黑窟隆……   想來先前的主人家把灶屋當成了柴房,把正堂當成了燒飯的廚房。   「大郎,以後會有客人來府罷?」她問。   「會有。」狄禹祥點點頭。   「那正堂也要收拾一下。」   「嗯。」   狄禹祥把孩子抱給了她,見她朝他笑,他摸了摸她汗漓漓的額頭,朝她微微一笑,挽了袖子去門口同堂兄堂侄一起搬行李。   蕭玉珠轉身,看著他走過狹小的院子,朝那道不及家中大門一半寬的門走去……   她低下頭,正在咬拳頭的長南瞧她看他,對著她哇哇叫個不停,她不禁笑出聲來,引來了他兩手亂揚,朝她咯咯大笑著露出了沒有牙齒的嘴。   「長南……」蕭玉珠抬頭看了眼汙髒殘破的小正堂,低頭笑著與他道,「這就是我們以後的家了,你爹啊,心大著呢,你以後可莫學了他,你娘啊,有得他一個操心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了,這次也算沒有食言。   多謝各位捧第48章       喜婆婆「啊啊」著來跟蕭玉珠打手勢,沒有鍋,她沒法燒熱水,冷水洗不乾淨東西,她現在要去買菜,還要買些肥豬肉來煎油,她問桂花是不是會買鹽回來?不買她就一起買回來了……   喜婆婆打的手勢極快,蕭玉珠看得幾眼,明了她的話,「這些我都吩咐桂花了,她跟狄丁會一道買回來,你先把屋子掃乾淨。」   喜婆婆點了頭,轉過身去,拿上了她這幾天跟著桂花逛買來的新掃帚,走進內屋的時候看了少夫人一眼,見她頷了首,這才進得了裡頭去。   自從決定要帶喜婆婆來後,蕭玉珠就讓喜婆婆做完事就來她那呆一會。   蕭玉珠向來喜不動聲色看人,以此來決定怎麼用人,就如之前的春鵑自小在她身邊長大,性子卻一直一根筋,多年也沒學會沉穩,也沒學會怎樣去透過人的臉去看人看事,蕭玉珠知道她最終也會嫁人,提點她的不過就是怎樣尊重長輩,怎麼跟人說話討喜些,怎樣學著勤快些,這都是些春鵑自身能做到的事情,按她的性子教她能做的事,這些本事終歸是她自己的,別人搶也搶不去,嫁出去了,怎麼樣都不會壞到哪裡去。   而喜婆婆,也許是年紀大見過的人多,也許是嘴不能說了,眼睛的用處就大了,呆在蕭玉珠身邊沒得多久,就能從她的動作中明了她的吩咐,倒是桂花,還是年紀小,她剛來的頭半年,蕭玉珠細心地教她事情,告知她禮數,桂花很多事也是一知半解,有著一種固有的怎麼敲都敲不開的魯鈍。   這一些,蕭玉珠也是從蕭府裡的丫環身上看到過,她們做事說話都是靠著本能去,做好做壞,都是靠碰,而不是靠想。   決定來京後,蕭玉珠對桂花也就改變先前溫吞的調*教,對她做的事以賞罰分明為主,而桂花明顯是個貪賞不喜罰的,之後做出來的事比之前多了幾分靈性,就像突然之間開了竅,很多事不再是蕭玉珠說一步做一步,很多事她已能先辦得極好。   就像來京後,桂花先做的就是把京城裡東西南北四個市坊都打聽好,哪裡能買得何物,這京城裡的人是如何買東西的,她還站在一些買東西的婦人身後偷偷地學,回來說給蕭玉珠聽的時候也繪聲繪色,每次出去都要主動問蕭玉珠有什麼吩咐,蕭玉珠吩咐好的事,她是一定要辦好了才回來,已然看不出她初初來狄府那陣的魯鈍了。   喜婆婆和桂花都已算得上得力了,蕭玉珠確也還從容,哪怕見著了這哪處都需要好好收拾的小院,她也能眼都不眨地道一聲好。   **   狄禹祥帶著狄軾與狄小七把六個箱籠搬進了內屋,見妻子坐在有著土的木凳上,他回頭對堂兄微笑道,「堂兄,你們先去井裡打點洗洗水。」   「誒,得勒。」狄軾應了一聲,帶了一停下就站不腳,頭往下低的侄子出了堂屋的門去。   狄小七一出門,籲了一口氣。   狄軾重重地拍了下他的頭,「沒出息的傢伙。」   狄小七一瞪圓,「軾叔你不怕?」   「怕什麼,」狄軾一手框住他的頭,一手敲著他的腦袋壓低著聲音道,「你在船上沒看到,這家裡,都是你這位小嬸子說的算,她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你怕她,啊,有出息沒有?我昨天不是跟你在路上說了,咱們以後少不得要跟她商量著一些事。」   「不會罷……」狄小七苦了臉,「叔,我們是來做生意的,祥堂叔也說了,等我們找對了事上了手,他就任我們自個兒做了。」   「那你是自己上手了,就不用你祥堂叔了?」   「那哪可能?」   「那她明顯是內當家的,那你還來不來這了?」   狄小七語塞。   「那你還怕得連話都不敢說了?」   狄小七吱吱唔唔了一會,爾後嘆道,「叔,我不是怕小嬸子,我老覺得她看我,就像是在看著一個笨蛋。」   這下,狄軾也不說話了,因他也有這種感覺。   「有時候,我寧肯她像我娘一樣罵我幾聲,而不是那樣看著我……」狄小七話說到這,停下步子,學著他那位小嬸子微微一笑,頭微微往下一頷,然後雲淡風輕地別過臉去。   「你知道嗎,軾叔,每次看到她這樣,我就覺得特別害臊,就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我狄小七十歲就挑著貨擔子四鄉八鄰地賣貨,什麼事都經過,我十二三歲的時候還把果果村的那個有名的潑辣戶罵哭過,我自認我這臉皮還是有點的,可你瞧,瞧瞧,瞧瞧!她一句話都不吭,我就覺得我是個傻瓜,你說這事玄不玄?」狄小七說完,還重重地「呸」了一聲,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狄軾沒回他的話,他乾巴巴地咳了一聲,別過看著內堂的臉往那大打開的門看去,格外用力地看著那無人走過的小空巷。   狄小七像是知道了什麼,瞪大了眼,頭也不敢往後瞧,他困難地吞了口口水,小聲艱難地問,「叔,我剛剛聲音是不是太大了點?」   狄軾著實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好,摸了把臉,去門口放盆的時候拿東西去了。   狄小七見他一走,想也不想地貓著身子,踮著腳尖跟在了他身後,這一下,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了。   那隔得不遠的堂屋內,抱著孩子的蕭玉珠微微笑地看著懷中跟自己小拳頭玩耍的長南,遂後抬起頭看著嘴邊有笑的大郎,臉上微笑不改,笑道,「說來這屋子倒是有一點不好,有點小,不太方便說話。」   狄禹祥摸著鼻子失笑不已,他是知道她的,她對很多事都很不在意,幾乎近於漠然,堂兄他們沒見過像她這樣的婦人,難免摸不準她的性子,而且覺得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怕就是這樣不好打交道,有些想敬而遠之。   狄禹祥跟他這位狄軾堂兄談過話,日後關於帳面的事,他妻子會主事,所以讓他帶著堂侄學著點跟他妻子打交道,堂兄以前是行腳商,是族裡腦袋最靈活的人,想來也明了了他的意思,只是他沒想到,這還沒幾天呢,他們就在妻子面前露了個全餡。   「倒是。」聽著她的細聲細語,坐在她身邊的狄禹祥無聲地笑著低下頭,逗弄著她懷裡的長南。   長南瞪大了肖似其父的黑眼,舞著手哇哇叫了起來,腳也在襁褓裡一下一下地踹,蕭玉珠一看天色,朝他道,「我進內屋去。」   長南該吃奶了。   在船上這段時日,長南也算是被他說一不二的父親定好了吃奶的時辰了,白天吃奶兩次,夜晚吃一次,再餵三頓的米糊糊,說來除去適應那面她被長南哭得心疼,現下帶長南比之前確是省事多了,才半歲多點,晚上就不怎麼起夜了,往往能一覺睡到大天亮。   長南吃完奶就睡了,見孩子睡著,狄禹祥抱著孩子,看著她整整著剛抬進來的搖籃。   搖籃是她父親為長南請了淮安城有名的工匠用樟木打的,還有一些小鑼鼓小木頭人,她都從淮安帶到了京城,加上長南祖父祖母添的,光長南的衣物細瑣之物,都裝了兩個箱籠。   她的飾物全在一塊,才堪堪裝了一個箱。   狄禹祥掃了一眼他們的屋子,原來的主人家按他的話把他們家的床都抬出去了,他昨晚去尋了張新床抬了進來,現下,整間大屋裡除了床,什麼也沒有。   「明天和我去東市逛逛,那邊有打家具的,去給你買張妝檯。」看她把搖籃鋪好,狄禹祥把長南放在了裡面,給兒子蓋好小被子。   「嗯。」蕭玉珠點了頭,想了想又道,「京中人跟我們穿得不同,不知道哪兒有成衣鋪,我想去看看。」   「好。」狄禹祥摸著她的脖子,與她站在搖籃前面看著他們的孩子,「要什麼你今天都想好。」   蕭玉珠微微一笑。   見她還笑著,狄禹祥不禁笑問她,「還笑得出來?家裡什麼都沒有。」   「明天就有了。」蕭玉珠抬眼四處看了看,「現在這裡是我們的家了,以後什麼都會有。」   入鄉隨俗,京裡的事她也算打聽出了一些,衣食住行,比照著這裡的普通百姓家來就是。   **   狄姓氏族自來有著他們的一套規矩,蕭玉珠在狄家過年的時候已被族老叮囑過,入住京城的第一天,第一頓飯必須先祭祀。   因此,他們頭先要做的事就是在天黑之前把飯菜做好,擺好祭果祭酒。   在入夜之前,家裡總算收拾了個樣子出來,喜婆婆帶著桂花也把飯菜弄好,蕭玉珠按著族老的叮囑在黃昏之前挑了個先前定好的時辰,狄禹祥領著堂兄堂侄祭過天地與先祖,跟當地的土地爺報了個入住的信,一家人才開膳。   隨後,狄軾就帶著狄小七要走。   京城有夜禁,過了戌時還在外頭行走,抓住了就要被官府打板子,他們尋的那處住屋在三教九流都有的鬧市,與狄禹祥這邊住的地方一東一西,方向截然相反,走路也需得近一個時辰,眼看天就要黑,時間也有些來不及了,他們扒過幾口就走,他們先前呆在這,主要也是為了祭祀祭拜天地先祖。   「等會,把被褥背上。」見他們放下筷子,告了個罪說走就要走,蕭玉珠忙起了身,讓喜婆婆把先前準備好的兩床粗被拿了出來,「帶上走罷,入夜了,你們也沒處買去。」   「這……」狄軾猶豫,看向狄禹祥,見他點了頭,才向蕭玉珠拱手,「多謝侄媳婦。」   因狄禹祥有著身份,對他的多禮蕭玉珠也沒回禮,笑笑算是領意。   狄軾他們背了自己的包袱,又多背了一床被子,出得了門,就快快加快了步子。   「回頭等他們住下,讓喜婆婆和桂花過去,把該添置的東西幫他們添置一下。」蕭玉珠回頭朝狄禹祥道。   「你看著辦。」狄禹祥笑笑點頭,她說要辦什麼事,他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   蕭玉珠對此也些無奈,她不是什麼事都懂,但因著他這句看著辦,她不得不逼著自己去懂。   可確又沒什麼好法子,他有他的事要做,想來就像她覺得操持一家上下的事有些吃力,他的事也是不輕鬆的,她也就不忍心跟他說她的為難之處。   他做他的,她便也做好她的罷。   **   隔天,蕭玉珠在出門之前,跟狄禹祥商量著把小正堂地上的青磚換了,廚房也請人過來把舊灶火再打過,還有被蟲柱空的朽梁也要換過一道才是好,這些事狄禹祥都點了頭,叫了狄丁去打聽做活的人。   粗粗用過早膳,把長南交給了喜婆婆,蕭玉珠跟他去了市坊,把家中需的一些家具添置好,成衣上下都買了一身,她在成衣鋪細細翻過不少樣式,在街上又見了人身上所穿的,隨後買了些布料回來。   狄丁那邊找好了人,屋子準備大翻修。   蕭玉珠除了第一天出了門,接下來半月就呆在屋中,給狄禹祥縫了兩身適宜的衣裳鞋襪。   等到屋子修好,一家人看起來有著幾分當地人的樣子,那剛來時的南方氣息被掩去了大半,加上一家人官話都說得甚溜,那看著他們進來修整院子的鄰居上門拜訪,都說他們家以前是不是京城人士。   還有那得了消息過來探看的鄰居在門口探頭探腦,對這一家新住進來的住戶好奇不已。   狄禹祥好客,來了人就會請進來門來喝上一杯清茶,不得多時,整條小街巷的人都知道原先的李秀才一家走了,把房子賃給了一位上京來趕考的狄舉人一家。   房子剛修整好,狄禹祥這天出去回來後,跟蕭玉珠道,「明日,如公門下的弟子,現在翰林院任值的聞大人會來家中來喝幾盞清茶。」   蕭玉珠眨眨眼,看著院子裡隨意擺放的那幾盆昨日才從花市裡買來的花,又回頭看看還有點像樣子的小正堂,只想了一下,道,「我帶了一套白瓷茶具,派得上用場,聞大人是哪裡人?」   「圻梁人士。」   「不好酒?」蕭玉珠猶豫了一下,圻梁人好酒,舉國有名。   「聞大人說是來喝茶……」狄禹祥微笑看她。   「酒也備著罷,」見這時他嘴上也沒個正話,還要跟她玩話中有話,蕭玉珠搖搖頭,無奈地道,「等會讓狄丁去酒鋪打幾斤上好的燒刀子備著。」   「嗯。」狄禹祥最喜聽她安排事,他只管聽著,聽她吩咐就好。   蕭玉珠說到這,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他問了,「你知不知曉聞大人的口味?」   「不知。」狄禹祥說到這搖了頭,他確是不知,他還沒有時間去打聽,「我今天才帶了如公的信上門,聞大人說他明日恰好不當值,就來我處坐坐。」   「那就讓喜婆婆做兩樣淮南名菜,我再添幾個家常菜罷,你看如何?」   「極好。」   他只管點頭,蕭玉珠卻是緊張不已,這是她頭一次當家,家中來客人,酒菜茶飯都在她腦中過了一道,最後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去小廚房,跟喜婆婆商量買菜。   走到院子裡,又看得擺放雜亂根本沒顧得上齊整的花盆,她呆了呆,回過頭去回了正堂拿了籃子裡的剪刀,走得幾步,回過頭對大郎嘆了口氣,道,「說是喝茶,也是要像點樣子的,你別坐著了,趕緊去買個雅致的小茶桌回來,再添三四個蒲凳,我這裡把花盆擺好,等會擺上桌凳,倒不會寒酸。」   狄禹祥點頭,起身向她一揖,笑道,「勞夫人費心了。」   見他還是笑,黑亮的眼睛又深遂迷人得過份,且邊笑邊看著她就往外走,眼看他錯過她一腳就要踏出正堂,剛剛被他笑得閃了神的蕭玉珠立馬回過神來,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你荷包裡的錢不夠,回房到銀袋裡拿些再去。」   狄禹祥伸手惦了惦腰間只有幾兩銀的荷包,微微一笑,轉身又路過她的時候,還探過頭去,聞了聞她的發香……   「胡鬧,」蕭玉珠看著他消失在左側堂口的背影,板著臉又道了一聲,「胡鬧得很!」   狄禹祥聽到,回了她一串哈哈大第49章       蕭玉珠說是只做幾道菜,但一整個下午,她都守在了廚房裡。   狄禹祥回後來已快近黃昏。   他坐在首位的太師椅上,看著她寫的菜譜,虎皮花生和油炸小魚乾兩樣小菜,醉雞和八寶鴨兩道葷菜,兩樣時令小蔬,還有一道鹹菜鯉魚湯。   茶點那方,有三樣果脯,現已擺在了桌上,狄禹祥捏了一個嘗了嘗,去廚房找在裡頭忙的妻子。   「別進來。」見他要進,她忙說了話。   狄禹祥便站在了門口沒動。   「餓了?」她出來問。   狄禹祥笑著搖搖頭,「不餓。」   蕭玉珠柔和地看他,「等會就用膳,你去看看長南,看他醒了沒有。」   「剛去看了,還在睡。」   「睡了快有一個時辰,你去瞅瞅去,等會喊你們用飯。」   狄禹祥笑了笑,摸摸她沾著水滴的手,「冷的。」   蕭玉珠拍開他的手,聲音輕輕,「別鬧,去罷。」   「誒。」狄禹祥轉過身去,背過手,慢悠悠地去了內屋。   路過正堂的時候,他又捏了個果脯扔進了嘴裡,果脯不甜,嘗到嘴裡有股清淡的清香味,也不知她從哪買的。   他以往買給她的,都沒他剛嘗的好吃。   難為她,以前他每次買些粗口的點心回來,她都笑得那麼甜。   嘴裡吃著一個,狄禹祥又挑了另兩樣沒嘗的放在手裡,走的時候見盤子不好看,把果脯往中間挪了挪,見看不出他拿了,這才滿意地離去。   他是沒二郎那般喜糖,但瞅見好的,吃兩口還是願意的。   這廂蕭玉珠叫了正在洗青菜的桂花,「天快黑了,你去把燈點了。」   「是。」桂花把菜放到篩子裡,提著裙子起了身,匆匆往外去。   醉雞和八寶鴨都已醃好,只等明天下鍋了,聞著廚房裡一陣的香味,蕭玉珠扶住了灶臺歇了口氣。   喜婆子朝她關心地看來,「啊啊」打著手勢讓她去歇息,說這裡有她就好。   蕭玉珠笑著點了下頭,「喜婆,你炒個蒜苗肉,小菜就順手炒兩樣,等會送到正堂,你們的就把雞和鴨的那些炒炒,分著吃了罷,我不喜吃那些,你就不用給我留了。」   喜婆婆「啊啊」點頭,示意她知道了。   蕭玉珠出得門去,見匆匆跑來的桂花突然摔在了地上,見到她,桂花忙爬起來,扶著膝蓋抖著聲音叫了一聲,「少夫人……」   蕭玉珠搖搖頭,「喜婆在炒菜,你就搬個板凳在旁看著罷,今天跑了大半天,你歇會。」   為了把醃醉雞和八寶鴨的作料買齊,想來這丫頭也是在外跑累了。   「狄丁還沒回來,你讓喜婆多炒點菜,留給他罷。」   「知道了,謝謝少夫人。」桂花剛剛摔得太猛,腳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聽到蕭玉珠這麼一說,剎那破蹄而笑。   狄丁這幾天天在外為大公子跑腿辦差事,回來後臉上的灰能洗黑一盆水,在外頭往往都是一頓幾個饅頭就解決了,他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喝口熱水都找不到人家要,桂花心疼得半死,每晚都要把自己的那份飯省下大半留下來,就圖著他多吃點補補。   **   蕭玉珠在正堂坐了一會,聽著內屋那響個不停的笑聲,直到身體裡的疲累消失了,她這才起身去內屋。   他們的臥屋裡,她夫君脫了鞋,正坐在床上逗弄兒子,逗得長南咯咯大笑,他也是樂不可支,父子兩人的笑聲交岔到一塊,一個狂放一個輕脆,竟奇異地相似。   「要用飯了?」狄禹祥帶著笑意看向她。   「快了。」蕭玉珠微笑。   「你過來陪我們坐會。」狄禹祥朝她招手。   不等蕭玉珠完全走近,他一手攬著兒子,一手去抱蕭玉珠……   蕭玉珠被他差點抱到床上,見他還要把她往上扯,她拍了下他的背,「大郎……」   狄禹祥放開了她一點,在她嘴邊一吻,低笑著道,「竟不陪你夫君和兒子坐?蕭大小姐好大的架勢!」   蕭玉珠哭笑不得,挪開點身子在床上坐下,不讓他把還穿著鞋子的她扯到床上。   要是全由得了他來,怎生得了。   長南見到母親,黑溜溜的眼睛直往她身上看,想要她抱他,蕭玉珠一抱過他,他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笑眯了眼睛,臉上有著說不出的滿足。   「怎地這般愛笑?」狄禹祥捏著長南的小鼻子,見他還笑,不由颳了刮他的小鼻子。   「大郎,」蕭玉珠搖頭,「會刮扁的,可不能這樣了。」   「哈哈,」狄禹祥從後抱住她,看著長南理所當然地道,「他長得像我,他爹鼻子不扁,他以後也不會扁。」   蕭玉珠笑嘆了口氣。   「說來,你真是什麼都會一點。」狄禹祥靠著她的妻,輕吻了下她的耳朵,漫不經心地道。   「嗯。」蕭玉珠慢應了一聲。   「你還會什麼?」   「什麼都會一點。」蕭玉珠笑了,別過臉去看著他,眼睛溫柔地看著他。   「珠珠……」狄禹祥叫了她一聲。   蕭玉珠等了一會,沒等來他的下文,便朝他疑惑地偏了偏頭。   「沒什麼。」狄禹祥本想問,她還有多少心思是他不懂的,但突然又覺得這話沒必要問,她聽話又乖巧,而他有得是時間去自己知道。   看他乍然失笑,蕭玉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這時長南又呀呀跟她說起話來,她就沒再問下去了。   **   第二天那位聞大人來後,一直都是喜婆婆和桂花伺候,中間狄禹祥讓桂花叫了她出去給聞大人見禮,蕭玉珠出去跟人見了面,道了禮,說得幾句話,就回了後面。   後來他們喝起了酒,桂花退到了後面抱小公子,逗小公子玩的時候,桂花問蕭玉珠道,「少夫人,為何你不與你那位大人多說幾句話,我聽那位大人已經是做官的了呢。」   「婦道人家,豈能多言。」蕭玉珠拿著針縫著衣裳,淡淡地道。   「哦。」桂花哦了一聲,又抱起了小公子在屋內轉圈圈,走得幾步,忍不住心中的話道,「我在外頭瞧著,京中的婦人也是可以跟男子說話的,我今兒個去買雕花酒的那個鋪子,還是個女老闆娘自己開的。」   蕭玉珠「嗯」了一聲,「京城地界大,什麼事都有,不稀奇。」   「那您……您,也是可以跟人說說話的嘛,這裡的人都這樣……」桂花吞吞吐吐地道。   蕭玉珠微微一笑,手中的針線未停。   見她不語,桂花失望地別過臉,不敢再說話了。   她其實還是希望少夫人能多出去走走,這樣的話,她也可以多跟著去了,上次跟著她去買布料,少夫人就給她和丁郎打賞了一人好幾尺的布。   可惜少夫人就是太聽話,大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不許她出門,她一步門竟都不出。   這日,那位聞大人喝得甚是痛快,廚房裡還多添了幾次菜,走的時候,蕭玉珠讓桂花把她從淮安帶的那幾味果脯包了,送給了那位聞大人。   醉醺醺的聞大人懷裡揣著幾包南方小糖,東倒西歪地坐在馬上,讓小廝牽著回去了。   過得幾日,聞大人讓家中小廝給狄禹祥送來了一封信,信中說國子監的那幾位老學儒要去春迎園賞花,問狄禹祥要不要一同去湊個熱鬧。   狄禹祥沒料他主動提起的引薦來得這麼快,得信後,他揚了揚眉,提筆寫了一封信,先感謝了一番聞大人的相邀,又借了謙詞,問及了那天去的幾位學儒是哪幾位。   聞仲言接到信後,看著信哈哈大笑,對著身邊的管家道,「如老師所言,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遂後,他提筆疾揮,把那幾位去的學儒的祖籍,家世,派系,喜惡一一道盡,一封信下來,寫了二十張有餘,頗有幾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意思。   聞仲言寫罷,又回了如公的信,在信中提及狄禹祥原配妻子,只言道了一句:康公之外孫女,內慧沉斂,心思慎密,一如老師所斷。   狄禹祥接到信後,看著信張卻是沉默了下來。   晚上他許久都沒有睡著,半夜低頭輕問懷裡的人,「你睡著了沒有?」   半睡半醒的蕭玉珠清醒了過來,在他懷裡輕搖了下頭。   「如公對我有些過於盡心……」狄禹祥摸著她柔順的頭髮,沉吟了一下,「你知是為何嗎?」   「我聽我娘說過,如公跟我外祖頗有幾分真交情。」所以那天,她才讓他帶了外祖的披氅去。   「真交情?」   「嗯,多的娘就沒跟我說了。」蕭玉珠說到這沉默了一下,爾後輕聲地問他,「如公盡心,不好嗎?」   「現下看來是好的。」狄禹祥拍拍她的背。   「你在擔憂什麼?」蕭玉珠直起了點身子,許是黑夜,有些她從不開口說的話就輕易出了口。   「你還記得你二妹妹嗎?」   「二妹妹?」蕭玉珠完全直起了身子,「與她何幹?」   「下月初一的賞花會,到時到場的幾位大人裡,其中一位是她的公爹。」   「哦。」蕭玉珠趴回了身子,淡淡地道,「是麼。」   聽她不甚在意,狄禹祥笑了笑,把他們身上的被子蓋緊後,又道,「上京之前,你三叔跟我說你二妹妹的夫君受右相舉薦,春後會上京任職。」   「右相?」蕭玉珠聽得呆了呆,想起這朝庭當中的左相,那才是與她外祖真正的同門師兄弟,聽她爹說,外祖與左相是同一個先生念書念出來的同窗。   「如公是左相的人?」蕭玉珠突然問。   「如公不是,他向來不過問朝庭之事,但與御史大人是同族。」   「清派?」蕭玉珠睡意全無。   「嗯。」   他這一應,便把蕭玉珠帶得如他一樣,怎麼樣都睡不著了。   左相與她外祖是同門,外祖與如公有交情,如公是清派御史大夫的族人,而公爹是歸屬清派一流……   現下看來,如若二妹夫受右相舉茬進官,那就是二妹夫一家就是明顯的右*派中人了,相對的,她家二叔也會被歸到右相門下去。   簡直就是散亂得可以。   「大郎……」他許久沒有出聲,蕭玉珠剎那也能體會他那雜亂的心思,「你意欲如何?」   狄禹祥見她被他帶得糾結了起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在未及第之前,我哪派都不會沾,這些事我自會想法子應對,告訴你,是想讓你心裡有個準備,我算算這時間,你二妹妹不日就要進京了。」   他瞞到現在,眼下也是瞞不下去了,只能借著時機說出來,該她操心的,他就算隱著藏著,最後還得她操心。   他可以管著她不見許多人,但卻沒法子,拒絕她娘家的妹妹與她見第50章       易國經過先皇文殤帝改制,從原尚書省下的六部分離出了樞密院和考課院,主管了國家軍事和文武選材,此舉減化了六部下兵部的權力,也讓原本主管科學的禮部權利分化,與考課院一同主持科舉。   尚書省六部,自古以來定下的規矩就是由左相主管兵,戶,吏三部,右相主管禮,刑,工三部。   先皇改制設樞密院與考課院,分離兵部與禮部權利,左右兩相一人各打了一大板,此後如若朝廷上兩派中人如有一事能說到一塊去,就是為著此事向陛下大聲嚷嚷,除此之外,別無同仇敵愾之時。   左右兩相主統中書省政事堂,取旨下令,其下尚書奉而行之,但中間隔了一個封駁旨意的門下省,為御史統管的門下省。   朝中左右兩丞權利最大,但他們向來因政見不合一向水火不容,而清派之流的御史大夫原本只管參百官的本和說皇帝的不是,但自從文殤帝把門下省交給御史大夫之後,御史從此把只管參百官的本和說皇帝的不是,變為全心全意找百官的不是,皇帝的不是自從就不太愛怎麼管了。   門下省自此也變為了中書省的眼中盯,肉中刺。   而現下狄禹祥的處境是其父狄增早已被列為清派中人,妻子外祖乃左相同門,現下,他的連襟呂良英與其家族為右相門下。   四月初一賞花會回來後,狄禹祥告知蕭玉珠,說呂謙呂大人一家有請他們夫妻上門。   她二妹妹的夫婿呂良英已帶她入京了。   呂謙原為嶺南知州,現官拜尚書省禮部右侍郎,官從二品。   二品大員請一介書生上門,又因有姻親,狄禹祥推之不得,回來後說完,見妻子臉色沒變,他先是沉默,後也釋然。   他娶的,自然不是一般人家出來的女兒。   去的那天一早,蕭玉珠早早起了床,狄禹祥靠在床上看她從屏風架子上拿過昨晚她放在其上的衣裳,他一直沒出聲,等她拿了過來,才問她道,「我叫狄丁去租輛馬車過來?」   蕭玉珠知他本意是不租,她笑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用了。」   「我打聽過,呂府有點遠。」狄禹祥卻還在考慮,「租輛馬車也是不為過的。」   「是不為過,但走著去更好。」蕭玉珠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淡道,「咱們不打腫臉充胖子。」   狄禹祥被她逗得笑了起來,摸著她的臉道,「咱們家還沒窮到連輛馬車都租不起。」   「若是你再這樣不正經下去,總有一天會的。」蕭玉珠從自己的薄衫裡把他的手拔了出來,溫溫和和地道。   狄禹祥輕咳了一聲,看著她把胸前的衣襟拉起,眼裡不由有些失望。   「那,不租?」他問得甚是心不在蔫。   「嗯。」見他眼睛越來越深沉,蕭玉珠乾脆別過身去,替自己先穿好了衣裳,再來穿他的。   狄禹祥失望至極,最後仰頭看著房頂,不再看她,免得別持不住。   「呂大人是禮部侍郎啊,不知良英兄會官拜幾何。」他看著房頂喃喃道。   「有什麼就會是什麼。」蕭玉珠替他整好衣裳,細心地替他繫著腰帶。   「你二妹妹好似只晚了你一陣成婚罷?」   「是。」   「不知有孩子了沒有,你說,要不要把長南帶去?」   「請咱們長南了沒有?」   「……」   「沒請就不帶。」蕭玉珠笑笑道,「下次請了再下次帶。」   他們這等人家,孩子是最重要的,請大人總會順帶念一聲小孩,但如若沒提起,總是有些原因的。   **   如蕭玉珠先前所想,等她在呂府裡的涼亭裡再見到蕭玉嬋,她的二妹妹看起來還是一派冰清玉潔,並因衣著打扮得體,眉宇間多了幾許華貴清雅。   兩姐妹見面沒有什麼熱絡,蕭玉嬋看到蕭玉珠的時候甚至並沒有起身,淡道了一句「姐姐」來了」,就轉眼看向了滿園開得豔麗的春花。   見她冷淡,原本還想問她幾句體己話蕭玉珠也沉默了下來。   蕭如嬋從娘家帶來的丫環紅薔給蕭玉珠端上了茶水,在蕭玉嬋耳邊輕輕叫了一聲,「小姐,是大小姐來了……」   蕭玉嬋「嗯」了一聲,閉了閉眼,「知道了,你退下罷。」   「是。」   紅薔彎了彎腰,路過蕭玉珠的時候,她極其小聲地說了一句,「二小姐的身子這幾日有些不好。」   她來不及多說,就此越過了蕭玉珠,走向了亭下,叫了下面的那幾個丫環跟著她走。   「二妹妹,」蕭玉珠這才仔細看蕭玉嬋,因她先前只看到了她身上通身的華貴,並沒有多看她的臉,這時看得兩眼,才看出了她的蒼白,這種情況如若不知情尚好,知情了,怎麼說也是自家姐妹,她對她再冷淡,她身為大姐這關心的話也還是得說兩句,於是蕭玉珠試探地問了一句,「是不是身子不爽利?可是著了風寒?」   「無礙,我坐會就好。」蕭玉嬋別過臉,這才看了她一眼。   見到她身上的布裳,頭上簡單的銀釵,她嘴角一翹,「聽說你夫君中了舉人了?」   「嗯。」蕭玉珠微笑著點了頭,黑亮的眼底有光。   「好事。」蕭玉嬋淡淡地道。   蕭玉珠又笑了一下,「是啊,挺好的,沒想到,我們姐妹還能在京城裡相聚,這麼久沒見,你這段時日可好?」   蕭玉嬋往下卻沒有話說了。   往日在蕭府,她們還是有幾句可聊的,哪怕只中嘴上的虛應幾句,但現下見蕭玉嬋連話都像是懶得說一句,蕭玉珠的心便沉了下來。   到底,她還是有些擔心,她這二妹妹哪怕有點清高,不是什麼人都看得上,但這等場合姐妹中的幾句話她還是會說的,現下她反常,總歸是有原因。   「哪兒不舒服,跟大姐說說?」蕭玉珠靠近了她,苦笑著道,「剛沒瞧出來,現下看看,你怕是瘦了不少罷?你本就身子不大好,可不能再瘦下去了。」   她說得甚是溫柔,可蕭玉嬋聽後把臉別到了另一邊。   看著她明顯的排斥,蕭玉珠微愣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湊上去討沒趣了。   兩姐妹在蕭府也不是感情多好的人,平日說話玩耍,都是隔著些距離,蕭玉嬋也是心高氣傲之人,但她許久不見往日那熟悉之人,尤其這個還是個堂姐,算得上很親的親人了,她聽著這難得的溫言紅了眼,也自等著眼睛裡的淚水慢慢掉幹,才別過臉來,與蕭玉珠漠然道,「沒什麼,這幾日胃口有乏。」   「那你多注意些。」蕭玉珠半天得了這一句話,笑容也還是沒變。   蕭玉嬋「嗯」了一聲,自此後,就再也不說話了。   蕭玉珠又開了句口,沒得到回話,只能一通幹坐著,直等到婆子來喊。   這一坐有近一個多時辰,蕭玉珠被婆子領著在側門看到了狄禹祥的時候,也不由鬆了一口氣。   她進呂府這麼久,就見了領路的婆子和幾個丫環,主人家的內眷一個也沒見,二妹妹還冷冷淡淡,她這一頭霧水得很。   她先前還想著,往日連瞧都懶得瞧她一眼,甚至厭惡她作派的二妹妹可能還要在她這裡討點威風去,要笑著刺她幾句,或者是看在大郎已是舉人的份上,還會拉攏她著她點,哪想她所猜的一個也沒成行,反倒讓她看了小半天的冰美人。   「二妹妹與我坐了半天,好像有點不太愛搭理我。」出門走了一陣,低著頭跟在狄禹祥身邊的蕭玉珠輕聲道。   「嗯,我這也是呂家的五老爺招待我喝了茶,呂大人後頭來的,跟我說了幾句話就被下人說有事喊走了。」狄禹祥淡然道。   「這是叫我們過去……」蕭玉珠完全不知呂家此舉是何意了。   「可能是呂家今日出了事。」狄禹祥笑了笑,低頭道,「莫管了,你可有什麼要買的?」   「有一些。」蕭玉珠遲疑了一下,道。   「趁時辰尚早,一同去罷。」   「好。」   兩人一同去買了些蕭玉珠要的東西,又租了牛車回去,到家後,狄禹祥見她還是一臉若有所思,不由道,「好了,你就別多想了,我去探探,看看他們家出的是什麼事。」   「確定是出事了?」蕭玉珠從桂花手中抱過送過來的長南,看向他。   「能不是出事,」說到這,狄禹祥嘴角淡淡一扯,「我過長廊的時候,聽到了有人在大聲嚷著要休妻,不知要休的是誰。」   「休妻?」蕭玉珠抱著長南的手一緊,瞪大了美目,「休的是誰?」   呂府居然出了這麼大的事?這休妻的話是誰說的?   「不知。」狄禹祥扶了她去太師椅坐下,這才掀袍在另一邊坐下,「不過聽著聲音年紀很輕,我聽說呂大人家三個兒子都娶了親,年紀都差不多,所以還真是不知是其中哪一個。」   「你沒見著人?」   「被管家請走了。」   「唉。」蕭玉珠想起見到的二妹妹的情景,嘆著氣搖了下頭,想說句什麼,卻無從說起。   這事暫且擱下,狄禹祥這幾天出去見了幾個人,但到底呂謙進京上任不到三個月,一家搬入京城不久,外人對這家人所知不多,他差錢差人打聽,也沒打聽出什麼來。   這天,蕭玉珠正扶著長南在地上走路的時候,家中突然來了一人,昔日蕭府的丫環,也就是蕭玉嬋的丫環紅薔突然尋到了她這處,一進來見著她就跪下大哭,道,「大小姐,我們小姐在京中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快去救救她罷,她快被大公子打死了第51章       狄禹祥帶了狄丁出去,紅薔的哭聲惹來了在廚房裡忙的喜婆婆和桂花,桂花走到近處才看清人,看清之後訝異道,「這位紅薔姐姐你怎地來了?」   蕭玉珠看了桂花一眼,關於二妹妹的丫環怎麼找到她這來了,心裡也有了個大概的數。   丫環大哭不止,蕭玉珠沒先說話,紅薔覺得不太對勁地抬起頭,哭聲也止了一些。   「什麼情況?起來仔細說說罷。」蕭玉珠不慍不火地道。   紅薔沒想她這麼冷靜,跪在地上突然想起,她求的是誰。   是那個在府裡永遠都不會動怒,做人做事總留著三分餘地的大小姐。   她的那三分餘地,不僅能留給自己人,就是仇人,她也留著,所以就算她出嫁的時候老太君什麼都沒給她,出嫁那日,她依舊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地跪頭拜禮。   所以,她能為了二小姐得罪呂大人一家?紅薔茫然了起來。   「大小姐……」紅薔臉上掉著淚,失神地叫了她一聲。   「起來罷,桂花,找個凳子讓紅薔坐坐。」如紅薔所認為的那樣,蕭玉珠並沒有因她的話而覺得激動,她把長南交給了喜婆婆,示意她帶著長南到正堂去玩。   自打從她夫君那聽到休妻之事後,她想過那人最好不是二妹妹,她與二妹妹雖然從不交好,但也沒交惡,而她已成親,要在夫家過一輩子,所以從這方面來說不管她是嫁的誰,這方面她只盼著她好,但如若是,她也想過,她身為其在京的堂姐,她要如何自處。   把事情分清好壞輕重,這是她打小的習慣,以前在蕭府,心裡念著的除了父親和兄長,也就奶娘母女兩人能讓她動動心思了,現在,她有丈夫,有兒子,她當然還是不喜戳人痛處,但也斷然不會為了別人為難自己的人。   「大小姐,求你救救二小姐,我給你磕頭了!」蕭玉珠的不慍不火讓紅薔感到絕望,她大力地往地上「咚咚咚」地磕起了頭,不得幾個,頭上已滲出了血。   蕭玉珠嘆著氣搖了頭。   就如以前府裡人看不起她的四平八穩一樣,她也對她們總是感情使然,於事無補的衝動頗覺無奈。   現下什麼情況紅薔一字不說,如果她確是幫不上什麼忙,丫環磕破了頭回去,讓二妹妹認為她冷血無情一點忙不幫,姐妹間隙更大,又能得什麼好?   「紅薔,你要我怎麼救?」她不起,蕭玉珠拿過院子裡茶桌邊上的蒲凳坐下,問已停下磕頭的丫環。   血糊了紅薔一臉,她抬起頭來,臉再度茫然。   是啊,怎麼救?大小姐不是什麼有身份的人……   「您想想法子罷,呂家要休妻,大小姐,大公子要休了我們二小姐啊……」紅薔遲緩了一下,又哭了起來,淚水混著血跡,剎是可怕。   「桂花,去堂屋裡看著小公子,莫要讓他出來。」怕她的臉嚇著孩子,蕭玉珠偏頭淡然吩咐了丫環一聲。   桂花已被紅薔帶著血水的臉嚇得捂了嘴,聽了話,頭都不敢回地往堂屋走去。   這紅薔姐姐也太嚇人了。   「除了您,我也沒別的辦法可想了。」紅薔趴伏在地上,絕望地悲泣了起來。   她哭聲太悲太大,尤如魅吟,家裡還有著孩子,蕭玉珠原本還想聽她說是怎麼聽的七分耐性陡然全無。   「你嚇著我的孩兒了,」她低了腰,扶著紅薔的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嘴裡聲音卻甚是溫和,「你嚇著我的孩兒了!」   她的聲音是暖的,眼睛卻冰冷至極,紅薔冷不丁地打了冷顫,竟忘了哭。   「莫哭了。」蕭玉珠鬆開她的肩,笑了笑。   這一次,紅薔不敢放肆了。   「休妻之言從何而來?」紅薔不說,她只得問。   「是……是……」紅薔結巴了兩下,然後垮了肩膀,閉嘴不語了。   二小姐是不會喜她把原因說出去的,若是知道她說給了大小姐聽,會打爛她的嘴。   不能說?求人連個原因都不說,她要怎麼幫?   蕭玉珠搖了搖頭,不再多嘴,只道,「既然你來了,知道二妹妹出事,明日我會叫我夫君去呂府一趟,你現是時呂府之人,趁天未黑,就且歸府罷。」   「大小姐……」紅薔滿懷期盼而來,現下聽到大小姐這話,她就像全身都掉在了冰茬子裡。   「回罷。」蕭玉珠朝她頷了下首,又微微抬起了頭,下了逐令。   紅薔傻怔了一下,這時才明顯地發現,這裡不是以往的蕭府,也不是她呆著的呂府,這個地方,是大小姐的,而現在大小姐不允許她呆在她的家裡。   紅薔第一次在蕭大小姐面前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是個奴婢,她再是受老太君的重用,再受二小姐的喜歡,其實她的身份還是沒有改變,主子就是主子,不會因她得了誰的歡心,就高看她一眼。   紅薔低著頭默默地走了。   蕭玉珠多看她一眼都沒有,她重坐在了凳子想事,察覺到有人靠近的時候,她開了口,「用水把地上潑乾淨。」   靠近她的桂花道了聲「是」,去井裡打水。   到了晚上,後知後覺的桂花突然想起,她前些日子跟少夫人進呂府的時候,她跟那個對她特別和善親切的紅薔姐姐說過大公子少夫人一家住哪裡的事。   **   第二天,狄禹祥走了一趟呂府,他在門外站了近半來個時辰,才被呂府的家人迎了進去,然後在呂府裡坐了一個來時辰,除了奴僕什麼人也沒見到,就此回了家來。   蕭玉珠問到他什麼人也沒見到,她笑了笑,當下輕描淡寫地道,「這事也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但即知情,我書寫一信給老太君和二叔報個信罷。」   「我過幾天再上府一趟。」這麼大的事,她畢竟是蕭府出來的大小姐,狄禹祥知道她是關心的,想著還是去上一趟,再問問的好。   哪怕問不出什麼來,也算是他為她盡了心了。   「你不去了,你也不會再去。」蕭玉珠這次沒領他的情,笑笑道,「你就算只是個舉人,但也是……」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強隱去了本要脫口而出的但也是她心頭肉的話,接著淡道,「你無須去坐那冷凳子。」   她是不會讓他受難堪的,頭一次還好,因不知情勢,知道了還要他去受那冷眼,那就枉她喜歡他了。   狄禹祥聽得怔了一怔,好久才伸出手去,把她抱在了懷裡。   「心疼我?」他又說了他經常與她說的這話。   蕭玉珠微微一笑,跟以往一樣,笑而不語。   肉麻話,她不如他那般說得出口,但對他好,護著敬著他的事,她總歸是做得出來的。   蕭玉珠當晚寫了信,花了銀錢把信送到了驛驢,又因是加急的信,又多添了一兩銀。   二兩銀送一封信,蕭玉珠花的時候還自嘲了一下自己的大方,但這銀子還是需花的,哪怕她什麼忙都幫不上,但紅薔的話不假,她是二妹妹在京中唯一的親人,哪怕所作有限,於情於理,都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該心疼的要心疼,該做的也要做。   這廂狄禹祥想了想,又花了些銀子,差人去辦了事,許是有錢能使鬼催磨,沒什麼消息透出的呂府也透露了出了一些事出來。   原來,是蕭玉嬋把呂良英小妾生的兒子扔到池子裡溺死了。   蕭玉珠一聽到這事,驚愣得半晌無話。   「說現在人已經關起來了,聽小七說,呂良英想休妻,但呂大人好像未有此意。」狄禹祥是著小七的打聽的事,聽完後也是想了半陣,才想這事還是告知她的好。   但到底還是不想她聽這血腥的事,他只說了個大概,沒說蕭玉嬋把孩子扔到池子裡的時候,拿尖釵叉了孩子十幾下,連眼睛也沒放過。   可饒是他未詳說,蕭玉珠也還是被蕭玉嬋弒童的事給驚得一天都沒回過神來,晚上狄禹祥拍著她的背安撫她睡的時候,想了一天的蕭玉珠疲憊地道,「二妹妹為何要殺小妾生的兒子?她是嫡母,小妾的兒子也是她的兒子,哪怕不是她生的,斷然也沒有殺他的道理,二妹妹固然是傲氣之人,但也不至於分不清這其中的輕重。」   她不信依蕭玉嬋的聰明,她會做下這等蠢事。   「應是有內情罷。」狄禹祥沉吟了一下道,說實在的,對於呂府的事,他知道他想知道的就夠了,再探究下去對他無用,他是不在意她二妹妹是為何要殺小妾之子的內情的,他只要知道這事於呂蕭兩家的影響就好。   「你莫擔心了,呂家不會在這個當口休她,你忘了呂良英要被舉薦進官之事?這時候莫說休妻,就是她殺童之事,也會瞞得死死的。」狄禹祥自知道呂府要休的是蕭玉嬋之後,就知道呂府這妻現下是休不成的,他花錢打聽這麼多,一是因著妻子那些藏起來的擔憂,二也是想對呂家的情況心中有個數,怎麼說他們是隔著一層的姻親,呂家又是大員,在京城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局勢裡,他得做到先知先覺。   但到了能先知先覺,且也能稍稍寬慰下她這步就好,多的知道了也沒用,他也確是不關心。   作者有話要說:四更。   第一第52章       狄禹祥指明了話,蕭玉珠也想也是如此,這算來是醜事,家醜不可外揚,尤其呂家舉家進京做官不久,這等落人口舌的事傳出去了,於呂家名聲有礙,更於官途有礙。   更多的蕭玉珠也做不了,她令喜婆婆燉了雞湯,讓桂花送到呂府去,教她說她上前見著二妹妹身體不好,家中沒別的什麼好送的,就送點補湯去。   「怎麼說,你知道了?」教完,蕭玉珠問桂花。   桂花紅了臉,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只說該說的,有人要是問起事,旁的一概不知。」   「知道了就好。」蕭玉珠安撫地拍了下她的肩,讓她提了食盒去送補湯。   說來,她此舉也是有些不妥的,二妹妹領不領情還不一定,但心存結善緣做事才是做人的長久之計。   桂花是上午去的,午時回了家來,提去的食盒又重提了回來。   她去了呂府央了門人通報,但過了許久也沒人傳話讓她進去,她站了半天,想著要回來帶小公子,就又央了門人再通報一聲,為著能早些回來,她還使了銅子,這次守門人帶來了話,說他們大少夫人身子不適,什麼人都不見。   桂花便提了食盒回來了。   如此,蕭玉珠也沒再提起這事了。   這眼下,狄禹祥又再早出晚歸,五月長南已有九個月了,孩兒特別好動,最喜有人抱著他到處轉動,夫君不在家,蕭玉珠便全心照顧起了長南。   等到六月,天氣開始炎熱起來後,蕭玉珠突然收到了蕭府的來信,蕭老太君在信中說甚是想她,於本月起程來看望她這個蕭家長孫女,順帶回溫北主家祭祖。   蕭玉珠看過信後,溫婉的臉上頓時笑意全無。   當天晚上夫君回來後,她在外屋給狄禹祥看了蕭老太君的信,狄禹祥看過後,揚了揚眉,「蕭太老君甚是掛心你?」   蕭玉珠輕笑了一聲,嘴角微翹,一臉說不出的譏俏。   「應是來看你二妹妹的。」狄禹祥把他們兩人的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不知要住哪,」蕭玉珠磨起了桌上的墨,外屋本是擱置主人家物什和女主人跟人說話的地方,但他們地方小,外屋就當成了大郎的書房,「我寫信問一問。」   眼下,他們的銀錢不多了,她手中的那半銀錢,也因修屋置辦東西花去了大半,剩下的也就夠一年所用。   而狄軾他們剛賃好鋪子不久,鋪面剛剛開,錢都在貨上,哪有什麼餘銀,蕭玉珠怕他們能吃得不好,都是隔三差五讓喜婆送頓肉過去。   他們家這個時候招待不起蕭老太君來看她。   蕭玉珠在信中寫得直白,說家中是賃來的住所,狹小不成行,老太君來看她,她甚是高興,就使了當年她打發她的金鐲子,給她賃一處好住處。   「她應是已起程,這信不好送。」狄禹祥看過她寫好的信,吐了口氣,「淮南來京城的船半月一次,按今天收到信的時間算來,她現下應是走了一小半的路了。」   蕭玉珠就把信紙揉成了一團,嘴裡「嗯」了一聲,一臉思索。   她白天想寫信告知,比親口說要留情面一些,就是蕭老太君大怒,她也是看不到,但若是見面說了,就有些撕破臉了。   蕭玉珠沒想跟娘家撕破臉,她父親還是蕭府長子,她下落不明的兄長還是蕭家長孫,這是她父親兄長的蕭家,她不會去做有損於他們的事,去當面觸怒蕭老太君,讓老太君在她頭上落下一個不尊不孝的名聲。   所以這事,她最終怕是還得忍了。   蕭老太君打著看她的旗號來了,他們只得好吃好喝地招待她,眼下看來連警醒她一句過猶不及都不行了。   薑還是老的辣,老太君怕也是算好了這一切。   人都在路上了,她還能說個不字不成。   「二妹妹為何溺死她夫君小妾的兒子?」事過兩月後,因老太君的信,本不打算再過問蕭玉嬋事的蕭玉珠向狄禹祥問起了此事。   她總得明白老太君打著來看她的旗號來京中,到底是為的何事。   狄禹祥看向她,慢慢把她手中緊揉的紙拿了出來,撫平了她緊繃的手。   她在忍,忍得白淨玉手上的青筋突起。   狄禹祥把她的手放到嘴邊親了親。   「大郎,你知道嗎?」見他不說話,蕭玉珠又問。   她猜他是知道的,哪怕之前說的時候不知道內情,現下他應該是知道了的,他這些時日還曾跟呂良英去喝過酒。   大郎現在跟呂良英還頗有幾分交情。   當然,他現在還熟識了不少淮安在京的書生學子,他跟誰都說得上話,跟誰都打得了交道,但與人相觸,喝酒飲茶哪樁都需銀錢,也就是因此,現在家中窘迫,年後也不知店鋪那邊有沒有起色,她每日在家坐著看著安逸,但身上的壓力卻是自嫁出以來最大的。   半個家,就擔在她身上。   但願老太君借著她的名來,可別再像往日那樣面子上都過不去。   「……」狄禹祥沉吟不語。   「大郎。」蕭玉珠再叫了他一聲。   「我聽說那生子的小妾是呂良英奶娘的女兒……」狄禹祥見她臉是冷的,停了話,叫了她一聲,「珠珠,笑笑……」   蕭玉珠朝他勉強一笑。   狄禹祥見她不快,無聲地在心裡嘆了口氣,乾脆伸把她抱到膝上抱著,才接道,「他們也是坐船入的京,那時你妹妹也有了身子,只不過那小妾大她兩月。」   蕭玉珠沉默不語。   狄禹祥低頭看她,見她眉眼冷峻,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他邊看著她的臉邊說,「呂良英甚是喜愛那個小妾,那小妾是與他青梅竹馬長大的奶娘之女,便是在船上也一直睡在她的房裡,她生產之日那天,你二妹妹正好身子不好,找了呂家隨行帶的產婆在診脈,但後被呂良英拉去接生去了,凌晨孩子生下之時,但同日你妹妹也滑了胎。」   蕭玉珠一聽二妹妹的孩子沒了,眼眶溼了。   「這是什麼人家……」她咬了牙,閉了閉眼,真是不知說什麼才好了。   「嗯,」狄禹祥低頭吻了吻她的眼角,「聽說滑胎後,在船上也沒怎麼補,你妹妹怕是以後很難有子了。」   很難有子?蕭玉珠一聽,身子軟在了他的懷裡,眼裡全是淚。   在呂家那樣的人家,不得夫君疼愛便罷,連兒子都不能有的話,這一生怕是艱難得很了。   「來罷,來罷……」到底是自家姐妹,蕭玉珠也顧不上老太君借著她的名頭來的事了,這等事,娘家有人出頭總歸是好事。   先前因老太君借她名頭時的不悅便也消失殆盡了……   這等事,她吃點虧就吃點虧罷,而二妹妹那,是她的一生。   「可就算是老太君來了,能管得了多少用?」蕭玉珠抓緊了她夫君的手。   見她改生氣為擔憂,已經毫不在意蕭家那老太君的偏心了,狄禹祥憐愛地看了她一眼,她重情識大局,這當然是好,只希望到時那蕭家人來,能對她好一些。   「你沒看信中所說,蕭老太君要回溫北一趟。」狄禹祥親親她的頭髮,「你自管接待了她就好,到時呂家的事怎麼辦,就是蕭家的事了。」   蕭家女兒嫁進了二品大員的家中,而溺子之事也算不得全是蕭事嬋的錯,反倒是呂家寵妾滅妻敗壞了名頭,這事如若是蕭家出面,在御史與左右兩相權力相當的當今朝廷,官員名聲甚是重要,蕭家實則能從呂家討得不少便宜去。   這事要中蕭家發了狠,發力奏呂家一本,呂家到時就會吃不了兜著走。   而呂家為了能攏住蕭家,自是得讓蕭家滿意。   蕭三叔蕭運達,看來是起復有望了,他女兒都幫他。   見妻子還沒領會過來,以為老太君來單是為府中嫁出去的孫女兒撐力的,狄禹祥到底還是不忍心先指出來,就讓她先這麼想著罷。   **   因蕭老太君要進京,借的又是來看她的名頭,蕭玉珠自是要負責她的衣食住行,這也是她先前對蕭老太君借她名頭感覺心火四起的原因,因著衣食住行無論哪一處,都是要花銀子的事,且老太君不是一般人家出來的老太太,若是招呼得差了,都不用她自己親自說什麼,下人都會把有關於老祖母千裡迢迢來探她,她卻照顧不周的閒話傳出去,她若是與老太君親厚,她自忙上忙下不會有一句怨言,可她與老太君清份淡薄,蕭家也知狄家家境,她能送得要來的信來,卻隻字不提住處打點,憑的是什麼?憑的不過就是知道她性情,自不會在明面落下什麼錯。   但她來是為著二妹妹好,蕭玉珠心再小,開解了自己幾句也就不再想這事,她也確是把老太君給她的兩個金鐲子賣了,就當是蕭家給她的,她還給了蕭家,也不再想要把這事說給蕭老太君聽,要與她私下絕了那點祖孫情,省了以後對她的算計,日後給狄家添麻煩。   為著二妹妹,她這心也得先放扒竊了。   七月,長南能下地走得幾步路了,蕭老太君人一行人也下了船,狄禹祥那天帶了蕭玉珠去接人,他們僱了兩輛馬車等著,以為這車輛足夠了,可哪想,到了船頭接人的時候,兩輛馬車萬萬不夠,這一次,不僅是蕭老太君來了,蕭二嬸也來了,還有蕭家未嫁出的四小姐蕭玉芬也來了,隨行的還有是三位貌美的庶小姐。   庶小姐都帶出來,還專挑那長得最好的!   蕭玉珠只一眼,心就全冷了。   老太君這一趟,怕是不只給二妹妹撐腰來那麼簡單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第53章       「晚生見過老太君。」   「玉珠見過老太君。」   狄禹祥與蕭老太君見禮,蕭玉珠緊隨其後福了道禮,接下來見過蕭二嬸,剩下蕭玉芬這些妹妹們來與他們見了禮,狄禹祥就去僱馬車去了。   「不知二嬸和妹妹也來,就只備了兩輛馬車,還請老祖宗莫怪。」蕭玉珠微笑朝蕭老太君道。   「不知者不怪。」被蕭二嬸扶著的蕭老太君笑眯眯地道。   「老祖宗還是請先上馬車罷。」蕭玉珠看向馬車道。   「勞你有心了。」   蕭老太君慈祥地拍了下走在身邊的蕭玉珠的手。   蕭玉珠沒去扶她,淺淺一笑,對她的話福了一禮,「您這是哪的話,玉珠應該的。」   「這麼多年,你還是一點也沒變。」蕭老太君感嘆道,「還是跟以前那樣貼心,真是我的好孫女。」   話是好的,但老太君的眼睛一直勾著她,說的與她心裡想的完全不一樣,再是口是心非不過。   蕭玉珠知道,老太君可是最不喜她這溫吞的模樣了,在蕭府時的時候她除了請安,也不去老太君身邊礙眼,不爭不搶,唯唯喏喏才平平安安過了那麼多年,也沒給老太君什麼機會說出一句不是來。   只是,來了京中,老太君還跟她擺在府中話中有話的譜,蕭玉珠略動了動嘴角,低頭似笑非笑。   等迎了一行人進了屋子,入了坐,也叫請來的婆子看好茶,蕭玉珠就把她給老太君賃的一進一出的四合院說了個周詳。   地方不大,但前身的主人家以前是個五品京官,後去了地方為官,這屋子就空了下來。   「你說,這屋子半年幾許銀?」等蕭玉珠說到賃這屋子的銀兩,蕭老太君笑眯了眼,說了句話。   「五十兩。」   「這在我們淮安,都能買下一處小宅,夠普通百姓家一家五六品住了。」蕭二嬸笑著插了句話,「玉珠可真是個有孝心的孩子,對祖母是再好不過了。」   蕭老太君瞥了她一眼,蕭玉珠低頭笑而不語。   「柳三……」蕭老太君突然喊了聲身邊的貼心婆子。   柳婆婆「諾」了一聲。   「先前讓你備的,給大小姐罷。」   「是。」   柳婆婆暫且退下,爾後拿出了一個錦盒,送到了蕭玉珠的眼前。   「老祖宗……」蕭玉珠抬起眼,看向蕭老太君。   「好孩子,拿著罷,該你得的。」蕭老太君朝她的方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慈愛無比。   「多謝祖母。」蕭玉珠抿嘴想了想,偏頭向蕭老太君一笑,半句推託也沒說。   「是,該你得的,你就拿著罷。」見她連句客氣話也沒說,蕭二嬸眼睛一彎,笑容也深了。   她往蕭老太君看去,婆媳倆眼睛在空中交岔,各自冰冷地錯過。   「狄家小郎呢?怎地這一路沒見他人影了?」蕭老太君這時開了口,問起了自進了這四合院就沒見過的孫女婿。   「剛家人帶了口信來,大郎說家中來的都是內眷,還有未說親的妹妹們,就讓我多用心伺候您,他無事就不再過來了。」   「哦?」蕭老太君笑容滿面,「是個知禮的。」   「老祖宗過譽了。」   「玉珠姐姐,」一直未開口坐在下首的蕭玉芬突然說了話,她偏著頭天真無邪地看著蕭玉珠,「我聽說你生了孩兒了,以前在府中沒帶你來瞧過,怎地這次也不帶來給老祖宗瞧瞧,你可知道,老祖宗可念著她的曾外孫呢,您說是不是,老祖宗?」   蕭玉芬笑嘻嘻地朝蕭老太君瞧去。   「可不就是,玉珠,回頭把我的小曾外步帶來給我這個老太婆來瞧瞧罷。」蕭老太君一臉的笑容可拘。   蕭玉珠自是應了是,一席話後,又送了蕭老太君入了房歇息,又找了蕭老太君身邊的婆子丫環,把這院子裡的事說了個清楚。   那廂,狄禹祥差人把這邊缺的被子枕頭送了過來,蕭玉珠先前只多備了一份,沒想多來了這麼多人。   好在,只得她一句話,她那大郎自是飛快替她備妥。   這晚,蕭玉珠叫請來的婆子做了一桌洗塵宴,這晚就住在了這處,隔日,她把長南帶了過來,長南性情好,見誰都愛笑,倒也在各處討得了不少禮物。   這一次,就是蕭玉芬,也備了一個銀鎖給長南。   她在這邊呆了三日後,蕭老太君終於開了口,說起了蕭玉嬋的事,說蕭玉珠跟蕭玉嬋親,又同是在京的姐妹,她們來了京中也沒提前跟親家打聲招呼,就讓蕭玉珠先去呂府替她跟呂府的夫人問個好。   現在呂府當家的,是呂謙的嫡妻原氏,嫡長子呂良英的親生母親。   蕭老太君一提起這事,蕭玉珠淡然回了話,「玉珠曾去過呂府一次,那次倒沒見過呂夫人,這知這次能不能見著。」   「就說我來京了,想讓你替我問個好,你看可行?」聽了蕭玉珠的話,蕭二嬸接了話。   「玉珠自當為老祖宗和二嬸跑這一趟。」蕭玉珠也沒想推遲,只是醜話先說在前頭,她不一定能見得著人。   呂府能對大郎高看一眼,無非是看在如公引薦,而她外祖與左相有同門之誼的份上,也未必真把他們夫妻兩人看在眼裡,若不然,不會三番五次給他們冷臉。   不過,蕭老太君畢竟是淮安蕭家的老太君,這次,蕭二嬸也上了京,所以這次蕭玉珠去呂府求見的時候,呂原氏見了她,跟蕭玉珠說了話問清了住的地方後,笑著說明日就去上門拜訪。   蕭玉珠這傳話的事算是做到了,但這次進了呂府雖然總算見到了呂家的主母,但蕭玉嬋卻是沒見到了。   第二日,呂原氏果然帶著禮品上門來了。   說話的時候,蕭二嬸支了蕭玉珠出去,跟蕭玉珠聊到她家中的夫君無人照顧之事,蕭二嬸一臉心疼蕭玉珠,「難為你為我們這麼費心,都耽誤你在夫家持家的事了,家中都沒人照顧,長南在家也不知那個啞婆子照顧得他好不?」   這話蕭玉珠要是聽不懂也是個傻的,蕭二嬸說的這話再明白不過,她被利用完了,自然就得被打發回去,不能礙她們的眼了。   她心裡發笑,也如了蕭家一行人的願,讓蕭二嬸替她向老祖宗告個罪,就回去抱兒子去了。   自此蕭玉珠自早上過來請趟安,就不再管蕭家這一行人的事了,蕭家的人這幾天也熟了京中的路,哪處是作甚的也摸了個門兒清,也用不著問蕭玉珠的話了。   過得幾天,蕭玉珠再來請安,就聽老太君說她二妹妹在呂家也沒個作伴的,她打小身子不好,她們擔心得她要緊,這次來,也是要送個妹妹來給她作伴的。   蕭玉珠在碼頭剛見著人的時候,已經心中有數了,得知他們把二房的庶女蕭音娘要送進呂府後,她連笑都裝不出來了。   這蕭音娘,怕是送去給蕭玉嬋生孩子去的了。   蕭玉珠的心冷得不能再冷。   原來她以為的老太君替二妹妹撐底氣,是這麼個撐法,讓兩姐妹共侍一夫。   填進一個孫女兒不算,還要再填進去一個。   **   等蕭玉珠聽呂府請蕭家一家登門做客,蕭老太君與呂原氏相談甚歡後,蕭玉珠再傻,也是知道了兩家已經化幹戈為玉帛了。   蕭玉嬋坐在呂原氏的身邊,就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玉女像,眼底都像是空的。   她坐在那,可蕭呂兩家的人都像是沒有看到一樣,說說笑笑熱鬧得很。   只有蕭玉嬋的母親眼睛在看到女兒後,臉上的笑容才不自然地僵那麼一下。   自呂府回後來,蕭老太君說要去溫北,而蕭二嬸要回益縣。   「你叔父一個人在益縣,我也不放心,京中離溫北不遠,把老太君送到京中我也放心了,這就回去,免得你叔父無人照顧。」這天蕭玉珠來後,蕭二嬸跟蕭玉珠說了這話。   蕭二嬸臉色有點蒼白,眼睛有些紅腫,蕭玉珠不知她私下是不是為她的親生女兒哭過。   可哭了又有什麼用?哪怕現在蕭玉嬋在呂家過得生不如死,她們也沒想過救她出來……   這就是二妹妹的好母親。   蕭老太君冷眼看著蕭二嬸說了這話,借讓她去準備行李之事支使了其出去,遂後,她對蕭玉珠道,「說來有一事還要跟你商量下……」   「老祖宗請說。」   「你四妹妹也是到了談婚論嫁之齡了,先前……」蕭老太君說到這,朝蕭玉珠看了一眼。   先前?先前說給二郎之事?   蕭玉珠朝蕭老太君微笑。   蕭老太君點到為止,繼而接著嘆道,「你四妹妹先前在淮安婚事不順,許是淮安跟她的命場不合,算命先生也說你四妹妹是遠嫁之命,方位呈北,我想著這趟我來正是正北,想來京中有學之士甚多,也有那家境與我們蕭家相當的,也許能讓她說到一門好姻緣也說不定,你說呢,玉珠?」   先是暗指蕭玉芬的婚事不順與她有關,現下又把話推到她身上來,蕭玉珠只能當老太太已經老糊塗了,什麼事都要往她身上推。   「許是罷。」蕭玉珠淡淡一笑。   見她含糊,蕭老太君笑了笑,「你是當姐姐的,又住在京中,想來也能顧及著自家妹子一點。」   蕭玉珠哭笑不得,「老祖宗,您也知曉我家中情況的,我能幫上四妹妹什麼?」   「沒讓你幫上什麼,」蕭老太君淡淡地道,「只是我這次要前去主家祭老祖宗,不日就回,我這把老骨頭來回奔波就算了,就不帶你這些妹妹們去了,這段時日,你就幫我看著點,尤其你四妹妹,我聽親家那邊說,你夫君認識不少才俊,我聽說連聞大學士都對孫女婿讚賞有加,我可聽說了,聞學士的么子與你四妹妹年歲相當,且還未訂親。」   說來說去,主意打到她家大郎身上了。   蕭玉珠前面還想著,這蕭家的情面她是一定要顧著的,這老人家的臉面,就是不為著自己,她也得為著父親護著點,可話至如此,蕭玉珠也真是退無可退了。   「老祖宗,不瞞您說,您頭一天來打賞我的兩百兩銀,這些日子全花在您和妹妹們的出行和新添的衣物上了,您來之前賃這屋子,為著孝敬您,我是賣了當初您打發給我當嫁妝的那兩個金鐲子,對您,玉珠自認是已盡心盡力,您何必再把妹妹的事推到我身上來?我家夫郎不過小小一個舉人,大人們給臉與他說句話是他的福氣,可他又哪來的本事去跟大人們提事?您這不是讓我們為難嗎?這事,呂大人一家豈不是更能幫得上忙?」   老太太不要臉,蕭玉珠也只得把話挑明了些事,可就算如此,她這話還是給老太君留了餘地,只要老太君讓一步,還是能皆大歡喜。   自知道老太太是來京中送人後,蕭玉珠已經想過,有些事不是她想當然耳,到時候要是沒辦法,老祖宗不給她臉,她也只能再選了那下下之策。   蕭玉珠此話一出,蕭老太君臉上的笑也沒了。   她冷冷地看著蕭玉珠,「這點小忙你都不幫?你可是想清楚了?」   「孫女兒有什麼可想不清楚的?」   「呵,」蕭老太君輕笑了一聲,「玉珠啊,我還當你是個明白人,眼睛看得遠的,可現今看來,也不過爾爾。」   蕭玉珠維持臉上笑容不變。   「你當你婆家人為何疼著你寵著你?」蕭老太君斂上的笑,那素日慈和的眉眼之間儘是迫人的戾氣,「如若你不是我蕭家的大小姐,你要是沒有我蕭府這個娘家,你看你是什麼!蠢貨!」   蕭老太君自認說得字字能誅人的心,但看到蕭玉珠坐在下首,兀自微笑不語,淡定從容,頓時無名怒火大起,她氣得胸脯起鼓,拍著胸緩了好一會,咬著牙從牙關裡擠著如毒刀子捅人一樣狠的話,「我倒要看看,沒有娘家,你到時有什麼好下場,到時讓你哭都沒地哭去第54章       說罷,蕭老太君猛咳不止,這時那外面站著的柳婆子扭著肥寬的身體敏捷地跑了進來,口氣驚慌,「老太君,您這是怎地了?誰氣著您了?」   真被氣著的蕭玉珠聽了這話,嘴邊笑意加深,就在柳婆子大叫著丫環去請大夫的話落音後,蕭玉珠站了起來。   「老祖宗,您自有事,那玉珠就回家去了。」   說罷,蕭玉珠就往外走。   「站住!」蕭老太君大喝了一聲,那氣勢完全看不出剛才的虛弱。   喝罷,她拿起柳婆子手中的茶杯,發力朝蕭玉珠砸來。   「我砸死你個不要臉的蠢貨!你就跟你那娘一樣愚蠢,低賤!」   那發狠的聲音在廳堂響起,隨之而來的是茶杯落地的聲音——蕭玉珠在回頭那看,很迅速地避開了身子,沒讓杯子砸到身上。   「啪啦」聲響了一地。   「老太君,」蕭玉珠眼睛從杯子移到蕭老太君的臉上,眼睛亮得嚇人,「你剛說什麼?」   蕭老太君失口喊了話出來,見蕭玉珠那亮得嚇人眼睛直盯著她,她不禁後腦勺一涼,但久居上位的權威讓她下意識挺直了腰,冷笑出聲,「你耳聾聽不到我說的?」   蕭玉珠「哦」了一聲,她的臉上一丁點的笑意出找不到了,那原本水汪汪的桃花眼裡,現在全是一片寒光。   「你說我娘什麼……」蕭玉珠朝蕭老太君走近,蕭老太君的背在這刻一直往後靠。   「大小姐……」柳三突然開了口要說話。   但只一句,她就被蕭玉珠的寒如嚴冬的眼睛盯住了。   柳三被駭得下意識不敢說話,但老而成精,她知道這時候不能讓眼前這人殺了自己的威風,於是板了臉用特別大的聲音大道,「你這是想幹什麼?你是想氣死老祖宗嗎?」   她說著話,朝門外看去,這時在門邊探頭探腦的丫環全跑了進來,全圍在了蕭老太君的身邊。   「老祖宗……」   「老祖宗……」   丫環們的聲音一聲大過一聲,她們驚詫地朝已被她們認定為大逆不道的蕭玉珠看來。   蕭玉珠身邊什麼人都沒有,桂花讓她留在家裡帶長南,她眼波一動,朝她們掃了一眼,還是往老太君身邊走。   她一步一步走著,嘴裡哼著一串輕快的調子,哼到調子偏輕處,她突然止了嘴,看著蕭老太君道,「您還記得這怎麼唱嗎?」   「攆她出去,攆她出去……」蕭老太君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直鼓,突然驚叫了起來。   蕭玉珠被緊忙來推揉她的丫環推了開去,有丫環打到了她的臉,蕭玉珠想也沒想,一巴掌狠狠抽了過去,空氣中發出了突兀的響聲。   丫環們被她的狠勁嚇得停了手,蕭玉珠往後退了兩步,這一次,她沒再示弱了,她直直地看向蕭老太君,淡淡地道,「祖母,您信報應嗎?」   「不信?」   「您不信我娘在地底下看著您?」   「您不信,我是信的,我昨晚還夢見了我娘,夢見她的時候跟我哼著這調子,她跟我說,這調子還是她生哥哥的時候您教她的呢,她一直感激您對她的『好』,得空了,就來看看您……」蕭玉珠重重地咬住了那個「好」字,看著蕭老太冷的眼睛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瘋了,瘋了,你這個瘋婦,休得胡言,還不快快攆了她走。」蕭老太君突然回過了神,拿著拐仗直狂舞著往她這邊抽來。   只是她一個太用力,身子帶著拐仗直往前撲,在眾人還在愣然蕭玉珠奇怪的表現的時候,她重力地摔倒在了地上。   「老太君……」柳婆子高聲哀呼了起來,「老太君,你怎麼了了?我的老天爺,怎麼還不去請大夫,快快去請大夫……」   「殺人了,殺人了……」又有老婆子跑進來,一看到倒在地上的蕭老太君,尖著嗓子大叫了起來。   **   狄禹祥收到妻子的信,匆匆趕到了蕭家住的地方。   「你來了。」蕭玉珠一直站在門口,看到那騎車而來的人,清冷的臉上總算有了點笑。   她沒想他來得這麼快,一個時辰前,她才使了三個銅子叫街邊的人去家中傳信,家裡離這不近,騎馬也得半來個時辰,想來他是得了信就快馬加鞭過來的。   「馬是管王守衛家借的?」她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翻身下了馬,一直冰冷的心乍然溫暖和了些起來。   狄禹祥看著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伸手就去摸她的手,果不其然,她的手是冷的。   她氣到極點,忍到極點的時候,身子就是冷的。   「怎地了?」他把馬栓在了門邊的大樹上,把她的兩手都握在了手中,「出什麼事了?」   「一點小事。」蕭玉珠輕描淡寫,眼睛往大門看去,見那死死盯著她的兩個婆子這時因他的到來躲到了門後,她冷冰冰地一笑,重又調轉到了狄禹祥身上,「老太君摔倒了,看樣子摔得不輕,大夫剛進去不久。」   「怎麼摔倒了?」狄禹祥摸著她的手皺了眉,「不成,你身子是冷的,得加件衣裳,進屋去罷。」   「沒事,過一會就會沒事。」因他的急切,蕭玉珠終於笑開了臉。   她人是笑的,但眼睛裡浮出了淚光,裡面有著無法掩飾的悲傷。   狄禹祥從沒見過這樣的她,他的妻子自一嫁進來,對他所展露的全是溫暖平和的笑容,就算是生氣,她都是隱而不露的。   可她現在,就好像全身都在哭。   「珠珠……」狄禹祥皺了眉,聲音裡全是不解,「哪不舒服?「   「大郎,」蕭玉珠長吸了一口氣,她覺得她再不跟人說說話,她就快要撐不下去了,她胸口就像被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巨石壓了一次,重複了又再重複,她拉著他站在了大樹靠牆的裡側,讓樹身擋了他們的身子,竭力平靜地笑著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小時候很聰明?」   狄禹祥搖了頭,摸了摸她冰冷的臉,「沒有說過,你從不跟我說你在蕭府的事,更何況是你的小時候。」   「我小時候真的很聰明……」蕭玉珠合上他撫在她臉上的手掌,也許是他從沒有讓她失望過,也許她這一刻真的需要眼前她喜愛的人聽她說說話,「我五歲的時候,就能背百首童謠了,你說我聰不聰明?」   「聰明。」狄禹祥看著她淚水越來越多的眼,他的心也似被她的淚水堵住了一般窒悶,但他知道這時候不是逼問她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她想說,他自順著她的話往下講,「然後呢?」   「我記性很好……」蕭玉珠抬頭眨了眨眼,「我記得自打小的很多事,誰說過什麼,做過什麼,誰對我好,誰對我壞,我從來都不會忘掉。」   「嗯,這個我知道,」狄禹祥笑著低頭,擦去她眼邊的淚,「所以我從不敢對你不好,從不敢對你說假話,就怕你記著了,以後不對我好。」   蕭玉珠這下聽得快要哭出來了,她仰著頭,眼淚越流越大,聲音也越來越哽咽,「你知道我哥哥嗎?」   「我知道,舅兄名知遠,字子高,那字還是當年你外祖康公取的。」這是他們成親兩年多來,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她少年時不告而別的兄長。   「我小時候就是在他的背上長大的,他力大無比,背著我都能爬樹,夏天熱了,他給我打扇,小時候我性子倔,不喜歡他走路走在我前面,他要是超了我,我就會很生氣……」蕭玉珠這一次是真正的哭了出來,眼中的淚如雨下,「我生氣了,他就會蹲下來喊哥哥不對,妹妹罰我……」   「打小我要什麼,他都給我,都給我……」蕭玉珠哽咽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她張著嘴無聲地乾嚎著。   狄禹祥被她哭得連呼吸都滯住了,無視這是在光天化日的外面,他緊緊地抱住了她,輕聲地安撫她,「噓,珠珠,我的好珠珠,我知道了,我以後把舅兄找回來還給你,別哭了,啊,乖,別哭了……」   「可是,有一年,哥哥就走了……」蕭玉珠緊緊地抓住他的背,竭力讓自己把話全說出來,「祖母罵爹爹沒用,罵外祖和舅舅一家死得好,罵我娘是個低賤的女人,說我註定跟我娘一樣低賤又愚蠢,嫁不到好丈夫,哥哥自那一天後,他就走了,他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說,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後來,我們怎麼找他都找不到,娘死了,爹也就跟死了一樣,幾年後連吃東西都吃不出鹹淡來,他以為我不知道,可是,我怎麼能不知道?有什麼是瞞得過我的,還有哥哥,我的哥哥,自那天后就不見了,我連好好恨……」蕭玉珠說著,說著,閉著眼睛軟倒在了狄禹祥的懷裡,最後一句話淹沒在了她的嘴裡。   在足以把她溺斃的悲傷裡,她昏死了過去。   狄禹祥緊緊地抱著她,慢慢地跪下了地,把剛剛在他懷中劇烈顫抖的小妻子扶在了懷裡,輕輕地抱了她起來……   他眼睛腥紅一片,赤疼得很,他抱著他嬌瘦的小妻子站在蕭家人住的大門口,那平日溫和的臉色變得冷酷了起來,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出了鞘的沾血寒劍,渾身都是殺氣。   那躲在門後看著他們的婆子,只一眼,就不敢再探出頭第55章       蕭玉珠清醒過來後,第一眼看到的人是狄禹祥。   她左右看了一眼,發現自己還在她給蕭府賃的住處,躺的是前幾天她睡在這處的床。   「好點了?」   蕭玉珠怔怔地看著他溫和的臉,良久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夫君,我失態了。」她道。   狄禹祥也笑了笑,摸著她冰冷蒼白的臉,「找了大夫看了,說你要好生歇幾天。」   「知道了。」   看著她又恢復了乖順,狄禹祥心想這樣也好,如要他再看一次她那般模樣,他可能就真會不顧一切衝動殺人了。   他不語,蕭玉珠抬眼看得他兩眼,把他的手捧著放到心口,她閉眼緩了緩,道,「老太君怎麼樣了?有人來報沒有?」   「沒死。」狄禹祥淡淡地道,「還活得好好的。」   蕭玉珠朝他看去,察覺出了他口氣中的冷硬……   她苦笑了起來,這才發現她是哭訴過了,逃過了那陣快要把她溺斃的絕望,但卻把自己的事轉嫁到自己夫君身上去了。   前有蕭二叔之事,現下添上她的——想必他對蕭府更沒什麼好想法了。   「我去看看她。」蕭玉珠起身。   「你歇著,我去走一趟,等會帶你回家。」   「我去罷。」蕭玉珠一直沒回,也是要在這裡跟老太君私下有個了斷。   請人叫他過來,也是想有個依靠,有人能帶她回家。   「大郎,我去罷,我跟老太君還有些要說……」見他目光銳利地看著她,蕭玉珠沒有迴避他的眼神,「說完了,你就帶我回家,好不好?」   他們現在不能跟蕭府絕裂,於他於她都不行,哪怕他們都有那個本事讓老太君佔不到一點便宜去,但最終結果還是兩敗俱傷,且會因為他們比蕭家勢薄,又是小輩的身份,最後受到的反噬可能要比蕭家還要重。   他來京城是帶著全族的希望而來的,萬不可衝動壞事。   「讓我親眼看著你受欺負?」狄禹祥揚了下眉,嘴角冷冷地翹起,「我還不至於讓你受這份委屈,你躺著罷,我去去就來……」   「大郎……」蕭玉珠飛快扯住了他的袖子,看著他道,「我的法子不是我受委屈,你就讓我去罷,老太君很快就會帶人離開京城的,相信我。」   狄禹祥停下了起身的身勢,那深遂看不到底的黑眼在蕭玉珠臉上審視著……   最終,他重坐回了她身邊,手指摸上她淺粉的嘴唇,「我不知道你心裡到底有多少想法,我不急,總有一天我能全弄明白,但有一點你必須給我記清楚了,我是你丈夫,是你終生的依靠,有些事我暫時讓你受著委屈,但這不表示,我能真的見得了別人欺負你,知道嗎?」   「知道。」蕭玉珠挪了挪身子,把他的手比她的嘴上又抓了下來。   這不是在他們的家中,不是在他們的屋子裡,她實在有點不自在。   她就勢扶著他的手坐了起來,起身穿了鞋,伸手去整理頭髮的時候,他伸過了手……   蕭玉珠把抬起的手縮了下來,讓他以手代梳替她梳著發。   他只要不起早去辦事,隔三差五總會替她梳梳發,現下已能替她梳幾個簡單的髮髻出來了。   哪怕是再平常的日子,他還是會為她做一些她總想不到的事情,如若不是他只比她年長几歲,她有時候都有錯覺他是在把她當小女兒疼,出門在外見著好的了總要帶回來給她,在家讀完書寫完信,就會到處找她,哪怕她在廚房忙著,他隔著門也要與她說幾句話才走。   「也不知道長南在家念著爹娘了沒有?」想著他的好,蕭玉珠笑了起來,那些悲悽冰冷已全然在她身上消失,全換回成了平日的溫婉端莊。   只是這時她笑起來,還是與平常不一樣,溫婉裡還透著幾許溫暖。   「他想你得緊,來之前還差我去屋子裡尋你。」說到兒子,狄禹祥的眼也柔和了起來。   「說完事,就趕緊回家罷。」   「嗯。」狄禹祥拿好銀簪子替她定好發,又走到她前面替她別好鬢髮,「我送你過去,在門外等著你。」   蕭玉珠猶豫地看著他。   狄禹祥一動不動地回視著她……   最終,蕭玉珠認了輸,笑著搖了下頭,再次順了他的意。   **   蕭玉珠進門後,蕭老太君閉著眼躺在床上,沒有睜開眼。   她走到了床邊,柳三跟看毒蛇一樣地看了她一眼,一臉嫌棄。   老主子心太黑,奴婢不像奴婢,蕭玉珠想就算二叔起復了又如何,這不過是讓他又有權勢把府裡美貌的丫環睡個遍,誰的臉色都不用看。   府中的公子哥從來都是有樣學樣,不是眼高於頂,就是沉迷花柳,就連墨守陳規,那些堂弟們也無一人能做到。   不過經過兩代,曾祖父在世那時的風光就已不見了。   他們這次要挾了呂府起復,如大郎所說不過是與虎謀皮,以為送去美貌的庶女生兒子,就能保全兩家的關係,可是,呂家豈是這麼好要脅的,他比你勢大,你以脅迫之態出現在他面前,一等他在京中站穩了腳跟,不怕威脅了,他今日為你所忍的,必有一天會討回去。   越大的家族,越不能容忍自下而上的要脅,他給你你想要的,那是他心甘情願給的,你伸手去要,那叫乞討,你強要,那是無仇都有三分仇。   蕭府曾大旺過,在淮安幾代下來,哪怕風光不再,在淮南也還算得上高門,可在這早已沒有淮安蕭家有大官的京中,蕭家是誰,都已沒人記得了,老太太卻還記著以往的風光不放手,以為誰都要忌憚她幾分,給她三分臉。   她不等呂府開口,就先行上門談條件,這點時間都等不起,得罪呂家而不自知,蕭家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幾年,可能等不到這床上的老太太咽下最後一口氣,就要徹底落敗了。   可這些,蕭玉珠是不會告訴她的,她能告訴老太太的,只是她從京中離開,以後最好別出現在她的眼前。   「老太君,我想跟您說點事,你還記得『您』當年與我外祖母替我爹娘指腹為婚的時候,我外祖母贈與您的蘭花玉佩嗎?」蕭玉珠輕輕地道。   蕭老太君緩緩地睜開了眼,朝柳婆子揮了下手。   柳三猶豫了一下,看了他們一眼,無聲地退了下去。   「那老東西,還是說出來了?」蕭老太君的眼陰毒地眯起,「這不信守承諾的老鼻夫,死那麼早還是……」   「您別這麼說,」蕭玉珠打斷了她的話,淡淡地道,「還是多想想您想瞞的事,如有一天被人知道後,您還能不能進蕭家祖墳。」   「你……」   「老太君,」見她又要大怒,蕭玉珠冷眼看著她,「你要是現在被我氣死了,我就更有法子讓你什麼都得不到,你信不信?」   「就你……」蕭老太君荒謬地笑了起來,「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瘋子,你以為就憑你這張嘴胡口說幾句,就有人信你?」   「是沒人信,不過,二叔明年就要起復了罷?不知是去哪上任?」蕭玉珠漫不經心地道,「這時候要是多點閒言碎語,說他親母不是……」   「你敢!」蕭老太君在床上張牙舞爪了起來,說著就要來拍蕭玉珠的臉,臉孔猙獰,「你到底從哪知道的?」   蕭玉珠站起身來躲過她的抓打,此時她退後了兩步,冷靜地看著蕭老太君,「老太君,帶著你打算賣的孫女兒離開這罷,記著以後有事別來找我,我外祖他們確是死了,但當年的人還沒死絕,您要是不在乎魚死網破,我也不怕隨您走一遭。」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蕭老太君死盯著她的背影,那陡然猙獰起來的臉越發地難看……   「沒死絕?」等看不到人了,她喃喃地道,「還有人沒死絕?是誰?到底是誰?」   **   盛夏的陽光下,他站在園子門口,背手向她看了過來……   只一眼,蕭玉珠出門時的沉重就掃清了大半,她加快了步子,無視那些婆子丫環向她覷來的眼神,朝他走去。   「回家了。」她還沒靠近,他就自自然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蕭玉珠不由微微一笑,把手遞給了他。   剛出得這園門,就見到了蕭二嬸站在門口,一臉探究地看著他們。   「侄女婿,玉珠啊……」蕭二嬸開了口,「老太君是不是醒了?」   「玉珠出來的時候,是醒著的。」蕭玉珠淡淡在回了話。   「哦,你們這是要回去?」蕭二嬸看著他們相握的手。   「是,長南在家等著我們。」蕭玉珠淺淺一笑,笑容稍縱即逝。   「可是,誰說了什麼不好聽的,吵嘴了?」見他們作勢要走,怕來不及,蕭二嬸忙試探地開了口。   下人說是大小姐殺人了,可她沒聽說老太婆要拿她怎麼樣,所以,這中間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讓那一向容不得人的老太婆拿這位大侄女沒辦法。   她也是沒想到,這嫁出去堂侄女,不再像以前那樣裝假了,小白兔變成了有爪子的貓,可真生是了得。   不像她女兒,讀了那麼多的詩識了那麼多的道理,最後卻成了只一心認死理的人,落了那麼個下場。   「吵嘴?」蕭玉珠訝異,「何來的事?二嬸是從哪聽說的?」   「許是小人亂開的口,」狄禹祥抬頭看了看天色,對蕭二嬸道,「二嬸,我看府中的下人愛嚼舌根得很,我剛在站園門口等珠珠回去,就那麼一會就聽了不少閒話了,有空你就跟老太君說說,治治這些奴婢們的嘴,省得外人聽去了,還道蕭府沒規沒矩,就是個奴婢也還能說主子們的不是,這天色也不早了,長南還在家等著我們,我們就不叨擾了,就此告辭。」   說罷,他一拱手道禮,走了兩步回頭對著朝蕭二嬸福禮的蕭玉珠喝道,「還不快跟上?」   蕭玉珠朝蕭二嬸歉意一笑,快步跟在了他的身後。   見此,蕭二嬸也不好攔他們,等他們一走,她冷臉走進了園子,見到那柳婆子,見她板著臉對著她,蕭二嬸笑了,她高高地揚起了眉,譏俏地道,「這可真是好,蕭府下人端著主子架勢的名聲,可算是傳出去了,柳婆子,改日別忘了讓二老爺給您上塊匾,把你供進祠堂第56章       這時八月,蕭長南滿了周歲,抓周那天,他先是抓了書,爾後抓了算盤,其父狄禹祥對他妻子蕭氏道,「此子像你,也像我。」   蕭玉珠當時心想著兒子還是別像了他,也別像了她才好。   說來,要是像了他們的叔父那般懂事貼心,那才是再好不過。   這邊蕭老太君說是要去溫北祭祖,但接連半月都沒有走的跡象。   有一天,狄禹祥回來跟蕭玉珠說,蕭家的一個庶女蕭香娘被抬進了刑部一個韋姓主事的家中當妾。   此刑部主事年逾五十,比蕭玉珠的父親蕭遠通還要年長几歲。   蕭家帶出來的三個庶女,送出了兩個,還剩一個蕭洛娘。   蕭洛娘是姿色最漂亮的那個,也是在蕭府的時候,在庶女中與蕭玉珠最說得上話的那個,也是在他們那開離開蕭府的時候,出來與他們見了禮,跟蕭玉珠說了幾句話的那一位。   蕭洛娘的眼睛是怎麼看狄禹祥的,心思幾何,蕭玉珠幾眼就看了個明白,心知肚明得很,想來懷春少女的心蕭府裡的那位老太君也看在眼裡,心裡也是有數,但蕭玉珠知道這事在她家這裡掀不起什麼風浪,因為老太君就算想膈應她,也萬不會把最漂亮的那一個送到她這裡來,只為出口惡氣。   蕭洛娘能攀上比狄禹祥更有用的人。   果不其然,半月後,蕭洛娘被送進了一位翰林院侍講學士,四品官員的家中當填房,這位翰林學士的原配已過世三年,說是見到蕭洛娘就驚為天人,當天就叫了媒人上府提親,不出半月就抬進了府中拜了天地。   至於什麼驚為天人,箇中之人都知道這是有人見色起了意,一個急著娶,一個急著嫁,兩方一拍即合,說出來就成美談了。   狄禹祥跟蕭玉珠說出這番傳到他耳邊的話後還笑了好幾聲,見蕭玉珠白了他一眼,他才稍稍斂了笑。   蕭老太君進京三月不到,已把三個庶女都送了出去,因蕭洛娘嫁得好,她志得意滿地帶著蕭玉芬要去溫北祭祖。   臨走時,蕭玉芬來見了蕭玉珠,因蕭洛娘嫁得好,她說出來的話不乏酸意,說到後頭,怨怪起了蕭玉珠不疼她這個妹妹,連點忙都不幫。   蕭玉珠笑著沒回話,任她說,也任她哭。   蕭玉芬見哭都沒有用,臨走的時候,故作了玄虛,透露出了蕭洛娘對她的夫君狄禹祥有意的話。   她說要走,但坐著不動,道,「先前與洛娘說知心話的時候,洛娘還說她覺著若不是姐姐是家中的嫡大小姐,想來……」   等到蕭玉珠微笑看她,毫無追問之意,她一咬牙,乾脆挑明了話道,「洛娘那天見客都問及了大姐夫在外的清名,似是對大姐夫甚是傾心啊……」   但無論她說得再怎麼明白,蕭玉珠還是那副紋風不動的微笑樣子,溫婉端莊地只回了雲淡風輕的一句,「是嗎?」   蕭玉芬暗地咬疼了牙,見她不搭話,最後只得做了西子捧心狀,傷心不已地上了門外等著她的轎子。   不過,蕭玉芬還是認為蕭玉珠裝得再淡定,她也不信這個如老祖宗所言的心機陰險的大姐不恨上蕭洛娘。   如此,也算是稍稍減了她一點那前途無量的四品翰林沒看上她,卻看上那個低賤的庶女的心頭之恨。   **   蕭老太太帶人去溫北,走的那天蕭玉珠去送人,送到城外的時候,蕭老太太把蕭玉珠叫到了馬車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蕭玉珠說了半會的話。   叫說到站在烈陽底下的蕭玉珠後背都溼了,這位老太太才慢吞吞地下令讓馬車走路。   臨走,老太太還是暗著教訓了蕭玉珠一頓。   蕭玉珠是坐著家中借來的馬車來送人的,沒想臨了還有這麼一出,但也只得受了。   馬車是狄丁在趕,桂花跟在了身邊,先前少夫人曬了一陣後,她本鼓起了勇氣要去跟老太太告罪,但狄丁攔了她。   「別去,你去了也管不了用,只會讓少夫人站得時辰更長。」   「可……」   「等一會就好。」   桂花當時聽狄丁這麼一說,以為這事只能是少夫人忍著,不過,等那老太君走後,少夫人上馬車的時候,狄丁跟少夫人說了一句,「小的剛算了算,前面此去溫北,按時辰和馬的走程算,蕭家一行人入夜只能歇著野外。」   蕭玉珠「哦」了一聲,略挑了挑眉,心下也領意了過來。   老太太跟她多耗了這大半個時辰,也就要少走大半個時辰的路,到時誤了打尖,歇在野外,少不得吃些苦頭。   她這時還不知,她家那位大郎早料有此事,他又從來不像其父般剛正不阿,早已令了小七提前去在路上挖坑,等蕭家一行人走到那近不靠水,前後不見人家的地方,那扮作獵坑的大坑應也恰好挖好。   蕭家這一去,少不得要受些罪。   **   蕭老太君人是走了,但也給蕭玉珠留了不少事。   蕭洛娘是嫁著好人家了,但也因嫁得好,許是受寵,竟派了家中管家持了拜貼來,說她在京中人生地不熟的,在家孤單,往日在家中也與大姐姐交好,要請蕭玉珠這位大姐姐去府中看看她。   送拜貼的管家來的時候,狄禹祥恰好在家,他看過拜貼,聽過管家的話後,客客氣氣地送了管家出門。   關上門回了堂屋後,他臉上溫和的笑容變成了冷笑。   「你不用去。」狄禹祥一揚手,把桌上的拜貼扔到屋外,對外揚聲道,「喜婆,當柴燒了。」   「唔,唔。」抱著長南在外玩耍的喜婆婆在外粗粗地應了一聲,彎腰撿起了貼子。   長南見到婆婆手裡有東西,張開嘴就要去咬……   喜婆婆慌忙扯了,把洗得妥妥的小木棒塞到了小公子的嘴裡。   小公子要長牙,見什麼都啃,見他咬著小木棒還要往貼子瞅,喜婆真是怕他鬧著要咬,當下就拿了貼子就進了廚房,塞進了還留著炭火的灶裡。   「唔,唔,啊啊……」喜婆婆用著啞語跟小公子說這個吃不得,吃不得,長南也不知有沒有聽懂,咧開長了一點小牙冒的嘴,雙手歡喜地舞了起來。   就是隔得有一點遠,蕭玉珠也能聽到兒子那歡喜的咿咿呀呀,她聞著聲微笑如花,失笑搖頭。   見她只注意著聽兒子玩鬧的聲音,狄禹祥嘴邊也有了點笑。   剛剛那林翰林家的管家說著他們夫人在家如何想念姐姐,連血燕都吃不下的話,她坐在首座一聲不響,庶妹比她過得都好,他當她再是怎麼寬心之人,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的,但見著她此時此態,他心下也是鬆了口氣。   狄禹祥鬆一口氣的聲音有些大,蕭玉珠聞聲轉過頭來,見他皺著眉,她心下好笑,故意道,「大郎後悔了?莫不是還要我去不成?」   見妻子笑靨如花,笑得微彎的桃花眼中水波流動,只一下,她整個人就生動得像迎風搖曳的鮮花,狄禹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直等她朝他生惱地看來,他才收回了眼,輕咳了一聲,當剛才的失神沒發生,淡然自若道,「我剛在外頭跟林家那管家說了,家裡忙,長南也離不得你半刻,就不去上門叨擾了。」   「嗯。」蕭玉珠輕頷了頷首,心想這事怕是還沒完。   果然,過不了幾天,蕭洛娘又派來了人過來,這次不再是管家,而是一個怯生生的丫環過來,讓他們夫人著實想她這個大姐姐得緊,還有她的小侄兒,請大姐姐帶了她的小侄兒去看看她……   蕭玉珠當下就想,這可真是不消停啊。   這一次,她接了拜貼沒讓大郎拿去給喜婆當柴燒飯,隔日,她教了桂花說話,把拜貼送去了刑部韋主事家,轉給了蕭香娘,讓桂花替她說她家中繁忙,不便出門,洛娘在林府孤單,想尋姐妹說話,她脫不開身,就託音娘代她去與洛娘說說話。   如若她對她這幾個庶妹妹的了解無誤,香娘還是會很樂意去攀林家這門親戚的,她給她遞了條竿子,香娘應是會順竿而上。   桂花回來回的話,也如了蕭玉珠所料,蕭香娘果然願意得很,還託桂花代她與她請安道謝。   這晚狄禹祥回來,用膳的時候聽了妻子今天在家所做的事,他著實小小驚訝了一下,問她,「看來,那管家的來的時候,你心裡已有了數?」   「夫君是忘了我在哪裡長大的了?」蕭玉珠給他細細地挑了魚肉裡的刺,把魚肉放到他碗中,嘴邊有著那抹她慣常含著的淺笑。   「你們,就是這樣過來的?」狄禹祥聽了,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姐妹多的人家,怕是都這樣罷……」蕭玉珠給他挑好魚肉,正要去夾自己要吃的青菜,卻見他把夾著的五花肉那邊肥肉咬了,把瘦肉送進了她的嘴裡,她忙張嘴含著,等吃下才接道,「說來,這也沒什麼不妥,洛娘做她想做的事,而如不如她的願,怎麼如她的願,就是我的事了。」   勾心鬥角麼,其實不是什麼壞事,如若別人不出招,有些事她又怎麼能知第57章       這人一大,各自都有了小家,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要顧,是非難免少不了,蕭玉珠倒也不覺得這有什麼需要多想的,人都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拿蕭家與狄家相比,骨肉親情也都是有那親疏遠近,她實際也沒有自家人薄情之感,再則,翻看古史下來到前朝,史記數千年下來,記載的都是成王敗寇的事,換到女子的身上也一樣,只要人是活的就必然有心思,因此這世事紛爭斷然少不了,只有那贏的人才能笑到最後,塗寫後來事。   所以,不管誰來,她只管有招拆招,於她,只要不做那最後敗北之人就好。   「唉。」狄禹祥看著淡定的嬌妻,笑嘆了口氣。   日夜相處兩年有餘,他自認已摸清她性情大半,但臨了有事,還是會為她的反應吃驚。   就是他所見女子極少,也知像他嬌妻這樣的,想必很少。   蕭玉珠見他臉上有隱隱的笑意,還有一點驕傲之情,她看得他兩眼,了會了過來。   她沉默了一下,想及有些事固然是他比她要知道得多,但有些事,她身為女子,還是要比他稍微多知道一點的。   於是,她開了口,問他,「你是不是想我極為厲害?」   「莫不是?」聽她過於沉著的口氣,狄禹祥挑了眉,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一臉洗耳恭聽。   「不是,」他是極願意聽她說話的,見他此舉,蕭玉珠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翹,隨即她搖頭道,「這世上比我厲害的豈止是有,甚至很多,就如老太君前去的溫北主家,前幾年的時候主家那邊有位族老夫人來淮安散心,你當為何?是她承了家的庶子送過來的……」   「庶子承了家?」   「嗯,她獨子病逝,庶子承了家。」   「後來呢?」狄禹祥想事情應沒有這麼簡單。   「後來,一年後,她回了溫北,那庶子被五馬分屍。」   「哦?」狄禹祥挑了眉。   蕭玉珠說到這笑了笑,道,「此後過後,主家派了人過來接她,她回了溫北,主家那邊的消息也傳了過來,她從族人那邊挑人認了子,家還是她當罷。」   「嗯,那比你還極為厲害的女子呢?」狄禹祥可沒聽出這位族老夫人極為厲害的事出來。   見他還面露不服,蕭玉珠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對他時常出來的不正經真真是有些無可奈何了。   她緩了緩,接道,「那夫人在淮安的時候,老太太令我陪她……」   狄禹祥聽到這,臉色一冷,面露不屑,鼻子哼了哼,想來是那老太太見那族老夫人失勢看不起,又令了她這不得寵的長孫女去陪人,還成了她自個兒的面子。   「大郎……」見他連筷子都擱下,只為冷哼一聲,蕭玉珠搖了頭。   「你接著說,飯我等會再用。」狄禹祥也沒打算邊吃邊聽了,又去她手中拿了她的筷,「你也是,說完我們一起用。」   蕭玉珠看了看桌上,怕菜冷了不好用,她也沒再耽擱時間,就道,「那位夫人與我還是說得上幾句知心話的,臨走的時候,她告訴我,她兒子雖沒有了,但還有兩個極為厲害的女兒……」   「你是說,她的女兒比你厲害?」   「嗯,厲害,」蕭玉珠毫不猶豫點頭,「只用了一年,兩個出嫁女,讓族長出面接了她們母親回去,奪家產辱家母的庶子五馬分屍,別的庶子自此再也不敢提承家產之事,你說厲不厲害?」   「這事真是她們做的?」   「是她們做的,」蕭玉珠說到這沉默了一下,才道,「其長女所嫁之夫現為刑部郎中,乃刑部溫北清吏司,次女所嫁之夫乃溫北邊境守城之將,是一路從小兵升為從四品的諸衛將軍。」   狄禹祥也沉默了下來。   「當年次女之夫升諸衛將軍,這位夫人出動了所有私銀,其姐舉其全家之財,扶持了其上去……」蕭玉珠說到這頓了一下,看著她夫君道,「她們姐妹感情很好。」   蕭家也是有感情好的姐妹。   她說這些,也是想告訴她的大郎,這世間女子也有女子的生存之道,她們是隱在她們的男人背後,但所作所為,未必會比站在明面的男人差。   她們厲害起來,也能主宰一個家族的興亡。   「是不是覺得,把人五馬分屍,這兩姐妹殘酷了點?」蕭玉珠見他不語,想了想又道。   狄禹祥笑了一下,黑眸默然地看著她。   「但如若那庶子沒把她們的母親送出溫北,想來他下場也不會那麼慘,」蕭玉珠淡淡地道,「那位夫人曾跟我說過,說人要逼迫別人的時候,若不能把人徹底斬草除根,那麼把人逼到絕境的時候,最好想想,是不是能承擔被人反噬的後果,而因為是報復,其後果總是要比他當年所做的要殘酷得多。」   如果你不是本事大得連報應都不怕,做什麼都不要做絕了,做什麼事最好是想著留三分地,日後也好相見,也不至於沒有退路可退,這是那位夫人教給蕭玉珠的道理,這也是她哪怕恨極了蕭老太君,也不會真跟她完全撕破臉的原因。   那位夫人用活生生的例子讓蕭玉珠把這個道理記在了心裡。   「用飯罷,菜都涼了。」該說的都說了,蕭玉珠重執起了筷,給他夾菜。   蕭家溫北的事,她所知的,這一段時日會一點一滴的都說給他聽,她自是知道他娶她,加上二叔和老太君的事,他對蕭家只有看法沒有想法,但溫北蕭家跟淮南蕭家不一樣,有些人有些事,他往後還是能用到的,而主家蕭家的有些人,也是他們真正得罪不起的。   溫北蕭家數百年,在易國全國分出去了多支支族,淮南蕭家不過是其中的一支罷了。   「你知道很多。」狄禹祥若有所思地道,她知道的比他以為的還要多得多,這是他先前沒全想到的。   他父親為讓他娶到她,花了三年多的時間,多次都是拉下鐵面親口與蕭大人提親,易常執著,在家中,也是非要讓他娶她,在她婚事未定之前,逼得他母親謝絕了來提親的媒婆所提的任何親事,現在想來,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一個大家族中的女兒,哪怕只是其中一個分支,哪怕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身在後宅,她的所見所聞,所見過的一些人,也要比一般女兒家多的多。   「攤子大了,什麼人都有,也什麼事都有……」蕭玉珠示意他用飯,免得飯涼了,「你別小瞧女子,就是覺著不聰明的,也別小瞧,有時候,你以為她們做不到的事,她們若是下定了心,所做之事往往也能讓旁人大吃一驚。」   「嗯。」狄禹祥抬起碗頓了一下,想了一下,應了聲。   如她所說,確是不能小看,想來也確是如此。   而往往有些小事,男人不在意,可女人若是在意了,往往也能把事情弄出個截然相反的結果。   就像他一樣,他自認在蕭家他先前只對蕭二叔有芥蒂,可因她,他先是對蕭老太君非常不快,現在連那個在她面前耍威風的蕭洛娘也很是不悅。   這女子,斷然是不能小覷啊。   狄禹祥往嬌妻看去,見她低著柔顏用飯,誰又能知道,她嬌美溫順的臉下,有那麼大的心思。   **   蕭香娘找上蕭洛娘的事,可能讓是蕭洛娘想起來了,她不止有個她非要見的大姐,她還有個給老頭當妾的妹妹,想必是冷靜下來了,也沒再差人找蕭玉珠過去看她。   她剛嫁進林家,僅一段時日就要起風波,蕭玉珠雖說請蕭香娘上門有擺脫蕭洛娘之意,但也含了點讓她這個嫁得好的妹妹看清一下形勢之意。   夠聰明的,就知道該好好立好足,而不是仗著寵愛為所欲為,女子的好年華能有幾年?那林翰林能有多麼快地迎娶她,也有會有非常快的拋棄她之日。   她從大郎說起此事的玩笑口氣裡也是聽出了,他們這些書生,都對此事抱著嬉笑之意,一場男人都當是風月韻事的風流事,哪怕有了迎娶之果,那林翰林還是個四品的翰林,但無論是他的同僚,還是他下面的書生,都當他為了美色昏了頭,娶了個庶女為妻。   這事說起來是美談,但在京中學子學士的小圈子裡,不知多少注重門當戶對的正經書生心下對這個翰林起了不以為然之意,昔日對其身份的尊重之意要淡了幾分。   來他們家喝酒的聞仲言,是此翰林的上峰,這林翰林在翰林院的桌子就擺在他的下面,可聞仲言與狄禹祥提起此人,對他這次下官的看法是其行為過於輕率。   得了上峰的這種評語,往後前途怕是要比同僚不暢幾分罷?   這種時候,蕭玉珠心想著她這個妹妹還是想著怎麼在自家立好足為重途。   可惜,這也又再是她一次的想當然,十一月這月的初一,蕭洛娘竟親自帶著丫環跑到她家來了。   而她此舉,觸了蕭玉珠的逆鱗。   在狄家村的時候,她已答應過狄家村族長和眾老,在祖宗牌位前發過誓,身為往後主持狄家內務的狄家婦,進京立了門府後,她必按照狄家祖上的規矩,初一十五必上酒菜拜奉天地,供奉祖宗。   這一天,她是什麼人都不見的,不出去做客更不會迎客進門,她住入此通子巷數月,此巷所有鄰居都知道她是極其重規矩之人,每月的初一十五必不會來她家打擾,就是這兩天哪天有事,也是要隔開這日子錯過這日再上門打擾。   蕭洛娘不懂狄家規矩,箇中內情,帶了一眾丫環不請自來,桂花開門的時候攔了人,不等她說幾句,就被蕭洛娘的丫環推了開去,蕭洛娘微笑著走入丫環僻開的路進了門,這時,在堂屋內虔心跪拜念經的蕭玉珠抬起了眼,望了身邊那有模有樣學著其父,兩隻小手握成一個小拳的兒子,她把好奇望向她的兒子從他半趴著的布蒲上抱起,站起來在他耳邊低語道,「等不到你爹回來了第58章       蕭玉珠抱著長南出了門,冷眼看著那笑意吟吟而來的豔麗女子。   「大姐姐……」蕭洛娘二步並作一步,歡喜地朝她跑來。   蕭玉珠把長南抱給走過來的喜婆,回頭把門輕掩了一點,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雀躍向她走來的蕭洛娘。   堂屋內,供桌上香爐裡的香鳧鳧往上升。   「大姐姐……」登上臺階的蕭洛娘總算看清了站在門前的她的臉色,臉上露出訝異。   她往後看了一看,知道怕是來得不巧,忙福了一福,「大姐姐,洛娘是不是打攪你了,」   「下去說話罷。」蕭玉珠淡淡地開了口,示意她下堂屋的石階。   蕭洛娘忙退了幾步,下了階臺。   她退一步,蕭玉珠就往前走一步。   蕭洛娘下了地,見她的眼清冷地看著她,臉上無笑,她不由又往後退了一步。   蕭玉珠再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蕭洛娘從沒見過這樣的她,以前的大姐姐就是看著下人,也是親切溫和,她冷不丁覺得害怕了起來,叫了她一聲。   蕭玉珠只冷冷地直視著她,那冰眼直接看進了她的眼底。   蕭洛娘再往後退了一步。   蕭玉珠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樣,一個一步一步往後,一個一步一步直往前走,直把蕭洛娘逼到了門口。   而她帶來的丫環本要出聲,被跟著來的林府一個老婆子用厲眼止住了,先蕭洛娘一步退到了門邊。   蕭洛娘再往後一步,腿肚子一個顫悠,這才回過神來,知道自己已退到了大門口。   「姐姐是何意?」她心驚膽顫,一路想到的那些要在這人面前炫耀的話這時全死在了喉嚨裡,一句也說不出來。   蕭玉珠沒跟她說話,手一揚,請她出門。   「姐姐……」蕭洛娘驚叫了她一聲,聲音有些發尖。   「夫人,出來罷。」林翰林的奶娘在門出了聲,見蕭洛娘還要說話,她迅速扯住了蕭洛娘的手臂,手大力一拉,把她拉出了門。   看著她出了門,蕭玉珠邁出了半步,腳抵住了門檻,等蕭洛娘完全退出她家後,她說了自蕭洛娘闖進她家來的第一句話,但不是跟蕭洛娘說的,而是跟身邊緊跟著來的桂花說的,「以後但凡我狄家門府,謝絕林蕭洛娘上門。」   「諾。」桂花自知此時不同往刻,低頭福了一個禮,等蕭玉珠朝她點了頭,她這才收了身勢。   「狄夫人……」那林家奶娘開了口,手掌重重掩住了那還要說話的蕭洛娘,她發狠地朝那蕭洛娘死死地看了一眼,然後朝蕭玉珠這邊恭敬地道,「今日不請上門,是我林府的不是,改日我家老爺必親自登門道歉,還請狄夫人諒解。」   蕭玉珠面無表情地看向她,看到那林家婆子恭敬地彎了腰,她臉色稍微好一點,朝她一額首,不再言語半句,也無視那朝她瞪大眼睛看來的蕭洛娘,兀自關了家中的門。   「你好大的膽子!」門外,一等那林婆子放了她,蕭洛娘色厲內荏地喝道。   「夫人若怪罪我,還是等回了府罷。」林婆子朝她福了道禮,為著自家老爺著想,她不等蕭洛娘再說話,四處打望了一下,見有人打開門往她這邊看來,她臉上忙掛了和善的笑,朝那家人走去。   等打聽到了狄家的規矩回到林府後,當夜,林盛翼回府聽了蕭洛娘的話,臉色一變,讓人叫了林婆子來。   蕭洛娘臉上不禁泛起了得意的笑。   林盛翼臉色沉重,這次蕭洛娘笑得再漂亮,他也無心欣賞了,揮了袖叫她暫且退下。   蕭洛娘臨走頓了一下,又假意道了一句,「說來林婆畢竟曾是奶過您的,算是半個長輩,妾身也甚是尊重她,雖說她對我有些不敬,但還請夫君看在往日她與您的情份上,切莫為難她的好。」   林盛翼勉強地笑了笑,等林婆子進了門,向他說了狄家初一十五要敬天地拜祖宗的規矩後,他默然了一會,爾後長嘆,「少不得要上門謝罪致歉一番。」   那婆子本有些忐忑,聽他說了這話,心下也是大慰,知道他還沒糊塗到底,不禁淚溼滿襟。   當朝今上以嚴德嚴法治國,去年御史旁支的一個子弟醉酒誤闖了別人家的喪堂,被順天府府尹捉拿,仗斃兩百而亡。   這一次他們夫人不請自去,誤闖人家的祭奉,雖說只是平常日子的祭奉,但在重規矩的易國,尤其在曾以百官面前明言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天子眼皮子底下,如若狄家人追究,這可不是可說情理的事,就連他們老爺的官途,也會受其影響。   林盛翼看他奶娘喜極而泣,淚溼滿襟,那因豔容嬌軀發熱多時的腦子終是清醒了半分,扯著他奶娘的衣袖,半晌嘆了口氣,道,「以後少不得您教她做人了,我父母雙亡,也就您這一個老家人還能為著我著想了。」   林婆子聽了更是大哭,跪下道,「是老婆子的不是,沒先前攔了她出門。」   林盛翼聽了啞然,自知是他的放縱,讓家裡誰也管不得洛娘,才出了這臺禍事。   **   狄禹祥晚上回來,洗過雙手,親手上香,燒紙祭拜過祖先,撤下供桌,把供果放到放牌位的案臺後,蕭玉珠才說了今日蕭洛娘的事。   當是沒有看見她夫君乍然冷下來的臉,蕭玉珠依舊不緊不慢地道,「那林家婆子我看著像是個清醒人,如若一家人沒糊塗到底,改日怕是會登門送貼造訪。」   狄禹祥沒吭聲,抱過桂花送來的長南,逗弄了兒子兩下。   長南一天沒見到他,一見到他就咧開了嘴,張著長個了一個小白點牙的嘴,往他的臉上啃來……   被兒子啃了一臉的口水,狄禹祥那冷臉這才好瞧了一點。   「若是送了貼子來,我差人來叫你?」蕭玉珠道。   狄禹祥搖頭,「無須,這兩天我會在家。」   見她看他,應是在擔心是不是會誤了他外邊的事,他笑了笑,「那林大人如若還長著腦子,我看明日就會送貼子過來,我把外邊的事暫且推一推,沒什麼要緊的,回頭讓狄丁去替我告個罪就好。」   「嗯。」蕭玉珠點了下頭,沒問他此事他打算如何處理。   隔日,狄軾狄小七也從來狄丁那也知道了昨天府裡發生後,聽到蕭玉珠一字不語把人逼出府門才說出一句話的事,狄軾聽了嚴肅點頭,決定把此事寫信回去告知族裡,讓族長往族裡通布此事,狄小七聽了則是咋舌不已,看著他堂叔跳著腳大叫,「我就告訴過你,祥堂嬸是得罪不得的罷!你瞧瞧,你瞧瞧,叔,你說我敢不敢惹她?」   「沒叫你惹,」見他跳上跳下像個毛猴子一樣沒規矩,狄軾一巴掌拍了過去,拍蔫了他,甚是嚴肅地道,「是叫你尊她敬她,族叔早告訴過你,她不是我們這幾輩人裡娶來的那種媳婦,她是娶來生振我狄家規矩家威的,懂不懂,渾小子?」   說罷,又大力抽了他幾腦袋,直到狄小七抱著頭求饒道「知道了」,這才鬆了手。   通過這事,狄小七越發覺得他這個堂嬸惹不得,狄軾卻覺這事僅僅只是一個開端,前面從他們出行前族長與族老對他與小七的叮囑,他還道只因她是狄家這幾輩裡嫁進來的人裡其娘家身份是最高的,現下看來,很多事怕是在後頭。   他們僅來半年,禹祥堂弟就已帶他和小七把城門守衛的關係打通,碼頭那邊也有了熟路,運貨來的船隻更是不用說,其中一個船隊的主家就是禹鑫堂弟嶽家的人,從淮南的貨源到走船,再到通城關,他們皆盤出了一條順線過來,省卻了中間環節的過多損耗,現在他們的布店與酒鋪已有盈利,不用再等來年開春才能等到好光景。   他們狄家宗族增叔這一支,也真是了不得,如族公多年前為宗族卜的那支卦一樣,他們家是他們族裡這幾代出現的生門。   **   初二早上天本還陰沉的,但上午的時候太陽就出來了,見得是好天,風也不大,蕭玉珠就搬了椅子去院中做針線活,由得了大郎教長南走路。   長南已能走上幾步,就是冬天穿得多,走路的時候就像個立不穩的棕子搖搖晃晃,看得一旁的蕭玉珠眼皮直跳,生怕他跌倒。   長南不知其母對他的擔心,這天走著突然摔倒了也不哭,反倒呵呵直笑,直當這地也跟他鬧著玩。   狄禹祥也是個初為人父的,年紀本也不大,兒子跌倒了也不扶,蹲在兒子身邊教唆他不可能做到的事,「長南長南,自個兒站起來,爹爹背你出去打酒喝。」   聽得蕭玉珠在旁直搖頭,只是她夫君這種不正經的話她聽得耳邊都起厚繭了,便連那句說他的「休得胡言」也懶於出口了,任由他們父子胡鬧。   這一家三口在院子裡曬著太陽,懶洋洋地各自做事玩鬧,但快到午時的時候,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敲到三下的時候,桂花從廚房裡出來,看了那抱起了小公子的大公子一眼。   「開罷,來的要是男客,讓他在門口等一會。」狄禹祥猜拜貼也該到了,抱著兒子坐到了妻子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繡著鞋面上的青竹。   桂花打開門,來的確是男客,是林府來過一次的管家。   桂花接了拜貼進來,狄禹祥打開一看,也沒叫那家人進來,只讓桂花回了話,「回了那家人,道我下午有空,在家候著林大人。」   「是。」   桂花前去回了話,說罷就掩上了虛掩著大半邊,沒有全打開的門。   「倒也快。」門關上後,蕭玉珠的手扯過長長的青絲,穿過布面,縫了嚴緊一針,又加緊力道扯了扯,嘴裡淡淡地道。   「呵。」狄禹祥輕笑了一聲,眉眼之間卻是冷第59章       用過午膳,蕭玉珠看父子倆在院子裡嬉戲了一番,就帶著長南回了臥屋,哄他午睡。   午時,狄軾帶了狄小七過來,蕭玉珠留了他們的飯,吃過後,兩人去外面轉了一圈,又運了一車的柴火回來壘在牆面。   等妻子帶著孩子進了屋,狄禹祥與剛把柴火壘好的狄軾說了話,「堂兄,你帶小七回去。」   「這……」狄軾猶豫地看了他一眼。   他們狄家現在在京中人單力薄,要是有點事,隔著距離,到時叫人過來也不能及時趕到,所以狄軾聽了狄丁說的話就趕了過來,原本也沒想幫上什麼大忙,但添把手還是可行的。   知道那林府的人要來,可現在狄禹祥讓他們回去,狄軾有些猶豫不決。   他都不敢說什麼,站一邊的狄小七還小他們一輩,更不敢說什麼了,見得他親堂叔嗑嗑巴巴在跟祥堂叔說著話,他摸到一邊,拿起柴刀專心專意地劈起了柴火。   「禹祥,你看,要不我帶小七在家裡邊上轉轉,到時候要是有事,也好招呼一聲?」狄軾擦了擦手道。   狄禹祥心知他是想幫忙,但這不是鄉下莊子裡出了事,雙方叫上各家氏族裡壯漢先打上一架再說,他笑著搖了頭,「無事,林大人是為官之人,是個講道理的。」   狄軾嘿嘿一笑,「話是這麼說……」   說歸這樣說,但有些事,拳頭可比嘴皮子管用多了。   他咧嘴一笑,狄禹祥就知他在想什麼,他失笑著搖了下頭,與狄軾溫和道,「這是天子眼底下的京城,不興打架鬥毆之事,帶著小七回罷,看著店鋪,林家的事我會處理。」   「得,」狄軾想了想,也知道他們這些書生辦事跟他們這些粗人不同,見狄禹祥又開了口,也知道他這在可能不好,還誤事,「知道了,有事你讓狄丁來店裡通報一下,我到時候騎馬過來。」   「回去。」狄禹祥點了頭。   狄軾回頭吆喝了狄小七一聲,狄禹祥送了他們到門口。   送走兩人,狄禹祥坐在堂屋看了沒幾頁的書,就有人敲了門。   狄丁上午回來後又出去送了一趟信回來就沒出去了,是他去開的門,一會他就來了堂屋報,「林府的林大人來了。」   狄禹祥「嗯」了一聲,放下書,起身往院子走去,對候在正對面廚房那邊的喜婆和桂花淡道,「來客人了,先端兩盞清茶上來。」   婆子丫環應了吩咐,背一轉,皆鑽進了廚房。   林盛翼在門口見到了迎他的狄禹祥,他聽過狄禹祥的名,卻還沒真親眼見過他,只知他與南方來的書生交好,家中境況一般,他父親是清派之人,他時不時接擠住在廟裡的那幾個窮書生一些米糧衣物,還與他們稱兄道弟,在南方那群窮書生裡有點名聲,聽風聲說他還與他上峰有點因長者而起的交情,娶的是淮南蕭家府裡的嫡長孫女,與他林盛翼的妻子身出同門。   這是林盛翼沒見人之前所知的,等真見到狄禹祥本人,見那五官俊美的青年身著素雅的青衫,嘴邊含著薄笑不緊不慢地走來,尤如從那仙山中剛剛出世踏進紅塵的玉面君子,他不由得眼一縮,心裡想及了那天見蕭家姑娘,隔著的屏風後那蕭四小姐隱約跟他提起的洛娘見過他的話,而洛娘,確也是親口跟他問過有沒有見過她這姐夫。   林盛翼之前還當是洛娘為與他說起一些他感興趣的話,就提起了與他同是書生,且認識的人中還有他上峰的狄禹祥,可現在真看到本人,那些被埋在含糊意識裡的猜臆破土而出,從模糊變成了半清晰。   「林大人……」在林盛翼往他打量之時,狄禹祥先行朝他拱了手。   「呃,狄兄……」林盛翼遲疑了一下,喊了他為狄兄。   「不敢當。」狄禹祥朝他拱拱手,沒開口讓他叫他的名,更沒說讓他叫他的字,寬袖一甩,請了他進門,「請。」   「多謝。」林盛翼朝他拱了下手。   狄禹祥微微一笑,迎了他往院中茶桌那邊走。   林盛翼漫不經心地往那處堂屋一看,見果然如奶娘所說,堂面甚小,只擺得下兩張桌子。   這處院子,一眼望去就見了底,這通子巷聽說是京中那種極低品的小芝麻官所住之地,看這狹窄的住處,倒也名符其實。   「林大人,請。」狄禹祥請了他入座。   「狄兄。」林盛翼拱了下手,剛坐下,婆子就送來了清茶,他接過揭開杯蓋,茶香溢出,他不由贊道了一聲,「好茶。」   「林大人盛讚。」狄禹祥也坐在了蒲凳上,一入了冬,妻子就給凳面套上了厚厚的布墊,坐上鬆軟輕柔。   這家中,除了聞仲言和另一位他意欲結拜的兄弟,還沒接待過別的外姓客人,林盛翼之妻在他狄家鬧上那麼一出,倒成了他的座上客了。   「老爺……」這時,林家的管家讓下人把兩擔禮物已抬進了院中,對林盛翼躬身喊了一句,又朝狄禹祥打了個揖,「狄公子……」   「狄兄,」林盛翼就此向狄禹祥拱了手,「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想來你也是知道我是來為拙荊賠罪來的了。」   「林大人有禮,」狄禹祥頷了下首,「請喝茶。」   林盛翼見他不接話,只得先抿了一口茶,爾後抬頭看向他,「你看……」   狄禹祥笑笑不語,轉頭朝堂屋正上面供奉的天地祖先看了一眼,回來正色與林盛翼道,「不瞞林大人說,如若只是拙內與貴夫人之間犯了口角之事,不必林大人親自上門,我自會派人上府與大人道一聲無礙,只是這辱及宗族規矩的事,區區萬萬不敢說這事無礙之話,還得回稟淮安主族,得了族長的親言才能與林兄回話。」   「我聽家人說,狄夫人也是說了以後凡你狄家狄姓門府,不喜我夫人上門的話,不知這話是不是狄夫人所言?」林盛翼見他話說得這般重,不由挑了挑眉,他自也不是在官場白混的,一介舉人他還沒放在眼裡。   「是拙內所言。」狄禹祥淡然頷首。   「狄兄覺得此言,還不夠洛娘記心?」林盛翼面露不舍,「洛娘年紀小不懂事,不知規矩誤闖入門看望姐姐,狄兄可否看在烙娘與你夫人為同門姐妹,且對她真情實意的面上,原諒她年少不懂事的這一次?」   林盛翼自認已拉□份跟狄禹祥致歉,見狄禹祥這時朝得他看來,忙又補道,「我已令她閉門思過,等罰足了她日子,就令她上門過來與狄兄狄夫人道歉。」   狄禹祥聽到這話,眉毛一揚,似笑非笑地翹起了嘴角……   見他面略嘲諷,且不鬆口,林盛翼眉頭一皺,忍下了心頭的氣,道,「我今日來是誠心跟狄兄解決此事的,狄兄應也知曉了我的誠意,如若不喜洛娘登門,這一輩子,我就不讓她登狄家的門就是。」   話至此,林盛翼已認為依他的身份而言,他與狄禹祥這番低聲下氣的話已夠給狄家臉面,哪想狄禹祥臉色淡然,分明就是沒把他的話聽進耳裡,臉不禁陰沉了下來。   「狄兄的意思是?」林盛翼看著狄禹祥,見他不說話,就朝他拱手揚聲發了問,逼他表態。   「林大人?永叔?何事?何不與老夫也說說,看我能不能給你拿個主意……」不知何時,聞仲言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那不知何時打開的門,站在離他們僅十步之遠的門邊,看著他們笑意吟吟地發問。   「大人……」林盛翼聽到聲音猛回頭,見到人忙不迭地站起身來拱身彎腰,「下官見過大人。」   「林大人多禮了。」聞仲言客氣地朝他拱了拱手。   「聞大人……」狄禹祥也起了身,朝聞仲言一拱手。   對他,聞仲言自是親近了許多,叫著他的字就踏步而來,不等他請就擇席而坐,坐在了站著的狄禹祥身邊,「永叔啊,可有好些個日子你沒請我過來喝茶了。」   狄禹祥淺笑,「確有一段時日了,大人忙,晚生不敢上門打擾相邀。」   「我聽我夫人說,你那小娘子還送過幾次茶葉點心給她?」   「區區小物,不成敬意,是玉珠對聞夫人的一點小心意。」狄禹祥微笑回之。   「坐啊,你們都坐,坐著說話,好好的站著幹嘛?」見他們都站著,聞仲言招了手,讓他們都坐下。   「永叔啊,」一等他們坐下,聞仲言開口跟狄禹祥熟絡地抱怨了起來,「你也叫你小娘子別只記得她嬸娘,也叫她給我這叔送點家裡的吃物,我看前次她熬的天麻雞就好得很吶,大夫說我這種有了年紀有風溼的人,吃這個專去風溼,你就讓她給我送次這個,別光只惦記著她嬸娘。」   狄禹祥還真沒想他說出這話來,不管是真是假,當自點頭應道,「晚生記著了,改日就叫她做了著上門去。」   「改日?」聞仲言撫須挑眉。   「明日。」狄禹祥忙改口。   聞仲言這才滿意地點了頭,轉頭朝林盛翼看去,見他大冷天的頭上冒了汗,不由奇道,「林大人,怎麼了?這天不熱啊?」   林盛翼苦笑,自知自己這次是兇多吉少。   剛剛一番話,聞仲言就表明了,他與這一家親如一第60章       蕭洛娘不請自來衝撞了狄家規矩之事,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狄禹祥知道此事就他妻子而言卻是關係重大。   如若此事不了了之,那些已知狄家門風的街坊鄰居怎麼看,這事傳回族裡,這種衝了宗族的門面的事,她放過自家娘家的妹妹,族裡人會怎麼看她,   這事,自狄禹祥一知情,就沒打算小辦,所以,哪怕會被人認為他與聞仲言親近得很,他也請了他來。   他原本請聞仲言來,其中確有讓林盛翼忌憚之意,但聞仲言如此力撐他,狄禹祥心中也有些訝然。   他沒料聞仲言會明確表態,須知在官場裡,含糊其辭,兩面皆不清才是常態,因這誰也不得罪。   而聞仲言剛一番話已表明,他與狄家交情甚深,狄禹祥知道,於他現在的處境,聞仲言此番表態無異於給了他這個現今什麼都沒有的晚輩天大的面子,而他順著聞大人的話應諾了下來,也是承了他的大情。   「怎麼回事?」聞仲言開口問了狄禹祥。   狄禹祥便把昨日蕭洛娘不請而入,衝撞了狄家供奉之事用幾言與其說了一下。   「唉,這事……」聞仲言聽罷,看向了林盛翼,頭不斷地搖頭,噓唏不已。   「大人,」林盛翼苦笑,拱手道,「這是下官家教不嚴,是下官的不是,您看,此事如何處置才好?下官定聽大人所言,依大人所言去辦。」   聞仲言搖頭,「這等事,豈是老夫可能為你作主的。」   他不接這個茬,林盛翼無可奈何,他已知道這事是不可能小事化了了,他朝狄禹祥看去,「那狄兄的意思是?」   狄禹祥看著桌上的茶杯不語,似在沉思。   等狄丁給聞仲言上好茶,狄禹祥都像是在想這事該怎麼辦,林盛翼等了一會,見此事再拖下去,他也佔不了什麼便宜,他再不表態那就是把他上峰得罪了,聞大人到時在他的考績表上添上兩筆,他就會在考課院那幫兇殘的人手裡吃不了兜著走,升官無望,他再行拱手,「剛聽狄兄所言,此事是於族裡不好交待是罷?」   狄禹祥抬了臺,朝他點了下頭。   「那本官書表一信向你們族長致歉,送往你們族中,你看這事如何?」林盛翼拱了下手,臉上掛著僵硬的笑。   「你看?」聞仲言聞言,贊同地撫須點了下頭,轉頭問狄禹祥。   「就依林大人所言。」狄禹祥朝林盛翼拱手作了揖。   四品翰林親自寫信與狄家主族道歉,這事於他們,還是得了一個說得過去的賠情,而於主族那邊,應也會滿意不已。   林盛翼沒料他這一來竟需他完全拉下臉與狄家賠禮,這賠禮還變成了賠罪,走的時候臉色甚是不好看。   等他一走,聞仲言朝狄禹祥道,「這次算是你走運,林盛翼背後無人,對老夫頗有些忌憚,若是換了翰林院的別人,老夫也未必能為你插上這一腳。」   狄禹祥知道,哪怕是小小一個翰林院,其關係也是錯綜複雜,每個人身後都有靠山,他之前也是想過林盛翼有靠山的,所以就這方面考慮,也是沒想過聞仲言為清楚站在他這邊,接了他的信能來走一趟,他都已感激不盡。   「聞大人此次出手相助,晚生感激不盡。」狄禹祥面露感激之意,朝他拱手。   聞仲言搖頭,含笑看他,「你小娘子呢?」   「正屋裡哄孩子睡覺。」   「嗯……」   見他沉吟,狄禹祥看了看屋內,道,「我叫玉珠出來給您請個安。」   「不必了,」聞仲言也沒想打擾那小婦人,他有事在身就要走,就沒跟狄禹祥多兜圈子了,與他道,「從本月開始,就有不少外地官員進京述職了,你可知道,你媳婦娘家要來什麼人?」   「這……」狄禹祥怔了怔,只有三品以上官員才能進京述職,想來,聞大人所言說的不是淮安蕭家,而是溫北蕭家。   只有那個蕭家,才有三品以上的官員。   「好好打聽打聽,我聽說溫北這次要來不少人。」聞仲言把他該告知的都該告知了,該怎麼想怎麼做就是這對小夫妻自己的事了,說罷提腳就走。   狄禹祥送了他出門。   回頭與妻子一說,蕭玉珠聽了有些茫然,想了一陣,與狄禹祥搖頭道,「我不知,我只知道溫北蕭家只有兩個三品以上的大官,一個是駐守信天門的鋪國大將軍,那是主家最大的一支,老將軍年過七十了,只有皇上特旨相召才會進京,另一個,就是現在族長的兄長,歸德將軍蕭青蕭大人,聽說一般也要皇上下旨才會進京述職。」   鋪國大將軍正二品,歸德將軍從三品,都是騎馬打仗打出來的,邊防十將五帥三品以上的武將,溫北蕭家佔了兩個,而易國武將,不得皇上傳召,誰都不能擅離職守。   而且蕭玉珠聽溫北的人說過,自從先皇設樞密院以來,邊防就全歸皇帝陛下的樞密院管了,進不進京,全看皇上的意思,兵部連說句話提個議,請哪個將軍回來過個年的立場都沒有。   所以,聞大人所說的溫北要來不少人,蕭玉珠這次是完全摸不著頭腦,皇上總不能這次要把鋪國大將軍和歸德將軍全召回朝吧?   「嗯,」看她皺著柳眉細細思索,狄禹祥摸了摸她的頭,「別想了,我這幾天多叫些人幫我打聽打聽。」   「這些事哪是打聽得來的。」蕭玉珠搖了頭,三品大員的事,能打聽出什麼來?那離他們太遠了。   說罷,她抬頭,見狄禹祥坐著沉吟不語,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聞大人說出了這話,應是在提點他,可提點什麼,他們看來暫且也是想不明白了。   「改日,我上聞府一趟,你準備點酒水點心,我帶過去。」快到年底,京中因述職的大員進京也漸漸不平靜起來了,狄禹祥先前只當這是京中每年常態,哪想與自己有關。   「嗯。」蕭玉珠點了頭。   過得幾日,狄禹祥找了日子上聞府,哪想聞仲言這幾日忙於公務已有好幾天沒回家了,回來後,他與妻子道,「靜觀其變罷。」   蕭玉珠應了聲,道,「讓小七狄丁仔細點,看看溫北那邊會來什麼人。」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道,「許是有我能說得上話的。」   如若不是,聞大人也不會提醒他們。   「嗯。」   狄禹祥這幾天已聽她把溫北蕭家的事說了一遍,夫妻倆想來想去,也只覺得那位主家的夫人與她稱得上有點交情,別的,從未去過溫北的她誰都不認識,能跟誰說得上話?   現在能想到的,可能是溫北蕭家的將軍可能是要進京了,而且帶了有關蕭家的一些人進京活動,謀求門路,那其中,可能有她認識的人。   但,就算溫北的那位蕭夫人的兩個女婿因嶽母的原因聽過她,但聞大人又是從哪知情的?他怎麼能知她跟那位蕭夫人有交情?   狄禹祥這時想及此,就與還在跟前的妻子說了他的想法。   蕭玉珠聽了半時啞然,手撐著桌子支著頭,道,「妾身想不通了。」   「我也想不通。」狄禹祥擱了手中一直沒寫字,連墨跡都幹了的毛筆,伸過手去把妻子抱到了懷裡,在她溫暖的脖頸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有點挫敗地道,「怎麼辦,珠珠,自來了京城後,我好幾次都覺得我沒在家那麼聰明了。」   蕭玉珠聽他連訴苦都要咬她的脖子,脖子發癢的她笑了好幾聲,忙躲了幾下,見躲不過,她轉過身,乾脆抱了他的腦袋,緊緊把住後,她無奈地道,「這裡聰明人遍地,咱們用不著太聰明,一般聰明就好了。」   狄禹祥聽得笑了,在她的捉拿下也非要湊過去親她,親得一口,眼露得意,又微微笑著道,「你是說,等聰明人鬥得兩敗俱傷了,我這個半聰明的人就可以上前撿位置坐了?」   蕭玉珠忙攔了他的嘴,嘆著氣道,「我看你在外人面前穩重得很,怎地在我面前,什麼無賴話都敢說?」   狄禹祥聽了哈哈大笑,又與她耳鬢廝磨了好一會,才說了正經之言沉聲安慰她,「別想多了,橋到船頭自然直。」   其實他心中有猜想,溫北蕭家得力的都是武官,當年他舅兄留下的書信也是說他要去打仗掙功名,雖說溫北蕭家與淮安蕭家相隔甚遠,可若是他的舅兄蕭知遠歸入到了蕭家麾下,也不是沒有出頭之日。   可這麼多年,嶽父大人從未放棄過找他這大兒的希望,也多次寫信送於溫北蕭家幫忙,舅兄至今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所以狄禹祥哪怕猜想這次進京的蕭家人跟他的大舅子有點關係,但也不敢說給妻子聽。   他怕她再次失望,生怕她流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不出意外還是有三更,再次多謝各位,還有送霸王票的你們:   丟了ID的漆扔了一個地雷   陌上花開扔了一個地雷   靜蘊的明媚扔了一個地雷   浮香錦扔了一個地雷   懋懋愛吃魚扔了一個地雷   JuneKo扔了一個地雷   Hui扔了一個手榴彈   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鯊魚鯊魚扔了一個地雷   打醬油扔了一個地雷   deer扔了一個地雷   deer扔了一個地雷   瑞瑞扔了一個地雷   3204992扔了一個地雷   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Flora扔了一個地雷   mimimi扔了一個地雷   第X個你扔了一個地雷   蜀黍山裡人扔了一個地雷   j31725扔了一個地雷   nanar扔了一個地雷   nanar扔了一個地雷   nanar扔了一個地雷   nanar扔了一個第61章       十一月下旬,外地進京的大員連續抵達京城,當今聖上文樂帝為表對他對這些大員的看重,凡述職者,皆由禁衛軍清路護衛,由宮廷樂師吹奏頌樂相迎,送入進奏院各地駐京府邸。   文樂帝上位以後,易國風調雨順,國庫充盈,邊境頻頻傳來的捷報,且在上半年,溫北溫南兩線皆從善戰的黑胡人手裡奪回了一百年前被奪去的肥沃國土。   聖上聖心大悅,對著朝廷裡這些給他在外管理國家的大員這時也難掩其滿意之情了,來一個就賞一個,這些大員前腳剛進他們管轄州府邸,後腳宮裡的人就抬著賞賜之物來了。   共中一位數千裡從他的轄地來述職的易修珍——珍王爺,聽說其人生只有兩大愛好,一是愛搗騰他轄地裡的戰馬和刀箭賣給周邊的兩個小國打仗,二就是愛養貓養狗,平時若是無事就會抿著小酒坐在府中看著貓狗大戰,文樂帝為表對他這個上稅大戶的王弟的中意,親自特地去挑了幾對貓和狗,讓太監大頭目於公公帶著一眾小公公,你一句我一句吆喝著送了過去,樂得他那位從沒見這的王叔兒子,覺得這皇上太對他的胃口,當夜就帶著十箱黃金和二十箱特產,給文樂帝進貢去了。   消息傳出來,京城百姓都知道,文樂帝與易國最有錢的那個王爺感情好著呢。   等文樂帝還給經常為易國出使各國的大使節送去他御桌上的飯菜後,這下京城裡的百姓更沸騰了,都說曾允曾大使節四處奔波宣揚我易國國威,還老被各國國君關押沒飯吃的苦,皇上心裡都知道呢,知道他在外吃不好,一回京城,聖上就把他的飯菜都送去給他吃去了,就是想著讓曾大使節回家了能吃頓好的。   等到進奏院進了五個三品以上的大員,整個京城都沉醉在一種說皇帝與他的大臣感情如何之好,關係如何之深的氣氛裡,便是那雜亂小巷中黃口小兒,也能指頭劃地,唾沫橫飛說上一段當今聖上與眾大臣中某一人的某段野史。   這時候京城的酒樓天天滿座,有那堂中有說書人的酒樓茶館更是座無虛席。   就是蕭玉珠所住的通子巷,也常有跑出來玩的孩童唱著新出來的稱讚君臣一家,愛民如子,國土無雙的童謠。   京城裡,還未到過年的時節,卻有了比過年的時候更喜慶的氣氛。   在這樣的氣息裡,便是那路邊摸著破碗乞討的殘肢者,臉上都有了笑。   易國快至盛世了,在文樂帝手裡,在當今聖上手裡,他將帶我們易國子民進入我易國三百年以來最好的時候,掃清近百年邊境戰亂帶給我們全國的恥辱和貧困——國子監的書生到處宣揚著,就連對國家最不知事的婦道人家也有所耳聞。   桂花天天出外買菜,天天打聽到京城裡最新鮮的事回來說給輕易不出門的少夫人聽,桂花每次都說得激動,心底眼裡都帶有著因國家安泰,國富民強而來的榮光。   蕭玉珠聽得也是樂呵不已,大概明了她家大郎進京後越發想出人頭地之心,他怕不只是僅想為家為族做出一些事出來,更多的,他也是想在這個能人輩出的時候佔一席之地罷,在這樣的時機裡,功勳應是像他那樣的男人活著的最大向望罷。   只是從眾多進京述職的人裡,蕭玉珠一直沒有聽到她想聽到的人的消息。   溫北蕭家的消息,一個也沒有透露出來。   等到所有進京述職的大人差不多到之後,蕭玉珠終於聽到了她想聽到的消息,溫北那位替易國奪回名為黑金的沃土之地的那位老將軍,他從溫北最靠北的守城不日就要進京城。   消息一傳出來,京城的百姓奔走相告,不少人都說那天要帶全家去城門,夾道迎這位易國的傳奇將軍——輔國大將軍蕭偃蕭將軍。   桂花自聽說蕭老將軍這是他們少夫人娘家主家的將軍後,這一到到來的時候,一大早的她就醒來把家裡的雜活全做了,出門的時候,問了好幾聲蕭玉珠要不要出去看看。   「前面家的張夫人,王夫人,肖夫人她們都去看了,還帶了她們家裡的小姐去,我剛看見了,全去了,少夫人,你也去看看罷,那可是您娘家主家的大將軍,鋪國大將軍……」桂花激動地說著,說得連脖子都紅了,恨不能他們少夫人趕緊出去,聽她跟張夫人她們說蕭老將軍可是她娘家裡的大將軍……   到時候,連她在這幾家的丫環裡都能風光一把。   蕭玉珠這幾天被鼓動得有些坐立不安,但這事她老覺得有點不對之處,她先前就知道溫北主家有位了不起的將軍大人,但在這幾天全京城的人好像才知道了這位老將軍的厲害,知道他的威名,前面她可沒聽說過京城的百姓知道他們蕭家的將軍有多厲害,也是這幾天從宮中傳出來的消息才知,黑金沃土之地是蕭家的這位老將軍奪回來的,以前朝廷可沒有說明黑金是老將軍之功,而他們主家這位老將軍,在宮裡傳出消息後的一夕之間,他的傳奇就傳遍了京城上下,似乎一夜之間,易國百姓都對他熟悉了,對他的戰功如數家珍,好像熟知了他數十年似。   而她,被這些傳到耳邊的話都鼓動得真想出去看看這位為國奪回黑金,七十歲高齡還在為國徵戰的老將軍。   要知道,僅憑聽著桂花學回來的那些顛三倒四的稱頌,她都覺得蕭家有這麼一個人物,讓她有種無名的自豪之情。   蕭玉珠確也抱著子南走了出去,只是走出他們住的通子巷,看著比平時擁擠得太多的主街道,她就令了桂花跟著鄰居家的小丫環去今日輔國大將軍進門的西門,她抱了子南回來。   在家跟狄丁吩咐好事,正準備出去的狄禹祥見到她回來,詫異地道,「不是要去看熱鬧?」   「人太多了,不去了。」蕭玉珠怕擠壞子南。   在她懷中的蕭子南咬著手指看看他娘,再看看他爹,可能是覺得他娘不可靠,不可能抱他出得了門,果斷地朝他爹伸出了手,棄母而去。   蕭玉珠見狀無奈地笑了笑,把兒子送到了狄禹祥懷中。   狄禹祥接過兒子,對她說,「路上人確是多,這樣,我讓狄丁拉輛馬車回來,送你去堂兄的布鋪。」   到了布鋪,她站在店鋪上面看禁衛軍迎人,擠不了她,他昨日已讓小七準備好了,還差人買了她喜愛的點心。   「人太多了,馬車今天怕是走不通。」蕭玉珠不是個傻的,知道今日這人擠人的光景,連人能不能走得好道都是問題,馬車怎能走得通順。   他先前讓她和桂花走著去,想來也是如此。   狄禹祥平日是萬般甚愛妻子這面面俱到的本事的,但這時候見她還如此冷靜,他也是有些無奈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素淨的臉,問她,「莫不是要讓我背了你去?」   蕭玉珠笑了起來。   「去罷,我送你去。」這是當今聖上自上位以來難得一次對治下臣民的宣揚,狄禹祥與他那位意欲結拜的賢兄一起聊過,他們按當今聖上的性情判斷,可能這是一次數年以來聖上對有功之臣的一次大肆論功行賞的褒獎,由他帶領皇宮出面給予為國為君的幾位大人及其背後的家族添上無上榮光,但過後幾年的時間裡,聖上還是會走韜光養晦養國之路,這等普天同慶的光景,近幾年內怕是沒那麼容易看到了。   這次來了這麼大人,珠珠一次也沒有去看過,狄禹祥不想她連本家的這一次都要落下。   「嗯……」蕭玉珠想了一下,她到底還是想去看上一看的,她朝狄禹祥歉意地笑了笑,「這次是我拿不定主意了。」   「別怕人多。」狄禹祥拉了她,囑了等候在一旁的狄丁鎖門,抱著兒子牽著妻子走出了巷子。   這時候時辰也有些不早了,東邊離西邊有點遠,這邊的去夾道等著輔國大將軍的人多數都已先走一步了,所以這次他們走到一小半的時候,路倒沒有那麼擠,只是到了四方人馬都要走的大道的時候,人就多了起了,狄禹祥帶著妻子挑了人少僅供一兩小行走的狹窄小道,蕭玉珠跟著他東走西走,走出小道快要到大道的口子時,她沒忍住,挑頭看了狄禹祥一眼。   狄禹祥抱著那睜著亮亮的眼睛興致勃勃四處觀看的兒子,見手裡牽著的妻子臉上微有訝異,不由問她,「想說什麼?」   「這些小路,你都熟?」   「熟,」狄禹祥笑了,鬆開牽她的手點了點自己的頭,「這京城裡的條條道道,除了紫禁城,你夫君都記在了這裡。」   「爹,爹,哇,哇,哇……」這時,不等蕭玉珠說話,在狄禹祥懷裡,那跟他眼睛所見之物都能玩得不亦樂乎的狄子南揮舞著小手叫了起來。   不等他興奮地哇完,這時那大道邊口上一個賣笛子掛飾等物的貨攤前,一條本乖乖蹲坐在地,吐著舌頭的黑狗聽到他的聲音,那黑得發亮的黑眸頓時就瞅上了這亂叫的小子,對著道口那被人高高抱著的小子探出頭,「汪汪汪」地叫了起來。   狄子南一聽它發出了聲音,得到反應的他激動地拍著小手,咧著坑坑窪窪的一口小嫩牙,比黑狗更興奮地哇叫了起來,「哇,哇,汪……」   蕭玉珠聽得兒子那一陣比狗還興奮的聲音低下了頭,心道當初長南抓周時她還是想岔了,這孩子,不管是像她好還是像他爹也好,只要像足了他們其中一個就行,只要莫變成這個誰也不像的樣子就好,她都不指著他能像他的叔父們那樣乖巧懂事又貼心了。   見大街上那不少來往的人都往他那學狗叫,還跟狗對仗的兒子看來,被眾人盯著看的狄禹祥也是哭笑不得,輕拍下長南的頭,笑罵道,「瞎叫什麼,傻小子第62章       黑狗旁邊站了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他伸手彎腰拍了拍那黑狗的頭,那黑狗就一聲都不叫了,吐著舌頭去舔他的鞋子。   「兄臺,得罪了。」那男子拱手朝這邊笑道。   「哈哈,」狄禹祥朗聲笑了幾聲,道,「小兒淘氣,兄臺請務見怪。」   「哪裡。」那男子甚是客氣,又朝他拱了手。   狄禹祥見他甚是客氣,抱著長南靠近了他,與他道,「兄臺要買笛子,」   那擺攤的貨郎認識狄禹祥,知他是前面開布鋪的老闆的舉人堂弟,早知他是個性情好的書生,見到他就笑道,「狄舉人,您給這位大人挑罷,小的給您算成本價。」   通體的黑衣是易國的尊者才能著的顏色,小販郎再眼淺,也知眼前站的這人哪怕穿的極簡,也不是那簡單之人,忙順水推情,推到了狄禹祥身上。   「哪能,」狄禹祥笑著搖頭道,「小販哥也不容易。」   見他出此之言,小販郎面露了感激之情。   雖說當今聖上承先皇之意重商,但商販的地位還是不比文人,小販郎賣貨五六年,見過的人中有皆半文人買物還是有盛氣凌人之態,不把商販當人,小販郎也是吃過此等顧客的苦頭的。   「兄臺重看了哪樣?」狄禹祥也沒多聊,手上緊緊抱著那俯□子要去抓黑狗的長南不許他下去,眼睛看著身邊的黑衣男子微笑道。   「這長笛多少銀錢?」那黑衣男子也是哈哈一手,伸手一拿,拿住了一件未打磨過多的青笛。   「五文。」小販郎伸出一掌一豎,笑道。   「誒。」狄禹祥笑著應了聲,抱著長南掏出一手去換銀袋,他一手不方便,蕭玉珠便低著頭,默默地為他解開了荷包,又在長袖中數出了五文錢,放到了夫君的手裡。   狄禹祥把那五個銅子放到小販郎手裡,朗聲笑道,「謝過小哥。」   那小販郎退後一步,連連躬身,道,「哪敢當,狄舉人客氣,客氣!」   狄禹祥不多言,朝那拿著青笛的男子看去,笑道,「此當我小兒惱了您家家人的賠禮,望兄臺莫見怪。」   說罷,抱著因父親不得他意,不許他摸大狗而扯著父親頭髮的長南微躬了身,往後朝妻子一點頭,帶了她離去,前往堂兄店鋪中。   他帶著小婦人匆匆走後,那黑衣男子對後面悄聲過來的貼身護衛笑道,「查查此人是誰。」   那護衛躬身一彎,隱在了那人來人往的人群中,不動聲色如常人般地往那剛才走往的方向走去。   見過那稱呼黑狗為家人的男子,黑衣男子拿著平白得來的笛子敲著手掌,俯身對他從家中帶來進京的黑狗高興地用他們黷西的西州話道,「黑子,那舉人書生還真是有趣,還知你是我家裡人,這眼神不錯,這京裡人,不論那今上,還是這市井小民,可比父王跟我們當初說的有趣得多了。」   黑子朝他汪汪兩聲,猶自伸前兩前腿,親熱地抱了抱主人的一腿,j□j了兩下,隨即順從地跟著主子去往了下一個攤子。   **   這廂,狄禹祥帶了妻子上了布鋪的二樓,見到上了樓,妻子明顯鬆了口氣,他心中突然顯出一片憐意。   他知曉她順從,唯他令是遵,但也因她出來得少,見著人多了,哪怕心中再是如何想得寬之人,也時一時緊張放不開,只有待到了只有她認識的兩三人的地方,她才能自如。   可即便如此,狄禹祥當下思來想去幾處回和,也還是不想她拋頭露面。   只有那男人不經事的人家,才需女人當家,他就算一生碌碌無為,也不能讓妻子落至那步田地,如此一想,狄禹祥便把那想讓她出來多見見世面的想法拋在了腦後。   「長南,去娘那。」等妻子過來抱兒子,狄禹祥朝兒子柔聲道,哪瞧得出他剛在大街中罵兒子傻兒子的神態。   「爹爹……」誰真心疼愛他,身為小兒的狄長南真是比誰都知道,眼前的這個爹是家中第三順他心的人,他暫且不想去那才第四順他心的人懷中,一股腦地把頭埋在他爹的懷中。   等到那女聲柔柔弱弱地叫了一聲「長南」,完全理不順自己想法的狄長南又抬起了頭,全然顧不得剛才不想投入她懷的錯覺,理所當然地朝他的娘親伸出了手……   蕭玉珠抱過了他,向眼前那眉眼溫柔看著她的夫君道,「去忙罷。」   狄禹祥確是有事在身,他點了頭,卻走到門口又頓住了,回走回來,站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嬌美的臉道,「你看完也莫走,等我來接你回家,嗯?」   那低沉帶著情意的一聲「嗯?」,讓蕭玉珠微紅了臉。   這段時日,她已是不太紅臉了,狄禹祥甚是想念她紅臉的光景,痴痴地看著她,竟有些捨不得走了,還是她抱著孩兒推了他兩步路,他這才咬著牙根,頭出不回地下了樓。   他走後,蕭玉珠輕嘆了口氣,抱著長南看著他消失的樓梯口,一時之間也不知此兒女情長,於她是好是壞。   她只知的是,一天比一天,她更心傾於他。   **   京城西北等候在外,只等時辰一到就進京城的輔國大將軍車隊裡,其首位的檀木大馬車內,那胸前有著重傷,腦袋更是被層層紗布裹住的青年男子不畏生死地調了半個頭,朝車內一位臉上長著褶子的老者嘎啞著難聽的嗓子道,「我說族爺爺,你再跟我說說,那豎子為何人來著?」   見他都稱他妹夫為豎子,蠢如豬狗之人,當朝正二品,年逾七十的輔國大將軍蕭偃想如若他不是腿腳不得力,真想一腳踹死了這嘴舌不乾淨的族孫,但細細說來,他剛手徒了黑胡大將領的頭頗回來,他當探子的十年來,已為國家捨生忘死無數,想及他的功,只得忍了他這嘴舌,便道,「此子姓狄,對你妹妹甚好,視她如手中珍寶,你就放心進京養傷罷。」   青年男人因扭頭扭了脖子上的傷,一陣疼得呲牙咧嘴,緩過後,臉上很是不屑地道,「哪門子的視如手中珍寶,這世上,豈有人如我那般寶貝她?」   老者聽了,實在聽不得這無規無矩的話,沒忍住一巴掌朝他傷得至重的地方拍去,正容怒道,「她是你親妹,你此言是存了何等齷齪之心!」   被他猛拍了一巴掌的負傷青年咧嘴痛了好一陣,知道這老頭是存了報他一路找茬的報復之心,但他實乃有傷在身,不能再多言犯怒,只得怒瞪了他一眼,強忍了下來。   可見他怒瞪了眼,臉上數道傷口猙獰地突出,面露出了兇惡之相,蕭偃卻是不忍心,柔了下那剛硬的喉嚨,用難得的溫聲輕語道,「知遠,你就別擔心了,你的人也好,我的人也好,便是皇上念你為國所做之事,都已為你打聽好了,你父親身子安康,妹妹著夫家看重,夫君憐她惜她,視若為寶,你就別擔心了。」   蕭知遠聽了呲了呲牙,冷哼了一聲。   一會,見先前漠不關心的長者關心地朝他看來,他想及自己的性命是眼前長者費盡心力從他國救出的,心下對他也是多了幾許親近,這時他離小時最為寶貝的妹妹已不遠,靠得近了,才知近鄉情怯是何種感想,那不是他刀劍例無虛發就可以抵擋得了的情感,「偃叔公,你不知我妹子的性情,小時我打爛了我外祖母留給我娘的花瓶,妹妹哪怕是怕得發抖,也會替了我的罪去跟母親請罪,說那瓶子是她打爛的,不管她知不知我是不是還活著,還想著終有一日要見到我,只要有我爹活著,他讓她嫁給誰,只要他覺著她好,哪怕把苦頭吃爛了往肚裡吞,她也不會說出一個不好來,你知道嗎?」   蕭老將軍也著實對他有些無奈了,「你的親衛營打聽過,我的親衛營也為你打聽過,連皇上記著你的功勞,也是為你打聽過,怎地你還擔心她過得好不好?」   蕭知遠自不願承認他不認為這世間有男子配得上他的妹妹,他為國獻身,當樞密院密多年,為國為君在他國徵戰多年,千戰百傷只為的是終有一天能回來,為父母出氣,為外祖洗清辱名,替妹妹撐足底氣終身無憂無慮,可哪想,他國歲月累成霜,等他終立功能得令終能回國這日,妹妹已遵父令嫁了人,還生了孩子……   「我沒親眼見著,不算數。」蕭知遠還是拒不承認,這世間哪有什麼男子配得上他的妹妹。   什麼視她如珍寶,騙鬼去罷,他蕭知遠不是沒混過歡場中人,豈不知世間男子的醜態。   「知遠……」哪怕這混小子把他的功勞全推到了他頭上,讓他在有生之年成了易國史官記錄在史冊之人,蕭偃這時也著實忍不得這小子疑神疑鬼的頭腦了,年逾七十的古稀老者終是一腳抬起往這小子的腿上踹去,怒罵道,「這不是那黑胡蠻子的國家了,這是易國,這是我們的國家,我們自己的國我們自己的家,你不用再想這不是我們自己的家裡,你回來裡,這裡沒有誰會對不起你,沒有誰會傷害你的家人,更沒有誰會殺你傷你,都沒有了,一個都沒有,小子,你回家了,你知不知道!」   蕭知遠被他一腳踹昏,好一會兒他悠悠地醒了過來,看著他的族老,他的長輩,他的上峰,許久許久,他眼裡有著了許多年從沒有泛起過的淚光,他問著他最為信任,最為尊重的上官道,「將軍,我真的回來了?我真的能見到我爹娘和妹妹了第63章       見他還提起家中那早已不在了的人,蕭偃面露出了不忍。   蕭知遠說罷,看著老將軍沒忍住的不忍,一下也了會了過來,不禁自嘲一笑,閉上了眼睛。   他走的時候,爹娘都還是在的,那時候,他娘是多年輕,又是多麼的好看,誰能想到,等到他終有本事能讓她不在那個府裡受辱了,她卻不在了。   子欲養而親不待,他還是晚了。   **   車隊緩緩從店鋪面前的街道路過,蕭玉珠看見了走在最前的那匹高大馬上的老者……   桂花站在窗前,紅著臉,學著下面街邊那大膽的姑娘家,把繡著她閨名一字的帕子也往那些護道的禁衛軍身上拋。   誠然,禁衛軍個個都高大威猛,能讓未嫁少女春心萌動,但桂花都拋了,蕭玉珠不由笑著看了她這跟風的丫環一眼。   「少夫人……」見鑼鼓宣天中,他們家少夫人臉色也未變,熱血沸騰的桂花頓了一下,就明白過來她家少夫人的意思,忙紅著臉跺著腳道,「您可別告訴狄丁,奴婢剛才只是腦子一熱,對,就是腦子一熱……」   她就是見別人這麼做,她也跟著這麼做了,說著她猛拍自己的頭,可憐兮兮地看著蕭玉珠。   蕭玉珠笑著點了下頭,「不會說,放心罷。」   等蕭玉珠看到一大隊路過的禁衛軍,身著盔甲的他們個個都高大英俊後,也有點明白為何每次禁衛軍出動迎人引來這麼多圍觀的百姓了,也算是明了他們家鄰居那幾位夫人為何要帶著未嫁的閨女過來看熱鬧了,這些禁衛軍實在招人得很,看來出來夾道歡迎的女子出來拋頭露面,皆半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隊伍走得再慢,一會也走了過去,那相迎的百姓就又跑到了前方,大叫著蕭將軍的聲音哪怕隔得遠了,也是清晰可聞。   「少夫人,您看清蕭老將軍了嗎?」   「嗯。」   「可真精神,聽說老將軍已有古稀之年了,一點也看不出。」   蕭玉珠點了點頭,站於窗後的她對桂花說了一句,「把窗子關了罷。」   說著就接過桂花手中抱著的長南,坐到了桌邊。   要看熱鬧的長南不依,手往他娘臉上抓。   蕭玉珠躲過,剝開一個桔子,拿了一瓣放到了他手裡,長南兩手接過,看看桔子,再看看他娘,頭一埋,沒管他娘了,低頭就啃起了桔子。   桂花忙過來給他戴上了口水布。   今日長南穿得極好,身上朱紅的小儒袍是蕭玉珠為他新做的,當初選這個色為長南做新襖的時候還以為長南穿了會像個金童,可現下看來,成天歡天喜地的長南穿上這新裳,越看越發像門神畫裡的送財童子。   「嬸娘……」布鋪下面買布的女客比平日多太多了,狄軾跟店裡的夥計忙不過來,逮空讓狄小七上來問一聲,狄小七忙跑了上來,在門口也不進去,跟蕭玉珠道,「有什麼事要吩咐的?」   「沒什麼事,忙去罷。」蕭玉珠溫和地道。   「茶水呢?」   「夠。」   「那行,我下邊忙去,您就在這等著我祥叔罷,有什麼事,您讓桂花下來吩咐一聲。」   「誒。」   過得一會,蕭玉珠聽著樓下的動靜還不小,不少聲音都是在叫著夥計夥計,想來下面也是忙不過來,她就吩咐了桂花下去幫忙。   等狄禹祥到的時候,已過了午時,長南在妻子的懷裡睡著了。   「可有用膳?」狄禹祥來得有些晚,進來就蹲在了她的椅前,看著靠著牆抱著兒子假寐的妻子有些心疼。   「用了,堂兄讓端了面上來,還加了兩個小菜,都是從酒樓裡叫來的,長南吃了米糊糊,小七帶他去街上玩了一圈,回來就睡了。」蕭玉珠微笑著朝他說,「你去做什麼了?」   「茶樓會友出來,被聞大人叫去了,說了一會的話。」狄禹祥起身把長南抱到懷裡,「外面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們坐馬車回去。」   等蕭玉珠回到家,以為他今天是不出去了,哪想剛把他們前腳送到家,後腳他就要走,與她說聞大人找他有事,去見幾個人。   「見人?你知道是見什麼人了?」蕭玉珠心中那些隱隱吊著的猜想在腦海裡晃了晃。   「你怎麼想的?」見她口中透露了一點他能了會過來的意味出來,狄禹祥驚訝得都忘了馬上走。   她也是猜她兄長進京了?   蕭玉珠看著他驚訝至極,笑了笑,「今日蕭老將軍騎馬過街,身邊拉了一匹無人坐的棗紅馬。」   說到這她澀澀地笑了笑,「我兄長小時跟我說過,他以後要騎棗紅馬去打仗。」   說罷,她抬起有了淚光的眼,看著狄禹祥,「許是我想多了,你說是不是?」   「我跟聞大人去見人,回來再跟你說,可好?」狄禹祥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輕喃。   他不敢確定是他那大舅子,現在說是到時候若不是,她會受不了那失望。   「去罷。」他無聲的安撫讓蕭玉珠笑出了聲,在他從她身上抽走手的時候,她抓住了他的手,與他笑道,「以後要是有事趕不及,差人來告知我一聲就好,不用自己來。」   狄禹祥聽了嘆了口氣,她就是對什麼都太第三了,他確是中途要去見人的時候告了個罪,去布鋪接她回來的。   「君子慎始,差若毫釐,謬以千裡,」狄禹祥摸摸她的嘴,淡道,「這次若是輕易讓你失望了,下次我還是會,等多了,你怕是都不會相信我了。」   「哪會。」蕭玉珠微笑。   「你會,而我哪怕晚一點,也不會失信於你一次。」狄禹祥在她耳邊輕喃了一句。   這次他沒再停留,快步上了外面的馬車,對駕馬的狄丁道了一字,「快。」   狄丁大力一揮鞭,馬車急馳而去。   **   這日直等到了黃昏,蕭玉珠也沒有等到狄禹祥回來,快到夜禁的時候,有聞大人的貼身僕人送來了狄禹祥的信箋,說他今晚有事與聞大人相談,今晚就不回來了。   蕭玉珠打發了銅板讓那老僕回去,當晚他們房裡的油燈沒滅,她就著暗淡的燈火看了睡著的長南一晚。   這一晚,狄禹祥實則不在聞府,他身在易國外地大官雲集的進奏院,與聞仲言呆在了溫北在進奏院府邸的大堂裡。   那大堂目測過去,比他的小家還要大上一倍有餘,地上鋪著棗紅的地毯,堂內的四根大柱上塗著朱紅的顏料,擺在首堂的案桌太師椅,皆是紅木所做,下午尚有陽光時這大堂看起來甚是沉穩威嚴,但一到入夜,點上燭火,在昏黃的燭火中放眼望去,狄禹祥看哪都像充斥著血,看得久了,連嘴邊都有了滿鼻子的兇腥味。   等到半夜,這大堂豈止滿地是血,連空氣都陰森了起來,如若不是還有送熱茶的奴僕出進,都能讓人當成這是沒有活人的地獄。   帶狄禹祥來的聞仲言先還和他說幾句話,到後半夜的時候,聞大人就支著椅臂打起了瞌睡。   等他打了個盹醒過來,見狄禹祥還站在下首,聞仲言打了個哈欠,唉了一聲,開口出聲打破了這大堂裡密布的陰森,「你就過來坐一會罷,蕭老將軍要是從宮裡回來了,走到門邊肯定有動靜的,到時候你再站起來也不遲。」   狄禹祥一進進秦院,就有幾個身穿銀甲的士兵在他身邊轉悠了好幾次,有一個看起來是頭目的士兵還對著他兇惡地咧了咧牙,一臉看他不慣想揍他一頓的樣子,那時狄禹祥心中就有了不好之感,等進了此處溫北府邸,給聞仲言上茶的是穿著儒衫,看起來是管家的中年僕人,給他上茶的還是那位身穿銀甲,腰帶佩刀的士兵,他進來端茶給他的時候看他坐著,差點就沒把手中的茶潑到他身上來,當時狄禹祥哪敢再坐,起來接過茶,一接就一直站到了現在。   事後他覺得,他要是敢再坐下去,那士兵就會衝進來,拔出腰間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狄禹祥覺得他只要沒出這進奏院他還是站著為上策,所以當這次聞大人又勸了他坐,他笑笑否了他的好意,「晚生不累,站著就好。」   聞仲言早聽聞了風聲,哪會看不出其中的某些原因,他出言也是客套,不能看著小輩受罪連句客氣話都不說,於是客氣話一罷,也不多說了。   他本來還想多提點幾句,但聽說那一位密使脾氣怪著呢,為人兇惡,小心眼還愛記仇,聞仲言不想人還沒見到就把人得罪了,這一位在今上那都是領了免死金牌的,他萬萬得罪不起。   **   蕭知遠跟蕭偃從宮裡面聖回來,送了蕭偃回房歇息,等老將軍的門一關,沒走兩步就對著那身邊下屬大撿就是一揚頭,道,「來,跟老子說說。」   大撿嘿嘿一笑,「將軍,我可是按您說的了,沒讓他坐,不過……」   說著他摸了摸頭髮,嘿嘿笑著。   「不過什麼,少廢話!」   「不過,我看那人還是有點小聰明的,」大撿知道他們將軍的脾性,這說那人的話是不能用誇的,只能撿著不好聽的講,「頭一次,就是頭一次我端茶過去的時候,打算要把茶潑到他身上,他『嗖』地一下就起來把茶接著了,後來他都不坐了,我也沒找著機會砍他的頭,治他的罪。」   「嘁……」蕭知遠冷嘲地炸了一下舌,「算他有點小聰明。」   「可不是,小聰明。」大撿附和。   「將軍,你還過不過去收拾那小子了?」他們出了歇處,守在門邊的中撿和小撿打著哈欠,其中中撿問他道。   「將軍,您就別過去了,睡去罷,就派我去一刀砍了他得了,回頭把大小姐找回來,到時候溫北溫南的漢子排成排,大小姐中意哪個,我們就讓她討了哪個回來。」小撿手在空中狠狠地一場,做了個把人劈成兩瓣的手勢。   僅一個手勢,他就帶出了三分殺氣出來,很明顯看得出他不是故意說著玩的。   「對,對,小撿劈了得了。」大撿又猛點頭附和,「將軍您就去睡罷,這事交給我們來辦。」   蕭知遠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紗布,嗯哼了一聲,「滾一邊去,老子先去瞧瞧,要砍我來砍,臨不到你們這些小的頭上。」   說著,柱著腋下的兩根鐵拐,就著廊下兩側暗淡的燈籠,大半夜虎虎生威,威風凜凜,殺氣勃勃地向府邸的大堂廳奮走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各位,今天還是會盡力三更,如果沒有三更,那至少還是有兩更的,再次感謝各位的打賞: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手榴彈   min扔了一個地雷   夜明前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簡扔了一個地雷   deer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關關扔了一個地雷   林子扔了一個手榴彈   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狂狂風暴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那些年我們一起...扔了一個第64章       「砰砰砰砰……」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聲音,那聲音就好像鐵棍敲在了石板上,沉悶又帶有一點輕脆,緊接著那聲音一聲接一聲響得緊密,像急奔的戰馬帶著殺氣洶洶而來……   聞仲言已從椅子上站起,只一剎那間,他眼裡困意無全。   而一直低頭站著的狄禹祥在這時抬起了頭,聞仲言朝他望去,看他臉色溫和,眉眼平靜,讚許地點了下頭。   此時聲音近得就在門口了,聞仲言急急朝門邊走去,路過狄禹祥的時候,低聲朝他道,「記著,萬事忍為上。」   狄禹祥朝他感激地望去,等不到他有開口說話的時間,他緊跟在了急走的聞仲言身後,走向了大門。   「這位……」一見到門口的人,聞仲言拱手揚袖,朝那頭上,脖上,連半邊臉都纏有白色紗布,完全看不出原貌的人問道,「這位大人,請問如何稱呼?」   那露出半邊臉的人一角的嘴角翹了起來,帶起了他臉頰上兩道猙獰的疤痕,在這陰森的廳堂裡,尤如鬼魅,「翰林院聞大人?」   「正是老朽。」聞仲言拱手躬了身。   聞仲言恭敬過了頭,他卻是視而不見,往他身後一步那舉手躬身低頭不語的人望去,挑高了那露出的半邊眉頭,「這位是?」   「在下淮安州古安縣狄氏子弟,見過大人。」狄禹祥沉著聲說道。   「哦?」蕭知遠古怪地揚高調子「哦」了一聲,然後往那還躬著身的聞仲言淡淡地道,「聞大人多禮了,之前有勞你了。」   「不敢。」聞仲言知道這位密使回來,因皇上極欣賞他,可能要他進考課院在這兩年審查京官的考核與升遷,自御史如大人得知這位煞星要進考課院後,已召他商量對策數日。   他與如家一家是世家,如公還是他老師,他聞家素來與如家一致共榮辱,他因狄禹祥一家之故能與他打個照面,也是不敢掉以輕心。   「嗯,去坐著喝茶罷。」蕭知遠頭朝椅子那揚了揚,率先走了過去,聞仲言忙跟在了其身後,狄禹祥默然地緊跟其後,不管心中有多少驚濤駭浪,現下他臉至少還是跟先前一樣淡然。   蕭知遠扭著屁股避過背後的傷,扭捏地坐了下去,揚手把鐵拐往旁邊一扔,這時緊跟著他的三人當中的大撿飛快地接過,抱著兩根鐵拐與另人站在了他身後。   「大撿,好好拿著。」   「是。」大撿朗聲道,聲音鏗鏘有力,只一朗聲就把堂內的陰森掃清了大半。   蕭知遠說著時,眼睛是瞄著狄禹祥的,見狄禹祥聽他叫大撿的時候臉一動也不動,他滿意地點了下頭。   看來,妹妹跟這人感情是不如何的,他連大撿為什麼是大撿都不知道。   這樣一想,蕭知遠一下子就高興了起來,那兇相頓時變得有幾份和善了,轉頭就請了聞仲言落座,還許了好處,「聞大人,坐,坐,其實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我是誰了罷?沒錯,我姓蕭,陛下賜了我個四品官,還是個從四品的,官還沒你這三品翰林大學士大,你以後見著我也別行禮了,壞規矩得很,你幫我打聽的忙蕭某也記著了,我這裡跟你個準話,我這有個抄抄寫寫過過文書的活,回頭上頭要是給我個準話了,你就來考課院上任?你看如何?」   聞仲言聽得眼睛都瞪大了,他已得過話聽說這位樞密院密使是個不按常理行事的,可真沒有想到,僅幾句話,他一透露出了他確實要掌考課院,二就要給他考課院審制官當……   「下官遵令,下官知道了。」聞仲言一怔後迅速回道。   「就先這麼著罷,我剛回來,有些事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這裡給了你話了,你回頭也找你那邊的大人使使力,把事情辦得萬無一失最好。」蕭知遠一揮手,「有勞你了,回去歇著罷。」   「是,多謝大人。」聞仲言很識相,知道他是要他妹夫說話了,馬上拱了一禮就退了出去。   他出得門去,沒有回府,而是跟了那接他的人,悄悄上了一臺轎子,去了那商議之地。   他一走,蕭知遠微偏了偏頭,這一下,他身後的三人也緊跟著聞仲言走了出去,空蕩蕩的大廳裡,就只剩下他跟狄禹祥了。   「姓狄,叫狄禹祥是罷?」   「是。」站著的狄禹祥抬起了眼,微微一笑。   他五官硬朗,但因眉眼溫和,態度從容有禮,整個人給人如沐春風之感,尤其他笑起來時,更是讓人覺得他溫暖迷人。   只是,看在此時他面前的蕭知遠的眼裡,卻覺他一舉一動之間假得很,假得厲害,看他笑得越溫和,就越覺得刺了他的眼。   「字什麼?」他冷哼了一聲。   「字永叔。」   蕭知遠又哼了一聲,嘴角不屑地翹起,「知道我是誰罷?」   「知道,」狄禹祥沒有裝傻,說罷想了一下,又道,「玉珠也是知道了。」   「什麼?」蕭知遠冷不丁地被刺激到大吼了一聲,隨即他又慘叫了一聲,因他在大吼的時候扭到了身上的傷,疼得差點沒背過去氣去。   「將軍……」隨著他一道叫,外面傳進來了三個人,手中皆抽出了帶著寒光的刀,齊齊往狄禹祥砍來。   「滾,滾,滾……」蕭知遠緩過氣來,朝那一顆頭三把刀把著的人身後怒道,「沒老子的話,誰都不許進來,誰進來老子砍了誰!」   三人面面相覷,知道這趟進來得不巧,訓練有素地收起刀,躬身一聲不吭地退了下去。   「她怎麼知道的?」還沒等人全退下去,蕭知遠就朝狄禹祥吼。   看著大舅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哪處都住不穩的樣子,還不忘朝他怒言,狄禹祥一時之間也是覺得他這大舅子跟他原本以為的相差甚遠。   珠珠跟她這兄長,完全無一點相似之處。   珠珠從不會這麼急怒。   珠珠更不會出口粗言,哪怕只聽到別人這麼說,她都會皺眉。   要不是這人身上穿著棗紅的衣裳,這大廳里舖著棗紅的地毯,狄禹祥都懷疑眼前這人的真實身份。   「玉珠今早去迎你們進城的隊伍了,看到了蕭老將軍身邊的棗紅馬,跟我說你以前跟她說過要騎棗紅馬打仗,她先猜出了幾分,現下我沒有回家去,那幾分應是變成十分了,您應知道,她這個人有多聰明。」狄禹祥看著扭來扭去終於扭對位置不再扭了的大舅兄,沉穩地回道。   「啊……」先前狄禹祥說妹妹跟他說過他的時候,蕭知遠臉色大變,都忘了扭對位置,等終於扭對位置坐好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完全啞了口,一時之間想不出能說什麼,只能瞪著面前的這人。   妹妹確實聰明,他總不能說妹妹不聰明,他比誰都知道她有多聰明。   狄禹祥臉帶溫和的微笑平靜地回視著他,好一會,蕭知遠收回眼,口氣沒有那麼暴躁了,他恢復了冷靜,那些虛張聲勢的張狂這時候在他身上已見不到了,他開口說話的時候甚至帶著幾許苦笑之意,「你看我這個鬼樣子,怎麼去見她?」   說罷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其實沒那麼不信狄禹祥對妹妹很好之事,如蕭老所言,幾方探聽下來,就算他不信別人所說的消息,他也得信他自己的人打聽出來的,他一直拒絕承認只是不想承認,他回來得這麼晚,他娘不在了,他想給依靠的妹妹已有人給她依靠了,已有人比他還要好地照顧她了。   眼前的這人把他的妹子搶走了,他知道他沒有理由去責怪他搶了他的妹妹,因為這十來年,是他拋棄了爹娘與她,是他沒有做到為人子為人兄的責任。   可身為男人,他又怎麼可能與眼前之人認輸?蕭知遠原本想給他下馬威,可在現在聽到他熟知妹妹的口氣後,那股一定要收拾他一番的氣焰就熄了。   他是妹妹的丈夫,是那個比他這個兄長更為重責對她好的人。   「要是不見,她應不會說什麼,只是會一個人躲著悄悄難過罷,」狄禹祥淡淡地道,「她嫁給我這麼久,生我們的長南的時候她都沒掉過淚,只有一次在說及你的時候,她在我面前哭了一次,知道你回來而你不見她,我也不知道這次她會不會自己一個人偷偷地哭。」   「你!」蕭知遠被激得猛咳了兩聲。   「舅兄,回罷,」狄禹祥看著他因咳嗽紅脹,顯得更為兇惡的臉,斂了臉上那淡笑,正色與他道,「我看這時辰也快至卯時,這一夜她應是沒睡,現下怕是在廚房忙著,等著你我回去用她親手做的早膳,大兄,早點回罷,免得她擔心。」   蕭知遠聽了,兇神惡煞的人突然僵硬地動了動脖子,梗著脖子道,「不去。」   狄禹祥聽了笑了笑,沒再說話。   如他所說,寅時一過,卯時就來了,進奏院不知哪府養了雞,雞鳴聲一道接一道,咯咯咯昂揚地叫著,蕭知遠聽到這一陣接二連三的雞鳴聲,忽地一個激靈,眼睛深沉地看向那站著沒動,臉色一直平靜的狄禹祥……   他張了張嘴,沒說什麼,又張了張嘴,這次他說話的聲音沙啞得很,「我去換身衣裳,你去前門等著,我等會就來。」   「是,永叔就在前門等著大兄。」狄禹祥朝他略彎了彎腰。   蕭知遠先往門邊走去,這次少了拐仗的扶持,狄禹祥竟覺得這個剛剛以千軍萬馬之姿殺進來的大舅兄,那身形竟佝僂得像個遲暮老者。   **   蕭玉珠帶著喜婆婆和桂花在廚房忙的時候,他們家的門被敲響了。   「我去,桂花,你把火盆端起,喜婆,你把甘草水端著,跟著我來……」蕭玉珠叫住了要去應門的桂花,先走了出去。   桂花不解,但也沒問,少夫人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於是就搬著少夫人一大早起來燒好的火盆,跟在了她身後,喜婆也端上了放在爐灶上溫著甘草水的銅盆,跟在了其後。   蕭玉珠打開了門,眼睛往那低頭朝她訕笑的高大男人望去,只一眼,她就別過了臉,淡淡道,「回家了啊,進門罷。」   說著,她朝他旁邊的狄禹祥伸了手,抓了他的衣袖,狄禹祥反手抓住了她冰冷的手,低聲道,「等一夜了?」   蕭玉珠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眼往抬頭火盆的桂花看去,對她道,「放下罷……」   她拉了狄禹祥走到一邊,低著頭看著火盆道,「先過火盆。」   「誒。」蕭知遠也低著頭,他邁步過火盆的時候牽動了身上的傷,但他只微微一滯就邁了過去,臉上一點神情也沒顯。   蕭玉珠不抬頭看人,只低頭看著他一扭一扭的腳,狄禹祥看著她低頭一句話不說的樣子心口酸楚了起來,與她輕聲解釋道,「大兄受了些傷,還沒養好,過幾天就養好了。」   聽他跟她說話,蕭玉珠這才稍微抬起了點頭,朝他勉強地笑了笑,「知道了。」   「妹妹……」蕭知遠這時跨過火盆,朝她望來,動了動嘴皮叫了聲她,可聲音一點也沒有發出來。   「把手洗洗,就用早膳了。」蕭玉珠無視他,看著他背後的空氣道。   「誒。」見她不看他,蕭知遠失望地別過頭,沉悶地應了一聲,伸手去洗手。   狄禹祥一直看著她,從她第一眼看到她兄長的臉時,他就瞧出了她的不對勁,等舅兄低頭洗著手的時候,她的眼睛從空中的某點移到了他那纏著白布的脖頸,只不過眨眼,她眼裡的淚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片刻,淚水就溼滿了她的臉頰,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滴……   她無聲地哭泣著,明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狄禹祥卻聽到了來自她身上傳來的嗚咽聲,這一刻她情不自禁地發著抖,狄禹祥一眼瞧出不對後,顧不得禮數,抱住了她顫抖的身體,把她的頭埋在了他的懷裡,任由她痛哭發洩。   僅兩步之遠處,蕭遠知偏過頭來,他看著妹妹那發抖的背影,難受地舔了舔那裂著口子的幹嘴唇,低下頭看著地上,輕輕地吐納著第65章       等狄禹祥輕拍著她的背,等她沒哭後,蕭玉珠低頭拉了他進屋,給他換好衣裳出來,手裡抱了一小床絲被,墊在了太師椅上。   「大兄,進來罷……」狄禹祥朝外叫人,愣在院子裡剛沒人搭理的蕭知遠「哦」了一聲,慢慢地走了進來。   「大兄,坐,珠珠剛鋪好的椅子。」狄禹祥微笑著道,俊逸的臉上的眉眼因舒展了開來,沒有了那份因眼神太亮而有的銳氣。   只一眼,蕭知遠都知道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他看了妹妹一眼,見她低著頭擠著銅盆裡的帕子,他訕然地入了座,等看到妹妹伺候著狄禹祥洗漱後,他眼睛又兇惡地鼓了起來,直逼狄禹祥。   狄禹祥被他瞪到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隨即就明了大舅兄為何有此舉,他無奈地笑了笑,朝大舅臉帶歉意地頷了頷首。   雖說如此,他也沒阻止洗好臉後,讓妻子給他擦手。   蕭玉珠給他擦好手後,低頭拿著沉默了一下,輕聲與他道,「我給哥哥擦個臉?」   「去罷。」狄禹祥摸摸她的臉,輕柔地道。   「嗯,我去打水。」蕭玉珠抬了半個頭,感激地朝他一笑,轉身抬了桌上的銅盆去了廚房打熱水。   自看到蕭知遠,她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打水的時候桂花要過來幫忙,手搭上她手中的水瓢她才回過神來,朝丫環笑了笑,「不用,我來,等一會你過來端盆子,把早膳擺上來。」   「是。」桂花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輕輕聲地諾了一聲。   堂屋內,狄禹祥也起了身,與蕭知遠拱手道,「我去給您泡杯茶。」   蕭知遠看著他,他已恢復了冷靜,眼裡的寒光卻是不減反增,他看了狄禹祥好一會,直到聽到外面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他在一呆後,臉上泛起了苦笑,朝狄禹祥點了點頭。   「那我就去了。」狄禹祥一笑,等妻子進門放好銅盆後,他朝她笑了笑,柔聲道,「我去給大兄泡杯茶。」   蕭玉珠聽了紅了紅眼,朝他福了福身。   她知道這是他要給她哥哥敬茶。   他沒有把她哥哥當外人。   狄禹祥走了出去,蕭玉珠拭了熱帕,低下頭,仔細地擦拭著那新長出肉的傷口邊沿,那傷口也許進先前動過,粉色傷口還往外滲出一小滴一小滴的血……   她拭得輕柔,蕭知遠卻一動都不敢動,當他以為她不會說話了,卻聽到她張了口,「他尊重你,你也要尊重他,可知?」   聽她終於跟他說話了,蕭知遠受寵若驚,當下什麼都顧不得,疊聲連應了兩聲,「知道了知道了。」   「我也不怪你了,」擦完他的臉,蕭玉珠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肩膀如釋重負地往下垂,她流著淚笑看著眼前臉上傷痕累累的哥哥,「只要你能回來就都好了,我也什麼都好了,不用老做夢夢見你沒了。」   「妹妹……」蕭知遠舔舔,不知說什麼話才好。   蕭玉珠擦了擦臉上的淚,抬頭眨了眨眼,不再哭了,把他的手抬頭放到銅盆裡洗,就像小時候他出外玩耍弄了一身泥巴回來,她就會打來水,蹲在地上替他洗好一臉的泥巴後,就又扯過他的手放在盆中細細洗著。   她以為永不會再與他這麼做了,可現在他出現了在了她的面前,整個人都是活的,蕭玉珠就什麼都釋懷了,別說他傷了,就是他殘了,只要他能活著回來就好。   狄禹祥端了親手泡的茶水進來,見她笑著朝他看過來,他怔了怔,看出了她笑裡的輕鬆後,隨即他也微笑了起來。   「大兄,請喝茶。」狄禹祥躬下半身,端著茶恭敬地往上舉。   蕭知遠看了一眼此時微笑看著妹夫的妹妹,這笑讓她看起來甚是安祥,當下他想也沒想,一手就端過了他的茶,想一飲而盡,卻在喝了一大口後燙得舌頭直發抽,他忍了一下,不動聲色,把茶擱在了桌上,對他道,「起來罷,你也坐。」   蕭玉珠眼睛已移到了兄長身上,看過他一眼後,伸手去拿了杯子,碰到那滾燙的杯身後,她無奈地輕吐了口氣,順手把杯子拿到手中,走到門邊喊人,「桂花,進來收拾下,喜婆把早膳端上來罷。」   喊罷,她還是沒忍住無奈地笑了起來,這麼多年了,兄長還跟以前那樣,魯莽又衝動,一點也沒有變。   「孩子呢?」妹妹去廚房了,蕭知遠與坐下對他微笑的妹夫乾瞪眼了幾眼,找了他最想問的話說。   「長南還在睡,不過也快到他要起的時辰了。」狄禹祥笑道,「等會醒來就抱他過來見您。」   「嗯。」這點蕭知遠滿意得不行。   等蕭玉珠帶著婆子丫環把早膳端上來後,蕭知遠看到桌上擺在他面前的那撒了香油芝麻的水餃,攤得薄薄的雞蛋餅,濃濃的花生湯後,他笑了起來,臉上的傷疤也像蟲子一樣扭動了起來,「都是我愛吃的。」   「嗯。」   「就是沒灑蔥花。」蕭知遠板起了臉。   「你有傷口,現在吃不得這個,以後給你吃。」蕭玉珠淡淡地道。   「吃罷。」蕭玉珠在給了狄禹祥筷子後給了他筷子,臉色柔和。   「夫君……」蕭玉珠給狄禹祥夾了他愛吃的肉餃。   「這個是什麼?」蕭知遠捧著他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湯,含進兩個餃子在吞咽,還不忘抽出空來盯著妹妹給人夾的東西。   「肉餃,蒸出來的,我學著京中的做法做的,哥哥你嘗嘗。」蕭玉珠把米湯放到狄禹祥的手邊。   「哦。」   蕭知遠顧不得再說話,一口氣吃完一大碗餃子,連湯都喝完,又咬了一口蛋餅再喝了一口花生湯,眼巴巴地看著妹妹,再問,「那好吃嗎?」   狄禹祥正喝著米湯,聽到連忙低下頭,掩了嘴邊的哭笑不得。   這舅兄,怎地這般不靠譜?吃著他自己的還惦記他這邊的……   「你嘗嘗。」蕭玉珠眼裡都是笑,說著夾了一個過去。   蕭知遠一點也沒客氣,把肉餃塞到嘴裡,沒嚼兩下就點頭,「好吃……」   「那多吃兩個。」兄長從小力氣大,胃口也大,蕭玉珠這一早,什麼都多做了些,自也是想及了此事。   說著她又夾了兩個過去,但剛夾完,她就看到了身邊坐在首位的夫君,那似笑非笑看向她的臉……   蕭玉珠頓了頓,看看他,再看看那眼巴巴看著她的兄長,當下,真真是知道左右為難是怎生回事了。   **   還好早膳用到一半,內屋醒來的長南就哭了起來,等蕭玉珠抱了她出來,他就不哭了,大眼睛瞪著直往桌子上瞧,嘴裡猛咽口水,連他爹都不看一眼。   這下蕭知遠都忘了用膳了,呆呆地看著呆呆看著桌子的小外甥……   哪怕長得完全不一樣,兩人在此刻奇異地相像了。   等蕭玉珠抱了長南過來,蕭知遠緊張了起來,放下筷子手往身上擦了擦,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朝走過來的妹妹諾諾地道,「不好罷,會嚇著小孩子。」   「長南不怕的,是不是,長南?」蕭玉珠笑著低頭問兒子,「舅父來了,讓舅父抱抱你可好?」   長南「哦哦」地揮了下手,也不知他有沒有聽到他娘所說的,只是急揮著他的手嘴裡叫著娘,示意抱著他的娘快快把他放下來,他要去吃食。   等他娘把他放到蕭知遠的腿上坐著,他看著滿桌的吃的,咧嘴就是一笑,對著邊上的熟面孔中氣十足地輕脆一叫,「爹爹……」   說著就「啊」地張開嘴,等著餵食。   狄禹祥沒像往常一樣夾東西放他嘴裡,而是對著僵硬看著腿上孩子的舅兄道,「大兄你餵一下,長南愛吃蛋餅,跟您一樣。」   蕭知遠聞言看他一眼,臉色緩和了下來,伸筷去夾了一筷蛋餅,頭往前伸得直直的,怕自己的臉嚇到長南,所以他隔了點距離,但眼睛又盯著長南,把餅餵進了長南的嘴裡。   等著餵食的長南全神貫注全在吃的上面,哪管得了餵他的是誰,等餅一到他嘴邊,他「嗖」地一下就含進了嘴,餅比他往常進他口裡的要大上,一半還掉在嘴邊,他也全然不顧,使出兩隻小手,一擠一推,把餅全塞進了嘴裡,一點也沒浪費,鼓著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吃了起來,邊吃邊發出「嗯嗯」的滿足聲。   蕭知遠又看得呆了,他盯著狄長南的眼睛這時都發出了光,冷不丁地一看,還嚇人得很,狄長南在鼓著腮幫子的時候突然看到這樣一個盯著他的人,小嘴都忘了動了……   蕭知遠這一下,又僵住了身子,甚至不知所措地往妹夫看去,向他求救。   正當他以為長南要哭的時候,那小小子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以大人看著都嚇一跳的速度迅速咽了口中的吃的,咧嘴露出了他長得殘缺不齊的小嫩牙大大一笑,用輕脆的聲音又叫了一聲,「舅父……」   當下,一向認為男人流血不流淚的蕭知遠剎那熱淚盈眶。   作者有話要說:真心多謝各位的訂閱,還有送霸王票的你們:   cksd529扔了一個地雷   落落扔了一個地雷   一粒大米扔了一個地雷   灑灑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地雷   xiaomuyangzi扔了一個地雷   紅衣扔了一個地雷   JuneKo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2091400扔了一個地雷   apple扔了一個第66章       「嘿嘿……」蕭知遠看看長南,又看看妹妹,喉嚨裡發了愉快至極但聽起來有一點古怪的聲音,「嘿嘿,這小子,嘿嘿……」   他傻笑了起來,樂了。   狄長南還沒長到能分辯美醜的時候,只知道這個人看著他樂,以為他要跟他玩,他就也看著他一起樂,咧著小嘴往他笑,小手還高興地飛舞起來,哇哇叫著,在蕭知遠的大腿上手舞足蹈。   「這小子,嘿嘿……」蕭知遠大手跟捧寶貝一樣地小心翼翼扶著他,不讓他摔下去,他也跟著狄長南在傻樂他自己的。   蕭玉珠見一大一小那傻樣,強忍住了才沒笑出聲來,不過就算如此,她的嘴角也翹得高高,給狄禹祥夾肉餃的時候,見他也同樣無奈看著這舅甥兩的狄禹祥,她低頭朝他笑著低語了一句,「我跟你說過,長南不像你我,許是有點像舅舅。」   狄禹祥笑眼半責怪地瞥了她一眼,妻子可從沒跟他說過舅兄的性情,他先前以為的是舅兄多少和她一樣,可真沒想到兩人完全南轅北轍。   「啊啊……」長南舞著手,又張了嘴。   蕭知遠這次知道輕重了,夾蛋餅的時候夾得小了點,狄長南也是筷子一到嘴跟前,頭就往前一伸,立馬含住了吃的,「嗯嗯」滿足地吃了起來。   蕭知遠全神被他迷住,餵他一口,自己就塞口大的看著長南吃,邊吃邊傻樂著,全然忘了長南親生爹娘還在一邊。   **   等用完膳,蕭玉珠才知兄長帶的隨身隨從還在外門等著,她忙喊了人進來在院子裡的茶桌坐著,先讓喜婆她們把廚房裡剩的端上桌,她一看他們的身形,聽兄長一說是跟了他多年的人,大體就知道了他們的食量,知道不夠,也沒有二話,讓喜婆她們挑著儘快做的做上,她也挽起了袖子幫起了忙。   見她把人喊進來,安排他們坐,抬吃的上來,一轉身就又去了廚房,見她風風火火,蕭知遠抱著正在吸吮著小肉片的長南,問身邊的狄禹祥,「她現在都這樣?」   「差不多。」狄禹祥笑笑道。   她自然是能幹的。   蕭知遠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他淡道,「換個房子罷,換到大一點的地方,多找幾個做活的僕人。」   狄禹祥笑笑不語。   「就當是我給她的嫁妝。」蕭知遠輕輕地碰著長南那肉鼓鼓的小臉,生怕自己的粗手弄疼了他。   狄禹祥笑著搖了頭,「多謝大兄好意,不了。」   「你就讓她跟著你吃苦?」蕭知遠語氣又冷了下來。   狄禹祥又笑了笑,道,「她不會依的,她只會要我給她的,大兄知道的,她看著柔,實則性子比誰都倔。」   「又是我知道,我知道……」蕭知遠譏諷地翹起嘴,「既然你知道我知道,那你就知道我知道只要你帶她住進去,她就不會不依。」   狄禹祥勉強地笑了笑,他不想得罪他這位舅兄,但這種事於他是不可能讓步的,但依妻子對她這位兄長的感情,他們以後不是抬頭見就是低頭見,來往的時間多見面就多,舅兄性格又強悍,不可能沒有摩擦,而他也不可能處處都順著他,所以很多事情,他看來只能先說清楚,「舅兄的好意永叔心領了,只是此事,恕永叔不能順從。」   「所以你沒本事,知道她能過得好,但死要面子就算拖著她跟你一起受苦也不打算讓她好過?」蕭知遠冷嘲熱諷了起來,聲音因憤怒揚高了一些。   只是他話剛落音,那走來給他們送茶的蕭玉珠一聽這話,她快步進了門,把茶盤輕輕放在了桌上。   這時「咚」地一聲輕響,是茶盤叩在了桌上的聲音,同時,蕭玉珠朝狄禹祥先微微一笑,隨即她轉過去看著蕭知遠的臉卻是冷若冰霜,「哥哥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能不能跟我再說一遍?」   「呵呵。」蕭知遠笑了起來,裝愣充傻,「說什麼?我剛說什麼了?」   蕭玉珠翹翹嘴角,轉頭對狄禹祥道,「你別跟哥哥計較,下次他來了,我不給他開門就是。」   蕭知遠一聽,頓時肝都疼了,臉了板起,「你這說的什麼話!」   「哥哥沒聽清?」蕭玉珠看他,「那我再說一遍?」   蕭知遠這才發現,哪怕他們許多年沒見了,他還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她還是幾句話就能說得他畏首畏尾,只得在嘴裡小聲地嘟囔著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嘍,但這不給我開門是萬萬不行的,不讓我進來,我去哪吃飯去?」   「去你的大房子呀。」蕭玉珠眨眨眼,朝他甜美地笑。   蕭知遠這一下,就是連嘟囔的話都不敢講了,低著頭看著沒再舔肉,而是好奇看著他們說話的長南,扁扁嘴,雙手交岔在長南小肚子前,把長南包得牢牢的,把頭埋在了長南戴著小毛帽的腦袋上,一聲不吭了。   這時的他看上去,可憐兮兮得很。   這樣也行?狄禹祥在旁看得瞠目結舌,就連蕭玉珠,也是沒有想到兄長這麼大了,小時在娘與她面前耍賴的動作還是做得如此理所當然,她瞪著美目看著兄長的腦袋,被他刺激得一時半會也忘了說話。   「珠珠……」狄禹祥輕咳了一聲,叫了一聲她。   「你別幫他說話,」蕭玉珠當即立斷阻止了他,「你就算幫他說了話,他下次還是會欺負你。」   「我哪有欺負他?」蕭知遠一聽,迅速抬起了頭,還是朝妹妹板著臉說話。   「你沒有?」蕭玉珠瞪他。   蕭知遠看她的桃花眼瞪得鼓鼓的,就跟小時候一樣又水靈又漂亮,而且現在比以前還要漂亮了,他嘿嘿一笑,邊看著她邊搖頭,「沒有,反正沒有,是不是,妹夫?」   狄禹祥哂然,正要點頭,卻看得妻子皺著眉頭不快地瞪著大舅子,遂閉了嘴,沒擾她——訓兄。   「我開頭跟你說的第一句話,你就不記得了?」   「記得啊。」   「你記得?」蕭玉珠把其中的一杯熱茶放到了夫君面前,還幫著掀開了蓋,給兄長的那杯沒遞過去。   蕭知遠抽了抽鼻子,「春峰茶啊?」   這是娘親家鄉的茶,娘最愛喝的。   「來,給哥哥喝一口……」見她不動,蕭知遠當剛才的事沒發生一樣,抱著懷裡咯咯朝他們笑著的外甥,嘴裡指使起了妹妹。   「你記不記得?」蕭玉珠無動於衷地看著他。   「你怎麼嫁人了還這樣,跟以前一樣拿著件小事就不依不饒,沒完沒了……」蕭知遠又嘟囔。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渾,做錯事就假裝不記得,不承認自己做錯事。」   「我沒有。」   「你有!」   「就是我有又怎麼樣?你就不給我茶喝了?」蕭知遠又瞪起了眼睛。   蕭玉珠聽了氣得玉臉都紅了,「你不認錯就不給!」   「哪有你這樣的妹妹!」   「那我讓你看看有沒有!」蕭玉珠冷冷地回,毫不鬆口。   這一下,兄妹倆那小孩子一樣的吵嘴,別說是看呆了她的夫君與兒子,就是在外吃喝的大中小三撿,也是看了個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這哪是大人之間說的話啊,三歲小孩也不過於此。   「你怎能這樣,我是你哥哥!」這時候蕭知遠拿她沒辦法,又把話饒到了他是她哥哥上面。   「是哥哥就要跟妹妹講理,是我哥哥你就更要講理。」要是換小時候,蕭玉珠也就讓他這樣矇混過關了,可現在不是小時候,而且這事也不是小事,可以讓他矇混過關了,這關係到他們一家人以後的相處,如若兄長不尊重她的夫君,不重視他的想法,她和兄長就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了。   「那我講還不成嗎?」蕭知遠見她還不鬆口,只得依了她。   「那你講。」蕭玉珠端起茶,坐到了狄禹祥的身邊。   蕭知遠見她一副不聽他好好講,她就不給他茶的架勢,眉頭就皺了起來,一臉不高興,「怎麼一嫁出去了,心就向著別人家了,我才是你哥哥。」   蕭玉珠見他還嘴硬,眼睛突然紅了,忍了許久的脾氣終於爆發了出來,「你還說你是我哥哥,他對我好,你回來了他迎你回家,把家都給你,還給你敬茶,把長南讓給你抱,你還想讓他如何?是不是你要欺負死他讓我心疼死你才願意,你才高興啊?」   說罷,她把茶杯放桌上一放,掩面哭了起來。   她這一哭,這下可好,先前還拍著小手掌聽他們說話的長南一聽他娘哭了,一呆之後,扯著嗓子也號啕大哭了起來,跟著哭的長南不見得有多傷心,但他吃得多哭的淚滴也大,一滴一滴打在了抱著他的蕭知遠手上,直哭得蕭知遠心都疼了。   「我欠你們的,欠你們的。」蕭知遠咬了牙,恨恨地道了兩聲,朝狄禹祥看去,「知道了,我知道你有本事,要靠自己的本事給她好日子過,知道了行吧?」   說罷,低頭去哄長南,粗手小心地抹著他的眼淚,心疼地道,「唉,可別哭了,舅父什麼都依得了你娘,也依得你好不好,可別哭了,你們這一哭,豈不是生生在刮我心頭的肉麼,把我心都哭疼了……」   先是聽他們拌了嘴,爾後又聽了妻子那一翻在他耳裡無疑於讓他心跳加快的表白,現下聽到舅兄那沒好氣的道歉和他對小兒說的一席話,狄禹祥是真想嘆一道氣……   這兄妹倆,這下看起來就像是兄妹倆了,聽他們吵的這一出,哪能不是兄妹!   他是真沒有想到,晚上好好誘哄著她說些歡喜他的話是那麼難,現下在她兄長面前,她倒是一股腦地全倒豆子一樣倒出來了,說完也不管他怎麼想的,只管著哭她的去了。   那邊小的有人哄,大的就歸他了,狄禹祥搖著頭攬過她,把她抱到懷裡,看著她滿是淚的臉憐惜地道,「這都哭一早上了,再哭眼睛就要腫得不能見人了。」   「不見了,有這麼個哥哥,反正也沒臉見人了。」蕭玉珠也還在氣頭上,說的話根本沒有平時一點半點的穩重。   「我有道歉,你怎麼還這樣……」蕭知遠還想嘀咕,見她紅著眼睛朝他看來,這一下,他是真什麼話都沒有說了。   他還是像以前那樣,怕妹妹哭,一哭,他就什麼脾氣都沒有了,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   兄妹倆一通吵架,是看傻了旁邊人的眼,但也在這半真半假的吵架間,蕭知遠也大抵明了妹夫與妹妹的關係。   這夫妻倆,比他之前所知道的還要好上那麼一些。   等用過午膳,妹妹抱著長南去午睡後,蕭知遠朝狄禹祥使了眼色,讓他打發他家裡人出去,這邊大撿他們得令也帶著中撿小撿出了門,各自散開守在了暗處,以防隔牆有耳。   「我們的關係,再過幾天,是瞞也瞞不住的了,」蕭知遠說到這,嘆了口氣,「既然不想搬,就不搬罷,只是我這一進京聖上就讓我接管考課院考核今年的升遷,在來年官員的下任令下去之前,你這邊少不了諸多麻煩,我這次進京,帶的自己人不多,光忙聖上要辦的事就忙不過來,也拿不出人手照料你這邊,現下情況也說給你聽了,你有對策沒有?」   他的身份一出去,哪怕是蕭家在京的別的幾個小姐的夫家是他們自己也好,被別人所託也好,都免不了要找到他這邊了,更何況,狄禹祥是他的親妹夫,恐怕到時候有心找他的人只怕是更多。   狄禹祥看著全然冷靜的蕭知遠,心想現在面前的這個大舅子,才是那個帶著功績回來,搖身一變,變成了皇上面前重用之人的大舅子罷。   「兵來將來,水來土掩,有些事情不事到臨頭也不知要該怎麼辦才好,永叔現下確不能給舅兄一個明確的答覆。」狄禹祥淡淡地道。   「這倒是。」聽到他的回覆,蕭知遠輕笑了一下,心中對狄禹祥的認可又算是多了一分,加之剛剛妹妹對他的那番維護,他心中自也是對他這個以前只聽說過的妹夫親近了不少,想著,他又看了狄禹祥一眼,見他平靜回視著他,蕭知遠沉吟了一下,道,「時間緊迫,有些話我還是說在前頭,想來你現在心中也是有數,剛剛我讓你帶著珠珠搬個地方,只是借題發揮罷?」   狄禹祥「嗯」了一聲,沒出言,只是探究地看著這個大舅兄。   其實從聞仲言帶他進奏院,又聽到舅兄要接掌考課院後,他就知道事情就簡單不了了,他眼前的這個舅兄更不是簡單的人物。   今上是多天縱奇才的一個人,他看重的人又能簡單到哪裡去。   「說來,我也是含了半分試探你的心,」蕭知遠說到這笑了笑,朝狄禹祥坦然道,「莫怪,我是珠珠的兄長,但也是樞密院裡的人。」   他一直活在兩面三刀裡,偽裝已是他的本能,哪怕就是對著至親的人,他也是脫不下那層皮了。   「大兄言重。」聽他說到樞密院,又是從溫北回來的,狄禹祥已能靠著這些年邊疆發生的一些事稍稍猜出一些事來,這下豈敢責怪,隨即他就舉手恭敬地一拱,正色道。   溫北溫南將領能收回黑金那個物產豐富,土地肥沃得能自立成一個小國的地方,依聖上對他的看重看來,想來大兄在其中是功不可沒罷?   狄禹祥的正色讓蕭知遠笑了數聲,只幾聲他就止了笑,朝狄禹祥道,「我是有功在身,現在確實護你不難,但有句話,我想先跟你問個明白。」   「大兄請說。」   「我現在就能舉薦你當官,也能為你謀個好位置,現在聖上看重我,眾官要討好我,這個時候我以權謀私圖利,誰都會無話可說。」蕭知遠笑眯眯,甚至稱得上溫和朝狄禹祥道。   「但這只是明面,私底下閒言碎語免不了。」狄禹祥也笑。   「這算得了什麼,誰人背後不說人?哪個當官的不被人說?被人說說不礙事。」蕭知遠一揮手,毫不在意地道。   「但這會是把柄,」狄禹祥溫和淡語,「等舅兄或是我勢低之時,這就是別人踩我們而上的利器,沒有人能一直順風順水,潮漲潮落是常態,舅兄總有拿不住他們的時候。」   蕭知遠聽得笑了起來,看著狄禹祥的眼睛發亮,「倒是個明白人。」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想了想接道,「那你只有另一條路了,等後年春閨,你靠自己上去,到時候你的功名就是你自己考出來的,這樣你就師出有名了,私下我會是你的後盾,但你不用跟我死纏在一塊,我們分兩道,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日後相互幫襯著,有難也能搭把手,而不是綁一起出事了就一塊沉船,你看如何?」   這於狄禹祥來說是真好不過,也於他們的以後再好不過,可他沒有想到,蕭知遠真的能為他這麼著想,他不是在找幫襯的人,而是在真的想扶持他自立門戶第67章       蕭知遠沒等妹妹醒來就要走,臨走的時候,他沉默了許久,與狄禹祥道,「跟珠珠說一下,就說娘的事,我知道了,爹我派人去接了,不日就能進京來。」   說罷,抬腳就走。   他急步而去,腳步也因此看起來有些踉蹌,狄禹祥跟在身後送了他到門口,見他上了馬車,又跟著急走的馬車走了幾步,目送急馬出了巷口。   轉身有鄰居站門口好奇朝他看來,與他作揖,狄禹祥握手微笑回禮,等進了自家門,狄丁一把門關上,他往屋內急步而去。   他們的內臥內,妻子躺在被子裡一手虛攬著他們的長南,仰著頭怔怔地看著止方,眼淚流了滿面……   舅兄不知道,屋子小,只要他們的內屋不把門掩緊,多少都能聽得到一點堂屋裡的聲響。   狄禹祥忙脫了靴,隔著被窩抱著她,拿帕擦她臉上的淚。   「我又哭了。」蕭玉珠努力朝他笑了笑,想致歉,但卻連一個好一點的笑容都露不出。   「你多年未見大兄了,哭哭也是應該的。」狄禹祥吻吻她發腫的眼,「但現在不許哭了,嗯?」   「嗯。」蕭玉珠連點了兩下頭。   「舅兄說的話,你聽到了?」   「聽到了,我站門口偷聽的。」蕭玉珠從被子裡伸出手,攬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溫暖的脖頸裡,「我想聽聽哥哥會跟你說什麼話,下次不了,你莫怪我。」   「怎麼怪啊?」狄禹祥微嘆了口氣,舅兄擔心他對她不好,但實則對她千依百順的是他,在這個家裡,妻子才是那個真說什麼就是什麼的人。   「嗯?」蕭玉珠抬臉看他。   「捨不得怪。」狄禹祥親親她帶著淚水鹹味的嘴,在她嘴邊輕聲與她道,「夜晚讓你說歡喜我,你怎麼都不說,怎地在舅兄面前就說了?」   蕭玉珠沒料他這時竟提起了此話,臉攸地一下就全紅了。   狄禹祥看她只一下,臉紅出了全所未有過的紅通通,眼睛羞郝得不敢看他,瞬間也是好笑,把她抱在懷裡,笑著嘆了口氣。   「你啊,可真是我的寶貝疙瘩。」   「……」蕭玉珠在他的懷裡沒出聲,良久後她抬起了終於不再那麼紅的臉,紅眼紅臉的小婦人帶著還有點發顫的聲音問他,「不知爹什麼時候到?」   如兄長不敢當面與她說起他們的娘親的事,蕭玉珠也不怎麼開得了口與人說他們娘親已死的事,這好像就是她一個見風就疼的瘡口,平時緊緊地捂在心裡,假裝不去提起,心裡就不會疼一般。   但當別人一揭口子,就會格外地疼,所以前面當蕭老太君那麼語帶惡意提起她母親的時候,擅於隱容的她才那般怒不可遏。   所以,這次她還是避過了提她娘的事,如她兄長那不敢當面與她提那般怯懦一樣,避開了說及她的娘。   「回頭我問問舅兄。」狄禹祥在她臉頰最為紅的那處親了親。   他們的身邊,長南還在呼呼大睡,打著淺顯的小鼾,也不知在夢中見到了什麼得他心意的,竟甜蜜地笑了起來。   「珠珠……」在外處的狄禹祥看到,示意妻子去看。   蕭玉珠扭過頭,看到長南在夢中都笑得那般甜蜜憨態可拘,她看著他胖呼呼的小臉蛋,又轉頭看了看眼前清俊至極的夫君,嘆道,「他哪點像你了?」   狄禹祥差點大笑出聲,但怕擾了兒子的憨睡,把笑悶在了胸腔,蕭玉珠靠在他發抖的胸前,本還有點愁緒的她跟著無奈地笑了起來。   「以後可莫像了他舅父才好。」蕭玉珠現下還真是對此有些擔心了。   「像舅兄也好,」狄禹祥進了他們的被子,讓她替長南又蓋了一層小被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她攬在懷裡,笑著與她說,「等往後,再生一個像我的,像你的就行了。」   「嗯。」蕭玉珠想了想往後的事,像他的兒子像她的女兒?再加一個像她兄長那般的,那他們這一家子還真是想不熱鬧都難,一想她就不願意想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罷。   **   如蕭知遠先前跟狄禹祥提過的一樣,他們所住的通子巷只平靜了幾天,等到了十二月上旬時,來通子巷找他們的人就來了。   這日上午,有人抬了轎子到了通子巷狄府的門前。   在易國,轎子先前只有官員進宮上朝面聖才能坐,後來文殤帝改制,支持商人參與國政,鼓勵百姓各方多謀生路,京中才有了可供僱用的轎夫。   但易國從開國帝皇這一代帝皇開始,因有兩方外族對國土虎視眈眈,從童學到國子監,都非常著重教育國人血性,易國百姓世代以來,現下國人多數皆有錚錚鐵骨之根,家中非揭不可鍋的就不會賣人為奴為身份最為卑下者,就是那不得不以乞討而活的人,乞討若是得了施與者一聲「嘁」,都不會再此糾纏,所以易國就是現下有轎夫可僱,但因是尋常百姓而不是為奴為僕者抬的轎子,僱用價錢額外高昂,所坐之人不多,還是只有在人丁旺盛的官員之家,才養得起四人所抬的轎夫,才能出入以轎,所以眼下在京城,能坐轎出入的人還是非富即貴,通子巷裡住的人家見狄府那扇門口停了轎子,在一個家丁打扮的人在敲門的時候,他們就又出了家門,對著狄府這邊好奇看來。   自從狄府裡的人入住通子巷後,來找他們的人就接二連三的來,看來的氣派,來找的人身份一個比一個高。   通子巷住雖都是為小官小卒的人家,都只要為官者,他們與他們的家人身上都長了一根聞味的線,有一不對之處了,他們比常人就可先要看得要較清楚一點,官再小也亦如此。   狄府怕是有事要出了,通子巷的人皆是想,也都好奇不已。   這廂被敲的狄府門內,狄禹祥這幾天推了外邊的事,一直呆在家中看書,這時他在暫充書房的外屋看書時,聽著狄丁去開了門的聲音,對在一旁繡花的蕭玉珠道,「快到午時,就要做飯了罷?」   蕭玉珠看了看沙漏,點了下頭。   「呵。」狄禹祥看著書,輕笑了一聲。   狄丁這時問了門外人的話,來到了外屋門口稟道,「是呂府呂良英公子和是呂夫人來了,呂公子說,少夫人的兩個妹妹因甚念少夫人,這次便帶她們都來看望少夫人了。」   蕭玉珠聽得停了手中的繡花針,笑了一笑,與狄禹祥道,「看來這頓飯是非留不可了。」   呂家人這次來的時間的帶的人,看來是擺著要長談一番的架式來了。   說罷,又道,「我們屋子小,堂屋坐不住那麼多的人,你看……」   狄禹祥聽她的意思是沒想把蕭府的妹妹帶進他們的外屋,他看了看四處擺滿了書本與他筆墨的外屋,也覺帶人進來確是不適合,他想了一下便道,「我帶呂兄坐堂屋,你就帶她們坐在院子裡罷,把門關緊就是,府小屋不大,想來也什麼好責怪的。」   蕭玉珠點了頭,比起帶蕭府的妹妹進他的書房,她寧肯帶她們坐在院子裡,哪怕會被人說她禮數不周。   「帶了幾個家人來的?」蕭玉珠問狄丁。   「是抬的轎,三抬轎子,除去轎夫,兩抬身邊都是一個婆子一個丫環,前面那抬站著個管家模樣的……」狄丁回答得非常仔細,他跟隨大公子在外辦事良久,已知跟主子稟話的時候要怎麼說話。   「家裡是裝不下這些個人的……」蕭玉珠已站了起來,與起身的夫君整理衣裳,與狄丁道,「先去替我與呂公子回了話,就說家裡小,只留得下他與我妹妹們,讓他打發了下人回去罷。」   「是。」狄丁退了下去,去門口回話了。   「到時可真要有人說你小家子氣了。」狄禹祥伸展著手,讓她給他整理腰帶時玩笑著說。   「又是不請自來的……」蕭玉珠翹了翹嘴角,「我還沒說他們的不是。」   又逼到了門口,讓他們連說不在家的託詞的機會都沒有。   「可惜今日不是初一啊。」狄禹祥笑著搖了下頭,扶了扶她頭上的釵,笑眼望她,「走罷,今天你可是清靜不了了。」   蕭玉珠回了他一個笑,跟著他出了門。   等到了堂屋門口,聽狄丁回稟了婆子丫環打發了回去的話,狄禹祥才帶蕭玉珠下了臺階,去門口迎了人。   他們一到門口,身著藍袍儒衫的呂良英眼睛一亮,往前就是一個急步,不等狄禹祥說話,朝狄禹祥拱手笑道,「姐夫,良英不請自來,還望姐夫莫責怪得好。」   從先前狄禹祥與他見面時對他所叫的呂兄全不推託,到今日未進門就稱的「姐夫」,呂良英對狄禹祥的態度完全不同往日,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三更,這是第一更。   另外感謝各位的打賞,謝謝你們:   wei-3扔了一個地雷   haohaollll扔了一個地雷   apple扔了一個地雷   看看扔了一個地雷   ninafest扔了一個地雷   惡作劇扔了一個地雷   虎虎寶貝扔了一個第68章       呂良英比狄禹祥要稍大上那麼一點,以前叫不出口於理也無礙,這時他自願把姐夫叫得出口了,狄禹祥也付之一笑,請了他們入屋。   呂良英身後,蕭玉嬋與蕭香娘向狄禹祥夫婦見了禮,隨著蕭玉珠進了門來。   狄禹祥請了呂良英進堂屋,蕭玉珠帶了蕭玉嬋與蕭香娘坐到了院子裡。   「地方小,有些簡陋,委屈你們了。」蕭玉珠朝她們笑了笑,讓桂花給堂屋上了茶,又讓喜婆抱了子南過來給她們瞧了瞧,就讓狄丁送了喜婆帶著長南去狄軾那一邊,裡面狄禹祥也開口要留呂良英的飯,讓狄丁去酒樓要一桌子菜送過來。   蕭玉嬋臉色要比之前好瞧了些,見著蕭玉珠還有了笑。   蕭香娘自是不敢坐,桂花要去廚房忙的時候,她也要跟著去,蕭玉珠剛出言相阻,蕭玉嬋就攔了她,淡言道,「讓香娘去罷。」   「哪有讓客人來做客讓人忙的道理。」蕭玉珠搖了頭。   「幫著端杯茶而已,姐姐就莫多禮了。」蕭玉嬋朝蕭香娘略揚了下頭,一直低頭不聲不響的蕭香娘施了一禮,就此去了廚房。   蕭玉嬋回頭看向蕭玉珠,見她神色自然,她突然笑了笑,與蕭玉珠道,「姐姐是不是不喜我看低她?」   蕭玉珠微笑不語。   蕭玉嬋看著紋風不動的蕭玉珠,臉上淡笑不變,「她是庶女,又是送進來做小的,能高貴到哪裡去?就如我得認命,她也得認她的命一樣。」   蕭玉嬋說了這話,還著實讓蕭玉珠吃了一驚,臉上那笑容也淡了點。   蕭玉嬋見她臉色變了,眼裡也有了點笑意,「姐姐,我終於知道我們女子的命了,您不高興嗎?」   蕭玉珠搖搖頭,淡道,「你這是說的哪裡的話?」   「還是您最聰明,」蕭玉嬋笑了起來,口氣卻依舊輕輕,「看得再明白不過,說來,玉嬋鬥膽,想問姐姐一事,如若您是我,您會如何?」   說罷,她低著頭,嘴邊含著笑,狀似淡定地等著蕭玉珠的回答。   她確是鬥膽,此番直言,拼的不過是她這大姐能不能對她有幾許情誼,如果有,再好不過,如果沒有,那沒人幫她,她只能再擇另途了。   「如何?」蕭玉珠看著蕭玉嬋揮袖,讓端了點心過來的蕭香娘站到廚房門口,不許她過來,堂屋內,呂良英往她這大妹妹身上瞧來,眼光陰戾,蕭玉珠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等發現呂良偉的陰沉視線後,想也不想,當即選擇了與蕭玉嬋開口,「日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是個活人,就有活人的過法。」   蕭玉嬋撇開蕭香娘與她單獨說話,看呂良英的眼神,想來是違了呂良英的意罷?   蕭玉嬋聽得笑了起來,美目因那點生氣讓她那張冰雕美人一般的臉剎那美得不可方物,「姐姐,玉嬋可是聽懂了,玉嬋要是有所倚仗,您若是不嫌棄,也可記著今後呂家您還有我呢。」   蕭玉嬋變化太大,蕭玉珠已從她的一顰一笑中看出了驚心動魄來,她半低著頭,看向蕭玉嬋的眼乍地一變,變得犀利無比。   蕭玉嬋微笑,靠近她,在她耳邊輕語道,「姐姐,如若不是大堂哥那邊的大好事,妹妹我今日還出不來呢,您可知,呂家的人現在都當我是瘋子?香娘有孕了,這可是大好事,可是沒幾天啊,我婆婆就把她帶到她身邊養去了,呵呵,呂家連個孩子都不給我,您說我該如何?」   她不拼一場,就得真死嘍,可她不甘心死啊,憑什麼這些欺負她的人都好好活著,她卻偏偏得去死。   所以,就算是瘋狂賭一場,蕭玉嬋也要賭,她賭她這位大姐心中那點子善良,和那點微薄的血緣情誼。   賭對了,她就有條活路可以走走,賭錯了,那就魚死網破,反正她已經做好打算,就算是死,她也會拉幾個人下地獄作伴。   蕭玉珠聽到蕭玉嬋說的話後,眼睛往蕭玉嬋臉上一瞄,對上蕭玉嬋那美顏上那冰冷至極的美目,她心下也乍然一冷。   蕭玉嬋說完話就收回了身子,坐在蕭玉珠的對面,嘴邊含著依舊不變的淡笑,矜持又高貴……   蕭玉珠沒有說話,她看出了蕭玉嬋臉後的瘋勁,不是沒有同情,可是相比起對她的同情,在她心裡還有更重要的要在意。   「姐姐,」蕭玉嬋偏了點頭,這時悠悠地嘆了口氣,「您知不知道,在呂家的這兩年啊,真是勝過以往妹妹在這人間活的這十幾二十年,妹妹懂得可多了,好似也能知道些您往日的想法了……」   說著她低頭啞笑了兩聲,以更低的口氣嘆道,「您就放心罷,只要您這次幫了我,以後您指哪我打哪,哪怕就是讓我六親不認,那又如何?」   只要她報得了仇,不認她那爹娘又如何?   「玉嬋,」看她話說得越來越瘋,蕭玉珠開了口阻了她,「不要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蕭玉嬋眼波一轉,眼裡顯出譏笑,隨即她點了頭,「我知道了,聽姐姐的。」   「你要我怎麼幫?」蕭玉珠轉身去看站在門口低頭不語,顯出了幾分楚楚可憐的蕭音娘。   她不是不喜蕭音娘,但她知道蕭老太君帶來的這幾位庶女都是有其野心的,有野心不是壞事,壞事的是庶女有朝一日起勢,得勢的嘴臉會比誰都讓人難堪。   自古嫡庶有別,嫡小姐比庶小姐要高人一等,世情是這麼認為的,她們自己也自不會小覷自己,而庶小姐她們有她們的認知,有認命的還好,不認命的覺得世間對不起她們的人太多,其中最對不住她們的就是明明是同父卻身份要比她們高一階的嫡小姐,等到了她們勢起,比誰都愛踩高貶低。   蕭家族裡那麼多家的紛紛擾擾,有本事有心計有能力笑到最後的,有姨娘也有豁得出去的庶女,蕭玉珠從不敢小看她們,倒是與蕭府的姨娘庶女處得要比夫人嫡小姐們要好。   但那隻處得好,真到厲害關係了,庶女反噬起來,比誰都窮兇極惡。   而她也不是個真善人,她也沒比這些庶女能好到哪裡去,自古嫡庶有別就是嫡庶有別,她是嫡小姐,按嫡小姐嫁出的門,按嫡小姐站的立場,自然也得做她嫡小姐出身的身份的事,她不會不去幫同一身份的人,而是幫不同立場最後可能會反過來反咬一口的庶女。   誰都有自己的命運要聽從。   「姐姐等會當著姐夫與呂良英的時候,就說極喜玉嬋與您來往就好。」蕭玉嬋看著蕭玉珠淡笑道。   她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這位不受寵的堂姐一句話就能救她,而她從今往後還得附從她……   蕭玉珠頷了首,算是答應了。   等酒樓的店夥計坐著狄丁趕來的馬車把飯菜送到後,狄禹祥開了一壇呂良英帶過來的禮品的酒,是上好的淮安米酒,冬天燙一下,喝一杯入口,全身都能暖和起來,他們喝到下午申時,酒席才算散。   他們告辭的時候,蕭玉珠說了蕭玉嬋午間時所說的那句話,喝得半醉的呂良英錯愣了一下,眼睛往後看向站在他身後蕭玉嬋,就如刀子一樣鋒利。   蕭玉嬋半低著頭,朝他微微一福。   「音娘有孕了,大姐知道嗎?」呂良英掩住嘴,把湧上來的酒氣吞到了肚子裡,盡力笑得好看一些。   他沒想到狄禹祥能這么喝,就是喝到半醉,那口一點也沒有松。   如此,女眷這方的關係便不能斷。   上方已經傳了消息下來,他爹也在皇上要動刀子的名額裡。   他爹臨平五年知州,有人上報數十萬雪花銀入了他們呂家的私囊,此事一旦經查,呂家就大難臨頭。   這事不能查,誰也查不得,一查呂家不死即傷,呂良英這時哪怕恨極了蕭玉嬋,但為呂家前途,只得按捺住了恨意,與蕭玉珠周旋。   「玉嬋跟我說了,恭喜你了。」蕭玉珠微笑道。   「大姐是個有福氣的,以後我就讓音娘也來多陪陪您,沾沾您的福氣。」呂良英爽朗笑道,如若不是身上一股酒氣,玉樹臨風,一表人材的他倒極易讓人有好感。   「還是安心在家養胎罷,」蕭玉珠溫和地道,「若是有心,讓玉嬋過來走走也好。」   「這……」呂良英頓了頓,喝多了的頭腦一陣昏眩,他搖了搖頭,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只得勉強笑道,「也好,讓玉嬋多過來走走。」   說罷,朝後冷道,「聽到大姐說的話了?」   「聽多了,夫君,多謝姐姐。」蕭玉嬋在其後回了聲,還朝蕭玉珠這邊福了福。   許是她的及時回應,沒以往那般高傲不通人情,呂良英臉色好看了點,又拱手與狄禹祥一通告辭,這才上了來接他們的家人抬來的轎子,就此走了。   他們走後,狄禹祥朝妻子苦笑了一聲,「你怎地答應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蕭玉珠扶了他往內走,淡道,「你這邊躲了,自有人往我這邊鑽營,還好我在京裡就這幾個妹妹,來來去去也就她們這幾個能找到我頭上了,無礙,我自應付得過來,你別擔心。」   狄禹祥也是喝得有些多,走到半路,又去吐了一陣,等他躺到床上,被熱水擦過臉後,他才比較安穩地睡了過去。   蕭玉珠給他蓋好被子,正準備端了水盆出去的時候,突然背後被他叫住了。   「珠珠。」   聽到他的喃語,蕭玉珠走到床邊,發現他還閉著眼睛,想來是在睡夢中叫的她,她不由好笑地搖了搖頭。   正轉過背又要走的時候,卻聽他又說了話,「珠珠,是不是不管你嫁的是誰,你都能活得好?」   蕭玉珠聽得頓住了腳,良久竟不敢轉回頭去看他。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第69章       等她終於鼓足勇氣轉過身,走到床邊的時候步子一步比一步輕,但走到門邊的時候,聽到了他的輕鼾聲,得知這許是他的夢話,不是清醒問她後,她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這次她走到門邊,狄禹祥也沒再說話了。   關門的那刻,蕭玉珠抬眼往床邊看去,她沒有放下床帳,站在門口還依稀看見得他的清俊的容貌。   看著他,她不由在心間嘆了口氣。   她現眼下不是很能明白他為何問這句話,是看透了她還是只是覺得她做得太過周密,但如若他真在清醒的時候問出此話,她又該如何答?   蕭玉珠想著關了門,等門輕輕緩緩一點聲響也沒有發出關起後,她對著關起的門笑了一下……   如何作答?   老實作答罷,他太聰明,太過虛假的話是騙不了他的。   而她是怎麼對他盡心的,他應也是知道的。   **   這夜入夜,蕭知遠悄悄來了狄府用膳,沒有差人通報一聲就來了,蕭玉珠臨時去廚房親手做了兩個菜端了上來。   蕭知遠匆匆扒完幾碗飯,抱著子南玩耍了一陣,拉著狄禹祥在角落耳語了幾句話,就又匆匆地走了。   蕭玉珠見他臉上的傷和走路的步伐已穩,就什麼都沒再問了,微笑著迎了他來,又微笑著送了他走。   狄禹祥這幾天雖是在家,但比以往在家的時候都要忙,坐在那一思慮就是半天,這晚蕭知遠一走,他就又快步回了外屋。   蕭玉珠也沒去打擾他,拉著長南在院子裡走了一會路,玩耍了一會,陪長南又吃了點食,又逗弄了他一會,直到長南疲憊,哄了他入睡。   這廂狄禹祥已派了狄丁出外送了兩趟信,桂花擔心吊膽得很,京城律法極嚴,這夜禁時分出門要是被官府巡邏的人抓住了可是要打大板子的,萬幸兩趟狄丁都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晚上狄禹祥上了床,對蕭玉珠苦笑道,「給爹那邊的信怕是要到過年的時候才能收到,再送到族裡,一來一去,不知要耗多少時辰,我找了舅兄那邊的信道,可能比之前送出的信還要快上一些。」   蕭玉珠知道因她兄長的出現,讓她夫君臨時不得不去族裡找幫手過來,這個時候,想來也就狄家族人能義無反顧地幫他們了。   「就是能一月收到信,也是要到三月,才能到京吧?」   「嗯。」   「嗯,那這幾個月,把住的地方找好。」前兩天狄軾送了一趟銀子給她,布鋪與酒鋪都經營得很好,蕭玉珠這下倒是不擔心來人的安置了。   「有事你找狄軾他們……」狄禹祥吻了吻她的臉,「他們會按你的吩咐辦。」   蕭玉珠笑了起來,「知道了。」   有些話一直以來他沒說破,她也沒有想法去捅破。   他看重她,讓她去做後宅女子一般不可能去做的事,這是一種變相的權利,這想來是個女人都會歡喜罷?但她心甘情願為他做事,那也是因她對他的心意。   她從來沒有對他明言過,但她以前希望他是懂得的。   但想及那天他酒醉時說的話,不管是夢中所言還是他那時是清醒的,這都說明了他不是很明了她對他的情意。   「大郎……」蕭玉珠靠在他的肩頭,她出神地想了一會,終於開口叫了他。   「嗯?」狄禹祥已快入睡,聽到妻子叫他,帶著睡意輕應了一聲。   「那天酒後,我聽你問了我一句話……」   只一句話,狄禹祥就睜開了閉著的眼,眼裡的困意一掃而光。   「你問我,是不是無論嫁給誰,我都能活得好……」   狄禹祥半晌沒有說話,久久「嗯」了一聲。   「你想聽我怎麼回答嗎?」   狄禹祥這次又沉默了許久,很久後,他沙啞著喉嚨回了一字,「想。」   「嗯,既然你想,那我就好好答……」蕭玉珠半撐起了身子,側臉靠著他的側臉,她臉貼著他的臉感受著他好半會,才輕輕地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是歡喜你,你交給我的這些事,我不會像現在這樣去做的,更不會主動,甚至把你放在我之前去做,去思慮,對我曾經想過的想法來說,我只想跟我的夫君相敬如賓至死,我做好一個好妻子就夠了,他心裡想什麼,在意什麼,這都不是我在意的,因為比起在意他心裡是怎麼想的,我更在意自己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她說完,過了好一會才道,「但我嫁給了你,碰上了你。」   嫁給了他,碰上了他,她不得不重過上那種走一步看十步的日子,她原以為除了家人,沒有人值得她這麼做。   「那你會不會歡喜我一輩子?」狄禹祥以為這種話不可能出自他的口裡,但這時候與她說出來,那話竟是衝口而出。   「……」這一次,蕭玉珠沒有作答了。   「會不會?」狄禹祥緊了緊抱著她腰的手,攬緊了她。   一輩子太長了,蕭玉珠不知道往後會發生什麼事,他們這樣的人家裡,有太多夫妻以前都是恩愛過一段時日的,可曾經再怎麼恩愛過,到底也還是沒有恩愛一輩子的,也許到以後他厭了舊情另有新歡,也許是她覺得他不再是她想喜歡的那個人,也許他們之間有一人早與一人很多年離去,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總有可能不會讓兩個人在一起有一輩子那麼久……   但這些私密至極,不曾與誰透露過支字片語的話怎可能與他說,又怎麼會跟他說,所以她在想了一會後,另擇了實話道,「你歡喜我多久,那我就歡喜你再久一點。」   她總是不會討厭喜歡她的人的。   狄禹祥聽了若有所思了起來,只想到他若是不喜歡她了,那句你若無情我便休就冒在了他的腦海裡……   「我要是不喜歡你了,你肯定也是不會喜歡我了的。」狄禹祥很肯定地道。   蕭玉珠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頭埋在了他的脖子裡。   她就知道他沒有那麼好說話。   狄禹祥伸手把她抱到身上,讓她躺在身上壓著他的身軀,他緊緊地拘住她的腰,讓兩人親密無間,隨後很是無奈地跟她說,「還好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了,想想你現下還有舅兄那麼個大依靠,我到時候若是不小心犯了錯,他把你藏起來,我到時找你都找不著。」   想及兄長的性子,蕭玉珠聽得笑了起來,點頭贊同道,「倒也是。」   狄禹祥一聽她答得那麼利索,身子不禁一僵,隨即抬頭敲了敲她的頭,引來她一陣發笑。   「我們好好一輩子,就跟爹和娘一樣,」問明白了,狄禹祥也安了心,其實他還是有一些不明她的,但這時候也不用再多問了,他知道她的底限在哪裡就行了,「生幾個孩子,教養他們長大,再為他們的前程費費心,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安心抱孫子了,這樣的一輩子很容易就過了。」   蕭玉珠埋在他脖子裡仍自發笑,並重重地點了頭。   「我不想我們之間有什麼波折。」在安靜了一會後,狄禹祥用一種冷靜至極的口氣道。   蕭玉珠以為他下面還有什麼話說,等了半晌,也沒等到他再說話,她不由抬起頭來去看他……   只是冬日的夜晚太黑,他的臉近在咫尺,她也沒完全看清,但過了一會,等他的手在她腰間越來越緊後,她到底是明白了他的情感。   他到底還是怕的罷?   她其實也知道,自這一年來,他對她的感情逐日加深,對她不像再像新婚頭幾月那般還帶著幾分冷靜,但他對她日漸的狂熱都隱在了黑暗中,就如此時此刻,可兄長的出現,卻只次次提醒他莫要辜負她,卻不知道他私下對她的戀慕。   蕭玉珠乍然也明了他為何趁著酒醉說了那句話,兄長的出現,到底還是給他壓力了。   「唉。」蕭玉珠在心裡嘆了口氣,俯下頭,這一次,她主動把唇印在了他的嘴上……   **   因著蕭玉珠難得的主動,這兩天裡,狄禹祥帶笑的眼睛老纏在她的身上,這天等到狄禹祥說是有事要出門,她還真是鬆了口氣。   若是白天被他情意綿綿看著還好,可一到了晚上,他就又纏上來了,一日兩日還好,多了蕭玉珠真是累極。   現下她是真覺得,男人還是心有大抱負,不要成天在家的好。   這幾天他們家也還算清靜,蕭玉珠聽說兄長在外放了話,說誰敢擾了他妹夫讀書的清靜,他就拿誰先開刀,所以自打那天呂家來過人之後,這幾天除了請拜貼的人,倒沒有不請自來了。   雖說這是大好的消息,但不日他們就收到了信,蕭老太君已從溫北祭完祖,正在趕往京中的途中了,這一次,她要到京中與府中多年不見的嫡長孫蕭知遠過年。   蕭玉珠得知蕭老太君用蕭家的人給兄長報過信之後,她張著口半晌都忘了出言,她是真不知,老太君是哪來的底氣敢說出與她兄長過年的話。   她難道忘了,自小兄長就不服她的管?她當年還煽過兄長的耳光,這仇她兄長肯定是還死死記著,莫不成,她倒是先忘了?   蕭玉嬋不日到了狄府,聽蕭玉珠說老太君要來京城與蕭知遠過年的話,蕭玉嬋聽了也是捂了胸口,眼睛微張,嚇了一跳。   蕭知遠這位大堂兄,雖說他離府的時候她還不大,但她可還是清晰記得,老太君當年沒少罰過他……   「老祖宗還真是什麼都敢做,」蕭玉嬋在愣過一陣後,嘴邊露出了冷笑,「不過,沒什麼稀奇的。」   她連孫女兒都能賣,想來去拉攏她昔日不喜的長孫,對她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   不過,她那大堂兄,可是個不好對付的,這個有眾多蕭家人盤鋸在京的年,可是有得是熱鬧瞧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祝大家元旦快第70章       蕭知遠在十二月下旬的時候又來了一趟。   他坐在牛車上邊喝著小酒邊哼著不知哪兒學來的蒼茫小調,那翹著腿坐在車轅上的豪邁樣子與京城裡的小巷弄格格不入,蕭玉珠站在門口迎他看到此景,差點沒嘆出聲來。   等隨行的小將把什物抬下車來,蕭知遠從大箱裡掏出兩個小箱子,獻寶一樣讓妹妹打開看,隨後把長南抱到手裡,把他往空中高高拋去,又穩穩地抱住長南,把長南逗得咯咯笑,抱著舅父的腦袋不撒手,捨不得離開了。   蕭玉珠坐好,打開箱子一看,只一眼,她就被箱子裡發出的光刺得攔了下眼,隨即忙不迭地蓋上了箱子,心驚肉跳地打開另一個箱子,見裡頭的比之前的那個更耀眼生輝……   她看著兩個被她只一眼就趕緊掩緊了的箱子,愣了一會眼,眼睛看向了蕭知遠。   蕭知遠從袖兜裡拋出了一包軟糕,正往長南嘴裡塞,看到妹妹看他,嘿嘿一笑,問,「喜歡不?」   蕭玉珠拍拍胸,「哪得來的?」   蕭知遠剎那落地有聲,「搶來的……」   見到妹妹臉色大變,一臉「果然如此」,他哈哈大笑了起來,震得雙手抱著軟糕坐在他身上的長南在他的腿上直打跌,他隨即忙不迭地去扶。   「到底哪兒得來的?」蕭玉珠氣得腦袋發蒙,她這兄長怎地還那麼愛跟小時候一樣胡鬧!   「皇上賞的,賞的……」蕭知遠見她臉氣得發白,不敢再笑得那麼猖狂了,忙道,「皇上說快過年了,問我要點什麼,我想來想去現在也沒什麼特別想要的,就讓他賞點給我妹妹用得著的東西,這不,諾,賞賜下來了,我就給你拉過來了。」   「歡喜不?」說罷,他又喜滋滋地問妹妹。   蕭玉珠得知不是搶的而是賞的,心下也是鬆了口氣,兄長自小是個什麼都敢作都敢為的,她受他的寵顧,但也為他操碎了心,她從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看人臉色,何嘗不是因兄長太愛闖禍之因。   「自是歡喜的,」蕭玉珠見他眼睛發亮地看著她,她這才露出了笑,「就是太多太貴重了,我挑幾樣出來,剩下的你帶回去,日後你用得著。」   「特地為你討來的,都跟皇上說了是為你要的,皇后其中還出了主意呢,你就拿著。」蕭知遠大咧咧地道。   蕭玉珠「嗯?」了一聲,眼睛直瞄他。   她就不信,兄長不懂她話中的意思。   他這般年紀,也該娶親了。   蕭知遠閃躲了兩下,見她白玉一樣晶瑩的臉板了起來,一下子就不那麼溫婉了,不由頭疼,「你是我妹妹,怎地成了我另一個娘了?」   他這下意識埋怨的話一出,聽及自己口中提起了娘,連自己都不禁臉色一變,這下不止他,連蕭玉珠的臉色都變了,只見她下一刻就紅了眼,還抽了抽鼻子,好一會才道,「就是娘不在了,該她操心的,得我來操心了,你以為我願意啊?」   蕭知遠一看她快要哭,低頭見長南嘴也扁了起來,一聲聲叫著娘,要往他娘那邊爬,他可是又給嚇壞了,也不知怎地,平日無時無刻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活著的他一見妹妹就什麼話都敢說,都說得出口,他頭疼不已,忙道,「我現下不娶自有不娶的原因,回頭說給你聽,現下說不得,你可別哭了,你一哭,長南可要哭了,你們這不是要老子的命嗎?」   蕭玉珠一聽他的自稱,眨眨眼看向兄長。   蕭知遠被她這番看來,這才回味過來自己在長南面前說粗話了,他不由得無奈道,「行了行了,知道了,不會教壞長南。」   「管得愣是多。」饒是如此,蕭知遠也還是不無抱怨,「哥哥討老婆都要管,哪有這樣的妹妹。」   「那我不管了。」蕭玉珠冷笑了一聲。   「你管你管,我讓你管成嗎?」蕭知遠這下又服貼了。   又與他磨了幾句嘴皮,蕭玉珠不想跟他這樣撕扯下去,就又轉過了話,說起了老太君從溫北快要到京的事。   「那老太婆……」蕭知遠把爬向桌子往他娘親爬的長南搶了過來抱著,為爭長南的注意力,他又抱起了長南連拋了兩下,又把長南的歡心給哄了回來,這才抱了長南坐下與妹妹懶懶道,「來京就來京罷,至於想住進我進奏院的府邸,老不死的還是多燒幾輩子的高香去,至於這輩子她是沒門嘍。」   「哥哥!」蕭玉珠不贊同地看著他。   知道妹妹打小就是個一句話都不允許她自己說錯的性子,對他也是如此要求,蕭知遠也沒見怪,也知道她也是關心他,「放心好了,我另弄了一處宅子讓她住進去。」   說到了那另一處宅子,他微微一笑,看在蕭玉珠眼裡他嘴邊露出的那抹壞笑簡直就像一隻剛偷完腥的貓,洋洋得意得很。   「什麼宅子?會不會讓人有話說?」   「一處大宅子,花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買來的,妹妹你可是不知,這京城裡的宅子可難買得很,我這還是跟戶部尚書喝了頓酒,才由他幫著入的。」蕭知遠說完又一笑,宅子難買,但買到他那房子就更難了,那處大宅子是處陰宅,說是鬧鬼,每晚都要鬧一番媳婦掐死婆婆的戲法,於他來說真是妙極。   「哥哥……」蕭玉珠沒聽到想聽的,有些不滿地看著避重著輕的兄長。   「反正讓那老不死的進我進奏院的府邸那是不可能的事,那是軍機重處,她敢鬧著要進,我能立馬砍了她的頭……」蕭知遠說到這眯了眯眼睛,往空中吹了口氣,說來,聽自己這麼一說,他還挺嚮往把老太婆的頭給砍了的情形,哪怕這便宜了她。   「宅子,」蕭玉珠提醒,她不介意多說幾句話,只要他能把她想聽的話說出來,「什麼宅子?買在何處?」   蕭知遠見躲不過,就把地方說了出來,說罷跟妹妹道,「我也不怕你著妹夫去打聽,反正買了,你哥哥的銀子也花了,她敢來,住也得住,不住也得住,非要不住,我讓她賠我銀子!」   三萬兩,他看老太婆到時舍不捨得給他。   左右她既然敢來,他就敢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哥哥……」   「唉,別叫了,哥哥心裡有數,你叫得我頭疼。」蕭知遠怕她再說下去沒完沒了,抱著長南去了院子拋著他玩,站到院子裡還朝蕭玉珠喊,「妹妹,你自己給哥哥做幾個下酒菜,別偷懶,我要吃你做的。」   這麼大了,不娶親不說,還沒個正形……   蕭玉珠拿他無可奈何,搖著著頭挽起衣袖,往廚房走去。   **   狄禹祥這日在外頭,得了家裡人的傳話,知道大舅兄來了,就又匆忙地趕了回家,正好趕上午膳的時辰。   在擺飯的間隙,蕭知遠跟狄禹祥聊話,「再過得幾天,我爹就來了,你這裡宅子小,我就不把他接過來了,我另置了一處住處,離你這裡半個時辰的腳程,騎馬就一柱香的功夫,家裡要是沒事,你就讓珠珠多過去點時間,替我爹打點些家事。」   「好。」狄禹祥點了頭。   「聽說你這幾天四處給窮書生送過年米糧去了?」蕭知遠斜瞥了他一眼,嘴裡有點笑。   「沒有四處,就幾個相識的,也談不上是送,就是搭把手,這不誰都有囊中羞澀的時候,我這也是順手幫了點。」狄禹祥笑笑道。   施恩但不挾恩,這個好,蕭知遠沒理會他的歉詞,點頭道,「你這個好,結冤不如結恩,你把你看得上眼的在這一年兩年裡心裡記個數,回頭說給我聽聽。」   只要這些人到時能幫得上他妹夫的忙,到時他就替他們打點些。   狄禹祥頓了一頓,明了了他話中的意思,點頭朝舅兄道,「永叔知道了。」   他原本想的也是多結交幾個朋友,哪怕僅是點頭之交也好,認識的人多,其中要是有幾個自己人就更好,彼此相互幫襯,日後官途也順暢些,他先前之意跟舅兄的言下之意也是不謀而合,但眼下他這邊有了是舅兄的幫忙,這挑選的人就得更要過幾遍眼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來他還是得與人深交,先試試深淺再做定篤了。   還好,離他們這一些人春闈還有一年多點,時間還不算緊迫。   蕭知遠又跟他聊了幾句話,等蕭玉珠擺好菜上了桌,他們就不約而同的止了外面的話不再談了,只說了些家常的話,多數話都是圍著長南轉,長南聽得自己的名字在幾個人的嘴裡轉來轉去,黝黑明亮的大眼睛也跟著在說他人的身上轉來轉去,咯咯笑著,等他娘說得他有時也還是乖巧很聽她的話時,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得意非凡,「長南,寶寶是長南,長南乖乖……」   此話一出,更是逗得他的舅父大笑不止,大讚外甥天資聰慧,自識甚深。   蕭知遠這次呆的時間比上次長了點,但用過午膳不久就又走了。   長南午睡後,蕭玉珠就收拾起了他帶來的東西,狄禹祥在一旁看著,見她把綾羅綢緞拿出幾匹放著,剩下的都放在箱子裡堆在一角,把那裝滿了珠寶,他看著很礙眼的珠寶箱也塞進了箱子,他心裡雖然還是酸酸的,但還是故作了平靜問,「那頭面瞧著也好看,襯你得很,怎地不拿出來戴?」   自他看到兄長送來的東西後他就一臉酸臉,還要故作穩重,蕭玉珠心中好笑得很,見他背著手,故作一臉淡然地問了她這話,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她緩了一會,清咳了一聲,確定自己不會露餡,微笑著回道,「我只戴你送的。」   狄禹祥聽了差點沒繃住臉就要面露狂喜,所幸這時腦袋還管用,他竭力繃住了神情,淡然道,「胡說什麼,你那麼多首飾,有幾件是我送的?隨得你愛戴不戴。」   說著,不管她還要說什麼,他轉過身,背著手,嘴角情不自禁往兩邊咧,一腳一腳晃晃悠悠跟喝醉了酒似的出得了門去,自是一番心花怒放。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新年好。   這是今天的第一第71章       蕭知遠那邊差了人帶狄禹祥小夫妻去看他們父親來要住的小宅,那處宅子也不大,也只堪堪比他們夫妻倆住的稍大一點,院子雖有一進一出,但一個主院就兩個主臥,外院的主堂屋往後靠的兩邊,也只有小兩間的僕人屋。   但宅子雖小,家具卻是全了,且都是名貴之物。   蕭玉珠看後思索了一下,想來按兄長之意,這處小宅,是打算只住爹和他的。   今日是大撿帶了他們來,隨後說後面兩間大屋子,一間是老爺住的,一間是他們大人住的,家具都是讓人先擺放過的,如若她不滿意,再差了他們搬就是。   兩處主臥擺放的什物都整齊得體,該忌諱的都忌諱了,想來先前給兄長布置屋子的人也是用了心,蕭玉珠沒挑出錯處來,也沒動原先的擺置。   再回了前院,打掃的兩個僕人見到他們出來,又與他們施了禮。   「奴僕都是大人原先身邊用的人,小姐若是有什麼事,吩咐了他們就是,他們什麼都做得,平日若是有事,差人叫了他們就是。」大撿說罷,朝他們拋了個眼色,這下原本還拿著大掃帚的兩個小僕拖著兩個掃帚舞了一段氣勢十足的武,揚起了地上一群沒掃淨的冬日枯葉……   蕭玉珠從父兄住的地方走過一趟,雖說裡面都已安排妥當,用得上她的地方不大,但到底還是女兒家心細,隔天就狄小七送了父親在家慣常蓋的被褥枕頭和茶葉過去,家裡常用的青花瓷茶杯她這裡還存有一套,也讓狄小七送了過去。   這廂蕭遠通沒兩天要下船進京,那邊蕭老太君也要到京了,狄禹祥這天出去回來告訴蕭玉珠,道嶽父大人要早老太君幾天到京,而蕭老太君那邊耽擱了時間,要晚幾天進京,大概要到除夕夜那天才能進京了。   蕭玉珠聽了點了下頭,狄禹祥原本以為說完還以為她有話要問,哪想她一句也沒問,回過頭繼續與先前說話的喜婆和桂花說置辦年貨的事去了。   狄禹祥本來還想著要是她問老太君為何耽擱之事,他要如何委婉地說出大舅兄好像根本不怎麼想讓老太君到京裡與他們一起過除夕的話出來,哪想她根本沒問,倒省了他得罪大舅兄了。   **   蕭元通是在小年二十四日這天下船,這天船剛進京城運河最後一段,要到卯時才被放行進京,但寅時蕭元通就穿戴整齊出了艙,隨侍過來的老榆頭在他開了門後,聽到動靜從旁邊的小屋裡出來,見他往船頭走,不由問他,「老爺,您去哪?」   「去外邊看看。」   天還沒亮,外邊還黑漆漆的,停在歇口的船有不少,但每條船上的簷上也只掛了幾盞油紙燈,火光看著零零星星,在冬日寒冷的夜晚看起來都讓人覺得身冷。   見說話間老爺已走了幾步了,老榆頭忙回屋拿了厚外袍,邊披邊趕了上去。   「外面冷,老爺,您去外頭看看啥呢?」   「就看看。」蕭元通呵呵一笑,走到船頭,看見守夜的護衛一見到他就要施禮,他忙搖了手,「莫多禮,莫多禮,我就出來走走。」   說罷走到了另一頭,抬頭看天,看到天上還有著星光,他呵呵一笑,說,「有星星,看來等天亮是個晴天。」   「誒,是,是個晴天。」這一路來,老榆頭見他臉上的笑比他前面伺候的那大半年臉上的笑不知多了多少去了,他知道老爺上京要見公子小姐心中高興,就是他這外人看著了,心情都能好上一分。   「現在風吹得急,希望到時天亮風能小點。」   「河上風大。」   「是啊,碼頭邊要是能小點就好了。」   「哎,可不是,小點好。」老榆頭沒睡飽,打了個哈欠,虛應了一句。   「小點好啊……」蕭元通搓了搓出來沒多久就冷了的手,看著京城碼頭那邊的方向說,「我家女兒是個死心眼,肯定是一大早起來就要來河邊碼頭守著了,這風可莫凍壞了她的好。」   老榆頭正打著連綿不斷的哈欠,正打到嘴裡這個的中間,聽了這話,那哈欠停了,他看著老爺子,這下是完全明白了他這是為何一大早天還沒亮就要出來看天色了,聽他這話啊,他這是擔心著天不好下雨淋了女兒,又擔心著風太大冷了嬌嬌女兒……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老榆頭搖了搖頭,嘆著氣與蕭元通道,「老爺,進船去罷,冷著了,小姐也是擔心您吶……」   「是啊。」蕭元通朝老榆頭點頭,又道,「睡了一會,夢裡就被他們兄妹叫醒了,現下是睡不著了。」   老榆頭沉默了好一會,他當鏢師那些年在外走南闖北那些年,近家快要回到家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時刻,想著就快要見到人了,怎麼睡也是睡不著。   他能理解,又嘆了口氣道,「也是,就快要見到他們了,怎麼睡得著?」   蕭元通點了點頭。   夜晚的河岸很靜,冬日的早上總是要亮得晚一些,星星都沒走,看來還是得再等一會,蕭元通又看了看天色,他這時也是有開口的*想說幾句,就與身邊的老榆頭說起了話,「我跟珠珠她哥哥也有很多年沒見了,他當年從府裡走後,我答應過他們娘,在我死之前一定要為她找著他……」   「唉。」老榆頭唏噓。   「找了很多年都沒找著……」蕭元通說到這,笑了笑,沉默了很久低著頭嘆了口氣,「著實不好過啊。」   「確是不好過。」老榆頭也跟著嘆了口氣。   「找著了就好,找,找著了就好。」蕭元通說到這,犯了口吃,別過臉捂了捂發疼的胸口,在黑夜之間掩了自己紅了的眼眶。   找著了,他才知道什麼叫做如釋重負,只要人沒事,就什麼都好了。   **   這夜狄府,蕭玉珠半夜就醒來了,她悄悄下了床,去了廚房,自以為自己動靜小,神不知鬼不覺,但等她擀好餃子皮,正轉過身去看廚邊那個小灶上用小火煨著的雞湯時,她看到了一個人站在了門邊,她差點嚇一跳,等看清人是她家大郎後,她當下呆了呆,隨後連忙走了過去,「怎地就起了?」   「嗯。」狄禹祥應了一聲,沒回她的話。   蕭玉珠見他身上的外袍是披著的,而不是穿著,擔心就起了,「外邊冷,你回屋再躺會去。」   「不了,我在門邊站會,醒醒腦,一會就進屋去。」   「你醒什麼腦?」蕭玉珠哭笑不得,「時辰還早著,你歇會去。」   「你不也沒歇著?」   蕭玉珠聽得怔了一下,回身去洗好手擦乾,又回來與他好好穿著衣裳,口氣柔得就像一汪春水,「聽話,回去歇一會。」   「不了。」狄禹祥俯下頭,把臉靠著她的肩膀上,口裡還帶著幾分沒褪去睡意的慵懶,「你在給嶽父大人和舅兄做早膳啊?」   「還有給你和長南做。」蕭玉珠探出手,輕輕揉著他的脖子。   「嗯,我知道。」狄禹祥抱住了她,「我陪著你。」   「大郎,」蕭玉珠忍不住,不顧女兒家的矜持,在他額頭親了親,用跟輕柔與長南說話一樣的口氣輕輕地跟他說,「我忙完就來找你,你回屋若是睡不著,就去外屋看看書,就當是陪我了好罷?」   「不好。」   「大郎。」蕭玉珠無奈。   狄禹祥也知自己這樣行不通,太像個小孩,而不是那個可以讓她依靠的丈夫,過得一會,他悶悶地道,「那我回外屋了?」   「好。」   「做好了就叫我。」   「嗯。」   「我等會就帶你去接嶽父。」   「誒,知道了,讓你帶我去。」蕭玉珠笑了起來。   狄禹祥這才戀戀不捨地抬起了頭,看她一眼,急步往堂屋走去了。   走到堂口屋簷掛著燈籠的地方,他回過頭去看她,見她站在發亮的廚房門邊,一臉溫柔朝他揮著讓他進去的手勢,他不由也回了她一個笑,這才在她的注視下進了堂屋門口。   這邊蕭玉珠看到他進了屋,低下頭啞然失笑。   只有類似這種特殊的時候,在往往也只有他們兩人時,她才能看到一些他纏人又粘人的少年心性,可也就是因此,她比她以為的還要更歡喜他。   等蕭玉珠把早膳要吃上的食物弄得差不多,天剛亮,她聽到門邊一陣馬兒的低嘶聲,就讓已經起來了的狄丁去開門。   不一會,蕭知遠就進了門,倚在廚房門口問她,「怎地起這麼早?」   蕭玉珠端過一碗八寶粥過來,「先喝點墊墊肚,等爹到家了,全家人再一起用膳。」   「哦。」蕭知遠接過,喝了一口稠濃得入口即融的粥,舒服地紓了口氣。   「等見到爹了,要記得請罪。」蕭玉珠看著兄長的那疤痕眾多的臉,不知怎地,眼就又紅了,「你別欺他口拙,不知要如何怪罪你你就能不聽話,你以後可切莫再傷他的心了,他每年給娘上香,都要為你在她面前哭一場,嫌自己沒用找不到你回家,你這麼不孝,可他只怪自己,跟誰都捨不得說你一句不是,聽人說你的壞話,他能跟老太君都能急紅眼。」   蕭知遠聽得好一陣沒說話,直等到手上的粥也不冒熱氣了,他才澀澀然地道,「我知道,主家那邊把他求他們的信都給我了。」   「給了你也不回我們一句信?」蕭玉珠聽到這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眼裡不由自主地流出了淚,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胸口,「怎麼能這麼狠心腸,讓娘到死都為擔心你閉不了眼睛,讓我們擔心得你擔心到日夜難安?」   「我今年才拿到的信的,我以前在外面拿不到,」蕭知遠怔怔地站著讓她指責,頗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那個時候,哥哥不知道能不能回得來,我是真的不知道,妹妹,你跟爹娘都莫要怪我,我想回來的,可我回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有第三更,要到11點之後去了,早睡的同學早點睡,明早看更新是一樣的。   晚安。   還有感謝以下同學的打賞:   #$%^&扔了一個地雷   隨風吹過扔了一個地雷   灑灑扔了一個地雷   木頭木頭扔了一個地雷   蘇牧遮扔了一個地雷   xiaomuyangzi扔了一個地雷   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第X個你扔了一個地雷   塵扔了一個地雷   blissa扔了一個地雷   青娘子扔了一個地雷   東南西北全扔了一個地雷   breathesky2007扔了一個第72章       蕭知遠也紅了眼,當時一時意氣用事離府出走,等到吃了苦頭才更能明白爹娘與妹妹的好,他後來有多拼命就有多惜命,就是為的能活著一條命回來。   可是回來後物是人非,他最應該報答的人卻不在了,這時候他多傷心都沒有用,娘沒了就是沒了,他拼死拼活終於回來了,卻成了一個沒娘的人。   他也傷心的。   可他是哥哥,再怎麼多的傷心,他也不能拿出來說給她聽。   「你別哭了,都是哥哥不對,我跟爹道歉,我以後再不惹他傷心了,好不好?」蕭知遠小心翼翼地看著妹妹,紅著眼眶安慰她。   「嗯。」蕭玉珠想哭,卻拼命忍了眼淚。   今天是小年,她不應該哭的,不吉利。   蕭玉珠強忍住了眼淚,勉強朝他一笑,抽走了哥哥手裡的碗,又給他添了一碗熱的來,放到他手裡看著他的手,「快用,莫餓了肚子。」   「誒。」蕭知遠點點頭,不忍再看妹妹強作歡顏的臉,撇過頭去喝粥。   他轉過身去,看到妹夫站在堂門口看著他,手裡還握著一本書,看到他,妹夫朝他笑笑作了個揖,但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很高興。   隨後哄了長南起來,餵他用了點粥,一家人上了蕭知遠趕來的大馬車。   車上蕭知遠故意朝妹夫道,「怎麼地,不喜歡我一大早上你家來啊?」   今天是過小年,大舅子一大早進門就把他小妻子鬧哭了,他還沒說什麼,大舅子就先惡人告上狀了,狄禹祥搖搖頭,笑笑道,「沒有。」   說罷見大舅子還瞪他,狄禹祥只得偏過頭去,當沒看見。   「你別怪他,」蕭玉珠這時扯了扯夫君的衣袖,與他輕輕道,「哥哥好久沒見爹爹了,現下心裡怪慌然的。」   「我哪有慌然?」抱著長南的蕭知遠不服氣。   「是,你不慌,是長南慌,是不是,長南?長南要見外祖父了,心裡高興得很,但不知道怎麼說是不是?」蕭玉珠哄著在兄長懷裡東張西望的長南道。   狄長南精力旺,人又調皮愛玩耍,所以許多時候他是不聽管的,尤其午睡的時候往往都是鬧著不睡覺,但只要他娘柔了腔調與他說話,他不是直閉眼睛就是直點頭,聽到他娘又用這種口氣與他說話,剛睡醒的狄長南直點頭,聽不懂他娘的話也覺得他娘說得最對了……   「你看,長南跟哥哥一樣。」蕭玉珠微笑著看著蕭知遠。   蕭知遠被她說的話緩和了故意板著的臉,低頭去看長南,見長南睜著黑珍珠一樣的眼睛笑嘻嘻地看著他,蕭知遠輕聲問他,「長南見過外祖父沒有?」   狄長南看向他娘。   「見過的。」蕭玉珠點頭,「長南的小床小木偶,都是外祖父送的。」   「長南知不知道叫外祖父?」   「知道的,長南,跟舅父說知道叫外祖父……」蕭玉珠耐心十足地看著長南,她教了他好幾天,長南聰慧,早兩天前就學會了。   「舅父,外祖父!」果然,聽他們說外祖父來外祖父去的長南很賞大人臉地叫了一聲外祖父,連舅父也順帶捎上了,逗得蕭知遠親了長南胖呼呼的小臉蛋一大口。   **   多年不見的父子相見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甚至沒有一人紅了眼眶,只是蕭元通一掃原本沉默寡言的臉,哪怕看到蕭知遠臉上的傷,他也只是愣了一愣,然後臉上一直都帶著笑,尤其在抱過長南,被長南叫了一聲外祖父後,他更是樂呵呵地笑著,連應一句簡單的「好」字都要先呵呵笑兩聲。   蕭知遠叫他爹,他笑著點頭,蕭玉珠讓他走路小心點,他呵呵笑著道「聽女兒的」,等到了車上,蕭知遠拿過妹妹備好的水,讓他喝點竹筒裡的溫水的時候,他捧著竹筒一小口一小口如飲神仙水一般鄭重至極地喝著,眼角眉梢全是笑。   他一直都在笑,卻笑得蕭知遠把頭低下,等馬車一動,蕭知遠就跪在了父親的膝頭,把頭埋在了他的膝蓋裡,無聲地痛哭。   蕭元通卻還是樂呵呵地,只是撫向兒子頭髮的手一直在抖,他嘴裡呵呵地笑,等過了好一會,他才結巴著笑著道,「回……回……回來了就好,爹娘和妹……妹妹都等著你回呢,大……大郎。」   只一句,讓蕭知遠泣不成聲,嘶啞著喉嚨叫了他一聲,「爹。」   「哎,我兒。」蕭元通這一次沒有結巴,痛痛快快地說了出來,只是手卻抖得更厲害了。   之後,他拉了大兒起來,拿出袖中陳舊潔淨的帕子,親手給大兒拭臉上的淚,就像大兒小時摔倒了號啕大哭後一樣,他拿出帕子來給他仔細地擦乾淨臉那般用心。   他不是好父親,沒能力給他們太多,這是他一直痛恨自己的,但上蒼還是有眼,他們比他強,他們比他過得好,他們好好活著,這於他來說,他差點就沒什麼了。   「爹還用著呢?」蕭知遠看著他手中的舊帕,不禁笑了。   那是妹妹四歲時候跟娘學的繡的第一條帕子,給了爹,爹自那以後就當寶貝一樣地放在衣袖裡,沒想著,十來年後,帕子雖泛了舊,但帕子還是那條帕子。   「嗯,用著呢。」蕭元通看著兒子臉上的傷疤,笑著點了頭,隨後他小聲地道,「你娘給我的,我也藏著,今天身上穿的衣裳就是你娘做的,還有你的一身,是你娘按你長大了的模樣做的,我給帶來了,等過年的時候,你就拿出來穿。」   蕭知遠本已止了淚,聽到這話,看著父親身上那素致大方但又泛著舊色的衣裳,又紅了眼眶。   這時他們後面的馬車裡,蕭玉珠靠在狄禹祥的肩上,看著在夫君懷裡玩著外祖父給的木馬的長南,長南玩著新玩具,偶爾抬頭看他娘一眼,咯咯笑兩聲,就又樂不可支地玩他的新木馬……   看他看得長了,蕭玉珠的臉就柔和了起來,嘴邊也有了笑。   狄禹祥低頭看娘倆兩人的時候,兩人正相互對視一笑,他不由也跟著笑了起來,小聲問妻子道,「不難過了?」   「不難過了,」蕭玉珠搖搖頭,抬頭看他,「等了好多年,終於等到爹爹看到哥哥了,這是高興事,我不難過。」   「嗯,以後會更好,你可以隨時都能看到嶽父大人與大兄了,他們現在就在你身邊。」   「是呢。」蕭玉珠輕嘆著,有這麼一天就跟做夢一樣,她曾想過她總有一天是等得到兄長回來一家人團聚的,可真沒有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地來了。   而現在雖然她嫁出去了,可她還是能常常見到他們,這於她是何等的幸事?   所以,真沒有什麼難過的。   **   這年小年,他們先在狄家吃了頓團圓飯,隨後蕭元通帶了兒子女婿女兒和外生,去了市坊買了香燭紙線,回了他們在北處住的那處小宅,進門後,蕭元通把帶來的妻子靈位請上了供桌,帶著這些小的,給死去的妻子上了香,燒了紙錢。   「以後一家人就在一起了,你在那邊也開開心心的,等我見了大郎娶妻,替你抱上孫子,再等長南長大些,我就來陪你,你先莫著急啊,再等我幾年。」讓兒子,女婿女兒帶著長南給妻子上完香,等他們出去後,蕭元通拿出帕子給妻子輕拭靈位,說到這,他笑了笑,看著妻子靈位的眼裡滿含柔情,「我知道的,以後我也開開心心的,不惹你擔心。」   沒過幾天,就是除夕了,到這天蕭玉珠才確定,蕭老太君是到不了京都了,她聽她哥哥說老太君一行人在離京都不遠的地方耽擱了幾天,因那個地方在過年前的那幾天,往京裡來的那條山道上出了流匪出來打劫,當地官員派了官兵剿匪,封了幾天山把流匪打了個落花流水,等馬車可以過的時候,已是大年三十了,等蕭老太君進到京,怕是要到初一的下午了。   蕭玉珠奇怪這事出得蹊蹺,但剿流匪都出動了官兵,她還是有點不太敢想這事是兄長在其中作祟,等一家人在狄府這邊吃過年夜飯,守過夜,到了時辰點了炮仗,送走爹和兄長回家後,她躺在床上想起此事,隨口問了身邊人一句,得了身邊夫君的點頭肯定後,她頓時瞪大了眼,道,「哥哥這太胡來了。」   狄禹祥笑著點了點頭,又道,「不過,連你都想不到他敢做此事,外人是外外想不到的,你就別擔心了。」   蕭玉珠還是無語得很,緩了一會道,「老太君想來生氣得很!」   「大兄要的怕就是她生氣罷?」狄禹祥失笑搖著頭道,「如若不是我多想,等府裡老太君到了,大兄對付她的法子怕是更多。」   這個時候,大兄顯露在外的兇惡,真是惡得極好,惡得極妙,連他都忍不住有幾分讚嘆。   蕭玉珠聽他口氣,像是極看好她兄長的作為,她沒料他如此外顯,見他都隨了她兄長,她都呆了。   老太君也著實太會得罪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大家晚第73章       初一這天早上,等狄軾和狄小七過來拜過年,蕭知遠就帶了狄禹祥小夫妻去進奏院給蕭老將軍拜年去了。   中午,蕭老將軍留了他們的飯,這一次進京的蕭家人圍坐在了一起熱熱鬧鬧地用起了午膳,因蕭知遠的原因,狄禹祥被帶著見人,所以不論這次進京謀職的蕭家人,還是想著以後的前途還要靠蕭知遠拉一把的蕭家人都對蕭知遠身邊的人甚是有禮,哪怕狄禹祥只是個小舉人,但因他是蕭知遠親妹夫的身份,蕭家人從頭到下,一個不落都見了他。   不一會,在內院跟幾個蕭家女眷說話的蕭玉珠被下人告知,說蕭老將軍要留她夫君說會話,讓他們晚點回去。   這邊蕭家人其樂融融,那邊的蕭老太君被蕭知遠派出接人的高壯大漢接到了陰森鬼氣的大宅,左等右等,也沒等到蕭元通與蕭知遠前來拜禮,遂收拾了下,說既然大家都去給老將軍去拜年去了,她也免不了要去請個安。   她這話一出,蕭知遠屬下的那名管家,名為高能的高壯大漢立馬讓人準備了馬車,只是馬車走到一半,車輪壞了,飛了出去……   馬兒帶著車廂瘋跑了一陣,直嚇得蕭老太君昏了過去。   這邊蕭知遠隨了父親帶了妹妹從另一條路回了給蕭老太君準備的大宅,左等右等,等到了蕭老太君被抬著進了門。   蕭知遠覺著這老太婆命大,暗地裡撇了下嘴,被妹妹看到,皺著眉頭朝他輕搖了下頭。   這夜,蕭知遠打發了狄禹祥帶著蕭玉珠回去,他與蕭元通守在了大宅。   第二日,蕭玉珠從來報信的大撿那得知,蕭老太君大病……   這廂蕭知遠得知父親要當孝子伺候於老太太於榻前,二話沒說,當夜老太太房裡鬧了一夜鬼……   蕭元通這日被蕭老太君拉著手,默默掉了一天的淚。   第二夜鬧鬼亦是如此,老太太哭著喊著說要搬地方住,要不就是逼她在這個鬧鬼的地方等死。   這日皇帝晚上開宮宴宴請百官,坐在席上皇上看蕭知遠愁眉苦臉,滿臉君威的皇帝略一挑眉,問他,「愛卿,朕哪又虧待你了?」   蕭知遠當下就掀袍跪下大哭,「聖上,這次不是您虧待我了,臣不尊,還不孝啊,上次強跟您討來的賞銀三萬兩,臣全給要進京進年的老祖母買了宅子住,祖母嫌不好,要換地方住,可臣手裡沒銀子,這下去哪給她找新宅子啊,聖上,要不,您再賞我一回罷……」   好好的宮宴,就聽他在號啕,文樂帝看他一滴眼淚也沒流,左右觀賞了一陣下屬能臣的厚臉皮,他先前以為在他的朝廷裡,以前只有左右丞相和御史有這個本領,現在看來,他眼光不錯,他樞密院的這位密使能耐看來不比那三個老臣差。   看來以後要是跟人對上了,誰勝誰負,花落誰家還說不定。   文樂帝覺得他給蕭知遠的賞賜沒白花,但他已經給了這位臣子對得起他能幹的賞賜了,誰都知道他最喜論功行賞,該給的都給了,想要他再給那是沒門的事,所以文樂帝微笑著回了蕭知遠的話,「愛卿啊,朕也沒銀了,就讓你祖母將就些罷,三萬兩的宅子,朕親娘住的宮殿也就不過這個數。」   蕭知遠聽了拿袖子擦眼睛,「那臣回去跟老祖母說說,皇上您放心,若是臣那老祖母想越過了太后去,臣明天就來謝罪,撞死在金鑾殿算了。」   文樂帝也沒客氣,笑著點了點頭,淡道,「也好。」   請來赴宴的臣子聽了這一君一臣的對話,多數官員也不知他們在搞什麼名堂,但還是被考課院主院蕭知遠跟與皇上這樣說話的氣魄嚇倒,便連御史,想儘自己職能參蕭知遠大過年給皇上找晦氣的一本,但沒在他臉上找到淚,皇帝還笑眯眯,那本不願意奏上的參本也就沒說了。   左右丞倒是相視了一眼,然後不經心地別過眼。   他們已為掩蓋他們與下屬這幾年私藏的稅銀,和私吞的朝廷下拔的災銀這些事忙得手忙腳亂,除夕那晚都沒睡著成一覺,這樞密使這般不按常理行事,御史如翁也被他拉攏了過去,皇上那明顯是要用他不可能廢他,他們要扳倒他是難上加難。   這個人,連老祖母他都敢拿到皇上面前說話,還有什麼是他怕的?   明顯就是他打算光著腳來對付他們,就是拿他家事作梗,他也能豁得出去。   這哪是世家出來的世家子弟,就是市井商販裡出來的潑皮無賴也不過如此。   **   沒過初八,蕭玉珠聽前來家裡的兄長說老太君病就好了,也不鬧著要搬屋子了。   蕭玉珠已經從來報信的人口裡,聽說了兄長在皇上宮宴裡說的話了,聽他說老太君突然病好了不鬧了,她笑了笑。   「這就好。」狄禹祥還鬆了口氣,「想來以後也不敢鬧了。」   這於正在拿百官開刀的大舅兄而言是好事,舅兄也出了氣,在文武百官還在過年朝休的這幾天裡讓家宅安寧下來,到時候等上朝之後的風波一來,舅兄也就不用擔心家裡出什麼事,拖後腿了。   蕭知遠聽了也一笑,那淡淡的笑容跟蕭玉珠剛剛笑的一模一樣。   狄禹祥察覺不對,看向了妻子。   蕭玉珠見他眼有不解,朝他說道,「老太君不鬧了,只能算是暫時看著像服了,但不是怕,她若是真怕了,就會回淮安,若是想為如今她在外面張揚跋扈的名聲討個好,就會就著哥哥先前在皇宮裡說的話,換個便宜些的屋子住,但她就是如了哥哥的意……」   蕭知遠這時讚許地朝妹妹點了點頭。   蕭玉珠朝他嘆了口氣,又朝狄禹祥道,「她讓哥哥鬧,想來不甘心得很,定有後招在那等著,她不是那種看得開的人,哥哥讓她受的辱,以她的心思,必以十倍還之。」   「我這叫鬧?」蕭知遠又不服。   蕭玉珠這次沒跟他拌嘴,看向了帶著長南在院子裡玩的父親,她看了幾眼,轉過頭對蕭知遠道,「哥哥不用太擔心她了,回頭我去看看她,老太君那,有什麼事就讓我去辦罷。」   蕭知遠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笑笑道,「用不著你。」   他這幾天不許她過去,哪怕那老不死的要見她,他也給推託了,就是為的護住她。   「早晚要找上我的……」蕭玉珠說到這微笑了起來,眼珠靈動地一轉,轉到了狄禹祥身上,看了他一眼之後她接著道,「我也不是為你,是為的我自己,老太君最喜捏軟柿子,欺不得你,就會找上我們家來。」   「她哪敢!」   「她敢的,哥哥信不信,不用幾天,她就會找上門來?」蕭玉珠頓了頓,就著狄禹祥遞到她嘴邊的杯子喝了口,接著道,「且還是柱著拐仗,什麼人都不帶,一家一家問著來看我這長孫女,到時候街坊鄰居就知道我就是那個嫁出去了,還得她問著門來看望的孫女兒。」   「她敢!」   「她敢,你忘了,是你說她住的快要比太后娘娘好,她要是出來一次,使喚的人沒有,代步的車輛轎子沒有,走那麼遠來就來看你的親妹妹一眼,你說,依老太太的心思,這種一舉三得的事,她會不會做?」   打了他的臉,責怪了她的不孝,同時可能會洗清她跋扈的名聲,依老太太那別人退一步她還要想著進三步的性子想不到才怪了。   蕭知遠只想過依老太婆的心思絕不會就這麼認輸,但聽妹妹說了這席話,背後還是忍不住涼了一下——女人的招,看似軟弱,其實再陰險不過,損人於無形還讓人一字都反駁不得,哪怕他先用大道理堵了人的嘴,也堵不了不知就裡的那些人的悠悠之口,只要那老太婆用妹妹剛所說的姿態出現在人的眼裡,到時那所見之人,所聽到的人只會記住她的可憐。   尤其,他要對付的人更是會拿此作文章。   「也用不上你,」蕭知遠腦子飛快地轉,沒一會就快速道,「我讓她出不來!」   「哥哥,你堵不了那麼多人,蕭家現在嫁了兩個庶女在京,那兩個還有她們身後的那兩家,還有玉嬋妹妹的呂家,這些別有用心的鐵定是會登門的,你不如他們的意不讓他們順心,未必就能讓你順心,到時候,光拒絕這幾家見老太君和外面的閒言碎語,就能讓你忙不過來。」蕭玉珠搖搖頭,心平氣和地跟兄長講明利害關係。   這幾天兄長不許她去大宅,她也沒想去,冷眼旁觀幾天,也知這局她是勢必要趟進去了。   老太太那種人在兄長面前捅不出大簍子,但她那些偏門偏縫的旁門左道,兄長就未必有那個時間跟她兜著圈子鬥了。   蕭知遠這次沒再回她的話,低頭想著事。   妹妹說得對,大事他堵得了,小事他沒那麼個時間堵。   家裡暫也沒個看得住那個老太婆的人,只得妹妹來。   想到最後,蕭知遠苦笑著朝蕭玉珠道,「你要見就見罷。」   「嗯。」蕭玉珠點點頭,回過頭去看身邊自她說話就一直不語的大郎,見他也低著頭,她看過去他也不抬頭看她,她不由嘆了口氣,顧不得兄長在,她拉了他的長袖抓著一角輕輕搖了搖,軟著聲腔輕輕道,「怎地了?又不歡喜我了第74章       聽到她說話,狄禹祥朝她搖了搖頭,沒笑,也沒回話。   蕭知遠看了他這妹夫一眼。   臨走,他叫了蕭玉珠送他。   到了車上,當著父親的面,蕭知遠直言問她,「為何要當著他的面,」   男子總喜柔弱些的女子,哪怕心知她聰慧,當著他的面也不能太過厲害,哪怕他娶她之前,也是圖她這份厲害的。   這是男人的臉面。   蕭知遠不信妹妹不知曉這其中的關係,她完全可以在只有兩個的私下說這些話,但為何偏偏當著妹夫說?   「現在明白知道,比以後明白知道好。」相比蕭知遠略帶責問的口吻,蕭玉珠就要鎮定平靜多了。   「他要是與你生了閒隙,以後忌諱你,你就不傷心?」她明明很歡喜妹夫,看著他的時候,那種溫柔的濃情是連傻子都騙不過的。   「會傷心,」蕭玉珠笑笑,「不過現在傷心,好過以後傷心。」   見兄長不敢苛同地看著,蕭玉珠想了一下,又道,「你是我兄長,這一生想來也是擺脫不了官場,他以後走的也是官途,身為你的妹妹他的妻子,我所做的事只會越來越多,如若現在不接受我,以後有一天突然看明白了我今日的真臉,那時候與我生疏起來,我的傷心只會更多……」   日子一久,感情更多,還不如他現在就弄個清楚明白,好過以後的突然發現,覺得她面目可憎得不想再喜歡。   「沒事的,依他。」蕭元通在一邊開了口,看著女兒的眼裡一片慈愛,轉臉又對蕭知遠說,「你娘以前說過,你以後當官不要你當兩袖空空的清官,也不要你當深明大義的好官,只當那保著一家大小安寧的官就好,你妹妹以後若是在夫家過不下去了,你就接她回家住,別少她那口飯。」   「爹……」蕭知遠聽得哭笑不得。   蕭元通話還沒說完,他掏出荷包,拿出大兒給他的打酒錢來給女兒看,笑著與她說,「你莫擔心,以後你兄長給我的孝敬錢,爹都給你留著,你什麼時候回家來都有銀子花,咱不怕,啊?」   「哈……」蕭知遠一聽,身子往車壁躺,兩腿一伸,翻著白眼道,「得,都是些不怕的,隨得你了,他若是不順你心了,哭著回娘家罷。」   說著又迅速正起身,清了清喉嚨,跟蕭玉珠擠眉弄眼,「到時候哥哥再給……」   「哥。」蕭玉珠朝他搖頭,示意他可別再說下去了。   「珠珠不怕。」蕭元通笑著與女兒說,然後推了她下去,「回家去罷,別讓永叔和子南多等。」   等她一走,蕭知遠看著老爹不解,「又讓她不怕,又讓她回去,爹,你怎地想的?」   蕭元通拍拍兒子的肩膀沒說話,等馬車趕到半途,快要到家了,他轉過頭去,看著閉目養神的兒子說了一句,「她是聽爹的話嫁的,她以後是好是壞,都是我們蕭家男人的責任。」   蕭知遠睜開了眼,看向他。   「好不好?」蕭元通有點乾巴巴地問著兒子,心中不無慚愧,可他自己能力有限,只能為對不住的女兒向兒子討個承諾。   「好。」這一次,蕭知遠連想也沒想地點了頭,「您放心,我一輩子都管著她。」   **   蕭玉珠不知父兄已打算為她的以後做準備,她回了家,見狄禹祥在外屋裡提筆在寫著什麼,就沒去打擾他,回屋看了看玩得累了睡著了的長南,就拿了繡框去了堂屋繡花。   現下離入夜還有點距離,離做晚膳的時間還有點早,她也不著急去廚房,邊繡著花邊想起了事。   她心中雖不平靜,但也沒有多為剛剛大郎不言不笑的事太過於糾心得連事都做不成。   這於她而言,大郎不在意她的過於聰明,那當然是最最好,但如若在意,他們的日子還是會好好繼續過下去,只不過有另外一種過法,那時候,只要夫妻和睦,她也願意藏拙一些,也可以更柔軟一些,只是,對他的歡喜還是會少上那麼一些的罷。   她雖然一直都會是個好妻子,但她是不像她娘的,為了爹可以連命都不要,為了不讓他傷心,連毒藥都敢為他喝,她做不到為一個人如此,她有爹爹要顧,有哥哥要看著,還有長南,她懷胎十月生下的長南還要她在旁看著他好好長大,娶妻生子,她心中沒有了特別歡喜的人,但還有著另外一些她歡喜的人要去在意。   所以,不管如何,她總是能過得好的。   到底,蕭玉珠還是在意著她的大郎想什麼,把話在心中想了一遍,那帶著焦慮的心才慢慢緩了下來。   她在堂屋神色自如地穿針引線繡著花,那廂外屋的門後,狄禹祥躡手躡腳地站在那偷偷地往堂屋瞧,見妻子嬌臉如花,繡花的一舉一動不緊不慢,有著說不出來的好看,他不由輕皺了下眉,他看得好一會,揉了揉剛默寫了半卷先皇告天下錄的書,垂著頭又去了書桌前,默寫下半卷。   他以前自詡有些能力,自她嫁進門來,為了不委屈她,他便開始掙些銀錢,雖不說讓她富貴如往,但他這兩年多來,多少是有些滿足於他帶給她的欣喜的,他是那麼地喜歡她因他而笑。   可現下看來,他若是再不多加努力,怕是要真配不上她了——重提了筆的狄禹祥想到了此處,頓時收斂了心神,提筆寫了告天下錄下半卷的第一個字。   晚膳後,狄禹祥又去了外屋看書,當夜當朝四儒表天下的策論都在紙上默寫了一道,許是刺激能振奮記性,狄禹祥覺得這些只默念過幾遍的策論他已能倒背如流了。   他到子夜才準備入寢,怕驚醒了已睡下的她,他一直都是輕手輕腳,連叫丫環打水都怕驚了她,自己悄悄去了廚房打了水洗漱。   可當他小心地掀了被子,在她身邊躺好,她就過來靠著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前叫了他一聲後,他頓時便懊惱地嘆出了一口氣,「唉……」   這下可好,他難得想體貼她一次,不要她起夜伺候他,但還是驚醒了她。   狄禹祥覺得他以前自認為有的穩重與縝密,這兩樣此刻跟身上長了腳似的,從他身上全跑走了。   他抱著她吐了口氣,在黑夜裡完全忍不住心中的沮喪,「怎麼辦啊?」   他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好,以後可怎麼辦啊?他可不認為他為她買幾樣不好吃的點心,幾件粗陋的首飾,她就會喜歡他一輩子。   他說完話後,突然察覺胸口有些不對勁,他慌忙把她從懷裡扯了出來,卻聽到她「哇」地一下哭出聲來。   這一下,狄禹祥可算是知道了他剛剛覺得她在他胸口默默哭著的感覺不是錯覺,黑夜裡,他看到她都哭得抖了起來,狄禹祥這下被驚得心在這刻都停擺了,在腦袋有片刻的空白之後,他忙把剛扯出去的人抱到懷裡,摸著她的溼漉漉的臉驚道,「怎麼了?珠珠,怎麼了?我嚇著你了?剛剛扯疼你了?」   而蕭玉珠剛剛那一聲哭音也哭出了她從此可能要與眼前這個人生疏的驚慌,其實之前她想得再開,但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回來後,那些她自以為是的想得開都不在了,在等著他回來的這一個多時辰裡,她其實怕極了他不再喜歡她。   等到哭出後,那些恐懼不再憋在心口,跑了大半出來,這時也聽出了他語氣裡的緊張和驚慌,而且其中完全聽不出一點對她的閒隙,只聽出了他對她的在意。   饒是如此,患得患失了小半天的蕭玉珠也還是不能像平時那樣冷靜自持,她帶著哭意問他,「你是不是嫌我太厲害了,不要我了?」   狄禹祥聽到這話仿如晴天霹靂,素來遇事都能面不改色的狄大郎傻了眼,從嘴裡擠出話道,「你說的什麼胡話?」   這時,那跟喜婆婆桂花在她們屋裡睡的長南可能是聽到了娘親剛剛的哭聲,在院子那邊的屋子裡發出了啼哭聲。   蕭玉珠當下什麼都顧不得想了,就要起身出去看,但被狄禹祥攔了下來。   「你躺著,我過去看看。」狄禹祥緊緊把她按下,替她蓋好被子,見她還要起,語氣霸道了起來,「聽話!」   蕭玉珠被他重重一兇,那欲要起來的身子往床上一軟,不敢再起了。   狄禹祥搖搖頭,下床點了燈,去了院子裡,隔著門問長南怎麼了,剛問出話,在屋裡頭哄著長南的喜婆啊啊了兩聲,這時桂花也回了話,「回大公子,小公子好像魘著了,喜婆哄了兩聲,現下又要睡了。」   狄禹祥「嗯」了一聲,等了一會,沒聽到兒子哭了,這才回了屋。   他出來吹了陣冷風,那剛在屋裡發熱的頭腦也清醒了過來,等回了屋中,見小妻子偷偷張眼看他,似要回話,他臉色一冷,先說了一句,「沒事了,睡下了。」   說著他掀被入了窩,沒像之前的每晚那樣上床就要抱她入懷,而是與她隔開了些距離,剛剛在院子裡已經恢復了平日聰明才智的狄禹祥在她開口之前率先道,「我什麼時候嫌你厲害了?什麼時候說不要你了?沒給我說明白就別睡了。」   蕭玉珠被他突然冷冰冰的口氣說得眼睛瞪大,見她還瞪眼,狄禹祥也得生氣地怒視了她一眼,蕭玉珠頓時就他的兇臉嚇得拍著胸口緩了好一會,然後才含含糊糊地說,「是我瞎想,覺得你可能會嫌我太厲害,那,那……」   說至此,她實在是不好意思接著說下去了。   狄禹祥聽完這一句是她瞎想的話,良久無聲,然後,他抱了她,當蕭玉珠閉著眼睛打算把這事當沒發什麼一樣睡過去的時候,他重重地緊了下她的腰,摟醒了她,語氣有些陰惻,「說罷,大兄走的時候讓你送他,你上馬車之後他跟你說了我什麼了?」   狄禹祥以為舅兄找妻子單獨說話,是要叮囑她一些小心蕭老太君之類的話,現下後知後覺,才想起事情可能跟他先前想的根本不一樣。   蕭玉珠頓時語塞,完全不敢說出在馬車上她跟父兄所說的,和父兄和她所說的話。   她覺得她若是說出來,這次肯定免不了要挨大罰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第三更還是會晚一點,在10點到11點之間。   還有要感謝以下各位的打賞:   雅寐扔了一個地雷   piao扔了一個地雷   lemon扔了一個地雷   眸翼兒扔了一個地雷   灑灑扔了一個地雷   mimimi扔了一個地雷   Travellife扔了一個手第75章       「說,」   蕭玉珠閉著眼睛,當作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知情,只顧著一股腦地往他懷裡鑽。   狄禹祥冷笑,拿手擋她,但擋得不巧,那手正好在攔在了她鼓鼓的胸前。   蕭玉珠紅了臉,咬了嘴角看他……   燈光沒熄,她臉上的嬌羞能讓人瞧得分明,尤其她的桃花眼染了豔色,還是美得讓人心底直發癢。狄禹祥吞了吞口水,喉結上下劇烈鼓動了好幾下,在蕭玉珠又朝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朝他靠來的時候,狄禹祥乾脆把身上的被子推到了她那邊,隔著被子雙手按住了她的肩,不許她再動,板著臉與她道,「你以為誘*惑我就行了?這樣子沒用,你給我說明白了。」   蕭玉珠被他的「誘*惑」兩字說得委屈不已,頓時就抽了抽鼻子,用非常小的聲音委屈地道,「今晚我本來還想把長南帶到屋裡睡的……」   說著,覺得自己主動還沒討到一點好的人把頭埋進了被子裡,極其小聲地抽了抽鼻子,顯得無比可憐兮兮。   狄禹祥一聽,只著單薄裡衫的胸脯急速地起伏了兩下,只兩下,他就什麼都沒管了,下地迅速吹熄了燈,拉起她身上的被子伏在了她身上,咬著嘴恨恨地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等會還是要給我說明白了大兄跟你說了什麼,說不明白,你看我有沒有法子治你!」   他就不信她還能反了天了!   說罷,不等蕭玉珠反應,就含住了她的嘴。   蕭玉珠哪管得了那麼多,逃得了一時便是一時,等緩過這當口,他不再那麼斤斤計較了,她再挑了不刺耳的話說與他聽就是,反正他想再怪起她來,那萎過的怒氣也比不得剛才了。   可這一次,狄禹祥沒那麼好說話了,等蕭玉珠緊緊纏住他的腰,聲音都哼得不成調子了,他不動了就是不動,哪怕她摟著他的脖子,身子柔軟無骨地往他身上纏,他滿頭大汗都蹭在了緊緊貼著他的她臉上,他也咬緊了牙,撐著身子在她嘴邊重重地咬了下她的嘴,恨恨地說了聲不聽話又問她,「說不說?」   「夫君。」黑夜中,蕭玉珠大膽了些,見他在這時候還非要問她,她喊他的聲音都帶了哭腔。   「哭也沒用。」狄禹祥甚是冷酷地道,他褪去了這段時間對她似小孩子般的粘纏,整個人又變得強勢了起來。   「大郎……」這次,蕭玉珠真是被他只磨不往裡進的姿勢折磨得哭出了聲來。   「說不說?」   「嗚嗚……」   「告訴你了,哭沒用。」   「嗚嗚。」這一次,蕭玉珠沒抵住攻勢,在他一字一句的他問她答後,她不僅把自己的話說了,哥哥的話說了,連親爹給她備私房錢的事也說了出來。   她一次賣了仨,別說父兄,連自己也搭了進去,卻把狄禹祥氣得直抽氣,在一連番大力的撞擊發*洩了之後,他氣得直捶了床好幾下,沒再憐惜她身嬌體弱,把她抱了起來坐到了身上,隨意把被子往她身上一裹,這一次,他使了全力,直逼得蕭玉珠哭著說再也不敢了,隨後他又去了外屋拿了筆墨過來,讓她親手寫了保證不敢自私回娘家,保證不經過他的同意收娘家的物什,保證以後有話只跟他說不許自己瞎想的三保契約書……   蕭玉珠流著眼淚抽著鼻子寫了文書,畫了押還印了手印,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出去收契約書,等他回來,見她流著淚看起來甚是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已鐵了心腸的狄禹祥別過臉,根本不看她,擦她擦她臉上的淚的時候他還閉著眼睛,一副眼不見為淨的表情。   雖說他如此絕情,但還是去廚房打了熱水來,親手替她擦了全溼的身子,還有點手忙腳亂地去箱籠裡找了新的被子出來,換了先前的。   狄禹祥還有力氣下地,蕭玉珠按完印後,先前被磨了好一陣的她哭得腦袋都發蒙了,她軟著身體趴在那,等身上換了乾淨被子的時候,她都只抬了抬眼皮,又抽泣了一聲,勉強地看了他一眼。   等他重上了床,抱緊了她後,蕭玉珠又哭著嗚咽了一聲,再行保證,「大郎,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狄禹祥此時心裡正想著明天定要把契約書藏到隱密處,不可能讓她找著,聽到她保證,他抱著她微微笑了一下,輕拍了拍她的背用話安撫她,「知道了,好好睡罷,沒事了。」   蕭玉珠得了話,這才安心地閉了眼,也不再想那麼多,昏睡了過去。   等隔天早上,一大早狄禹祥就出了門,蕭玉珠咬著牙想了想,翻了他放重要物什的盒子,見裡面有著幾封家信和一些孤本,沒見到她親手寫的那封丟臉的契約,當下就一屁股坐在了身邊的凳子上,這下她想都不用想的就知道,她家大郎這一大早出去,肯定是拿了東西走的。   昨晚她臨睡前的那句認輸話,看來沒讓他放鬆,他防著她防得緊呢。   因此,蕭玉珠真真是欲哭無淚,以及想到了日後她若是行錯一步,就要被他挾約而制,到時她還得再回想一遍昨晚的那羞得死人的情形,這可叫她怎麼活?   蕭玉珠想得呆了,坐在外屋的凳子上回想著昨晚的光景,羞得耳光都冒火,都聽不到長南在院子裡一聲聲叫著娘的聲音。   **   狄禹祥出了門去,先去店鋪找了狄軾,問了一下這幾日店鋪的生意。   這幾日布店的生意比年前還要好上一些,因過完年,姑娘家都得了壓歲的銀子,不論是那粗布還是蘇安上等的綢布,都有人來買,京中許多的人家裡,也有那夫人要打發來拜年的親戚,來買布的也更是多得很。   酒鋪的生意倒是要比過年前的那幾天要差了些。   狄禹祥以往都是在堂兄和堂侄打點的這兩個店鋪問問情況就走,店鋪扎帳的事,他都是交由了堂兄與妻子說的,但這天他找了狄軾去了堂鋪後面,跟狄軾要了帳薄看,又跟狄軾說帳薄借用幾天,他拿去有用,過幾天就還。   狄軾不解,「弟媳婦那有呢。」   「她的是她的,」狄禹祥怕堂兄誤會,坦言道,「我這個是拿去給我嶽父看的。」   狄荔是個聰明人,一句話就知道他的大概意思,當下就點頭,「拿去拿去,讓親家老爺見了,也知道弟媳婦在我們狄家也是能過得好的。」   狄禹祥感激地朝堂兄作了個揖,道了謝,事罷他去了酒鋪拎了幾壇酒,去了幾個常來往的書生家,與他們喝了半日,又推了他們留的午膳,帶著一身酒氣往家裡趕去。   途中經過一家書肆,他讓狄丁停了車,下馬車買了一本兩頁封在一起當一邊書封的線裝書回來,在馬車往家裡趕的時候,他把帶在身上的那張契約紙小心翼翼地從貼身處拿了出來,把那張薄薄的紙小心地壓在了兩頁之間的空隙,又用跟店家討的米糊笨手笨腳地把書封的兩邊都用米糊粘了,壓得緊緊的,他怕看出是新糊的封,他舉著書一路換著邊吹著,想把糊著的邊隙吹乾一點,看不出什麼異樣來。   饒是如此,他進家門的時候,書也沒自己拿著,讓狄丁先帶著進屋,等晚上用完晚膳的時候再送到他手裡來,他到時再把這本太學放到她不會動的書箱子裡就好。   狄禹祥就不信他這番聲東擊西,調虎離山又重入虎穴之計,還不能騙過他家裡那位極喜不動聲色解決問題的妻子。   見到他回來,這一次換她眼巴巴地看著他,狄禹祥故作淡然瀟灑了,見她殷切地為他洗手更衣,狄禹祥極常平常地讓她服伺,也沒給她一個笑,用態度向她表示他氣還沒全歇著呢。   狄禹祥愛理不理了蕭玉珠兩天,蕭玉珠也是沒法了,這天早上她準備要去老太太住的那邊宅子,她自己做了早膳,一家人用完早膳後,她把長南交給了他帶,有點怯懦討好地朝他笑,「我想午膳的時候回來,不在那邊用飯,你過不過來接我回家啊?」   狄禹祥正抱著兒子放肩上坐著,看到她朝他怯怯地笑,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也沒說話。   蕭玉珠還以為他氣沒歇呢,覺得來日方長,她討好他也不急於這一時,施了一禮就要走。   哪想出了門,她上了馬車,看到他抱著長南也上來了,她不由吃了一驚,「不是說你們不去嗎?」   「是不去,」狄禹祥把長南放膝蓋會著,懶懶道,「我帶長南去見外祖,不成?」   蕭玉珠當下訕笑,「成,哪有不成之理。」   「嗯,這兩日沒見著嶽父大人,我也想跟嶽父大人好好說下話,」狄禹祥說到這頓了頓,隨後一派雲淡風輕之勢輕描淡寫地道,「順便跟他說說家中的一些境況,也好讓他放心,以後莫再那麼擔心你在我身邊過不好了。」   蕭玉珠一聽,知道他小心眼的毛病根本沒好上一點丁點,差點嘆出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三更完。   大家晚第76章       蕭玉珠著實怪擔心的,但她也沒有好法子,馬車到了父兄所住的北宅,她只能看著狄禹祥抱了長南下車。   她本來想跟著進去,也好跟父親問過安,但狄禹祥攔了她,「早點去罷,等會接你回來一起到嶽父大人這用膳。」   蕭玉珠只好應了一聲,眼睜睜地看了夫君兒子進了父親的門。   蕭元通被蕭知遠稱身子不適,免得衝撞了老太太,就接到了小宅住,沒讓蕭元通跟老太太住在一塊。   自知道父親不用跟祖母住在一起,蕭玉珠也心安了不少,父親已經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謹小慎微地活了那麼多年,現下該讓他鬆口氣了。   至於某些事情,就讓他的兒女來辦就是。   現在兄長在,她也在,蕭玉珠是萬不會讓老實的父親再去看老太太的臉色,猜度她的心思了。   車子從北面轉到西面,去了蕭老太太所住的西宅,那處宅子大,但也因太大,京中坐不下這麼大的格局,那大西宅的落處已近京郊。   馬車跑過去,也要得一個來時辰。   蕭玉珠在車上閉目養神了好一會,到了西宅,是兄長留在院子裡的婆子領了她進屋,等到了老太太的屋裡,蕭玉嬋已經到了。   見到她,蕭玉嬋起了身,朝她福了一禮,「見過姐姐。」   蕭玉珠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受了禮後走到了蕭老太君的面前,朝她福了一禮,笑道,「玉珠給老太君請安來了。」   「好,好,好。」蕭老太君一連道了三個好,笑眯眯地看著蕭玉珠和藹可親地道,「今個兒十二了罷?我可算是把你盼來了,我還以為等不到你來看我這個老太婆呢。」   話是和氣話,但句句都帶著刺,蕭玉珠也不遑多讓,微笑著回道,「哥哥說老太君病了,讓我莫過來打擾您,免得驚了您,所以我一聽您病好了,就告了家中夫君,過來瞧您了,還望您莫見怪,現下玉珠看著了您,看著您老氣色好,就跟沒病過一樣,玉珠也就放心了。」   蕭老太君諷蕭玉珠不孝不來看老祖母,蕭玉珠諷老太太裝病作怪,兩人笑眯眯地嘴上間的一來一往,就已鬥過一個回和。   蕭玉嬋在旁低著頭聽著,嘴邊含著的笑容看似羞澀,實則冰冷。   看著是名門望族的這一家子,實則爛到根了,老的根本沒有什麼慈愛之心,至於她眼前的那個小的,也精怪得得不像個她這個年齡的人,她以前真是個傻的,自為以誰人什麼心思都能看透三分,可眼前的這兩個,都是她出嫁過了生不如死的這幾年,如今才算是看透了半分,能聽透幾分她們話中的意思。   她們的心,不知道是什麼長的,一個個就像個冷血人。   「是啊……」蕭老太君呵呵笑了兩聲,笑容沒變,伸過手來就要握蕭玉珠,蕭玉珠被她溫熱的手拉住那一刻,就好像被毒蛇纏上了身。   她嘴邊笑意更甜了,笑意吟吟地看著蕭老太君。   蕭老太君握著她的手拍了兩下,慈愛地道,「你看著氣色也好,我聽說你哥哥啊,就跟以前那樣地疼愛你,對你百依百順,什麼好東西都往你家裡送,瞧瞧,這不,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臉色極好。」   蕭玉珠聽得「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看看自己被蕭老太君拉著,從衣袖裡露出一截的細手腕,再看看自己的細腰,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緊接著笑道,「老太君,你可真把我給嚇著了,我還以為自己真胖了呢,嚇得剛才心都快忘了跳了。」   說著,她後怕地拍了拍胸,朝蕭老太君又嬌笑了數聲。   「我看是胖了一點,比以前胖,是不是,柳婆?」蕭老太君眼睛往後瞧了一眼。   那柳婆子應了一聲,有些害怕地看了蕭玉珠一眼,見老太太在等著她說話,她又怕得罪老主子,就小聲地答了一句,「大小姐看著是比以前豐滿了一點。」   蕭老太君滿意地點了下頭,朝蕭玉珠笑著道,「你看,還是胖了一點的,你啊,別怪祖母大過年的不跟你說好話,你現下怎麼說都是舉人夫人了,用不了多久,等你哥哥給你夫君謀了官職差事,怎麼說你也是個官夫人了,依他的才能相貌,難免就要多幾個人才能伺候得下來,你也注意著自身一點,莫讓那些後來的妹妹們比下去了。」   這話,怎麼說都不像是一個祖母能說的話,蕭玉珠這一下,臉真正地冷了下來,看著她變了臉色,蕭老太君臉上的笑意卻加深了。   她就等著她發作……   蕭玉珠看著老神在在的慈祥老太太,她知道這老太太正等著她發脾氣,這些話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也是斷然忍不下。   蕭玉嬋站在一邊,這時她拿帕擋了嘴,低著頭往她們看來……   她也想看仔細了,看她這大姐姐是怎麼把這場面不失臉面地對付過去。   **   「祖母,」蕭玉珠如蕭老太君所料的那樣冷了臉,口氣也冰冷了,只是她說出的話卻不如蕭老太君所料,蕭玉珠沒有發脾氣,而是字字如秤砣一樣地打在了蕭老太君的胸口,「您住的地方已快越過當朝太后娘娘了,現下,您連哥哥的公事都要管,莫不是下一會,您就要住到宮中去,替了這天下的主子替他管了這天下事了?」   「你……」蕭老太君萬萬沒料到她竟敢說這等大逆不道的狠話,蕭玉珠這丫頭完全不是個平日口說得出狠話的人,且她那口中的人是她,她嚇得倒喝了口冷氣,差點沒昏死過去,饒是如此,她也被嚇得身子晃了晃,等不到回過神來,她死死抓著蕭玉珠的手,手指甲掐進了她的手掌裡,厲聲道,「我什麼時候管你哥哥的公事了?你今日不給我說清楚了,你這等污衊你可憐的老祖母,我往日便是再疼你,也要治你個不尊不孝之罪……」   「沒有管哥哥的公事?」蕭玉珠被她掐得手掌出了血,臉上也只一片訝異,「那,您怎麼說哥哥要給我夫君謀差事了?先前我哥哥可說了,他就算是當了官,他也不可能為我家大郎謀一官半職的,讓他好好讀書,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功名,那才是真正為國為民為聖上分憂,他話可是說在了前頭,所以如若不是您依仗自己是老祖母的身份命令他,他怎地會突然要為我家大郎謀職了?」   「你這巧舌如簧的丫頭……」蕭老太君氣得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你豈可如此胡說八道?我哪有做過此事,你這是污衊,污衊,來人,來人給我找我長孫來,讓他來看一看,他妹妹現在是,是……」   她話沒說完,又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蕭玉珠趁勢掙開了手,桂花這時候撲過來要為她擦手上冒出來的血,被蕭玉珠阻了。   她回頭朝桂花凌厲地瞥了一眼,撲過來的桂花腳步便頓住了,她一句「退下」後,她就速速地退了下去。   蕭玉珠抬眼,伸掌翻看了一下手心手背,老太太用力太大,手心一個,手背四個指甲都掐進了她的肉裡,都出了血,她沒打算止血,任那些小小的血跡流出來,等它們凝結成痕。   呆會,她是要帶傷痕去見人的,所以,越可怖越好。   「是不是污衊,祖母心知肚明。」在蕭老太君一副快要被氣死,就要呼天喊地說冤之際,說時遲這時快,蕭玉珠快快地朝她福了下禮,「既然老祖宗這麼不喜歡見著玉珠,玉珠不想氣著你,就且退下了,您老保重身子。」   說著,她轉過身急步出了門,不管身後蕭老太君厲聲大叫「站住」,還是那柳婆子和丫環在叫著「大小姐」。   她一走出門,得令趕上來要拉她的柳婆子欲要扯她的衣袖,但剛伸出手,就被站在門口的護衛一把拉住,隨手一推,肥胖的老婆子倒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爺啊,這是怎麼地了?」老婆子被大力推到地上撞得全身都發疼,拍著打哭喊了起來。   那緊隨而來的蕭玉嬋視而不見地越過她,急步往蕭玉珠趕去。   蕭玉珠走得甚快,她失態地小跑了幾十步才跟上了她,見她左右兩邊都有護衛跟在走廊下方的兩邊跟著,怕自己去拉她就會有如柳婆子一樣的下場,她也沒太靠近蕭玉珠,只緊跟在後方急急地道,「大姐姐,你去哪?」   蕭玉珠聽到她的聲音,回頭見是她,略挑了下眉。   「大姐,您去哪?能不能帶我一起去?」蕭玉嬋當下也明白了她可能去哪。   蕭老將軍要受封,他的原配夫人也是來了的,就住在進奏院的溫北府邸裡。   那個地方,老太君去不了,她也去不了,呂良英初一跟公公過去拜年,只公公進去了,他卻被帶在了外堂沒進主府,那裡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但眼前堂姐的親哥就住在裡頭,堂姐是肯定去得了的。   蕭玉嬋也想去,她也想見主家那邊的大夫人。   她也聽說了,溫北蕭家的族長和族長夫人這段時日也會進京一趟,無論如何,她也一定要去見上這些人一趟,這些人才是她真正的娘家人。   因心中急迫,蕭玉嬋的臉紅脹了起來,緊跟著蕭玉珠的步子也匆促不已。   蕭玉珠回頭再看了她一眼,她對蕭玉嬋這個大妹妹雖說有幾分寬人之量,可蕭玉嬋已從她這裡得了眾多好處去了,但目前,她這聰明至極的二妹妹嘴上雖說得漂亮,但對她還真是一點用也沒有。   剛才她與老太太的對仗,她這二妹妹在邊上冷眼旁觀,看著姿態好,但這熱鬧豈是她一個要依仗別人的人可以看得的?   她可看不出她這二妹妹有什麼值得她幫的地方。   以為說幾句軟話,就可以讓人什麼都給她了?蕭玉珠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在下走廊的階梯時,朝跟隨在一旁等候的小撿揚揚頭,又往後略偏偏頭,然後頭出不回地走了。   她身後,蕭玉嬋被伸手擋住的護衛攔住了路,被攔住的那一刻,她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護衛,然後看著蕭玉珠帶著一路小跑的丫環急走消失在了她的眼睛裡……   蕭玉嬋面如死灰,慢慢地軟下了身子,倒在了地上,沒有了剛才看人對仗,她置身事外在一邊不聲不響的高雅樣子。   見她倒下,看來是不能走了,小撿便連多一眼也沒有再瞧,帶著屬下往前路快跑,沒一會就追上了他們大小姐。   「急馬,去進奏院。」蕭玉珠一看到人,朝今天兄長派來當她護衛的小撿道。   「是,小姐走到門邊即可,」小撿肅容,「我這就去調快馬過來。」   等蕭玉珠走到門邊,馬車已經等候在那,她一上馬車,急馬就往進奏院跑去,這時不到一個時辰,他們就到了進奏院。   早一步得了消息的蕭知遠在門口等著妹妹,看到她手上的傷,臉色都青了。   蕭玉珠朝他搖頭,「無礙,小傷,塗幾天藥傷疤都不會有,哥哥先帶我去辦正事要緊。」   這一次,她如若不把蕭老太君的惡名板上釘釘,死釘在鐵板子上,那她就要下定決心,不去顧那些還沒查明的真相,乾脆走鋌而走險之路,一勞永逸。   要是任由這樣一個心思又深又狠毒,對他們兄妹倆無絲毫感情的人活在這個世上,對哥哥與她夫君的往後的前途傷害太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第77章       蕭玉珠初一來拜年就見過蕭老將軍夫人容氏,因蕭知遠現如今在皇上面前的地位,蕭知遠一帶她進了蕭老夫人的院子,還沒差人進去稟告一聲,就見蕭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婆子出來請人了。   「進去罷。」蕭知遠看了蕭玉珠一眼,眼睛在她手上打了個轉。   蕭玉珠朝他匆匆一福,未再多語,朝婆子感激一笑,就提腳進了踏過了內院大門的門檻。   「勞煩婆婆來接我。」路上,蕭玉珠對蕭老夫人身邊的婆子客氣道了一聲。   禮多人不怪,更何況多禮的還是個有勢的小姐,那老婆子忙回身回了個禮,道,「哪敢當,能為您領路是老婆子的神氣。」   蕭容氏的婆子跟隨了自家主母十幾年,看人的本事還是有一些的,知道這世上多禮的小姐有兩種人居多,一種是個真正木頭人,別人教什麼她就做得什麼,至於腦子有沒有長在腦袋上這就說不清了,第二種,就是看著一板一眼,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絕不行差踏錯半分,讓人找不到她的一點差錯來,而你若是做得一項錯處,她隨時都能拿捏你,這種人,渾身都長了心眼,你若是觸了她的逆鱗或得罪了她,都看不出她心中是怎麼想你的。   這種當口,這小姐一手的血跡斑斑,居然還顧得上跟她這個老婆子客氣,她哪敢小瞧了她。   蕭容氏的婆子東阿婆領了蕭玉珠剛進第一道拱門,就有一個大丫環領著兩個小丫環來接蕭玉珠,見到她,丫環們都道了萬福,「奴婢見過玉珠小姐。」   「多禮。」蕭玉珠淡笑了一下。   蕭老將軍是蕭家主族聲望最高之人,且輩份還長族長一輩,他家的排場自不是淮南蕭家能比得了的,蕭玉珠光進個門,已有三撥奴婢相迎,等到了蕭容氏住的屋子,門口又有候著的丫環跟她道了萬福請了安。   「姐姐。」她一進門,蕭老將軍的孫女,年逾十四歲的蕭玉宜就迎了過來,給她福了禮扶了她,笑著道,「您來看望我家祖奶奶來了?」   她笑得甚是乖巧,蕭玉珠朝她點點頭,歉意地道,「姐姐這次來得匆忙,沒給你帶什麼好玩的東西來,下次補上啊。」   蕭玉宜掩嘴上,「上次已是得了姐姐賞的了,哪能見一次就跟您要一次?若是這樣,玉宜在京只要呆上個半年,不得把姐姐的好東西都要來了?」   說話間,他們已進了內堂,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著佛珠在念的蕭老將軍夫人這時眼開了閉著的眼,她滿頭銀髮,又是身形高大之人,這一眼睜開,眼裡冒出精光,身上威嚴感頓時滿溢。   哪怕她歲數與蕭老將軍差不多,都是已至古稀之人,但那精神氣卻與蕭玉珠那邊要小個十來歲的蕭老太君差不了多少。   「玉珠丫頭來了啊?」蕭容氏朝蕭玉珠伸了手,「快過來身邊坐。」   蕭玉珠「誒」了一聲,施了禮,走過去在丫環搬來的凳子上坐下……   「祖奶奶……」蕭玉宜示意蕭容氏去看蕭玉珠的手。   蕭容氏眼睛看過去,看到蕭玉珠那結了血痂的手,吃了一驚,「這是怎生回事?」   「還請容奶奶這邊為玉珠做個主……」蕭玉珠得了言,眼睛紅起,朝蕭容氏跪了下去,把在西宅蕭老太君所說的那些一字不增一字不減地學了出來。   「你那邊的老太太是這麼說的?」蕭容氏聽了一臉古怪,「說你夫郎得了官要納小的,讓你好好容著小的?」   蕭玉珠點了點頭,慘笑道,「最要緊的不是這個,要緊的是她說我哥哥要給我家夫郎官當的事,明明沒有這回事,可若是從她的嘴裡說出去了,豈不是……豈不是落人話柄,這讓外面的人怎麼看待我哥哥?怎麼看待我蕭家?」   蕭家人的前途一個都還沒排呢,族長還沒到京裡,這話就傳了出去,豈不是要堵死蕭家人的路?   蕭容氏聽了臉色微變了變,沉著臉想了一陣,最終鐵了臉,與蕭玉珠厲道,「她確是如此說的?」   「一字不假,如有一字是玉珠嚼了牙根,玉珠甘願領罰。」蕭玉珠給蕭容氏磕了個頭,頭放在了前在的前面,蕭容氏一低頭,就看到了她的血手,臉色更沉凝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這是蕭玉珠故意帶來著給她看的,但如果那葉氏確是那般心腸歹毒糊塗之人,她也多了一個理由隨意打罵小輩之名治她。   「去找一下老將軍,看看在哪,就說我有事要跟他說。」蕭容氏吩咐了身邊得力人,又囑了蕭玉宜,「扶你玉珠姐姐起來。」   聽蕭玉珠說話已紅了眼的蕭玉宜忙把蕭玉珠扶了起來,紅著眼睛與她道,「玉珠姐姐,你生得這麼美,怎有人捨得打你?」   說著轉身去叫丫環,讓她打水拿藥過來,說要與蕭玉珠清洗傷口與她包紮。   蕭玉珠又朝得她感激一笑。   溫北蕭家的小姐她來拜年的時候見了跟著帶著來京的五個,她見過之後,果然就算是同族家的小姐,溫北與淮南的蕭家小姐區別還是甚大,這溫北蕭家的小姐作派與淮南蕭家小姐的完全不同,淮南蕭家的小姐大都喜歡爭搶,說話含諷帶刺,溫北的則嘴甜乖巧,便是蕭玉珠這等不易被人打動之人,也甚是樂於跟她們說說話,儘可能好地答答她們所問的事。   而她跟淮南蕭家那邊的姐妹,莫說有人會誠心誠意請教她事情,就是她笑臉迎人主動跟人搭話,那些姐姐妹妹也不見得樂意跟她說兩句,除了要利用她的時候,才顯得特別親熱一點。   「嗯,」蕭容氏是性格剛硬直快之人,看蕭玉珠的手包紮好後,她就已開口道,「這事我跟你家偃爺爺提一聲,稍晚我就帶了人去問清楚,如若你所言不假,在族長到之前,就先把她關了。」   「關了?」蕭玉珠茫然抬起頭,「以何之名?」   蕭容氏轉著手中的佛珠笑了笑,「什麼名?先以衝撞了我之名,你看夠不夠?」   她現在是三品詬命夫人,再過些時日,等宮中的旨意一下,她就是當朝一品夫人了,別說過陣子的一品,就是她現在的三品誥命,也沒幾人衝撞得她起。   再說,那葉氏的惡名,可是傳到了宮中太后那去了,她辦她,也是作個態,一句話的事。   她要名頭,蕭容氏就給了她,眼睛也拭探地往她看去,「剛才是知遠送你過來的?」   「是。」蕭玉珠輕輕點了頭。   「他知情?」蕭容氏半閉了眼,捻佛珠的手快了一點。   「是。」   得了她的話,蕭容氏就知這辦那葉氏的事是八*九不離十了,這蕭知遠兄妹名目都找好了,為著她那些子子孫孫在他手下得個好,這事她得辦。   想著,她拔緊了手中佛珠,為自己要開殺戒在心中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   只得一會,那邊就有奴婢過來報老將軍已回了屋,蕭容氏隨即就起了身,蕭玉宜去扶了她,她拍了拍蕭玉宜的手,「好好陪著你玉珠姐姐。」   「是,玉宜知道呢,定會好好陪姐姐的,祖奶奶放心。」蕭玉宜叫蕭玉珠姐姐叫得甚甜。   她明年及笄,但未來夫君之事,祖父祖母還有父兄都已為她在京中開始暗中謀取了,她這一輩裡,她最得祖奶奶的心,所以祖奶奶是存了心要給她找個位高權重又家中清靜的人家,而這京中有兩戶權貴人家是有這樣的門風,但於她這裡,她也得有相對應的身份和法碼,才能進得去那樣的人家,她上有祖父是朝中大將軍,而知遠堂兄在皇上面前的得寵,也是她這邊的法碼,而為了拉攏堂兄,蕭玉宜打一見蕭玉珠的面就嘴甜得很,只想著定要與他們處好關係,所以對著蕭玉珠,她也是花了一百個心思去揣度的。   因著蕭玉宜有心,蕭玉珠在歇著那會還吃了碗燕窩,用了些點心,還等不到午時,就有奴才又來報,說老將軍下令,帶著人去提那邊的老太太去了。   蕭玉珠聽到「提」字挑了下眉,蕭玉宜在一邊看著她,看到她挑眉,便小聲地問,「姐姐覺得不妥?」   「我家那邊的老祖宗,怕是不依。」蕭玉珠想來這事會弄出大動靜來。   蕭玉宜聽了拿帕掩了嘴,等嘴邊的笑意褪了,才淡淡道,「姐姐莫擔心,我聽說那邊的宅子大,就算是喊破了喉嚨,也沒人聽得見,若是有人喜歡鬧,鬧鬧又何妨?」   蕭玉珠朝蕭玉宜看去,只見那嘴甜乖順的小妹妹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道,「再說有祖奶奶出馬,就更不用擔心什麼了。」   說罷,她垂下眼瞼,嘴邊笑意不減。   玉珠姐姐也是個厲害的,知道他們這主家的一些事有求於知遠堂兄,要不然也不會膽子大到把名頭甩到他們家祖奶奶面前,讓祖奶奶自己開口出言要治她頭上的長輩,但可能她曾經是個不得寵的,在家裡被嚇怕了膽,有些想法還是過于謹小慎微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第三更可能在11點左第78章       那廂狄禹祥在嶽家得了舅兄說妻子進了進奏院的信,想了一會,與蕭元通道,「爹,我去接玉珠回來,你幫我看著長南。」   蕭元通「誒」了一聲,抱著長南送了他出口,在狄禹祥準備上馬車的時候,他拉了下狄禹祥,悄悄與他說,「若是珠珠做錯事,莫兇珠珠,她是女兒家,臉皮薄,你讓著點她啊?」   「知道了。」狄禹祥溫和地笑笑。   等他趕到進奏院,就被舅兄的人領到了他的住處,見到他,蕭知遠讓他坐下之後,與他說,「正好你也來了,我跟你問點事。」   「大兄且說。」   「對了,老太婆讓珠珠想了個法子,讓人把她關起來了。」蕭知遠先說了這事,隨後又輕描淡寫地道,「珠珠手上被老太婆的指甲掐進了肉裡,受了點傷,回頭你到我這裡拿上藥給她擦著,這陣子就莫她進廚房,那水最好也莫碰。」   狄禹祥怔愣了住。   蕭知遠不等他反應,又道,「你爹那應該為你選了人過來了罷?哪時的船到?」   「算著日子,應是元宵過後的那幾天。」狄禹祥的話沒之前那般溫和,口氣微有點冷,他抬眼看著舅兄,「怎麼傷的她?」   「被掐了。」   「她就不會躲?」   哪能躲,而且,這怕還是她算計到了的……   蕭知遠知道這種事不能跟妹夫細說,就又把話帶到了別處,「人到了後,如若方便,把這些個人跟我講講,我可能要他們為我辦點事。」   「她現在在哪?」狄禹祥不為所動。   「現在談正事……」蕭遠知敲了敲桌子。   「她就不是正事了?」狄禹祥皺了眉。   「永叔……」蕭遠知無奈。   「她在哪?」狄禹祥站起了身,「我去看看她。」   見大舅子不悅地看著他,他頓了一下,道,「等人一到,我就把人帶過來給你過目,大兄如若有用得上的,就領了去用就是,我原本也跟族裡多要了十人,到時我這裡只要留下三個就好,多的,大兄看上哪個就是哪個。」   春分之後,調譴令一下,朝廷必然大動,舅兄已經跟他連說過幾次他人手不夠,狄禹祥也存分憂之心,早先想好了如若可行,他必助一臂之力,到時他自己也免不了紛憂,所以這一次,他去了信,把他熟悉的那些稍有點能耐的族人都跟父親和族長要了,以作萬全之策,但他還是有點沒想到,舅兄先開了口要他的幫忙。   他還以為還要等幾天,由他開口先提起。   見他說完就提腳,蕭知遠搖了搖頭,「她在老將軍那邊,別去了,我找人帶她回來。」   狄禹祥回頭看他,見他點了頭,又叫進了人吩咐了話,這才重回了坐位。   「感情就真有這麼好?」蕭知遠還是有些懷疑,也問出了口。   「長南還在等著他娘回去。」狄禹祥答非所問。   「你是打算,就她這一個了?」蕭知遠抬了眉。   狄禹祥在他言後就點了頭,沒再多說,看向了門。   他知道這時他說再多也沒用,何不如讓他這位舅兄以後看他如何行事便是。   蕭知遠也緩和了神情,口氣也溫和了起來,「我是她兄長,難免想多些。」   「嗯。」狄禹祥點點頭,他眼睛看著門,說話有些心不在焉,「沒有事,你回來了,她才真正高興起來,以前你沒回來,她都不跟我說她以前的事,現在她開始跟我說了,你回來得好,這樣我才知道她以前長什麼樣。」   蕭知遠失笑,跟他一樣朝著大門看去,口氣裡有些懷念,「我們兄妹感情要比別人家的要好些,自她一生下來,我娘就讓我保護她,我給她換過尿布,等她大點就背著她到處玩耍,我得了什麼好吃的留給她,她得了什麼好吃的就留給我,我做錯了事她代我去道歉,如若她能頂罪,她便就替我頂了,你別看她現在柔柔弱弱,可她小時候什麼時候都沒怕過人怕過事,有些我做錯事嚇傻了,都是她在背後替我出主意,替我收拾後果。」   「她現在也沒變。」狄禹祥淡淡地接了話。   蕭知遠怔住,朝他看去。   「她還是為了你什麼事都做得出……」狄禹祥說到覺得心裡有點發酸,但不想讓人看出什麼來,接著淡然道,「你看她本來是想讓我中午去接她回去用午膳的,可不知為何,變成了來你這了。」   他就算掩飾,蕭知遠也從他的口裡聽出了不對勁出來,他細細琢磨了一下,等領會了一點意過來後,他眉頭挑得老高,「永叔啊,你這可想岔了罷?」   「我沒想岔,不過也無妨……」狄禹祥轉過頭朝舅兄淡淡地道,「以後她也會我為這般,大兄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蕭知遠哭笑不得,「她現如今不就已為你如此了嗎?」   為了他,她連兄長都敢訓,在蕭知遠看來,妹妹那心已經是在狄家安了家了,怎麼這妹夫還這樣,這到底是吃的哪門子的醋?   這醋勁,還真夠大的。   見舅兄哭笑不得,狄禹祥這才有了點不好意思起來,這時他從大打開的大門處看到了她從遠處走來,就快要進他們這處院子的外門,狄禹祥就已站了起來,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這時寒風吹起,吹亂了她身上的衣裳,她低頭去理,狄禹祥從遠遠的距離看到了她手中包著的白布,剛才那還算還能看的臉此時真正難看了起來。   蕭知遠在旁看著他,把嘆氣聲隱在了嘴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正堂,把地方留給了妹妹,妹夫這對小夫妻。   **   「怎地傷了?」狄禹祥以為見到她,他會生氣,但真見到了人,他連與她說話的口氣比平時更軟上三分。   蕭玉珠一聽他的話,笑眼彎彎,原本有點木的美人剎那又生動了起來。   「還笑……」狄禹祥拿她真真是沒法了,見左右無人,守衛又在外門處,他拉著她到了靠門邊上那處外面的人看不到的暗角處,把她抱到了腿上坐著。   「看著兇,其實不太疼,偃祖奶奶那給我敷了好藥,說過得幾天疤脫了,再塗些好藥,連疤痕都不會有。」蕭玉珠與他細細地說道。   「怎地傷了?」狄禹祥再問。   倚在他胸前的蕭玉珠頓了一下,道,「原本沒打算出事的,只是老太太口氣不對,我看她是沒打算饒了我,所以乾脆將計就計,反逼了她一回。」   老太太也是老了,沒以前沉得住氣,要是換以前,她要是暫時收拾不了人,也會過個一兩月或是半年的,等逮著了名目再往死裡治人,可現下,她咄咄逼人又急躁,露出來的錯處反倒多了。   蕭玉珠暗忖她以後莫要如此才好,越是出事就越要冷靜,要不然,可能於事無補不說,還會再招來禍事。   「你啊……」狄禹祥苦笑了一聲,「在大兄辦事之前,是不是不想留她了?」   蕭玉珠笑了笑,抬頭看著他,抹去了他嘴邊的苦笑,搖頭道,「不僅是為哥哥,還有別的,她就是個禍根,留她在別人的眼睛裡,早晚會給哥哥招天大的禍事出來,族裡這次要進京這麼多人,我知道你要這麼多人來也是為著我哥哥想了的,族裡這次來了多少人,回家的時候也得有一樣的人回去才好,到時候,族裡人能記著的,都是你的好了。」   狄家即將與兄長綁在一塊,她不得不從心裡多拿出幾個心眼出來用。   「你……」狄禹祥不禁動容,「怎麼知道他們是來大兄辦事的?」   「你要了不少人,可你要不了那麼多的人幫你的忙。」蕭玉珠靠在了他的肩頭,「其中多少也有一些也是為的我罷?」   狄禹祥抱著她,溫柔地順著她的背,知道她手沒大礙後他心中已是鬆了氣了,聽到她說是他為的她,他話中帶笑道,「怎麼不說我這是討好舅兄?」   蕭玉珠搖搖頭,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在他懷裡躺了一會暖和了身子,才又道,「哥哥現在也難,是不是?」   若不是到了一定難處了,他怎麼會用他們狄家的人。   「難,」狄禹祥這次沉吟了許才,才與她道,「大兄只帶了一隊五十人的人馬進京,可這次他要拉下的人馬和要抄家的人家眾多,他就算有通天之才,也不是他帶著這幾十人的親信就能辦得妥的,且他現在在朝廷中毫無根系……」   「清派,左*派,右*派,三派中都有人被大兄盯上了,三派他哪派都不想放過……」說到這,狄禹祥苦笑了起來,「等過年後聖上要臨朝了,到時候到我們家來哭著求的人就要多了,我這兩天還在想著帶你出去避一避。」   「你怕我有危險?」蕭玉珠看他。   「嗯。」狄禹祥輕拍了拍她的背,「大兄這次,實在是……」   他光替他稍想想,就心驚肉跳,不知他這舅兄在邊外是不是也如此做事的?但如若他此次清洗成功,於他們易國國家本身而言卻是大福,至少三五年內,沒有人有膽子再行大量貪賄之事。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大家晚第79章       先皇文殤帝為經邦濟民,下旨重商,允許商人入朝為官,此舉讓易國在短短幾十年裡國庫庫銀從無到有,但也滋生了本朝前所未有的貪賄,在江南一帶,商人私下買官已靡然成風,蕭知遠知道,此次拿京官動刀,只是他打的頭一陣。   此舉贏,蕭家興,此舉敗,蕭家主家尚存自保之力,到時候敗的也就是他父親與他的這一支……   此事,他已與蕭偃談過,兩人都時決定蕭家主家這次不會明著給他支持,免於事敗蕭家主家受波及之果,而事成,江南一戰,蕭家就必須明確站在他這一邊,給予支持。   所以,這關乎成敗的這一次,除了他自己的人,他基本無人可用——用狄家之人是他的下下之策。   雖說狄家人沒什麼能耐,為他能做的都是些跑腿之事,而他所要做的哪怕是讓人跑腿的事情,也是關乎成敗之舉,但因妹妹信她的夫君,所以蕭知遠毫無猶豫地選擇了相信他這個妹夫。   他不是信狄禹祥,而是信他妹妹,就如狄禹祥與他所說的那樣,妹妹為他什麼都會去做的,哪怕她不會苟同他所做之事,但只要他真做了,她就算咬著牙,掉著淚,也會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幫他收拾著背後之事,再以堪比杞人憂天的憂慮為他們盤算著後退之路。   他曾經也在他鄉想過,再見到家人,不知他們會變成何樣,人心善變,父母妹妹若是因生他的氣,變得不再那麼歡喜他,他覺得這也可以理解,但只有再見到父親和妹妹,已不信人性多年的蕭知遠才發現,如他對他們的眷戀一般,他們從沒有遺忘過他,在他們心裡,他的位置比他把他們放在心裡的位置更高。   比起他對他們的感情,他們對他的更加要重上那麼一些,所以父親聽到他回來,聽了他從此不能再入朝為官的話,父親二話沒說就辭官跟隨了他的人進京,從此不再過問官場之事,只在家日日等著他回家,只為能跟他說上兩句話,而妹妹,妹妹想得更多,她不聲不響的,已經決定要替他們掃清後顧之憂了。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不勞而得的功,他今日所得的榮華都是昔日拼命得來的,而他往後的權勢富貴,也得用今日的成就去換,這也是哪怕他明知當酷吏危險太大,一步走錯就會粉身碎骨也願意接過皇上遞給他的刀子的原因。   就如當年為了出人頭地,讓家人以為他榮,孤身進入敵國一樣,這一次,蕭知遠也沒打算往後退,哪怕這次國人比敵人還可怕,而他已有了顧忌,但他不能退,他們現在一家在一起,身後還有了個狄家,所以對於這一次,別說退,且他只能贏不能輸。   當狄禹祥來找他,說元宵過後,他要帶他妹妹出去踏青一段時日,蕭遠知立馬點了頭,「把爹也帶上。」   狄禹祥笑著點了頭,「是,珠珠也說了,爹也要去,正好能幫她看長南。」   「她肯走?」蕭知遠斜眼看著笑得溫和的妹夫。   他聽說過他父親狄增是真正的清官,一窮二白的清官,但他眼前這個妹夫顯然不是。   「她知道留在京裡,只會讓你分心。」狄禹祥微笑道。   「呵。」蕭知遠為妹妹的知心輕笑,又道,「還是多看著點她,見著不對的了就要問她,她還有點好,你知不知道?」   狄禹祥挑了下眉。   蕭知遠沒賣關子,直接道,「她從不跟親人說一個字的謊,哪怕是她不想說的,她轉一百八十道彎說出來,你也不會從她口中說出半字謊言出來,所以有不對的,你直接問她就是,你覺得她要是跟你轉彎,只要你想知道詳情,一字一句地問就是,到最後她蒙不了你。」   妹妹這點最怪,對著外人什麼話都能不經思索說得妥妥噹噹,但只要是對著父母與他,讓她說一句無關痛癢的假話,她都不安。   狄禹祥與妻子成親這麼久,雖說到京中來才看到她對外的為人處世,但僅這麼一段時日,已讓他知曉了妻子的許多性情,只是還是頭一次被舅兄這麼教導,對付的且還是他寵護有加的親妹,狄禹祥不禁啞然失笑。   「別對她掉以輕心……」蕭知遠也沒料這樣跟妹夫說話,自己都笑了起來,但嘴裡的話還是甚為正經,「我們自作主張,她一邊偷偷看著還能猜得到半分,她自作主張,我們看不到更猜不到,到時候她要是出了事,就不如你我現在說話這般輕鬆了。」   狄禹祥臉上笑容消失,點了下頭,「我知道,大兄放心。」   「看緊點她。」蕭知遠嗯了一聲。   他不是不信妹妹的謹慎,只是她再聰明,行事再妥當小心,但百密都有一疏的時候,所以有些事即便是她想得再好,也難免有不成行之時。   **   蕭老太君被關在了進奏院,蕭老將軍夫人的眼皮子底下。   蕭玉珠隱約知道老太太身上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醜事,也擔心過這事要是揭露出來,事實真相對父兄若是有損的話,被主家知情了,會不會有損父親兄長的臉面?但轉念一想,兄長的前途都是他捨生忘死自己拼來的,與主家並無太大關係,反倒是主家,沾了他的光多一點,如此一來,倒也不怕主家會損父兄臉面了。   蕭玉珠再明白不過,這世上的道理,最終總是會站在較強的一方,這也是明知兄長行兇險之事,她自猜出一些情況後,也沒勸過一字半句,甚至連句擔心話也不說的原因。   就拿現在來說,兄長若是沒有權勢,主家豈會出手為他們關住老太君?   而任何事都有翻盤的機會,為了不被人欺辱,兄長只能去變得更強,沒有人會絕對幫他,他只能靠自己去拼博,蕭玉珠知道她說個擔心的字都是替他增加擔擾,她擔心他都來不及,已不願再為他添負擔,所以她所做的就是一句話都不說,看準時機,當機立斷就先掐了老太太這條會禍事的禍根。   老太太的事暫且解決後,蕭玉珠雖然說有些放心,但也沒全然輕鬆,她自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老太太在淮南掌了支族這麼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所以只要她沒死透埋進土底,還是不能對她掉以輕心。   等人關起來後,蕭玉珠又才後知後覺了一些先前她沒有想全的事,這段時日,老太太是萬萬死不得的,祖母去逝,兄長作為嫡長孫雖不用丁憂,但不究要扶棺還鄉之事,單三月的守孝期都是逃不了的,而考課院的呈稟就在這段日子,主事的兄長不能在守孝上浪費時間,倒是外面的人這段時日想盼她死了的好……   千思萬慮,這時候把她關起來是最好的,所以主家那邊就是這麼做的。   蕭玉珠也是之後才把事情想了個通通透透,自己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她嫁入狄家後,家常的一些事用不了動什麼腦袋,她僅靠本能就能把周圍看個分明,已習慣於不怎麼動腦,自進京後,她動腦子的地方就算多了,也多是要應對來京的家裡老太太,妹妹這些人,這也還是她能應對得過去的,但自從見蕭家主家的人,見過他們就是個小姑娘說絕人後路的事,也能嘴裡說得甜蜜後,她這才驚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自以為是的聰明,在有些人的眼裡,怕也只是小聰明。   所以,把事又想得深了一點的蕭玉珠已自己嚇住了自己,為了不給兄長添麻煩,她也想出外先靜觀變化一段時日,也冷靜下腦子看看局勢,也好決定日後要知道怎麼應對。   但在出京之前,因狄家人的不日就到,蕭玉珠也還是每天忙得很,京都的冬天要比南方冷,穿的衣袍要比南方厚,為表一點心意,她先是替這些人準備了衣袍,又到處尋買羊的農家,把肉買回來凍上,為著他們的吃食,又差人尋了可靠老實的煮飯婆子過來,就是洗衣打掃的,她也另尋了一個。   這些事,雖說都是差的人去做,但也是事事需蕭玉珠過問決定細處,所以比起天天往外跑的夫君,她也是自早上一睜開就忙到晚上天黑,比起他的忙碌她也是不遑多讓。   而在狄家人快要到京的這段日子,京淮運河上的狄家人差了可靠之人送了信到狄府,說他們前幾日見著了船隊的另一條船上有蕭家的人,他們已找船隊裡禹鑫嶽家的人去打聽過,那是蕭家的人不假,他們不知為何,不表姓名,不出艙門,船停在碼頭短休的時候他們也不下陸地,隱在了船裡一路一個來月不出一聲,狄家人覺得蕭家人此等鬼祟之舉不合常理,所以在確定他們是蕭家人後,就急差了人送了急信過來先朝他支個聲。   狄禹祥一展開信看後,當下連外面的儒袍都沒顧得叫妻子送來給他穿,把信合攏在掌心急步出了門大叫著狄丁,「快牽馬,走,去舅老爺處。」   他說話已接近厲聲,在院子裡帶長南玩的蕭玉珠從沒在白日見過他這般失態,眼睛不由微微瞪大了一點,還沒等她說話,他已跟在了跑著出了門,去門邊牽馬的狄丁身後。   不得片刻,門外響起了馬鞭揮打的聲音,隨即馬兒昂嘯一聲,蹄聲急促響起,不一會就消失在了巷子裡……   蕭玉珠還沒回過神來,坐在小板凳上的長南先是聽到父親的厲喝聲,這又見到剛剛餵他吃食的娘親端著碗不理他只往門邊看,受到冷落的他抬起胖呼呼的小下巴看著天,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小肚子前面,等姿勢一擺好,他隨即張嘴一咧,痛快地號啕大哭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勞各位破費了:   竹葉青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第X個你扔了一個地雷   Flora扔了一個火箭炮   900498扔了一個地雷   Travellife扔了一個手榴彈   第X個你扔了一個第80章       「長南……」兒子的哭聲讓蕭玉珠回過神,把哇哇大哭的小兒是抱到懷裡,餵了他一口碎肉。   長南吧唧了下嘴,抽抽鼻子嗯嗯兩聲,把小腦袋依偎在娘親暖暖的胸前,小手緊抓著她胸前的衣裳,知道她逃不了,頓時就不哭了。   哄好兒子,蕭玉珠輕吐了口氣,見關上門的桂花朝她看來,她向擔心的丫頭笑了笑,「別擔心,沒事。」   「諾。」桂花福了一禮。   **   蕭知遠看著狄禹祥帶來的信,眼睛越鼓越大,不等看完,他走到門邊招來屬下,在屬下耳邊吩咐了幾句,那人就領命而去了。   「大兄……」狄禹祥看他。   「就這一封信?」   「是,我看過信就馬上過來了。」   「我已派人去船上查了。」蕭知遠揮袖,讓他坐下,「這事我會在船進京之前查個底朝天。」   查不清,那船也休想進京。   「你們狄家的人是哪幾個,等會跟大撿說一下,我讓他帶他們先進京。」蕭知遠癱在椅子上大力地吐了口氣,「這些不消停的狗娘養的。」   狄禹祥清咳了一聲,不語。   蕭知遠看著空中一點想了回事,轉頭又對妹夫道,「我讓小撿送爹和你媳婦兒子出去,你留下來,如何?」   他這妹夫是個人才,蕭知遠需要他幫他這一把。   「依舅兄說的就是。」狄禹祥也沒多想,蕭知遠說了,他也就答應了。   「好好跟她說說。」蕭知遠見他答應得甚快,倒差愣了一下,遂後又道,「就說我身邊沒人,得你幫我一下。」   狄禹祥笑了笑,「珠珠不會怪你,你就放心。」   回頭回去,他與蕭玉珠一說,蕭玉珠先呆了一下,過後苦笑了一聲,道,「幫幫也好,於你也好。」   多經些事,好過埋頭只讀聖賢書,有些道理書上看得再多也無濟於事,得親自體會了才能真正懂得。   但話是這樣說,想是這樣想,她還是忍不住愁眉苦臉了起來。   兩個最親的人都留在年後兇險的京中,她卻要帶著老爹幼子躲災,這滋味,豈是好受的。   狄禹祥也懂她的擔心,想出言安慰她,卻又無從安慰起,只得伸手抱住了她透著清香的嬌軀,輕嘆了口氣。   「沒事的,」他想了半天,從嘴裡擠出了話,「等舅兄這邊忙完,我就接你回來。」   蕭玉珠笑了起來,「差不多的時候,就來接我回罷,一家人不能分開太久,要不哪像一家子。」   她笑得桃花眼又彎彎,整個人明豔動人,狄禹祥低頭去吻她的嘴,半晌與她分開後在她嘴邊喃喃,「你還沒走,就有些捨不得了,怎麼辦?」   蕭玉珠撫著他的臉,微微笑了起來。   **   狄家人先於原定到的時辰早一天到了京城,他們被蕭知遠帶走,一個也沒在狄府露面,蕭玉珠先前為他們到來的準備有一些用不上,還好衣袍和吃食這些可以送過去,住的地方和請來的煮飯婆子和打掃婆子這些就用不上了。   因此也多費了不少銀子。   沒等到正月十五元宵這天,蕭知遠就派小撿帶人送走了父親,妹妹和外甥。   蕭玉珠走後,狄禹祥就住進了進奏院蕭知遠的院子,從早到晚,翻著舅兄要動的人的文冊,從而也從其中看到了許多。   舅兄看著要動三派中人,看似魯莽兇險,但細究下來,其兇險程度比他先前以為的至少要少一半之多。   就像他要動清派中人,但他動的不是御史大夫如翁的親派,而是清派中與如翁不和的監察御史眾人。   此監察御史總共六人,皆為從八品官,沒有奏事連朝堂都進不得,就是有事得令上朝稟奏,也只有從側門進的份,但這幾個人手中權限廣,跟如翁一樣有監察內外官吏之權,分察六部百司,且能常年行走全國各地監察官員,連御史大夫本人他們都可彈劾,所以他們與如翁同是親派之人,且掛在如翁名下,但與如翁卻有甚多閒隙,多次為一些事有些紛爭,與如翁現今是面和心不和。   動他們,如翁不會發作,可能還會因為此舉可鏟產同派之內與他不同意見之人,他還會助舅兄一臂之力。   而左*派中人,舅兄動了那曾為東北大富商,現為東罕州知州的曾倍福,而左相的親弟弟壯武將軍董策名字的旁邊,寫的賄銀也不少,但卻在不辦那一堆的名單裡。   右*派也亦如此,凡是涉及右相親信的位高權重者,一個都不打算動,動的都是與右相有旁見之人。   狄禹祥把舅兄給他的文書全部看罷,腦海裡只一行字:柿子全挑軟的捏!   現在外面風聲造得風風火火,三派都繃緊了腦筋等著天塌,而左右兩相這幾天家裡的門檻快被人踩破,都等著上朝那天給這考課院主掌臨門一擊……   但,如果動的人裡,沒有百官為首的那幾個人的事,這豈不是諸大臣面面相覷之事?   不在他們庇護範圍內的人,他們能舉全力反擊?   這些人精,不會做這些於己無益之事。   所以,此次清洗雖還是兇險,但其兇險程度,完全不如狄禹祥先前與友人所料的一半之多。   看過後,狄禹祥對舅兄的才幹也是嘆為觀止,他現在也是真明白了為何他這舅兄單憑個人之力就能走到如今這地位,這等心思,他如若不是現下親眼所見,是怎麼猜都猜不透的。   狄禹祥嘆服蕭知遠心思,但蕭知遠這時還是沒有放鬆探知外面的風聲,經他之手出去的狄家人也四處散布消息,把要抄家的那些人從左右兩相的兩家,到御史大夫的遠親,個個說得繪聲繪色,煞有其事。   元宵這天,左右兩相,御史家的門更是被踏破了,眼看開朝在際,三派中的人全都湧進了他們為首之人的府中,都顧不得遮掩,只求能得上官一句保話,方才安一點心。   這廂狄禹祥為蕭知遠做文書之事,蕭知遠也沒避諱他,他篩選著這一次要動的人,口說一句,就讓狄禹祥記一個。   這一次,他又要辦那堆的人裡放過了兩個貪腐之輩,提了三個行賄的下官進了要辦的名單。等他說到要放第二個的時候,狄禹祥見他放過了兩個四品官員,不由眉一挑。   蕭知遠看到,拿著手中錄冊笑著問他,「怎麼?有話要說?」   狄禹祥搖搖頭。   蕭知遠懶懶靠在椅背上隨意地看著他這個妹夫整理出來的錄冊,翻了一會,從頭至尾又看了一遍,才接著道,「前面那個,和現在這個,嗯,分別於昨天搭上了衛大人和董大人,先不動,喏,這個也一樣,到時跟那些一起辦,先讓他們再舒坦地活一陣。」   說著,他把冊子扔到了壯武將軍那一堆。   「他們什麼時候辦?」狄禹祥看了那些大官大員一堆的冊子一眼。   「最後辦。」蕭知遠拿手指著自己鼻子,笑嘻嘻地道,「等我能保住自己的命的時候辦,你看如何?」   「全國清肅之後?」狄禹祥猜。   「聰明。」蕭知遠讚賞地拍了下桌子,又重拿了一冊再看。   狄禹祥提著筆,在他看冊之時不聲不響地低著頭看著紙面想著事。   等蕭知遠這一次再篩選完已是半夜,蕭知遠扔了手中最後一本錄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起精神與狄禹祥道,「這些人你看如何?」   「大兄至少有七分全身而退的勝算。」   「嗯。」蕭知遠在書屋裡捏拳動展舒展了□子,等動舒坦了一點,才淡道,「但還是要小心為上,狗急了會跳牆,反咬起來比誰都兇,且不到死都不會鬆口。」   狄禹祥點頭,看著舅兄的眼裡不免有著深思。   看來,這為官之道,他要學的還有許多。   **   直到查明進京城的人是蕭家二爺長子蕭承超所帶領的一幹蕭家子弟,蕭知遠才下令讓人把船放行進京。   這些人一靠近碼頭,就讓蕭老將軍那邊派人接走。   說來可笑,這些人在船上隱身近兩月之久,竟是因蕭老太君送回去的一封信,信上說蕭知遠乃薄情寡義之輩,忘恩負義之徒,如若知道他們進京讓給他們謀事,定會在他們沒進京之前半路譴送了回去,便就要他們喬裝進京,一字不露,悄悄進京後殺蕭知遠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就是送他們都送不走,而有她這個親祖母為他們操心,他們前途可望。   薄情寡義之輩的蕭知遠知道內情後,不免哈哈大笑了好幾聲,心道老太婆還是挺了解他的,同時他也不免憐惜老太婆偷雞不成倒把米,其實他乃淮安蕭家之人,日後難免要用到同族,所以就算同族裡的人他沒幾個看得上的,但他還是會先於別人在家族裡挑選子弟扶持,但老太婆這一舉,可把這些個聽從她命令的蕭家子弟害苦了,蕭知遠可不會扶持這些個蠢笨的蕭家人給自己的為官之路添堵。   溫北蕭家主家族長已進京中,有了族長坐鎮,蕭知遠也不擔心自家人會給他拉後腿。   主家族長不是一般的人,他兄長歸德將軍蕭青的官途全是他一手在其背後打點,而蕭家能在溫北溫南這一線的十將五帥能佔兩席之地,其中不乏有他的功勞,其人手斷高超,城府極深,這也是蕭知遠極力請他入京的最大原因,有力挽狂瀾之能的族長坐鎮京城,哪怕主家這次不會主動伸手幫忙,也給足了他底氣。   而在這一次裡,如若他全勝,文武百官中也不乏會投靠蕭家之人,有甚知京中事的族長在,蕭知遠也不必擔心自己家的門下來些打秋風的貓貓狗狗來添晦氣。   待到正月二十,蕭知遠已萬事俱備,只欠皇帝上朝這股東第81章       朝廷中事,蕭玉珠身為內宅女子,以前只聽府中幾人略略提過,她也聽過一句半句,多的對為官之人的了解,還是從她娘說的和外祖給她的書中知曉,後來嫁進狄家,所知的也不多,而前幾日她對上老太君之事雖說沒出岔子,但她身為當事人,再明白不過自己的想法,僅差一點點,她就差點毀了兄長的事。   此事終還是讓她知道了她想得再多,只要沒想到位,那於事無補不算,且還會引來禍事。   而如若想料到事情,那麼至少要對全局有個認知,而不是自以為是的想當然耳,於是,她讓小撿跟她說一些他知道的那些大人的事情,只要是小撿但凡知道一點的,她都讓他給她說得詳細。   以前她覺得這都是男人的事,她一介婦人就不想管那麼多了,管好後宅之事即好,但只有事到臨頭,才知道要做對的事,哪有這麼簡單,所知所學所動的心思,竟是不會比主外的男人少上一點……   蕭玉珠也隱約明白了為何當一個女人掌家,對家族的掌控會有那麼大——如果她付出的太多,豈能不認為底下的人事事都得聽她的?要不,怎麼甘心?   老太君怕就是如此,祖父死在小妾房裡,她忍辱負重把府中三子帶大,不管是如何帶大的,她還是使盡了全力,各方打點給中了進士的二叔謀了知州之位,她在蕭家呆了一輩子,也就是付出了她的一輩子,以至到後來即便是蕭家的一盆花,也得按她的想要的樣子擺布,這樣一生的人豈能容人不重視她的威嚴,不聽她的話?   誰讓老太太死,老太太就讓誰死,蕭玉珠想,老太太這點心狠手辣是絕對有的,所以在回京之後,她還是得去這老太太那裡探一探,她得知道如今這老太太心裡在想什麼。   老太太的事,主家看來也只是暫時接管這燙手山芋,幫忙還好,但不會為了他們兄妹髒了他們的手,等到事情一畢,老太太可能還是會被譴送回淮安,到時候,她就又成了他們兄妹的麻煩了。   她得提前做好準備。   對於蕭玉珠讓小撿跟她講朝中之事,蕭元通先是不解,但看女兒天天都要聽小撿說上那麼一段時辰,他也不再多想了。   兒女之事,他無力幫上忙,那麼至少做到支持,不管他懂還是不懂,他們是錯還是不會錯。   在山下一處別院裡住了半月,京中來了人送信,是狄禹祥寫給蕭玉珠的,讓京中情況一切甚好,再等一月塵埃落定後,他就可來接她回家了。   信寫得甚短,每句都是讓人安心的話,蕭玉珠看過信沉吟了一下,走到門邊看著背著長南在玩耍的小撿好一會,終於招了他過來,問了這段時日她一直想問的話,「你說你們大人會全身而退嗎?」   小撿當即朗笑,大聲道,「當然會,大人百戰百勝,大小姐,你是沒看到過大人跟敵人對陣,就算是對方將領的刀砍到他頭上了,掉腦袋的還是敵方將軍,您就放心好了,大人從不做無把握之事,他布局可精明了。」   小撿性情明朗,就是說話也透著股爽利勁,蕭玉珠聽得當下也微微笑了起來,自言自語喃語了一句,「是嗎?」   但願如此,為了讓她安心,現在京裡所發生的事,沒人告訴她,她無從知曉京裡的時局。   她知道此舉是京裡的那兩個人是為她好,可他們不知道,她越是不知道,就越是擔心。   **   狄禹祥說是二月底就可來接他們回家,但等到四月,蕭玉珠才從遠離京城二百裡的山腳下等來了人。   等見到她,玉樹臨風,本想在妻子面前好好表示一番溫文爾雅的狄大郎在一見到人之後,臉上的笑頓時就僵了——他看著穿著春衫的嬌妻的肚子,就是他們家的小大郎撲過來抱他的腿,一聲聲喊著爹都沒把他喊過神來。   一邊剛抱著長南來的蕭元通撫著須看著女婿的呆樣樂呵呵地笑,邊看邊滿意地點頭,覺得依眼前女婿之貌,想必女兒再生出來的外孫也會如長南一般清俊可愛的。   胖呼呼的長南小胖手緊抓著他爹的大腿,見喊了好幾聲這人都不應他,他覺得不對,回頭朝外祖困惑地道,「爹?」   他是我爹吧?沒叫錯人?   蕭元通笑著朝他伸手,「乖外孫過來,來外祖這,先讓你爹跟你娘說話……」   已學會走路的長南顛顛地朝外祖走去,一把撲到外祖的懷裡,等坐到外祖的腿上,他含著小胖手指,偏著頭看著那個他叫爹沒反應的爹,覺得這熟悉的怪人奇怪得很,跟他腦袋裡長的那個爹有些不一樣,不由咯咯笑了起來……   「長南叫你呢。」看他完全傻透,蕭玉珠也是哭笑不得。   說來,長南才與父親分離三月,叫爹都沒先前那般輕脆了。   要是再過得段時日,怕爹都不認得了。   狄禹祥聽了顧不上說什麼,盯著她微圓的肚子好半會,大力吞了吞口水,那些強裝的鎮定自若,瀟灑文雅全不見了,只見他眼睛不離她肚子,吞了好幾次口水才傻傻地問,「珠珠,這是咱孩兒罷?」   蕭玉珠聽得都呆了,「什麼?」   不是他孩兒,那是誰孩兒?   「不,不是……」狄禹祥都結巴了,「我是說幾個月了?」   「四個月……」蕭玉珠鬆了口氣,四個月了,所以都顯懷了。   「那怎麼不跟我說?」狄禹祥還是有點傻,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我在等著你來接我再跟你說。」蕭玉珠輕描淡寫,沒說是怕他記掛,影響他做事,才隱了此事。   「哦。」狄禹祥乾巴巴地應了一聲,伸手朝蕭玉珠的肚子摸去,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妻子,「那我摸摸?」   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蕭玉珠無奈地笑出聲,拉過他的手放到了肚子上,「摸罷。」   狄禹祥把手印到她肚子上好半會,才沙啞著喉嚨出聲道,「我怎地這麼晚才來見他?」   「孩兒知道你忙。」蕭玉珠笑了。   「嗯。」狄禹祥抽了抽鼻子,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這才轉過身去給蕭元通請了安,又把長南抱到了懷裡。   長南一被他抱進懷裡,脖子在父親的脖子裡嗅了嗅,沒一會,就咧開嘴輕脆地叫了一聲,「爹!」   被他終於確定為親生父親的狄禹祥嗯了一聲,朝兒子看了一眼,把頭埋在兒子的小脖子邊上,眼睛偷偷往妻子瞧去,見到她朝他微笑,這次他終於像平時那樣笑了起來,只是笑容顯得有點大,且眼裡有點溼潤的水意。   **   狄禹祥沒想這次來接人,還要多接一個人回家,他決定在別莊裡再住兩天,請大夫來瞧過後,再行決定什麼日子回京。   這夜當晚,蕭玉珠與他問過起了京中之事。   若是以往,只要她問,狄禹祥都是會說上一些給她聽的,可如今……   他看了看她的肚子,心想著那些沾著血腥的事,不能說給她聽。   可僅在他的一猶豫之間,蕭玉珠就瞧出了他心中在所想,她撐起了一點靠在他肩上的身子,臉對著他的臉與他說,「你不告訴我,回京後,我總是會聽到一些的,還不如你現在親口說給我聽呢,這樣我也能與你說說話。」   「你不用知道那麼多。」狄禹祥拉了她下來,注意著用不壓到她肚子的姿勢,把她抱在了懷裡。   「你說說。」蕭玉珠隔著他身上的裡衫,在他的心口親了一小口。   狄禹祥當下心裡胸口一暖,手都不由抱緊了她一些,隨即又想起她是有身子的人,忙又鬆開了一點手。   見他一驚一乍的,比她懷長南時的反應還要大,蕭玉珠心下有些奇怪,不由看了他一眼。   她抬眼望去,正好對上他向她看來的憐愛眼神,她不由面上一赧,朝他笑了一下。   「你啊……」狄禹祥在她臉上印了一吻,沉吟了一會,才跟她開口道,「左相死了。」   「啊?」蕭玉珠一聽,臉迅速抬頭,嘴裡錯愣地「啊」了一聲。   「東罕州知州曾倍福買兇行刺,左相在晨間上朝路上被刺身亡。」狄禹祥沉聲道。   「啊?」蕭玉珠不解。   「其因是左相不在皇上面前保他。」   「啊?」   「右相也出了事……」   「啊?」   「監察御史參他多年前曾奸*淫一女子,那女子生下了一子,其子把他告上了順天府……」   「啊?」   「御史大夫也出事了……」   說到這,狄禹祥深深地嘆了口氣。   「啊?」   蕭玉珠已不知說什麼才好,嘴裡驚訝至極的「啊」聲已越來越小,眼珠子卻差點要瞪出來了。   「皇上下旨要他身兼左相之位……」狄禹祥又嘆了口氣,「如翁抵死不從,把頭在金鑾殿裡都磕破了。」   「啊?」   蕭玉珠的「啊」聲如偃旗息鼓般斷在了嘴邊,再也「啊」不出聲來了。   這次換她全然呆傻了。   她聽她夫君所說的,如聽天書一般,看似字字都聽得懂,但聽在耳裡,完全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當朝三大權臣,都倒黴了?   她兄長就這般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多謝大家。   晚第82章       「這,是兄長所為,」蕭玉珠有些不敢置信。   「呵……」狄禹祥撫著她的頭髮輕笑,隨即頓了一下,淡淡說道,「算不上全是大兄所為,你忘了,大兄上面還有誰,」   他說得含蓄,蕭玉珠也聽了個明白,躺在他懷裡沉默了許久之後感嘆了一句,「真是個聖人。」   看來,哥哥是真跟了個英明之主。   「嗯。」狄禹祥吻吻她的發頂,淡淡地說,「這幾月所見識的,是我在書上從沒見過的,更是不曾在何處耳聞過,如若不是大兄領著我走一遭,我怕是半生都摸不清官道中的曲折離奇。」   大兄布局,皇上背後操刀,再借力打力,隔山打虎,他們只使出了一半的力,卻把整個朝堂都血洗了一遍。   左相上位不到三年,就又換了,皇上用此舉告誡所有想在他眼皮子下想翻天的臣子,最好都聽話些,至少都要面子上過得去,別把坐在寶座上的他視若無物。   這是當今聖上第二次動左相了。   反倒是那些小貪小汙又有些能幹的,這次如上次那樣全留了下來。   狄禹祥相信經過此舉,文武百官為官的的分寸就應該能得皇上的心了。   而這次大兄下江南,去魁東清肅的話,有著京城這一遭,就算天高皇帝遠,但其難度想來也能減少些。   「你跟我說說罷?」蕭玉珠又發問,她想多知道一點。   「……」狄禹祥沒說話。   「大郎?」   「你不需要懂這麼多。」狄禹祥又說了這話。   「我只多聽點,不會亂說……」蕭玉珠想了想,又道,「更不會亂來。」   在他們易國,無論是先皇還是今聖上,都極及厭後宮幹政,先皇文殤帝在位時,有位貴妃私下參與了朝堂之事,令溫南戰事死了眾多將士,查明真相後,文殤帝下旨對這位貴妃處以了分屍的極刑,並抄了貴妃九族,此事過後,後宮與前朝涇渭分明,而且這事的餘威也波及了眾文武百官,眾官家中行事比之前更是內外分明,內眷想管前院之事都要慎之又慎,要知這種內外不分之事要是被人知道,少不得被人以此作為把柄拿捏。   當然,也有外例,就像他們淮安蕭家,老太爺不在,就只有老太君在,她爹這個大老爺為眾人所矚不適合當家,二老爺又在外當官,所以府裡外面的事老太君是管得多了去了,不過就算如此,她也不會代替男人出面,只能呆在後院發號施令,讓三老爺按她的意思出外應對。   「嗯……」狄禹祥低頭看她,沉吟了好一會,又摸了摸她的肚子,道,「你已夠累心的了。」   他不是怕她幹涉,而是她做的事已夠多的了,他不想她還要為外面的事操心。   「難免的,」蕭玉珠挪了挪在他肩頭的腦袋,「以後你走得更遠,我需要操心的更多,還不如現在就開始。」   知己知彼,方才百戰不殆。   她身在淮安蕭家長大,格局眼界就那麼大,母親過逝後,她能學到的都是那些眼睛所到之處能看到的,哪比得上那些從小就被家中長輩悉心培養,嚴格教養長大的世家小姐。   她已差得她們太遠,現在還不奮力追上,以後只怕會拖累他。   「你是沒見過主家那邊的小姐……」蕭玉珠抬頭看他,「如若見過她們,你就知道,她們知道的比我知道的更多,京中事就沒她們心裡不清楚的,便是我們兄妹跟老太太的事,她們也心知肚明,因此她們的見解,和見到人的應對,最後看起來總是要比我明智些,大郎,噓……」   見他意欲反駁,蕭玉珠遮住了他的嘴,「我這不是妄自菲薄,我不是比她們笨,但這就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差距,而我所要做的不是要去忽視這些事實,而是去想辦法怎麼去追上她們,我已無法再回到從前,找個好長輩,或是找個好的女先生來教我這些事,這些我都沒法去辦到,我所能做的是現在就去學,可現下能教我的,能帶著我往前走的,就只有你了……」   狄禹祥許久都沒有說話,他低頭細吻了她好一陣,再開口裡聲音有沙啞,「我會護著你的,不會讓你那麼累。」   她不需要去知道那麼多。   「可那樣的話,你就要很累了……」蕭玉珠微笑看著他,「我也是會心疼你的。」   狄禹祥把頭埋在了她的頭髮裡,良久,他輕嘆了口氣,再抬起頭來,臉上已平靜了許多。   他緩了緩,與她慢慢說起了今時京中的事起來。   「先皇逝前,已是清過一次貪賄之事,所以當時的左相落了馬,提了當時的戶部老尚書劉尚公為左相,等皇上繼位後,劉尚公步了前任左相的後塵,遂皇上罷免了他,在三年前,左相換成了你外祖康公的同門衛相。」   「衛相,又如何了?」   「也是貪,步了前任劉相後塵。」   「貪了多少?」   「查出來的至少有三百萬兩銀,外加無數珍寶,能養邊疆上萬兵馬十來年……」狄禹祥親親她的嘴。   「這麼多?」她曾聽說前朝開頭幾年百姓都不好過,她聽府裡的老人家說過,以前有一年大水埋了淮安和隔州泰北好十來個縣,死了數萬人,當時朝廷鎮災連個三萬兩都拔不下來,沒想到,僅不到幾十年,他們國家就好像憑空多了這麼多銀兩齣來,一個相爺家中都能有數百萬兩。   「嗯,屢禁不止,萬歲爺這次是真的發怒了,這一次但凡是京官受賄十萬兩以上者,皆削官還鄉。」   「啊?那豈不是空出了許多……」蕭玉珠猶豫地看著他。   「是空出了許多的官位出來,」狄禹祥笑笑,「所以皇上在半月前下了特旨快馬送到全國各州縣,讓全國凡往年中了進士未授官者,六月中旬到京,由考課院主持選任,補上空位……」   蕭玉珠又輕「啊」了一聲,「這可是四月了,來得及嗎?」   「有心者,就是日夜兼程也會來。」   「京城又要熱鬧了。」蕭玉珠嘆道,想來這有心者,可不是一般的多,讀書不想當官的幾乎沒有。   「嗯,你這邊也要熱鬧起來了。」   「啊?」   「大兄是考課院主持……」狄禹祥微笑,笑了幾聲後又輕嘆了口氣,撫著她的肚子微攏著眉,「若不,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再回京?」   「那都什麼時候去了?」蕭玉珠也笑了起來。   狄禹祥也知不行,等孩子生下來都是十月去了,而他明年初春就要參加春闈,就是躲清靜,他們也不能這麼個躲法。   而這清靜,他們也是躲不了的。   大兄還有事要交給他辦。   他剛才所言也不過是一時之想,他還是得帶著她回去。   無論是他們的小門府,還是大兄那,都需她回去。   只是她還懷著孩子,狄禹祥憂慮地低下頭,掀開被子看了看她微挺的肚子,白天知道她有了他們孩子的驚喜只剩了一半,另一半換上了他對她與孩子的擔憂。   「等回去了,不想見的人,能打發回去的就打發回去罷,我先寫信回京告知大兄詳情,讓他給我們準備處大一點的宅子,到時候你也方便些。」宅子大點,她也好躲人些,不至於像在通子巷那個小地方一被人堵住巷口,就哪都去不得。   「換宅子?」蕭玉珠望著他。   他們有這銀子換宅子?她可不覺得他會讓兄長送他們,哪怕兄長想送。   「是,」狄禹祥被她看得失笑,「先跟大兄借點買一處,你看如何?」   他不是迂腐之人,只是有些事於他來說,有所為有所不為,他不是硬是不許她要娘家的東西,只是她娘家給得太多,事情就成了嶽家貼補他狄家了,他又不是無能之輩,養家餬口,讓妻子衣食無憂,穿金戴銀是他身為一家之主應該所做之事,而不是讓嶽家來做了此事。   「那利錢怎麼算?」借錢可是要還利錢的,蕭玉珠眨眨眼,故意說道,她嘴邊是快要忍不住要露出來的笑意。   知道她存的壞心思,狄禹祥好笑地拍拍她的臉,「你跟大兄說,他想怎麼算就怎麼算。」   「好。」蕭玉珠忙把頭埋在了他的胸前,掩了自己臉上快要忍不住笑出來的笑容。   「咱們這一回去啊,」說及銀錢之事,狄禹祥也想及了蕭知遠走提零點眼他說的話,他苦笑了一聲,拍拍她的頭說道,「真是少不了事,大兄說了,誰要是想讓我們給他捎話,只要我們看得順眼的,就收點我們自己想要的東西,到時給他遞話就是。」   「啊?」蕭玉珠這次又被嚇傻,怔愣地抬起頭,「收賄?」   他不是剛幫著聖上清肅好貪賄的官員?這……這……這不是頂風作案嗎?   「大兄說,水清則無魚,大好處我們要不著,小好處都是難免的,哪家都要活,給人活路就是給我們自己生路……」狄禹祥說到這頓了好一會,輕聲問懷中若有所思的妻子,「你知道你哥哥是什麼意思嗎?」   蕭玉珠猶豫了一下,最終實話實說,「這次換的官員如果有不少得了哥哥好處,那麼,他們就會是哥哥的門生,多少人得了他的好,就有多少人要護著他,想來以後在朝庭中,幫他的人也就多了。」   官官相護,你護我,我護你,就是這麼個道理。   「但,這不是結私營黨嗎?聖上不會看不過去?」蕭玉珠覺得這些事深思下來,簡直就能把她嚇死。   狄禹祥看她憂慮得連窩在他懷裡的身子都縮了縮,一臉愁眉苦臉,不由笑了起來,道,「所以大兄說了,這幫人也得看人,不能幫太多,但幫的每一個,都是要利大於弊的。」   「利大於弊?」   「嗯,不需要太多的人,但每一個都得是關鍵之人。」狄禹祥想了一下,道,「就好比如有兩個想在刑部求職的人求大兄幫忙,一人是想當刑部侍郎,一人想當提刑官,你覺得幫哪個好?」   侍郎二品,官大,提刑官四品,官小……   但蕭玉珠覺得依她兄長的性情,不會因其官大官小之故選擇幫人,遂猶豫了一下,道,「提刑官?」   「是,提刑官。」狄禹祥肯定,「知道為什麼是提刑官?」   蕭玉珠搖搖頭。   「提刑官是監察審核之人,犯罪之事都要經過他的手,成了定案,才會上交給侍郎尚書看到……」狄禹祥淡淡道,「官雖小侍郎兩品,但支手能遮天,官小權大,很多事都能從他這裡就能終了,實則比尚書的用處還大。」   作者有話要說:勞各位破費了,多謝:   那些年我們一起...扔了一個地雷   米寶扔了一個地雷   吉吉可愛多扔了一個地雷   kokojj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yingxuejue扔了一個地雷   xiaomuyangzi扔了一個地雷   xiaomuyangzi扔了一個地雷   一粒大米扔了一個第83章       「這就是說,有些人看著官大,但你要他辦事了,你經過他,他還得經過他的下屬,此時,如若他的下屬是他的人還好說,如若不是,豈不是動靜過大,」   蕭玉珠直點頭。   「如此,還不如直接找那人,悄悄把事辦了,風過無痕,除了我知他知,誰也不知。」狄禹祥低頭看她,「懂不懂?」   他這也是存了心,要教她這些官場裡的心思了。   別的不說,總歸他是不會讓後宅的誰比過她去。   「就是說,與其與有名無實者深交,還不如與有實無名者相識。」蕭玉珠想了一會說。   「只是其一,」狄禹祥又道,看她越聽越精神,水汪汪的桃花眼越來越亮,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拍了下她的背,接道,「實則這種差事,都可稱得上肥差,凡為官多年者,總有人明白箇中道理,不少人看得分明。」   是,權大還不招眼,總有聰明人能明白箇中道理,盯著這個活,也盯著這個人……   「那就是還有比提刑官更適合的?」蕭玉珠不知何解,如果差肥的位置有不少人盯著,樹大招風,那就是說,有身居要位但不被人盯著的位置?   「有,就是提刑官下面的小捕頭,他上知上官之意,下知犯人的情況,要抓誰他是知道的,犯人在哪,要他跑腿要去查,你說他是不是知道得最多的?」   「是。」   「那他告訴你的,是不是讓你多明白一些事情的真相?」   「嗯。」   「知道得多點,是不是最不會壞事?」   「是。」   「那兄長要是幫有這麼一個人的家裡某個人升點小官,是不是很有用?」   蕭玉珠瞠目結舌,「竟是這樣?」   「那你以為是什麼樣的?」狄禹祥忍俊不禁。   「我……」蕭玉珠「哦」著嘴,羞紅了臉,很是不好意思地道,「我以為是幫他這個捕頭。」   狄禹祥哈哈大笑,「他升上去了,就不是捕頭了,到時他不在其位不知詳情,怎麼從他嘴裡知道想知道的?讓他去辦想讓他辦的?」   蕭玉珠羞得閉上眼睛,「我怎麼知道要想這麼多道彎。」   「是啊,要想這麼多道彎……」狄禹祥說到這卻嘆了口氣,「所以你爹也好,我爹也好,為官這麼多年就沒有找到過出路。」   聽到這話,蕭玉珠黯然了起來,輕聲安慰他道,「爹是剛正不阿之人,能為百姓做些實事才是他想的,勾心鬥角的這些事,不適合他。」   「也是,」聽了她的話,狄禹祥皺起的眉頭舒展了開來,「我也是這般想的……」   他笑了起來,又攏得她稍緊了點,說,「睡罷,想知道什麼,以後我都說給你聽,嗯?」   「嗯。」蕭玉珠心滿意足地在他懷裡動了動,閉上了眼睛,帶著困意道,「我們也要爭氣些,爹能耐大呢,他只是不愛鑽研這些個事情,他知道好多種田種地的事,我爹說蘇安的百姓都想他去當他們的縣官,我看三郎最像爹,以後要是隨了爹,當像爹一樣的官,爹不知道有多高興,到時候你有能耐了,你就想辦法讓他們去想去的地方為官,他們應是會歡喜的罷?百姓應也會歡喜。」   「他們可能也不會歡喜,因我……」狄禹祥說到一半,才發現懷中的妻子已然睡著了。   他不由輕嘆了一口氣。   他以後是成不了像父親一樣的清官的,只希望到時,父親兄弟能不與他心生閒隙,不管他在外所做何事,回到了家,一家人還是一家人。   想及以後要做之事,狄禹祥心中不免沉重,低頭看她睡得那般沉靜,心下也漸安然了下來。   不管如何,他總會有她陪著。   **   臨鎮的大夫已被別莊的人請過來把過好幾次脈,見到狄禹祥,這位老大夫笑呵呵地說,「你小夫人身子好得很,老夫從醫三十餘年載,把過的脈像中,小夫人脈像之穩是其中數一數二的,公子大可放心。」   狄禹祥得了話,朝他一揖到底,誠心地道了謝。   「莫謝莫謝……」老大夫連連罷手,他來過多次,此院中與他合得最來的莫過於那蕭姓老翁與他的兩歲外孫,一探完脈,他就挽著藏有家中老婆子所做糕點的寬袖,小跑著去尋老傢伙小傢伙玩去了。   狄禹祥看他醫箱都沒背走就跑著走了,甚是不解,回頭看妻子微笑,他朝她挑了下眉。   「裘大夫與我爹聊得來,也甚是疼愛長南。」   狄禹祥恍然大悟,笑著搖頭,「你們倒好,到哪兒都跟人說得來。」   他昨晚還見附近的農家送菜來,原因是有人隔得遠遠的見到有馬車朝別莊來了,以為他們家有客,怕他們家的菜不夠,就提了一籃子菜過來給他們添菜。   「是長南,喜歡他的人多著呢。」蕭玉珠笑道。   說來雖說在別莊哪兒也去不得,想見的人又見不到,但這幾個月她也沒閒著,外面之事從小撿那聽了不少,針線活也做了一些,別莊周圍的住戶也都老實善良,雖說彼此之間的話因不同也不大說得通,但經過幾次接觸就有了來往,相互之間也互幫了不少忙,關係處得極好,他們要是去打獵或是去土裡,路過他們家,都會進門來打聲招呼,問候兩聲,她爹就極喜歡這樣和和氣氣的日子,這幾個月他過得很是舒心,連胃口都要比以前好了不少。   「嗯。」見她雖沒豐腴多少,但氣色極好,眉眼都要比以前多添了幾分豔光,顯然是真過得不錯,才有這光景,「若是我不來接,你們都要樂不思蜀了。」   見他還呷酸,蕭玉珠捂嘴笑。   見她還敢笑,狄禹祥輕捏了捏她的臉,沒好氣地道,「倒就只剩我一個生怕來得晚了讓你擔心。」   蕭玉珠低頭手,挽了他的手臂就走,這個時候她可不想頂他什麼嘴,讓他想怎麼說她就怎麼說就是。   **   雖說蕭玉珠的身子好得緊,但他們還是在別莊又呆了半月,直到蕭知遠來信說宅子已找好,讓他們接到信後慢慢上路,狄禹祥才帶了嶽父和妻兒踏上了還京之程。   他們走的那天,周圍的幾戶人家都來送了他們。   昨天蕭元通知道今天要走,把莊子裡的一些用不上了的米糧和柴火讓小撿給各家都送去一些,蕭玉珠又因感謝這幾戶人家裡的大娘對她的照顧,就又添了幾尺布,家中有女兒的,也挑了樣式好瞧,也不貴的頭釵當是小禮。   莊戶人家都講究人情世故,凡事有來有往,別人對他們好一點,他們就要還一點,昨天蕭家人送了東西過來,他們也沒什麼好送給蕭家的,就各家挑了家中最好的皮子送來,又相送了一程。   當馬車走得離人遠了,蕭元通臉上的笑容都黯了一些。   蕭玉珠知道她爹喜歡清靜的地方,但她也知道,他是放心不下京中的兄長的。   等馬車一進京,蕭知遠就派了大撿過來,大撿與小撿碰了頭,讓老爺姑爺小姐長南小公子換了轎子,把人抬到了新宅子。   狄丁和桂花早幾天進了京,跟人把通子巷的家什都搬了過來。   新宅要比舊宅大了許多,前院還有處假山池子,正堂兩廂還有四間空屋,後院有兩處院子,一大一小,蕭玉珠想了想,問了狄禹祥的意思後,他們夫妻倆就住在了小院子裡。   關於大院子,蕭玉珠想著家中若是來了親近的貴客,就讓人住在大院,若是一般的外客,住在前院即可。   定了要住的院落,不一會,下人就按她的吩咐把他們夫妻倆的東西歸置好了,狄禹祥還把自己的書房也落在了小院子夫妻臥屋的對面。   小院子其實也不小,只是相比前面的大院子,它的地方小點,在全府的位置偏了點,屋子間數也不多,只有三間正屋,一間隔得遠一點的放恭桶的小偏房,但於他們來說,就是帶著長南,也是夠了。   家中安置好,在家休息了兩天,蕭玉珠才看到兄長帶著父親來了家裡,也只有親眼見到兄長精力充沛出現在了眼前,蕭玉珠這顆心才真正地放了下來。   蕭知遠見過妹妹,又抱過長南,讓他們爹帶著長南出去玩耍後,與妹妹開了口,道了正事,「這一兩日你準備準備,後天,族長夫人打算見你一面。」   「嗯?」蕭玉珠看向兄長,用眼神詢問。   「就是說幾句家常話,你不用擔什麼心……」蕭知遠捏了捏手掌,思索了一會,又道,「她要是跟你談起族中小姐婚嫁之事,你只管聽,不要應她什麼嘴。」   「知道了,」蕭玉珠淺淺地吸了口氣調節著呼吸,「哥哥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第三更要稍稍晚第84章       若說主家這位族長夫人,才是當之無愧的蕭老太君,蕭玉珠來前已被兄長叮囑過,他們主家每家都對娶媳婦之事慎之又慎,凡娶過門來的除了家世,身上都有其能幹之處,族長夫人蕭鍾氏年紀輕輕時就已是八面玲瓏之人,這麼多年更是見多識廣,在她面前,最後是不要耍什麼心眼花招,很易被她老眼看穿。   若換處置完他們老太君那段日子讓她去見這個蕭老太君,蕭玉珠絕半還是會惶恐不已,但已過了三月之久,她已想通了不少事,心中底氣已不是昔日可比的,見主家那些極厲害的人,緊張還是有些緊張,但也只是一瞬之間的緊張罷了,緩過去了,迎頭而上的時候實則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這天要去見人的時候,她一早就起來著衣,她今天穿的衣裳是布鋪那邊昨晚送過來的,是蘇安新出的絲金布,其上身是粉青的綢衣,隱隱含點金色,□是淺金色的絲綢長裙,裙擺上染著幾枝嬌豔欲滴的桃花,墜在裙底隨著人的走路擺動,若隱若現……   等穿好衣,蕭玉珠讓桂花把她剛洗漱好的水倒了,另端一盆水進來後,狄禹祥掀開了床帳,看著晨光中如盛開的鮮花一般清豔的妻子,上下看了好幾個回和,挑眉道,「今個兒你是想過去把人全壓下去,豔冠群芳?」   蕭玉珠「噗嗤」一聲,「哪兒有那麼容易。」   狄禹祥下了床,站在坐於銅鏡前的她身後,望著鏡中她美豔的臉,渭嘆道,「成親這麼久了,我就沒見你這般穿過,這就是你們千金小姐的所謂打扮罷?」   蕭玉珠見他說是這樣說,他應該還是滿意於她穿了布鋪送來的春衫,而沒穿兄長送過來的繁衣。   她微笑回道,「光是一條絲裙就得花近五百兩銀的絲布,夫君,就是有千金家中的千金小姐,也未必會這般打扮。」   這種金絲布,她以前是聽都沒聽過的,昨晚小七送赤來,她問小七布價,小七吞吞吐吐半天,才擺了個手掌給她看。   她猜五十兩,他還怪難為情的沒看她,猜到五百兩,他才輕輕地點了下頭。   當下,蕭玉珠也沒再往下猜了,就當這只用五百兩……   若是問出大半個布鋪的銀錢都穿在了她身上,她是沒辦法穿上這衣裳了。   「哈哈……」狄禹祥朗聲笑了出來,低頭在她欲要抹胭脂的臉上偷吻了幾下,笑道,「你這樣穿好瞧得緊,回頭我再讓堂兄幫我從蘇安拿些貨來給你做衣穿。」   「還給我……」蕭玉珠卻是忍不住嘆氣,「今年穿上這麼一次就夠了,再穿一次,我怕損了自個兒的福氣。」   「話豈是這樣說的?」狄禹祥不以為然,拉過凳子在她身邊坐下,摸著她微突的肚子微微一笑,「也就你,就算懷著我們的孩子也能美得……呃……」   狄禹祥話沒說話,又被妻子掩住了嘴。   「可莫再說了。」蕭玉珠笑著搖頭,又示意他不能再說,才放開了手。   「我只說給你看聽,也使不得?」狄禹祥低頭,把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仔細地聽著肚中孩兒的動靜。   蕭玉珠雙手抱著他頭,看著他的帶著微笑的側臉好一會,才捨得放開手繼續給自己梳妝,嘴裡笑著回了他之前的話,「使得使得。」   「小二郎在娘的肚子裡很乖。」狄禹祥聽了一陣也沒聽出什麼來,抬起頭來笑著與她說,又見她要往頭上插金簪,就按住了她的手,接過金簪站起她身後,對鏡子裡的她笑,「媳婦兒,往哪兒?」   蕭玉珠抿嘴一笑,指了指發頂。   狄禹祥笑著給她插上,不等她說話就自顧自地點頭,「好看……」   等往髮髻中間插鳳頭釵時,狄禹祥看了看手中那鑲著乳白色清玉的金風釵,嘴不禁抿了一下。   「這是兄長給的……」蕭玉珠笑了笑,看著鏡子對著站著的他說,「都沒穿他送來的衣裳了,若頭飾都不戴上一件,他準會今天把你帶去做事,明日都不讓你回家來……」   狄禹祥愣了一下,嘴裡說道,「大兄豈是這等小肚雞腸之人?他大人大量,你莫要以小人之心猜度他。」   說著,他把鳳頭釵插到了她的髮髻上,引來蕭玉珠笑得眼睛彎彎。   **   按族長夫人的邀詞來說,今日蕭玉珠要去的是花茶詩會,賞花喝茶作詩。   蕭玉珠到之前還隱約有點擔心自己穿得過於招風,但一進門去見得兩個身著豔紅色絲衣的蕭家小姐,那顆有點提著的心就掉了下來。   隨即她失笑,她在蕭府呆得太久了,總是以蕭家的那派作態套用到主家這邊。   可主家不是蕭家,這邊的風光是真風光,這不管吃的還是穿的,豈是他們淮安蕭家可比的,小姐們面子上也是和氣一團,可不會有那當面耍人臉子的人。   不過,今日蕭玉珠的打扮還是驚豔了迎面而來的蕭家姑娘,有幾個跟她見過面的蕭家小姐一見到她,圍著她姐姐妹妹叫個不停,直問她這布料是哪兒買的,一路皆是如此,每次都要等帶路的婆子連催了好幾次,她們才放了她走。   等婆子領著她進了西側主院,也就是族長夫人蕭鍾氏所住的院子的大門邊,還沒進第一道拱門,就有一個大丫環模樣的丫頭領著兩個小丫頭面露急色過來,與婆子道,「霍婆婆,怎地這才來?」   「是老婆子路上耽擱了……」霍婆婆忙道。   不等她話完,那丫頭就帶著兩個小丫頭恭恭敬敬地朝蕭玉珠道了個萬福,「奴婢等見過玉珠小姐,玉珠小姐,老夫人生怕路上有什麼礙了您腳的,擋了您的路,特地讓奴婢來帶您過去。」   「玉珠小姐,這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頭小環,她原先本來的名字有個字與您重了,老夫人知道後,怕衝了您,就讓她給改了。」那霍婆婆在蕭玉珠身邊,彎著腰畢恭畢敬地笑道,笑出了滿臉的褶子。   「小環?」蕭玉珠微笑看了那叫小環的丫頭一眼,「這名字也是好聽得緊,原來是叫什麼名兒?」   「奴婢原來叫小珠,」小環又朝蕭玉珠福了福,笑道,「後來老夫人得知我原先這名兒衝了您,當天就為奴婢給改了,賜名小環。」   說著,轉了個半身,朝蕭玉珠謙卑一笑,「玉珠小姐,就讓奴婢代了霍婆婆領您過去罷。」   霍婆婆這時忙道,「是老婆子腳慢,耽擱玉珠小姐時辰了,玉珠小姐且隨了小環姑娘去罷,老夫人想必是等您等得久了,都是老婢子的錯。」   說著,還打了一下自己的臉,那臉打得還挺重,耳光聲響得挺大。   「有勞霍婆婆了。」蕭玉珠不以為忤,含著微笑對婆子微微一頷首,走在了領路的小環後面。   這丫頭也好,老婆子也好,所言所行無不說明著,蕭老夫人看重她得很呢,人還沒見到這般給她臉面,蕭玉珠確也是對這個不曾謀面過的老夫人頗有點好感。   她總是較容易喜歡那些對自己露出些好意的人,哪怕知道人別有深意。   等蕭玉珠進到院內,沿路朝她紛紛行禮的下人越來越多,也可見這次族長進京,他們到底帶了多少下人來了,等快要到主堂屋的時候,還沒進門,她就已聽到了門內一陣的笑鬧聲。   「玉珠小姐來了……」領路的小環在快要近門的時候高聲說了一句,又對門邊守著的丫環道,「小木,去稟告三老太夫人和老夫人,就說玉珠小姐來了。」   「是。」那叫小木的丫環彎了彎腰,迅速進了門來。   不多時,又有一個年紀看著大的丫環急走了出來,先是朝得蕭玉珠行禮,接著笑著與她道,「玉珠小姐來了啊,快快請進,諸位夫人都等著您呢。」   蕭玉珠微笑點頭,進得門去,首先抬眼的就是見著首位的蕭老將軍夫人對著她微笑了一下,想來老將軍夫人就是丫環口中的三老太夫人,她記得蕭偃老將軍在兄弟中排行第三,而她旁邊也坐在主位位置上,那位臉上笑意吟吟,朝她瞧來的美婦就是丫環口中的老夫人了……   蕭玉珠是真真沒想到族長夫人蕭鍾氏是這等美婦,她看起來不過三十餘歲,鳳眼俏鼻朱唇,她僅就一臉笑意,看起來就已風情萬千,瞧她身上哪處,哪都當不上一個「老」字。   「玉珠見過老將軍夫人,見過……」蕭玉珠朝那美婦看去,羞澀一笑,「玉珠見過族長夫人……」   「瞧瞧,又被你嚇住了一個,你啊你,就是個調皮的,說你你還不信,」蕭偃蕭老將軍夫人蕭容氏親暱地用手指點了點蕭鍾氏的鼻子,「好好的樣子,偏生好幾年前就讓人叫你老夫人。」   「咯咯……」蕭鍾氏暢笑了好幾聲,那手朝蕭玉珠伸來,「快過來讓我瞧瞧,我的好侄女誒,生得這般美,我這還是頭一次見,我可得好好瞧瞧,這可是咱們蕭家在淮南長大的嫡長女,我們蕭家天仙一般的人……」   等拉過蕭玉珠的手,她仔細地看看蕭玉珠的臉,又看了看她的肚子,隨後嘴裡嘖嘖出聲,驚嘆道,「我可沒見過懷著孩子還能美得這般出塵的,太夫人啊,我看我們家那些姑娘往她跟前一站,就都成糟粕了,這下可糟糕了,這下留在家裡的可怎麼還嫁得出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晚第85章       這好聽話一出,蕭玉珠這次倒沒羞得低下頭,反倒落落大方微笑著道,「哥哥跟我說,主家的夫人是最最寬和的,今日見著了夫人,玉珠才知,夫人不僅最最寬和,也最最捨得誇人,玉珠哪有您說得這般好,剛才在路上見著幾個妹妹,那才是真箇兒落入凡間的仙子,玉珠在她們面前一站,倒是落了俗套了。」   說著,自愧不如地微嘆了口氣。   這次她要羞得無話,不回這位族長夫人明著抬舉她,實則會讓蕭家眾小姐私下會不嗤她的話,這好話就未必真是好話了。   越是美貌的姑娘,心中越是注重自身姿色,要是被別人比下去了,哪有甘心的道理,所以這位夫人的話好聽至極,但也落不著真正的好處在她身上,反倒要惹一身騷。   蕭容氏聽到她的話,眉毛一揚,僅頓了一下就又笑道了起來,贊道,「瞧瞧這嘴,多會說話,多會做人吶,我們家那些姑娘若有你一半的會說話,我這老婆子也就不用操心她們了。」   「夫人哪兒老了,玉珠見您一點也不老……」蕭玉珠連搖了兩下頭,嘆道,「若您都是老太婆,玉珠豈不也已是人老珠黃了?我看您的模樣,就像沒大著玉珠幾歲的樣子……」   說著,羨慕地看向蕭鍾氏。   蕭鍾氏兩次提起她們家的姑娘,蕭玉珠也很自然地兩次都沒搭姑娘這兩字的茬。   她聽兄長說了,主家這邊希望他保媒,老將軍那邊希望他幫蕭如嬋保遠威候那家的媒,而遠侯公家的大公子也與兄長頗有點交情,而族長夫人也看中了一家需要他兄長保媒的,那就是當今聖上的么弟,今年虛歲十六,已被封王立府的軒孝王,而兄長於軒孝王有救命之恩。   這兩家如果能做媒成功當然是好到極點的媒,可蕭知遠現在朝廷已是出了大風頭了,他要是出面給蕭家保這兩樁媒,那他可能先前沒成眾矢之的,那麼以後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了,要知他現在還能在朝廷如魚得水,是與六月由他主持考課,向上呈稟官員任職有關,眾人都還想倚仗他一點,有那沒被趕盡殺絕的,還指著他能手下留情東山再起,所以現在滿朝都還對他客客氣氣。   對他客氣,不過是眾人都還有想望,沒到狗急跳牆的地步,但蕭知遠若是什麼好處都佔了,這外人的不平之心就會突起,到時聯手起來對付他,也不是不無可能。   蕭知遠也不想什麼便宜都佔,把事情做絕,實則他現在絕一家兩家人的路還好說,因為那幾家聖上比他更想絕了他們的路,但絕了太多人家的路,那麼反過來,就有多少人家想絕他的路……   而且他保了媒,真箇兒得好的是主家的人,主家的妹妹是妹妹,但不是親妹,他犯不著為她們陪上過多。   他也是身後有小家的人,於他這個打小出去就是想著父母以他為榮的人來說,最要緊的就是他的家人,他要先保的頭一個是他和他的小家。   而兄妹在這一方面完全齊心,蕭玉珠這方面跟兄長蕭知遠一樣,自己家的,總是最要緊的。   所以就算是族長夫人親口說的好聽話,也難以衝昏蕭玉珠的頭腦,好聽話固然好聽,但背後其代價就不是她付得起的。   「我的天爺……」蕭鍾氏真正嘆道,轉頭對蕭老將軍夫人道,「太夫人,您看看,這嘴真正恁個會說話。」   「是不是,富嫂子,您說咱們玉珠這乖侄女,是不是嘴甜得讓人心花怒放?」蕭鍾氏說著,往坐在下首側位的一位身著深青綢衣,臉上平和的老夫人看去。   蕭玉珠順著眼睛微微一瞥,看到了以前的故識——當年被庶子驅離至淮安的那位主家夫人,郭夫人。   她剛進來的時候,全心神都放在了首座上兩位夫人身上去了,倒忽略了側座的這些人。   這位郭夫人娘家姓郭,讓下人叫她的時候就稱郭夫人,蕭家蕭夫人那麼多,很容易叫岔,多個叫郭夫人的就容易分辨得多了,而蕭玉珠先與這位主家夫人接觸的時候,與她不熟,雖說是伯娘輩份的人,她也沒叫人伯娘,跟著下人叫郭夫人,後來相熟了,伯娘叫上了,但很難改口,沿著舊習叫郭夫人的次數多。   這次見著了,蕭玉珠就不能再叫郭夫人了,她衝著郭夫人就是一笑,朝她欠了欠身,「玉珠見過富伯娘,久日不見,伯娘身子可好?」   說著,她往前走得一步,朝郭夫人主動伸出了手。   哪怕她知族長夫人提郭夫人出來是與她攀交情,但她這時也願意如了她的意——親近之人就是親近之人,她在淮南受冷落的時候,眼前這位夫人可沒少教她道理。   郭夫人見到她伸過來的手,嘴邊笑意加深,她握過蕭玉珠的手,細心地放在手心裡合上,仔細地看了看蕭玉珠的臉,笑道,「長開了,比以前好,身子也長高了不少,聽說夫家對你甚好?」   「是。」   「要惜福,要好好過日子。」   「玉珠知道。」蕭玉珠笑了起來,她自是喜歡眼前這位郭夫人的,而她喜歡的人一張口,也依舊還是讓她歡喜。   只有真與她親近的人,才與她說這些聽似陳詞濫調,但卻是實實在在的貼心話。   「我曾聽富嫂子說過,她在淮安的時候與你感情甚好,今日一見,果不其然,你們這感情看著都像對母女了。」蕭鍾氏又笑了兩聲,滿臉為她們高興的歡悅。   好是好,但也沒好到像母女,族長夫人這話又說得有點過了……   蕭玉珠朝蕭鍾氏笑了笑,歉意地道,「您看玉珠,只顧著跟太夫人和您請安,都沒跟在坐的長輩打聲招呼……」   「你啊你,就是個禮全的,」蕭鍾氏笑著搖了下頭,又點頭笑道,「好,是個好孩子,富嫂子,勞煩你帶玉珠認認親,讓她見見我們溫北老蕭家的這些個長長輩輩,以後見面的次數可是多得很,先識個熟臉,莫要出去了見著自家人都不認識,招外面的人笑話我們蕭家人。」   「您這說的是哪裡的話,我曾在淮安住過,玉珠對我極好,我只領她見見親戚罷了,哪擔得起勞煩。」郭夫人客氣地朝蕭鍾氏笑了笑。   看她跟蕭鍾氏說話的神情語氣,蕭玉珠覺得郭夫人跟族長夫人感情可能不會有多好。   想來也是,族長一家若是與她關係好,她當年哪會淪落到淮安?   「來,乖孩子,這是你順伯娘,你來見過她……」郭夫人牽了蕭玉珠的手,領著蕭玉珠見過了在座的一眾幹長輩,領到那好打交道的人面前,她就會輕輕地捏一下蕭玉珠的手,那些不好相與的則是什麼都不做。   這次能跟著族長夫人來的族裡內婦不多,僅就五個,三個伯娘兩個嬸娘,剩下的嫂子就僅一個,還站在門外,郭夫人也沒讓她去見。   而郭夫人僅捏了蕭玉珠的手兩下,一個是她第一個領著她見的順伯娘,看著就慈眉善目得很,給蕭玉珠的見面禮是一對玉鐲子,一個是位叔嬸坤嬸娘,神情有點冷,給蕭玉珠的見面禮是一串佛珠。   除此的另三位伯娘嬸娘,給的都是金銀的貴重之物,比之這兩人也沒差上半分。   「好了,都見過了,都過給見面禮了,就差我了……」等蕭玉珠一見過在座的長輩,蕭鍾氏笑了起來,朝蕭玉珠招手,「好侄女,快過來,看看嬸娘給你的好東西……」   「謝過夫人。」蕭玉珠感激一笑。   「好了,都見過面了,也話過話了,可別再這麼客氣了,叫我嬸娘就好……」蕭鍾氏說到這笑意吟吟地掃了屋子裡的一眼,頓了一下,又笑道,「也是,滿屋子的嬸娘,叫誰都一屋子的應的,這樣,我娘家名字裡有個盈,你就叫我盈嬸娘就好了。」   連娘家名字裡的字都出來了,這等親暱讓屋子的幾個人都朝蕭鍾氏看去,皆心道族母為了把最疼的小女兒嫁去當王妃,可真是什麼勁都要使出來了。   蕭玉珠微微一笑,道了聲「不敢」就走到了蕭鍾氏的面前。   「什麼敢不敢的,我是你嬸娘,一見你又這般歡喜,你就聽話,依了盈嬸娘這次,可好?」蕭鍾氏眨了下美目,朝蕭玉珠說道。   被她媚眼一眨,蕭玉珠尷尬地低下了頭,到底還是年紀輕,在風情萬種且老練的族長夫人面前還是落了下風。   氣勢上,她還是比不上這位接人待物明顯遊刃有餘的族長夫人。   「誒,答應了啊,這就好,自家人就不必來那套虛禮,怎麼親近怎麼叫就是……」蕭鍾氏疼愛地拍拍她的手,招來丫環,「小環,快把我給玉珠小姐備的禮拿過來。」   「是……」   這廂,一直淡笑不語的蕭老將軍夫人微笑著看了這說其樂融融的嬸娘侄女,眼睛漫不經心地朝郭夫人掃去。   郭夫人眼睛看著蕭鍾氏與蕭玉珠這邊,但在蕭老將軍夫人看過來的時候,卻是不著痕跡地輕點了下第86章       蕭鍾氏拿過來的禮委實是有些重,不僅蕭玉珠得了一對鑲著紅玉的鳳頭釵,就是沒來的長南,也得了一對鑲著七彩寶玉的小金馬。   「你肚子裡這個啊,等他出來了我再給。」蕭鍾氏笑著輕摸了一下蕭玉珠的肚子,話說得有些俏皮,「可莫怪嬸娘現在小氣。」   「不敢。」蕭玉珠微微一笑,「玉珠代幼子多謝您的重禮了。」   她也沒說推拒之詞,先前那麼多位都收了,就當多族長夫人的這一點也不算多。   「好了,也不耽誤你去園子和妹妹們玩了,小環,你帶人領玉珠小姐去見小姐們,好生伺候著……」蕭鍾氏朝丫環吩咐完,又朝蕭玉珠笑著接道,「你先去,我們這些老的啊,稍後就來。」   「諾。」蕭玉珠應了個諾,朝主位的兩人淺福了一禮,又左右都各福了一禮,盡了禮數,這才隨了丫環出門。   她走後,蕭鍾氏感嘆道,「真是個懂禮的好姑娘啊。」   蕭老將軍夫人聞言淡淡一笑,拔動了手中佛珠。   底下的諸夫人也相繼一笑,有一兩位,淡淡附應了一兩句,「是啊,可不就是,那可是嫡長子生出來的嫡長女,再是尊貴不過。」   **   蕭玉珠一出門來,就見正堂屋的階梯前有個梳著俏皮雙髻的靈動少女滿眼好奇望著她,看得她靠近了兩步,她連蹦帶跳過跑了過來,「這位可是我以前曾未見過的玉珠姐姐?」   「小小姐……」小環這時笑了起來,滿眼的疼愛,「你可輕點,玉珠小姐可是有身子的人。」   「呀……」那眉眼充滿靈氣的小女孩驚訝地偏下頭看了眼蕭玉珠的肚子,不等蕭玉珠說話,就已低下頭,手往她肚子伸,把耳朵也靠向了蕭玉珠的肚子。   蕭玉珠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不動聲色地半掩住了肚子,飛快地微笑著道,「這位是哪家哪位妹妹?」   她笑得甚是溫婉大方,讓旁邊的人覺察不出她的推拒——她實在不喜歡一個不認識的人去碰她的肚子。   但那個小女孩若有所察覺,彎起的身子僵在了半空頓了一下,才起了身愣愣地看著蕭玉珠。   「稟玉珠小姐,這位是玉兔小姐,是老夫人最小的女兒。」小環忙道,還拉了蕭玉兔一把,笑著道,「小小姐,還不快快與玉珠小姐正式見過禮。」   「哦。」蕭玉兔好奇地看著蕭玉珠,朝她施得一禮,「見過玉珠姐姐。」   「原來是玉兔妹妹,快快請起。」蕭玉珠扶起了她。   蕭玉兔看了她扶她的手一眼,她可愛地是偏了偏頭,甚是天真地問,「玉珠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玉兔啊?」   蕭玉珠嘴邊的笑差點僵住,但也只稍微一頓,她就緩了過來,笑容不變,「玉兔妹妹哪兒的話?你這般天真可人,姐姐哪會不喜歡。」   「哦。」蕭玉兔咬了咬嘴,不解地「哦」了一聲,轉眼就又歡喜地說了起來,「那我可以摸摸你肚子裡的寶寶嗎?我以前摸過嫂嫂過的,玉兔不會傷著寶寶的,玉珠姐姐放心就是……」   「小小姐……」小環看了滿臉微笑的蕭玉珠一眼,猶豫地叫了蕭玉兔一聲。   「姐姐,可好?」蕭玉珠的無聲微笑沒有讓蕭玉兔退卻,她眨著天真明亮的大眼睛又問了一句。   蕭玉珠看她之意,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於是,她嘴邊的笑意更深了起來,本半貼在肚子上的手動了動,全蓋在了肚子上。   「不好……」蕭玉珠笑著拒絕了,多餘的一句話也沒講,臉上的笑也淡了下來,轉身對身邊的桂花道,「扶我一把。「   說著也沒等那領路的丫頭,自行走向了臺階。   她背後,蕭玉兔陡地臉色一變,她從沒見過這麼不給她面子的人,她氣呼呼地一跺腳,正要跑著上前纏住人問個明白,問為什麼不給她摸的時候,被從小照顧她的丫環拉住了手。   「小小姐,」小環拉著她,著急地小聲道,「先前夫人屬咐過您的話您都忘了?您可千萬別得罪她。」   「嘁,」蕭玉兔恨恨地道,「我管她是誰,她不給我臉面,我便不給她臉面!」   「小小姐……」小環快哭出來了,「這可不是溫北府裡,這是京中,您還想不想去外面見識那些咱們溫北沒有的把把戲戲了?」   蕭玉兔一聽那些好玩的,臉色稍微好了點下來,身子也不動了,她看著那個說是淮安旁支家的小姐,用鼻子哼了哼,「不就是仗她兄長的勢,狗眼看人低,以後我就讓她看看我的厲害。」   小環聽得又急又怒,見蕭玉珠帶著她的丫環已經下了臺階走得遠了,想來也聽不到她們這邊所說的話,到底還是放了下心下來。   那底下的青石磚路上,聽著上面動靜的桂花扶著蕭玉珠手一僵,知道自己丫環耳朵尖的蕭玉珠淡淡一笑,也沒問桂花聽到了什麼,神色自若地往前走。   不多時,安撫過自家小孩子心性的小小姐,小環帶著兩個小丫頭匆匆而來,還對蕭玉珠告了罪,蕭玉珠略點了下頭就當是聽到了,也沒多說什麼。   她先前倒真沒一點不想給這位明顯受寵至極的小小姐臉面的想法,她從小養成的為人就是喜歡跟誰都細聲細氣,和和氣氣,不爭不吵的好,但她以前還真沒見過像蕭玉兔這般唐突的人,以至於真見到了,一見面就是要摸她肚中的孩子,只一下,這臉面蕭玉珠就不想給了。   她的孩子,豈是別人隨隨便便可摸得的。   **   蕭玉珠一進花園,蕭老將軍夫人的孫女蕭玉宜第一個朝她看了過來,驚喜地道,「玉珠姐姐來了……」   說著她就提步過來,在她身後的三個她的跟班也跟著過來,由她領著紛紛給蕭玉珠請了安。   「姐姐,我來扶您罷……」蕭玉宜說著,朝蕭玉珠扶來。   「多謝妹妹。」蕭玉珠笑著朝她道,心中也覺得甚是奇怪,蕭玉宜伸出扶她,她倒沒想著躲,剛才蕭玉兔一貼過頭來,她後背就是一涼,想都沒想那身子就想躲。   許是一人扶的是手,一人要碰的是她的孩子……   蕭玉珠琢磨自己的想法,嘴邊帶著不變的笑,讓蕭玉宜扶了她去花園中間的石桌處。   「橘子,快快給凳子再鋪一塊墊子……」蕭玉宜走著就叫喚著丫環去把石凳鋪上厚物,等蕭玉珠一靠近,跟幾個嫂子見過禮,就笑嘻嘻地扶了她在鋪了厚物的石凳上坐下。   「你也坐。」見她站著,蕭玉珠拉了她一下,見旁邊留給她的位置上沒鋪東西,便道,「你也鋪上一層,都給我了?」   「不是不是,」蕭玉宜忙搖頭,笑道,「姐姐不知,我體熱貪涼,現下天氣一暖和,連絲被都蓋不住了,眼下都是換了薄被在蓋。」   說著,她就在蕭玉珠身邊坐了下來。   「這是身子好,但還是要注意著點,免得著寒。」蕭玉珠關心了她兩句。   「姐姐說得是,玉宜注意著呢。」蕭玉宜乖巧地應了一句,說話間又送了蕭玉珠滿臉笑容。   蕭玉珠也不由真心笑了起來。   她還真是喜歡眼前這妹妹的,哪怕知道她不簡單。   但說來這滿府的姑娘家裡,就是是個丫環,有哪個是簡單的?連她自己,也不敢說自己真正仁善大度。   「幾個月了?」那坐在一處的蕭家嫂子溫和地問了問。   「四個來月了。」   那蕭家嫂子一開了個頭,就又有和蕭玉珠說起話來了,「妹妹這身上的衣裳是誰做的?布料從哪兒買的?」   「說來不怕嫂嫂笑話,」蕭玉珠細細地說了起來,說起夫家族人怕他們一家書生小娘子又帶有一個幼子,在京不好過活,就使了會做生意的同族之人過來做點小生意,在他們家日子難過的時候幫襯著他們家一點,說至此,蕭玉珠輕嘆了口氣,「承蒙族裡人關照,我們這小日子一直過得甚是安妥,這不,知道我要來主家見長輩親戚,想著我這也是回娘家,就差了裁縫連夜給我做了這身衣裳。」   「還有裁縫呀,那可不是布鋪,是布莊了。」只有布莊,才有那為人量體裁衣的裁縫。   「是啊,這莊子開得可是夠大的,你夫家人也是有本事的。」又是一嫂子誇道。   蕭玉珠朝那說著誇獎話的嫂子滿臉笑容看去,「多謝嫂嫂美言。」   「哪裡哪裡,確是有本事的,你看看這衣裳,做得多漂亮,改日得空,我也去做一身回來……」   「嫂子,你也帶我去罷?」說話的堂嫂旁邊,自家小姑子纏了她的手,撒著嬌說。   「哪能帶得你去啊,你可是快要說親的姑娘,不能隨便出門,」那嫂子瞥了臉上帶笑的蕭玉珠一眼,見她對她笑,她也忙回了一個笑,回頭朝自家擅懂插話的小姑子笑得更是宛如煦風,「你乖乖在家,我就讓裁縫也給你做得一身就是。」   「嫂子,就一身呀……」   「噗,你這個小貪心的,一身還不夠啊?」   「嫂子,兩身嘛……」   「呵呵,好,兩身兩身……」那嫂子笑著答應了撒嬌的小姑子,朝蕭玉珠用很是隨口一提的口氣笑著道,「不知玉珠妹妹那天可有空一同前去?」   這是要照顧夫家人的生意啊……   於情於理,她都不好拒絕,遂蕭玉珠笑著點了頭,「看嫂子哪日去,若那日玉珠無事,是極想與嫂嫂一道去的。」   「我也去我出去……」那些先前停了幾句沒插話,靜觀其變的嫂子們一聽她鬆了嘴,忙都開了口。   「玉珠哪天得空,我們就哪天去,有你陪著我們去最好,有個相熟的,到時也要方便一些,你們說是不是?」   「是,是,是,是這麼個道理……」除了沒出嫁的小姐,圍著大圓桌坐的三個嫂子,和這時站在她們身邊的另兩個蕭家媳婦,都紛紛出了聲。   她們只等與蕭玉珠多相識一點,等攀上點交情,有些想求人的話就容易說得出口了。   她們這次來京,可不是進京吃喝玩樂來的,她們這些少夫人也好,還是未出嫁的小姐也好,每個人身上都有事情要完成。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第三點在10點左第87章       等一行人又賞花喝茶半會,又聽幾個才情好的妹妹作了幾首詩,隨後蕭鍾氏帶了人來,這次蕭老將軍夫人沒來,接著又說說笑笑一會,隨後郭夫人差了丫環過來叫了蕭玉珠去她的屋裡坐坐,蕭玉珠也就跟人走了。   她走後,蕭玉兔就來了,原本熱鬧的園子說笑的聲音也少就來了,陸續有人推辭離開,蕭玉兔見人都走了,沒人阻著她撲蝴蝶,還沒等人走後,拿著扇子揚聲高呼,「好咯,都走了,沒人礙著我玩了……」   說著,調皮地撲向了近處的那隻蝴蝶。   蕭玉宜與另兩個妹妹是最後走的,她身邊那個妹妹聽到這話,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蕭玉宜趕緊攔住了她的身子,假裝低頭在跟她說著話,沒讓族長夫人那邊的人看了去。   等她走出了園子,蕭老將軍夫人那一支的另一個小姐嘴上含著笑,說話的口氣柔柔弱弱,說出話的卻是不好聽得很,「這麼多年,還蠢成這樣真是不容易。」   這是園子裡,坐在榻椅上的蕭鍾氏半倚在榻面,看著小女兒的身影嘆了口氣,不一會,她轉頭問站在身邊的小環,「蘭先生到底要多久才到京?」   小五伸出手指算了算日子,「稟夫人,最快怕還是要半個月。」   「半個月就半個月罷,」蕭鍾氏閉眼無奈道,「能來就好,得在這一年裡把小玉兔給扳正了。」   **   蕭玉珠沒進郭夫人的屋子一會,郭夫人就說及了蕭玉兔與她在門外的那事。   「都知道了?」蕭玉珠也沒驚訝。   「嗯。」   「唉。」   「別嘆氣,你做得好……」郭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淡道,「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能避過這禍事,以後也莫讓那丫頭近你的身。」   「哦……」蕭玉珠往明顯話裡還有話的郭夫人瞧去。   「玉兔是個沒心眼的,性子也略有些毛燥,」郭夫人依舊淡淡地道,「因沒心眼,所以族長疼她,連歸德將軍那個堂伯,也是待她如珠似寶,她做錯什麼事,也得不了什麼罰,前兩年她不小心害她嫂子流了產,也只被關在祠堂關了半來個月,後來歸德將軍怕她在祠堂吃不好,提前放她出來了……」   說到這,她往外看了看,「這時候,她也是跟她那些堂兄弟蹴球完,去園子裡去了。」   「是麼?」蕭玉珠笑了笑。   「她是個精力好的,活活潑潑招人喜愛得緊……」郭夫人嘴邊的笑有些冷,「人難免也好動得很,捕只蝴蝶能玩死了,還要把它撕爛吹到風中,說這樣子碎成了末的蝴蝶漂亮得很……」   蕭玉珠聽得胸口發涼,沒再出聲。   郭夫人看她臉上的笑都笑得勉強,就把她有些發涼的手握到手中暖著,過了好一會才道,「我在淮安的頭一陣,也就你還真心操心著我冷暖,陪我過了道人生最難過的坎,我就不跟你說那些虛話了,我把你當半個女兒,有些事我也在這裡說給你聽了,你既然進了京,以後也就沒什麼清靜日子可過了,你是個有直覺的,比常人分得清人的好壞,以後哪個人值得信,哪個人不值得信,你信你自己的就好,別管別人怎麼說,哪怕是我,以後你也不能全信,就像今天我跟你示意可以處的那兩個人,一個是我同支的族嫂,她把小兒子給繼我了,為他家也好,為我家著想也好,我都會讓你跟她關係要較別人好些,另一個,則是太夫人的二兒媳,也是玉宜的生母,脾性跟太夫人一樣,平日看著是個不聲不響的,但動起手裡比誰都下得了死手,你可知?」   蕭玉珠看她說了這麼多,眼睛微張,臉也朝門看去。   「莫擔心,」郭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外面有我的婆子守著,現在,也到時辰了,我跟太夫人說好要帶你過去見見她,這主家裡,你現在能搭上關係互利互惠的,也就太夫人這一支還行,族長夫人那,想來你兄長也是……」   說著,她看了蕭玉珠一眼,示意他們都是明白彼此心中所想的。   蕭玉珠笑笑,讓郭夫人扶了她起來。   「只要那小兔子在,能少來就少來,」郭夫人扶起她後,悄聲在她耳邊說了最後一句話,「那個丫頭身上帶著鬼氣,是個災星,被她打上主意的內眷,非死即傷,這事,也就我們幾家知道,瞞得死緊,你也當不知情就好。」   蕭玉珠聽得張大了眼睛。   郭夫人把手往她臉上輕拍了拍,「好了,丫頭,收拾收拾,我們要出門了。」   蕭玉珠深吸了口氣,轉過臉去,朝她笑了笑。   「就是這樣,走罷。」郭夫人先推開了門,領了她往前走。   **   蕭玉珠一到蕭老將軍夫人那,沒半盞茶的時間,族長夫人那就來了人,說老夫人那邊廚房煮了點銀耳湯,過來送一碗給太夫人順順嘴。   來送湯的是蕭鍾氏從娘家帶來的老奶娘,在蕭家頗有幾分臉面,蕭容氏就讓人進來了。   見到蕭玉珠,那老婆子跟蕭玉珠還請了安,蕭玉珠聽她是個輩份高的老下人,就讓桂花把帶來的銀鐲子賞了她一個。   那老婆子走後,蕭容氏想了一下,與蕭玉珠道,「我這個老婆子也沒什麼多跟你講的,你只要知道你家老太太那,我會好好看著,想如何處置,你們兄妹遞個話來就是。」   說罷,喚了蕭玉宜進來,讓她送蕭玉珠出府回去。   蕭玉珠走後,蕭容氏的二媳婦蕭王氏朝婆婆道,「她可行?」   「嗯,」蕭容氏頷了下首,「我聽老富家的說過,這段時日也見過她行事,是個極會自保的,性子雖謹慎,但往往也是她這等看似膽小怕這怕那的,反而活得最長,你沒看,就是她兄長都不知玉兔真性情,被主家瞞得死緊,她跟人打一照樣,就是不給人臉,違了她平時的為人,還是連手都不讓人碰,這種人,是生來有幾分天賦的,就跟她親哥一樣,不是個尋常之罪……」   蕭王氏低頭想了一下,淡淡道,「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蕭容氏被她的話逗得一笑,「哪有這樣鼻子靈通的瞎貓,你當年不也不喜歡這個小丫頭近你的身,讓你避過了一劫……」   蕭王氏聞言,臉色變了變。   蕭容氏見狀不對,惟恐勾起了她心中的戾氣,忙別過了話,跟她商量起了玉宜適不適合去蕭玉珠夫家走個親戚之事……   **   蕭玉宜送蕭玉珠到內外院相陪的那處拱門,小撿已在外頭候著了。   見到她,小撿笑著道了個安,等主家那邊的人走得遠了,他領了大小姐走了幾步,與她笑著說道,「姑爺來接你來了。」   「來了?」   「是,來了,在大人書房呢,這不,讓我領了您回去,就去跟他稟話。」   蕭玉珠那在內院冷著的心頓時暖了過來,她微笑著進了兄長所住的院子,沒候多久,連杯熱茶還沒喝到一半,就看到他臉帶著微笑匆匆進了小堂內。   「坐著,我過來就是。」見她要起,狄禹祥阻了她,為與她親近,他搬過了隔著桌子的椅子坐到她身邊,笑著與她道,「玩得如何?」   「挺好。」蕭玉珠看著他把手放到肚子上,眼睛裡也透出了暖光。   說來,誰家不藏汙納垢?便是小老百姓家,也有那麼一兩樁跟人說不出口的辛秘事,蕭家這麼大的家族,分支都有好幾支,豈不是什麼形形j□j的人都有,那不能與人言道的肟髒事,想來也不會比誰家的少上幾分。   如郭夫人所說,她進了京,有些事不得不為,她是擺脫不了的。   只是,這些內宅裡的肟髒事,她是不會說給他聽的了。   他為她費的心已夠多了,有些事該她不聲不響地解決了。   「餓了沒有?」狄禹祥問了她,又問她的肚子,「小二郎餓了沒有?」   蕭玉珠捂著嘴笑了起來。   這時走進門來的蕭知遠看了小夫妻一眼,坐到了靠他們這邊的主位,問蕭玉珠,「沒人為難你罷?」   「沒有,」蕭玉珠狡黠地眨眨眼,「還是哥哥覺得時至今日,還有人敢為難妹妹?」   蕭知遠失笑,「這可說不定。」   說著指了指狄禹祥,笑道,「等你夫郎和我再努力二十來年,許還真是沒幾個人敢為難你。」   但現在,還早得很。   蕭玉珠微微一笑,另道,「哥哥留我們用午膳嗎?」   「哈哈……」蕭知遠搖著手指朝她晃了晃,「還問?本來就打算要叫你過來用膳的,我可不敢把你留給那幾個老狄狐狸精,跟她們共桌用飯。」   「哥哥別亂說。」蕭玉珠抿嘴一笑,搖了搖頭。   「我也不敢。」狄禹祥難得力挺舅兄,肅容道。   他今日來了進奏院,第一次聽了兄長講蕭家主家那位族長夫人以前的事,頓時覺得小妻子還是不用那麼爭氣的好,還是在他們那個小家做做針線活,帶帶孩子,外面的事一概不管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今天不算太晚,大家早點睡第88章       「見過面,也算是請過安了,你懷著身子,不便出門,以後也別出來老走動,身子要緊。」蕭知遠單手成拳,另一手相按,把骨節按得「咔咔」作響。   隨即,他揚言吩咐了外面的人擺膳。   蕭玉珠想了想,跟蕭知遠說了蕭家內眷要去布鋪買布料,她得隨行之事。   「這事,」蕭知遠沉吟道,「那一天,我這邊會派兩個人跟著過去與你打點……」   說到這,他看向狄禹祥,「你們家中的奴僕就不多添兩個?」   孩子都要多一個了,得力的奴僕也該添幾個了。   「回大兄的話,這事永叔想過,」見他問起,狄禹祥坦然道,「只是僕人難找,家中的狄丁桂花啞婆,都是我在淮安多方打探過問才找回家來的,在京中再找到像他們一樣的奴僕,就是難事了。」   京中也不是沒有那根底不壞,底子正的人,可到底這是京中,這種秉性不壞的人家,家中境況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不至於到賣身為奴為婢的境地。   「我這邊也是我自己的人,不能放到你那去。」蕭知遠想了想,道。   狄家的人他現在雖已都安排了他們事情去做,但這算是他給狄家的妹妹的嫁妝,此事過後,蕭狄兩家還是要隔著點,分開著點,若不然,以後兩家混作了一家,往長遠看,終究還是得不償失。   「永叔知道。」狄禹祥點頭。   「你是怎麼想的?」蕭知遠問妹妹。   「大郎身邊要一兩個還能使喚得上的,他事多,只狄丁一人跑腿,還是忙不過來,」蕭玉珠笑笑道,「妹妹的話,還是想要兩個品性好一點的教養婆婆,且心地,見識都要不錯的才好。」   狄禹祥從沒聽過小妻子這想法,不由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蕭玉珠迎上他的目光,聲音低了一些,柔和地與他道,「教養婆婆要年紀不太大的,這樣也有精力好好教養我們的孩子,至少也要與我家定十年的活契,想來難找得很……」   說到這,她眨眨眼,見他一臉認真地在聽她說,她嘴邊的笑更柔和了,「孩子有了可信之人幫著我照顧,我也要放心一些。」   狄禹祥聽得鬆了口氣,與她道,「你能這樣想就好。」   他最怕的,其實是她太把心思放在大郎和以後的孩子身上了,她是個好娘親不假,但這樣會拖垮她,現下光大郎一個她就日記夜掛的,有時連個覺也睡不安穩,多一個再這麼牽腸掛肚,真是會累著。   狄禹祥自小見過他娘親的疲累,他親眼見過母親生了三郎後,累到頂了,抱著孩子站著都能睡——那種辛酸他從娘親身上體會過後,就不想再從自己的妻子身上再體會一次。   他會盡力讓他的妻兒一生都能安順舒坦。   「教養婆子是不是早了點?」蕭知遠說,「要不先找兩個丫頭服伺著?」   蕭玉珠看向狄禹祥。   狄禹祥沉吟了一下,朝舅兄道,「珠珠所說的教養婆婆怕是難找,沒個兩三年的,怕是找不出好的來,此事還得勞煩舅兄幫我多方打聽才行……」   「這個自然。」蕭知遠點頭。   「伺候丫頭,也是得找一個。」二郎下地後,光桂花喜婆是忙不過來的,一日三頓要有人做,且家中還有那麼多時細瑣的事還要忙。   屋子大了,連打掃都要比之前費功夫。   「一個?」蕭知遠挑眉。   狄禹祥笑了笑,轉臉去看向妻子。   蕭玉珠點頭,「現下一個就夠了,找個好的,比沒有的強。」   「那倒也是……」蕭知遠也不想管得太寬,就朝狄禹祥道,「你看著辦罷,你家裡的事,你多上點心,她肚子裡有著孩子,別讓她操太多心。」   「永叔知道了。」   「你性子強,我也知道得很,別,別這麼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蕭知遠看狄禹祥又揚起了那讓人看不出深淺的微笑,不耐地敲了敲桌子,「我知道你是個硬骨頭,不想得我太多好,但你也想想,我就這麼一個妹妹,我不為著她多想點,難不成還讓我為那一家的妹妹去賣命不成?」   狄禹祥不禁啞然。   「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以後,我可能還得你幫襯著點才行……」蕭知遠說到這悠悠地道,「我現下看著勢足,但總有蜷伏避禍之時,到時,就指著你站在上頭,能看著今日今朝我為你夫妻二人盡心盡力著想的份上,能拉扯我一把。」   「舅兄這是哪兒的話,如真若有這一天,永叔會記著今日的。」舅兄都把身段放到這麼低跟他說話了,狄禹祥不是那不知好歹之人,聽後也有些釋然,輕點了下頭。   「你記著就好……」蕭知遠懶懶地抬了下眼,朝妹妹看去,「你也幫他記著一點,到時莫忘了。」   見兄長說過正經話後還要打半句趣,蕭玉珠嘴角翹起,忍住了笑意。   到底,在用過膳後,她還是拉了兄長在一邊,說了蕭玉兔之事。   蕭玉兔的媒,她哥哥是萬萬沾不得手,別說是要把她嫁給一個王爺,就是嫁給普通老百姓家,這事她哥哥也不能插手。   若不然出了事,得罪那家人的人裡,她哥哥這個保媒的那份準跑不了。   「……」蕭知遠聽過後好一會都沒有說話,蕭玉珠連看了他好幾眼,他才張開嘴,笑得冷冰冰地道,「這一家子,瞞得可真好。」   「詳情如何,我也不知箇中原因,只是這事能瞞得連哥哥都不知道,想來主家還有另外的打算,」蕭玉珠淡淡地道,「哥哥應也是會靜觀其變的罷?」   蕭知遠看她試探地問他,搖了下頭,捏了下她的鼻子,「又教起哥哥來了?」   「小心為上,」蕭玉珠淡笑了一下,「京中的渾水不好趟,是不是,哥哥?」   「這世上就沒有什麼好趟的渾水。」蕭知遠重重地揉了下她後腦勺,一下就把蕭玉珠的頭髮揉亂了,「傻丫頭,哥哥比你大這麼多,早長大了,用不著你再為我操那麼多的心。」   狄禹祥在一邊看著眼皮直跳,忍了一下,才沒過去拉開舅兄的的手。   **   「你剛才跟舅兄說了什麼?」回去的馬車上,狄禹祥沒忍住還是把想說的話問出了口。   「主家那邊的事,妹妹們的。」蕭玉珠笑著說。   狄禹祥看她笑得不甚在意,也就沒再問下去了,只又肅容道,「你知道族長夫人的事罷?」   蕭玉珠點了點頭,「前兩日你不在家的時候,哥哥來找我跟我說過。」   主家的族長也好,族長夫人也好,都是了不得的人,對於他們曾經的事,蕭玉珠身為小輩,想自己也沒置喙之地,所以即便是大郎提起,她也沒想多說。   像族長夫人這等曾身為妹妹,踩著姐姐的屍骨嫁於姐夫之事,易國好幾個巨族中都發生過這等事情,都算不上什麼大辛秘,於蕭家的這樁,於知情人談起也是閒談,但亦如別的大族那些見不得光的醜事一樣,這等事也就一些膽大之人人私下能說說。   尤其族長夫人成為族母都已二十幾年了,自家的小輩都不太聽人說過這等事,更何況外人?現下除了年老知情之輩,多數年齡較輕者,誰能知道蕭家族長夫人另有其人,且還是現在族長夫人的姐姐?   所以,這笑到最後的才是贏的人吶,死了又有幾人能記得?蕭玉珠靠著大郎的肩,輕撫著肚子,輕吐了口氣。   狄禹祥見狀,挪了挪身體,讓她靠得更舒適些,「不舒服?」   「不是。」蕭玉珠笑了笑。   狄禹祥察覺到她有些低落,低頭看了她好一會,見她神情放鬆,不像有心事的樣子,便輕輕地拍了拍她微圓的肚子,與她說,「這幾日我可能有些忙,你一人在家中可行?」   「可以的。」   「如若主家那邊的人這幾天要去布鋪……」   「我就讓人馬上來找你。」蕭玉珠從善如流。   狄禹祥笑了起來,與她道,「外面的事要安排,這段時日我都脫不開身。」   蕭玉珠知道京中一下子多了十幾個狄家人,且都以大郎馬首是瞻,他豈能不忙?   「我知道的。」蕭玉珠笑著點頭。   不是日夜廝守,片刻不離身側才是恩愛夫妻,大郎是有事之人,即使是她身為內婦,也是每天都有自己的事要辦的人,哪能每天都能在一起,能每天見上一面,每夜躺於同一張床上,都是老天爺給了他們莫大的福氣了。   「嗯。」狄禹祥低頭,忍不住在她的耳邊輕印了一個吻,又再看了看她的容顏,輕聲道,「你真是好看得很。」   蕭玉珠聽著他的痴言,嘴邊情不自禁溢滿了笑,好一會才低低地輕「嗯」了一聲。   狄禹祥也輕笑出聲,下巴抵著她的肩,放鬆了身體,抓過她的另一手五指交纏著鬧著玩了起來。   **   狄禹祥連找幾天,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下人帶回家中,這日夜寢,他問起了蕭玉珠,說舅兄別莊周圍住農戶家可有人適合?他覺著那段時日所見的幾戶人家都是良善之輩。   「他們不是吃不起飯,」蕭玉珠卻搖了頭,「我們就莫去打擾他們了。」   「那男丁,可有想出來的?」狄禹祥再問。   蕭玉珠猶豫了一下,「這倒不知,要問爹,他知道那幾戶人家的細情。」   他們要的人可不是賣身幾十年的,可都是死契,只要餓不死的人家,誰會賣兒賣女賣自己?不過,如果是為了前程,倒應有狠得下心的。   「那找爹去問問。」   「京裡的人不好找?」   「隨從還好,大兄那也是有些現在不是他的人手,也能為我做事,只是這事我不想再勞煩於大兄了。而家裡的丫環就難找得多了,」狄禹祥說到這苦笑了起來,「咱們家啊,在京中根本就無根底,認識的人也不多,去哪找可靠之人?」   「比以前好了。」蕭玉珠安慰他,現下來了這麼多族人,他要辦個什麼事,可比以前只有兩三人可用的情況好多了。   「是,對了,我讓他們現在都別過來跟你見禮,回頭等過年的那段時間,京中也平靜了一些,再請他們入府一見,你看可好?」   「好。」蕭玉珠沒意見,現下這當口,還是謹慎起見的好。   「怎麼事情比以前要好多得了,卻覺得越發地難了?」狄禹祥側著身子,看著妻子的臉與她輕聲地說著話,聊著天。   「人上人豈是那麼容易做得的?」蕭玉珠笑道。   「也是。」狄禹祥失笑,說罷,見妻子眼睛不由自主地眨,知道她已困極,不忍再拉她說話,給她拉了拉被子,又輕拍了拍她的身子,憐惜地道,「睡罷。」   再過兩日,狄禹祥沒找到幹活的丫頭,但卻找到了個廚藝好,且身家清白,能帶一家子賣身為奴的廚子,替了喜婆婆廚房的活不說,家中還多了一個幹粗活的粗壯婦人。   真乃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可比只單找一個隨從丫環要強多了。   有喜婆婆成天候在身邊,狄禹祥還真是鬆了口氣,以前喜婆婆要為家中做飯,出不得門,珠珠每次都只帶著一個性子才剛剛成形的桂花出去,他都免不了擔心,只是不曾與每次出門都淡定得像沒有情緒的妻子說過此話罷了。   家中添了一男一女一幼童三個下人,也算是添了人了,也是多了幾張嘴吃飯,每月都要再多發些工錢,算起來不算太多,但一年算下來也算是不少,這於狄禹祥現在的情況來說,也造不成什麼負擔,但還是讓他想把外面的事再做得大些,為家中多攢些銀錢。   等他入朝後,恐沒有這麼多的時間打理這些事了。   這日他跟一個族侄商量過販貨之事,等著與另一個堂弟談要事的間隙,正拿著大易的《開元律》在默背的時候,有人走近,與守在門口的狄丁說了幾句話,不一會,狄丁進來,與他稟道,「公子,少夫人來信說,她蕭家主家的幾位嫂夫人帶著幾個小姐,上門做客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第89章       狄禹祥的馬車半路被蕭知遠的親將大撿攔住,給了他一封信,稟道,「大人已派了一個人過去了,此信讓姑爺在路上看完。」   狄禹祥略揚了下眉,「嗯」了一聲。   大撿再一揖禮,急步離去。   京城內能駕馬車,但也不能急馬而行,尋常人非緊急事不能縱馬闖街,所以有時報信,用腳程挑著近路走,反倒要比趕車快些。   而那廂蕭玉珠剛收到主家那邊的僕人來報了個信,蕭家幾家的姑嫂就已相攜而至了,她笑意吟吟迎了人進了堂屋,這才聽得領頭的,也就是族長那房的二嫂子蕭童氏與她笑道,「我們這真是來得冒昧了,今日原本是沒這個打算的,老夫人早上說今個兒天氣好,風和日麗,說京裡五煌廟裡的菩薩靈得很,也不挑什麼大日子了,就讓我帶著弟媳妹妹們去上柱香,這不,回來的時候,我一想這離你府裡近得很,心想這可不是是巧得很?臨時起意,就急忙忙地登門上府拜訪來了,也沒帶什麼禮,還望玉珠妹妹莫責怪。」   這一番客氣話說的,著實也挑不出什麼錯來,蕭玉珠微笑著回道,「嫂嫂和姐姐妹妹們記得玉珠,玉珠心裡感激著呢,哪來的責怪之理?」   說罷,招呼著一行人等坐下。   這一次,蕭家這次來京的那些嫂嫂姐姐妹妹都來了,六個嫂子,七個妹妹,還有兩個年長蕭玉珠一點,因種種原因沒嫁出去的老姑娘姐姐,人數有十五個之多,蕭家這次來京的與蕭玉珠平輩的人算是都來齊了,現下停在狄府外面的馬車就有七輛之多。   就是蕭玉兔都來了,她生得極好看,睫毛長,大眼睛眨起來忽閃忽閃,好奇地左看右看的時候,如果不是知道她本性的人,都易為她這美好靈動的樣子心生好感。   蕭玉珠請她坐的時候,蕭玉兔朝她一笑,又好奇地張望了椅子幾眼,手按著凳面試了試,這才坐了下去。   在蕭玉珠招呼著人坐的時候,蕭玉宜給自己帶的兩個丫環,和自家同支裡的兩個妹妹帶的丫環使了眼色,示意她們自行去找桂花領事做,看到她們沒讓她出聲就領了她的意走後,她不由笑了一下,覺得丫頭調*教這麼多年也沒算白調*教,都算得上聰明伶俐。   她偏過頭去時,正好對向了蕭玉珠朝她微笑看來的臉,見她朝她點了點了頭,蕭玉宜就知,她這位姐姐領她的情。   「這府邸甚是精緻,妹妹果真好福氣。」蕭童氏按了按身邊在椅子上左右挪動的小姑子,眼睛往她身上一看,看到蕭玉兔朝她扁嘴後,她頭疼得連嘴邊的笑都快僵了。   這次是小姑子非要來的,來之前也答應了婆婆會聽她的話,可來了又這樣無禮,她雖身為長嫂,但對這小姑子也是打不得罵不得,早知道就死活都不能應下婆婆給她這差事,要是小姑子不聽她的話真得罪了,豈不是她的過錯?蕭童氏心裡悔著當時一時心軟應了婆婆的話,她吃過數次虧,怎地還是被小姑子可憐兮兮的相求昏了頭,一時衝動把事摟到了身上?   蕭童氏心裡一邊悔著,一邊回過頭朝蕭玉珠勉強地笑了笑,為蕭玉兔有失大家小姐風範之舉解釋道,「玉兔不太常出門,出來到了有點生的地方就會有些不安,有點坐不住。」   蕭玉珠微微一笑,虛應了一聲,「是,想來今日來的妹妹都不常出門,頭一次來我這府裡都生得很,我也沒什麼好招待大家的,幾杯清茶几樣果子,還望大家莫嫌棄。」   說著就朝外頭說了一句,「給夫人小姐們上茶。」   「是,」桂花在外輕脆地應了一聲,「奴婢知道了。」   說罷,走了幾步路,等下了階梯,朝那幾個來幫忙的丫環感激一福,「謝姐妹們了。」   「走,走……」那幾個丫環皆握嘴一笑,相互推揉著往廚房那邊小跑過去。   泡茶端茶上果子,這些事可得儘快做好,若不夫人小姐們說話都沒杯喝的,沒個餵閒嘴的點心,這就是待客不周了。   這時春風一陣輕吹,吹起了她們身上衫裙的裙邊,在潤潔的青石板路上,宛如開出了無數朵顏色不一樣的花……   **   蕭家一行人的突然造訪是已過午後半晌,她們皆已在廟裡用過齋飯,就這點來說,她們還沒打蕭玉珠一個完全的措手不及。   若是正中午過來,要備這麼多人的飯菜,那才是狄府一家上下忙不過來的。   怎麼說也是極其體面的人家,來得太巧,但還算是顧面子的人,沒讓大夥一齊難堪。   清茶清果很快就上來了,堂屋中站在主子身後的丫環們見奉茶的還有玉宜小姐的人,有精明頭腦不傻的,忙去端了奉上來的茶,放到主子手中。   蕭家主家另一支的嫂子,也就是首先提出要蕭玉珠陪她們去狄家人開的布莊之人——蕭楊氏這時朝蕭玉宜笑著開了口,「還是妹妹體貼,進姐姐的家還想著要幫忙。」   蕭玉宜握嘴笑,回道,「全嫂嫂不知道,玉珠姐姐是個愛清靜的,她夫郎憐惜她性情,府中便沒留幾個伺候的人,省得惹她清靜。」   她這話極其給蕭玉珠臉面,話裡話外都是說蕭玉珠的好,一贊她是個愛靜的,性情高雅,二贊她得夫郎疼愛,這話聽得蕭玉珠都失笑。   但這時,蕭玉兔突然開了口,她張著大眼睛朝蕭玉宜看去,一臉天真無邪地問,「玉宜姐姐,玉珠姐夫有這麼疼玉珠姐姐嗎?」   蕭玉宜嘴邊的笑意淡了點,看向蕭玉兔,輕描淡寫地道,「應是如此,我聽我祖母說的,玉兔妹妹若是想知道多的,何不等回了家,去我們院子裡坐一坐?到時我請祖母說給你聽,你看可好?」   聽她提及那個厲害的三太夫人,蕭玉兔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她飛快轉過頭,朝蕭玉珠問,「玉珠姐姐,你夫君有這麼疼愛你嗎?疼得連多給你添個下人使喚都不添?」   「玉兔!」蕭童氏見形勢不對,語帶警告,口氣極其嚴重地叫了小姑子一聲。   可蕭玉兔正說得興頭上,她又不怕蕭童葉,就算蕭童氏這時死在她面前她都能不當回事,所以她根本沒理人,繼續興衝衝地朝蕭玉珠滿臉炫耀道,「我阿伯阿父疼愛我,伺候我的人都有三個大丫頭,六個小丫頭之多呢,如若不是我阿娘今日不許我帶這麼多出來,我都能全指給姐姐看!」   說罷,一臉驕傲地看著蕭玉珠,示意她得的才是真正的疼愛。   這廂,作為族長夫人這一支裡的蕭楊氏勉強地笑了笑,溫和地與蕭玉兔說,「玉兔妹妹啊,你玉珠姐姐喜歡清靜,所以用不了那麼多人伺……」   「我也喜歡清靜啊。」蕭玉兔理所當然地道,還尋求贊同地往蕭童氏看去,「是不是,二嫂?但我阿伯阿父疼愛我,就是要給我這麼多下人讓我一個人使喚。」   蕭童氏臉上的笑已掛不住了,她閉著嘴端坐在那,已想不清按小姑子這等日積成習的壞習性,根本沒改變什麼,為何她婆婆非要帶她這丟人的小姑子來。   這已不是討好蕭家兄妹了,簡直就是來結仇來了。   **   蕭玉兔的話過後,明亮清雅的大堂屋內一片死寂,被問的蕭童氏也好,蕭玉珠也好,還是在座的蕭家人,除了蕭玉兔還在東張西望之外,她們都淡了臉上的笑,不是直視著前面臉上若有所思,就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膝面,都不知說何話才好。   「玉珠姐姐,你說是不是?」蕭玉兔像沒事人一樣,一個人滿臉高興地開了口。   「啊?」蕭玉珠看向她。   「我阿伯阿父是不是很疼愛我?」蕭玉兔說著話,大眼睛閃著光。   「呵,」蕭玉珠一怔,笑了出來,點頭道,「是疼愛得很。」   「你也讓玉珠姐夫給你多派幾個下人,」蕭玉兔一揮袖,很是大氣地道,接著又言,「省得來了客人,上個茶,都還要支使客人的丫環幹。」   她這話一出,蕭玉珠倒是臉色沒變,但蕭玉宜的臉色一下子就拉了下來,原本還帶著淡笑的臉全然冰冷了下來。   一剎那間,堂屋又死寂一片。   先頭一次聽了蕭玉兔那驚悚之語,蕭玉珠是嚇了一大跳,但這次她倒沒驚住了,率先慢悠悠地笑著向蕭童氏道,「嫂子,您看,今日就……」   「就到這了,」蕭童氏發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直視前方,淡淡道,「想來,娘在家也等我們等得久了,玉兔,咱們回家罷。」   「可我還沒玩夠呀,」蕭玉兔眨眨眼,聲音嬌甜,「我還沒見著玉珠姐夫呢,我聽哥哥們說,玉珠姐夫長得可俊呢。」   這一次,坐在主位的蕭玉珠也站了起來,把桌上掀開的蓋抬起,不輕不重地合在茶杯上……   她明顯的送客之意,讓蕭玉兔睜大了大眼,她也站了起來,在原地拘束地動了動身子,臉上有著委屈,半低著頭抬起大眼睛看著蕭玉珠可憐兮兮地道,「玉珠姐姐,是不是玉兔不會說話,得罪了您?玉兔不知道哪兒做錯了,請玉珠姐姐莫怪,饒了小玉兔這一次罷。」   蕭玉珠沒看她,朝門外不輕不重地道,「小撿,我哥哥的護衛可在?」   「稟大小姐,在。」小撿的聲音迅速響起。   「請進來,護送夫人小姐們一起上路,回家去罷。」蕭玉珠說完這句,沒理會蕭玉兔朝她一臉「你大膽」瞪過來的眼神,朝蕭玉宜笑了笑,道,「玉宜妹妹,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如若不急著回去,就留下來與姐姐說幾句話罷。」   「玉宜不急,玉宜遵令。」蕭玉宜朝她福了福身子。   **   狄禹祥回來剛要進門的時候,正好逢上貴客來見他,這人是他推辭不過的,只好把人帶進了府,帶著人剛進了大堂屋相隔的那間小暗室,堂屋裡的茶正好奉上,他與貴客正好把蕭玉兔所說的話聽了個一字不落。   蕭玉兔還不願意走,但一會,他們聽到了她被護衛請出去的聲音。   狄丁站在一邊,看著大公子冷淡的臉,給貴客作了個揖,小聲地請示道,「現下要不要去告訴少夫人,您回來了?」   「不用,舅老爺的人會告訴她。」   「是。」狄丁又退到了一旁。   「慢著,你給我去跟你們少夫人送幾句話。」貴客招來了狄丁,在他耳邊耳語了兩句。   雖是耳語,但聲音著實不算小,狄禹祥聽後,揚了揚眉,問他道,「當真?」   「還是假的不成?」貴客失笑,抽出腰間的扇子在手裡輕拍了拍。   「這可不是兒戲……」狄禹祥搖了搖頭。   「我自有用意,且對你和你舅兄也是有益無害,你們大可放心。」貴客微微一笑,輕拍著手心的扇子越發揚得輕快。   這廂,蕭玉珠被下人叫出了屋,得了傳過來的話後,沉默了一會,原本只想在大堂跟蕭玉宜說幾句開解話的她這次帶了蕭玉宜去了後院。   等在後院他們夫妻常對奕的屋子裡坐定後,她先是開口跟蕭玉宜說了多謝她今日幫忙的話。   蕭玉宜聽罷,笑著搖頭,「姐姐,玉宜不是那等小心眼之人,您大可放心,玉宜沒放在心上,倒是希望姐姐原諒妹妹這擅自做主的罪。」   蕭玉珠聽了笑了笑,她沉默了好一會,看向了半低著頭,靜靜坐著的蕭玉宜,又頓了一下,才問她,「你們家可是看中了遠威候那家?」   蕭玉宜抬起了頭,靜靜地看了蕭玉珠好久,像是看透了她沒有惡意,又猶豫了好一會才道,「祖父祖母都道極好。」   「這信還沒透出去罷?」   蕭玉宜搖了搖頭,輕輕地道,「只跟知遠哥哥略提過半句,別人都沒有明確說過……」   這等事,沒定下來怎可能明說?尤其她還是作為女方這方。   「你知道珍王爺嗎?」   蕭玉宜眼睛猛然大張,這時她的心跳得快得要蹦出來,朝蕭玉珠驚訝地看去……   珍王爺,那個全國最有銀錢,最受皇上重信,手上還有兵馬的逍遙王爺易修珍?在問過親事後再提及那被整個易國盯著的鰥夫珍王爺,玉珠姐姐此舉是何意?   「他是你姐夫的朋友,」蕭玉珠淡淡地道,「珍王妃數年前難產過逝,他膝下無子多年,我聽他家的家人說過即便是侍妾也沒給他生出個一兒半女來,還有算命的說他天煞孤星……」   蕭玉珠醜話先說在前,把易王爺的名聲先說了出來,再道,「珍王府裡現在缺個管家的王妃,他問過你姐夫,問蕭家還有沒有適合的,我這裡就不先多說了,你把這話回去說給你祖父母聽,一家人要是商量好了,就給我回個話。」   「姐姐……」蕭玉宜在呆愣了許久之後終於回過神,一回過神,她立馬雙腿往前一跪,跪在了蕭玉珠面前,深深地給她磕了個頭,「玉宜多謝姐姐。」   珍王爺,那個鎮守大冕轄地,一方為王,府中銀錢無數,僅十年就揚名天下的易修珍?   蕭玉宜出後院的時候都迷迷茫茫的,她都不知道這等好事,到底是怎地落到了她頭上的。   等一回進奏院,蕭玉宜連身上外出的衣裳也沒換,直接進了祖母的屋。   這時,她娘親蕭王氏也在,見到她連身上披風也沒解就衝進了屋來,不由詫異地看了她這從小就比常人要懂事知禮的女兒一眼。   「祖母。」蕭玉宜朝母親一欠腰,來不及多禮,就一把跪到了正閉著眼睛念經的蕭容氏面前,抱住了她的腿。   她小時有事心慌意亂求救於容氏,就會這般小女兒作態,蕭容氏已有三年沒再見過孫女兒來尋她出主意了,這下睜開眼睛後,老眼裡有著關心,「狄府事兒出大了?」   「怎地了?」蕭王氏關心女兒,也坐不下去了,跟在了女兒身邊半跪著,臉上依舊還冷冷的,但眼睛裡一片關切。   「玉珠姐姐,玉珠姐姐……」蕭玉宜連叫了兩句玉珠姐姐,也沒把要說的話說出來,激動地直喘著氣。   「她為難你了?」見她連氣都喘不順,蕭王氏頓時往不好處想了,隨即頭一昂,眼睛一瞪,就如炸了毛的老貓。   「不是,不是,」蕭玉宜搖著頭,最終顫抖著聲音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全了,「玉珠……姐……姐說,要……要……要把我說……說給珍王爺。」   她話一出,蕭容氏跟蕭王氏頓時呼吸一僵,一會後,蕭容氏先於兒媳一步回過神,彎下腰緊緊握住蕭玉宜的手把她拖起來,字字小聲,字字如從牙關裡擠出來一般艱難地道,「起來,她是怎麼說的,你一字一句學給我聽。」   等蕭玉宜完整地把話學出來後,蕭容氏與蕭王氏面面相覷,蕭王氏甚至緊張地舔了舔嘴唇,與蕭容氏道,「母親,這不是說笑罷?」   「他們那家的人,不會說笑,就他們父親那老實人,他們兄妹就沒那個說笑的根。」蕭容氏搖了頭,字字擲地有聲,她那老心這刻也是靜不下來了,手中的佛珠也是拔弄不下去了,乾脆一把扔在一邊,以一種眼前之人多年沒在她身上見過的凌厲霸氣地站了起來,與兒媳孫女道,「如若此事是真,就是你們家的造化了,你們呆在我屋裡,我去找玉宜祖父商量商量。」   蕭王氏聽了瞬間跪下地,給婆婆磕了頭,雙眼含淚感激地道,「如若能成真,兒媳下輩子為父親與您做牛做馬,報答父親與您對兒媳這生的大恩大德。」   蕭容氏搖搖頭,沒再說話,抿著乾澀無色,充滿著紋路的嘴,讓伺候她多年的知心老婆子扶了她,出了門去,去前院主院議事屋找人。   屋內,蕭王氏怔怔地看著蕭玉宜,同跪在地上的母女相互傻望著,突然,蕭王氏朝女兒撲過去,抱著女兒大哭了起來,「孩子,就是你沒有爹,你的命也是最好的,娘說了,娘會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你,你就是沒有爹你也是最好的……」   蕭玉宜沒有哭出來,但眼睛終是徹底地紅了,明明沒有淚,但那眼裡的血紅看起來竟比流著淚的蕭王氏還悲第90章       遠威侯家自是不能與珍王爺相提並論,整個易國只有一個珍王爺,坐擁數千裡封地,而遠威侯只是個爵位,有名無權,光遠威侯這個老王爺,身份就要比珍王爺還低兩個階位,他家的公子就更不用說了。   就地位而言,蕭家雖有品但無階,京城裡貴族眾多,蕭家暫且還排不上位,所以這次如若能成事,蕭玉宜無疑是蕭家攀附於王族,高嫁了。   相對於狄禹祥肯定蕭偃蕭老將軍那邊會答應,蕭玉珠就要含蓄得多,回道許是不一定。   她也聽兄長說過,蕭老將軍老夫婦相當愛護這個孫女兒,看重遠威侯,也是看重遠威侯家只要有子就不得納妾的門風。   但易王爺這邊,就不一樣了,就是整個易國王公裡,像遠威侯家這種門風的都是少之又少,如若老將軍夫婦是真疼愛孫女兒,未必會舍遠威侯家就王族。   狄禹祥聽過小妻子輕聲的解釋後,相當明顯地怔了一下,過後他沒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不顧妻子的相推,硬是把她拉到了腿上坐著,抱著她笑了好一會。   妻子來京後,心腸也是被磨得硬了不少的,他是真沒想到,這個老表現得思慮周詳的小妻子,還是有這麼幼稚的想法。   「大郎……」蕭玉珠被他笑得生惱了起來,在他懷裡抬起腦袋無奈地看他。   「咳咳,」狄禹祥笑得被口水嗆倒,咳嗽了兩聲,才與她好好說話,只是話裡還滿是藏不住的笑意,「先不談修珍與遠威侯的地位差別,就來談你所說的門風,你以為遠威侯家有那只要生了兒子就不能納妾的規矩,就真的說明他們就沒有別的女人了?」   「呃?」蕭玉珠發愣,不知他言下之意。   狄禹祥低頭,隔著衣裳親了親她的肚子,才直起腰笑著與她繼續說道,「據我所知,老侯爺在外可是養了兩處外室的,前幾個老侯爺也是在外留了血脈的,老侯爺自己在外面都有個跟他同根的老哥哥……」   蕭玉珠愣住。   「外室他們皆養得秘密,挑的無一例外全是不會生事的女人,從不跟人談起,就是外面的人,也沒幾個人知道,我如若不是從大兄那得知了此事,想來也是不會信的。」狄禹祥說到這,嘴唇正好碰到她膚如凝脂的臉頰,忍不住有點心猿意馬起來。   「這……」蕭玉珠正好轉過臉要跟他說話,對上他的眼神,她想也沒想,抬手攔了他的眼睛,小聲斥道,「休得荒唐。」   狄禹祥輕咳了一聲,接著又是一聲接一聲,連咳好幾下後,他啞著聲音道,「那你下去。」   蕭玉珠頓了一下,感覺到他腹處的熱硬後,整個人都慌了,下去的動作未免有點大,差點倒頭栽到地上,嚇得狄禹祥忙忙伸手抱回她,還好他力道大及時把人摟了回來,這一下子,他腦子算是全清明了……   把人抱回,看她還掙扎著要下去,自食了惡果的狄大郎苦笑道,「你可別動了,再摔一次,我可受不住。」   蕭玉珠早脹得滿臉通紅,瞥了他一眼,見他確沒有那意了,她猶豫了一下,小心地靠近了他腹處,果真那熱源沒先前那般突兀了,她舔了舔嘴,小聲地道,「還沒到晚上呢。」   「那晚上就行了?」狄禹祥眼睛亮了。   蕭玉珠羞得眼睛都不敢看人,她低下頭,在袖中探出一根指頭,露出半截。   狄禹祥抓住了她那根指頭,嘆道,「一回就一回罷。」   比沒有強。   蕭玉珠這下是完全不敢看他了。   過得好一會,她靠著他肩膀長舒了一口氣,小聲地問他,「這種事真沒有多少人知曉?」   「應是沒罷。」   「唉。」   「為何嘆氣?」   蕭玉珠頓了時晌,才答,「侯爺夫人們應是都知道的罷?」   藏得再好,豈能瞞過多年相伴的枕邊人?尤其身為女子,天生對此種事敏感,再愚笨之人也能覺察出蛛絲馬跡出來。   「應該罷。」狄禹祥淡淡地道,就是別人家的女子長什麼樣他不關心一樣,她們是怎麼想的,他同樣不關心。   「唉。」蕭玉珠又嘆了口氣。   「又嘆什麼氣?」狄禹祥覺著他有些見不得她嘆氣,口氣都有些不好了。   「那些衝著風門嫁進去的夫人,如若知情,豈不是……」豈不是有苦難言?蕭玉珠不是心善之人,但還是忍不住為這等事心寒。   「總比放在她們眼皮子底下鬧心好。」狄禹祥原本不想再就此事談下去,只是見她滿臉的為難,他還是言道了一句。   蕭玉珠聽得怔住,半晌黯然地點下頭,「也是。」   「你在不高興什麼?」狄禹祥忍不住問。   蕭玉珠抬頭,怔仲了好一會才道,「你這般聰明,若是在外頭養了別的人,我不知我猜不猜得出。」   狄禹祥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當下嘆道,「你忘了你有個厲害的哥哥了?」   狄禹祥這刻都感激起大兄這等大兇之人回來了,若不然,他都找不到她信服的話說給她聽。   「呵……」當他提及她兄長,蕭玉珠一會就從那種幽怨中回過了神,不禁失笑了一聲。   說來也是,有哥哥在呢,他總得為兩家的關係先想想。   再則,有哥哥這個震懾在,到時他都還有二心,她也就沒什麼可惜的了,留不住的心不要也罷,她也不是什麼心都要的。   「你笑什麼?」她一笑,狄禹祥又不懂了。   這一次,蕭玉珠沒再跟他說真話,只是抬手在他臉上細細地輕畫著,微笑著道,「你要是有二心啊,莫說我哥哥,光爹想來都會罰你去跪宗堂。」   狄禹祥啞然,想起父親答應了嶽父大人他一生只得珠珠這一個妻子的承諾,按父親重諾的性子,他是要有二心,豈是跪宗堂那般簡單?   但這等長輩相互間說好的事,也沒跟她說明的必要,狄禹祥笑著點了下頭,「你知道就好。」   他心中無愧,自是說得坦蕩,眉目也清朗,也就沒看明妻子笑容下的意味深長。   他妻子若是尋常人,她也就不會十年如一日地隱忍,在老太君對他們長房一家總有點若有若無的惡意下,安然地活到出嫁。   大家族裡,有突然就病死了的兒媳,也有的是未出嫁就夭折的女兒。   **   蕭玉珠沒想到,只隔天,蕭老將軍夫人就差了主管事來送了拜貼,第三日,她親自登門拜訪,還帶了蕭王氏來。   蕭玉珠是真沒想蕭老將軍夫人會親自光臨,她現可是一品將軍夫人,親自拜訪狄府這個無官無位的小門小府,也算是給了狄府臉面了。   這情面,別人給了,有來,她就得有往,得知蕭老將軍的轎子就快要到門邊的時候,蕭玉珠就踏出了府門,站在了廊下迎人。   蕭容氏一見到她,不等蕭玉珠福禮,就半託住了她放在腰間的手,她面相凌厲,這次難得笑得眼睛都眯起,甚是慈祥地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不要多禮,身子要緊。」   蕭玉珠微笑,「見您,這禮不可廢。」   說罷,還是欠了一腰,施了禮。   人家尊你一分,你也得敬人家三分才成,哪怕人家這次確是不在意,但心裡還是會舒服。   果然,蕭容氏見她有勢都不仗勢,態度還是從從容容,冷冷靜靜,心中著實有些訝異——年紀這般小,到底是從哪修練來的氣度?   「青嬸娘……」等從後面的轎子下來提蕭王氏一靠近她,蕭玉珠笑著叫了一聲,正要再施個全禮,就見那冷冰冰的蕭王氏一走到她面前,沒等她再說話,冷不丁地先蕭玉珠一步,朝她施了一禮。   正扶著腰,要朝她施禮的蕭玉珠見嬸娘先給她施了禮,頓時都呆了。   「臘娘……」蕭容氏見了,也皺了稀鬆的老眉。   「謝謝你。」蕭王氏小聲地道了一聲,說罷,那中年美婦安靜地退到了蕭容氏身後,低下了頭。   蕭玉珠隨即領意了過來,知道這是蕭王氏這是在感謝她給她女兒說親之事,她萬萬沒想到看著冷冰冰的中年美婦,聽說是心狠手辣之人的人竟是這等性情,還捨得□給下輩行禮,頓時哭笑不得。   蕭玉珠與始料未及兒媳之舉的蕭老將軍夫人都為蕭王氏此舉驚了一下,但蕭王氏退到婆婆身後低著頭,卻是歡喜地笑了起來。   公公昨兒個得了蕭玉珠兄長遞過來的話,說易修珍確是狄禹祥的好友,且還是其子狄長南的義父後,她就知道這事是八*九不離十了。   這事,她確是感激蕭玉珠,如若成了,別說給她施一個禮,再施十個她也願意。   「孩子,請老婆子進去罷。」薑還是老的辣,蕭老夫人先開了口,朝蕭玉珠伸出了一隻手。   蕭玉珠忙虛扶了她一下,笑道,「是晚輩失禮了,老夫人請進。」   蕭老夫人朝她讚賞地點點頭,轉回頭的時候,朝身邊的老婆子輕點了下首,隨即眼睛如刀般掃過了站在邊上伺候的丫環,把那些丫環看得都低下了頭,無一人敢抬起頭來相視。   等主子們進了門,那老婆子沒跟進去,站在狄府的門前,看著她面前排成隊站著的丫環,等人安靜後,她抿了抿顯得嚴苛的嘴,淡淡地道,「今兒個的事要是有人說出一字半句出去,哪怕是示個意,也休怪老婆子剜了她的眼,拔了她的舌頭,都聽到了?」   「聽到了。」丫環們也都是忠心之人,也知她們夫人給一個小輩行禮之事非同小可,辛婆婆此番告誡也是必然,皆低頭應了諾。   辛婆婆這才提步進了門,進門就看到了假山流水,四處皆是擺放著已盛開的五顏六色的鮮花,還有四處鳴啼的鳥聲,她不禁為這份鳥語花香的景致愣了一下——再半裡外,可就是京城最大的市坊東市,鬧市之後有此等清雅之地?   這等景象,放在以住為宅的地方,倒也算不得有什麼稀罕,且比這更精緻富華多不勝舉,但在鬧市得一此取靜之所,且此深巷裡只有狄府一家,能得這等住處,就算得上有些稀奇了。   辛婆婆見多識廣,別人看不出的,她幾眼就能看出個子醜寅卯出來,而那廂蕭老將軍夫人身為其主人,眼睛比她更利,轎子一進巷她就看出了個門道出來,再進府,眼裡映入此府景致,再看不遠東北處有一地勢微高,被樹林擋住的高屋,她不由還多看了幾眼……   蕭玉珠見她往他們住的小院子處看了好幾眼,兀自微笑不語。   「你們府上清幽得很,花也開得豔,想來是你細心打理的罷?」蕭王氏不是個會輕易誇人的,但一進得門來沒多久,就開口朝蕭玉珠說了話。   蕭玉珠對她的示好微笑頷了下首,謙遜道,「是我無事栽的,青嬸娘盛讚了。」   蕭老夫人這時收回了眼神,朝蕭玉珠笑道,「是清幽雅致,我們溫北粗獷,花草樹木這些也不好長,家裡倒確實沒有你們這小家的雅氣。」   蕭玉珠見老夫人都開口說起了好話來,嘴邊笑意更深,帶她們進了堂屋。   她們進去後,蕭老夫人推了蕭玉珠邀她坐主位之請,坐在了下首之位,蕭玉珠自然也不能坐在長輩的前面,請蕭王氏入座後,見她猶豫了一下,坐在第一個下首隔桌,她就挑了蕭老夫人隔桌的下首坐著,讓這婆媳倆一左一右把她包圍著。   等家人上了茶,屋裡的丫環就都退了下去,只剩了她們三人。   「侄孫女,你看……」蕭老夫人先開了口。   既然由他們這邊開了頭,蕭玉珠就笑著接了話,「您老是個德高望重的,玉珠不敢在您面前虛言,也不與您藏什麼話,讓玉宜給您帶話的是珍王爺,言下之意也確是話裡的那個意思。」   蕭老夫人沉默了下來,另一邊,蕭王氏有些焦急地往婆婆看去。   「此時能定?」半晌後,蕭容氏抬起如老鷹一般的利眸,朝蕭玉珠看來。   蕭玉珠頷首,「得了您這邊的準話,珍王爺那邊就可提雁進府。」   這就是要正式提親了?蕭王氏聽到話,倒喝了一口氣,按住了急跳的胸口。   「那就勞煩侄孫女了。」蕭容氏也輕出了口氣,沒料蕭玉珠說話這麼幹脆。   「不勞煩,玉珠也只是個傳話的。」蕭玉珠微笑道。   「是你給玉宜保的這個媒,於我們蕭常公蕭家,也是有大恩了。」蕭容氏亮出了他們這一支的族公之名,向蕭玉珠含蓄地表示他們這一支領了她的這份情。   蕭玉珠意會,笑笑道,「往後,還望老夫人莫嫌棄玉珠常常上門擾鬧貴府清寧的好……」   「不敢不敢,就是老婆子不在了,只要你來一次,下輩們也會把你當貴客迎進門一次。」蕭容氏放了話出來。   如若玉宜嫁給珍王爺之事成了定局,有了幫扶之人,他們蕭常公之一支的主事人,就可以換玉宜的弟弟來當了,到時,只要蕭玉珠來,就是他們蕭常公這一支的貴客。   這邊蕭容氏與蕭玉珠一來一往打著機鋒,交換著以後之事,那邊,與蕭玉珠隔著一個空位坐著的蕭王氏低著頭,拿著帕子擦著眼睛裡不停流出的淚,心道自己熬了這麼多年,老天爺開眼,長女幼子總算都有了出路,她也快要苦盡甘來了。   想至此,眼睛裡辛酸的眼淚更多,不一會,就把帕子染溼第91章       當天黃昏,易朝管轄大冕之地的珍王爺——易修珍,肩上坐著狄禹祥之子來了狄府,把借去一天的狄家長男狄長南歸還給了他的母親。   狄禹祥開口留了他的飯,珍王爺一點也不懂客套,當下就微笑著頷了首。   珍王府鎮府之狗黑子見長南不在,又去了其所在處,打算把同伴給叼回來再一起玩一會,他同伴之母,也就是蕭玉珠見她不給黑子長南,它就對著她狂吠不止,只得一手抱著胖兒子,一手摸著它的頭,把一娃一狗都送到了她夫君與珍王爺所在之處。   「弟媳婦,走兩子?」易修珍看她把長南塞到永叔懷裡就要走,揚著手中的棋子笑著朝她道。   「不了,」蕭玉珠輕笑著搖了下頭,「我去廚房看看。」   「娘,哈哈,你瞧瞧我……」狄長南正揪著父親的頭髮玩得不亦樂乎,還示意讓他娘看看他的威猛。   蕭玉珠掩嘴一笑,沒有去搭救自家夫郎,轉過了背,慢悠悠地朝得下面走去。   「黑子……」狄禹祥被長兒扯亂了發,忙叫易修珍腳邊的黑子,「你帶回來的,你帶著長南玩去。」   說著,就把長南放下地,嘴裡嘀咕,「這可是你娘早上為我束的發,怎地如此亂來?我們二郎可莫像了你才好。」   狄長南咯咯笑著,完全不介意他父親念叨他,捧著他父親的臉在他臉邊小小地親了一下,在狄禹祥的笑臉中下了地,他這一下地,又振臂高呼了一聲,「黑黑……」   說著,就撲到了黑子身上,與朝他吠了兩聲,但乖乖讓他抱著腦袋的黑子在地上打起了滾。   「弄髒了衣裳,看你娘怎個說你。」狄禹祥搖頭晃腦,一點也沒有把兒子扶起來的意思。   易修珍這時好笑道,「二郎?你怎地知道又是個兒子?」   狄禹祥走了一著棋,堵了易修珍的攻勢,抿了一口中桌上的茶,才笑道,「我家四兄弟,族人也多數皆生小子,珠珠若是生了個閨女出來,我父母準得回古安縣族裡,大擺七天流水宴慶賀。」   「在你們狄家,生個閨女就真這等稀奇?」易修珍奇了。   「就真這等稀奇。」狄禹祥點頭肯定道。   「那若是還給你生個閨女,你豈不要更寶貝了?」易修珍所笑非笑地看著面前好友,又另下一子,從後方繞路去吃他的白卒。   「不生閨女,也會一天比一天寶貝。」狄禹祥微微一笑,低頭看著棋盤琢磨著棋勢。   「嗯,是,沒有閨女也無妨,多子多福。」易修珍也淡然回了一句。   聽他口氣冷下來,狄禹祥抬頭看了好友一眼,與他道,「這次你打算在哪成婚?」   「那小姑娘明年開春才及笄,我想今年還回封地一趟處理點事,過年再回京,與皇上一起過年。」   「都商量好了?」   「嗯。」說到這,易修珍舞斜瞥了他一眼,問道,「你可願這次和我同去大冕?讀千卷書不如行萬裡路,這可比你天天默書死記硬背要強,也耽誤不了你明年回來春闈。」   「不了,珠珠還有著身子。」狄禹祥搖了頭。   「這點我倒不羨慕你了,有著掛心之人,哪都走不了太遠。」易修珍知道他愛妻如命,也沒勉強他。   說著,他又下了一子,與狄禹祥道,「對了,皇上跟我說,如果你想進宮,他想見見你。」   狄禹祥愣了一下,想了一下,還是拒絕了,「等明年春闈罷。」   「不想見?」易修珍看著他被狄禹祥奪了一子,有點可惜地搖搖頭,「你也不怕皇上生惱砍了你的頭?」   「如若皇上會生惱,珍兄也不會說那句『如果我想進宮』了。」特地把這句說出來,也就說皇上見不見他都無妨。   「皇上也知道你們家的心思,」易修珍又另移過去一子做補救之回,嘴裡說道,「知道你舅兄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拉你一把,但我不同,由我舉薦你,皇上只會把你也當他的人,而不會認為你舅兄結私營黨。」   「春闈也沒多久了,珍兄就讓我考罷,到時也好讓皇上見見我到底有沒有學識……」狄禹祥笑道。   「現在你也可以讓皇上見見你到底有沒有真材實料。」易修珍還是不認同狄禹祥的韜光養晦,按他所知,眼前這個小子已把易國多數子史文經記於腦海,有這本領,已強過太多人。   「如王爺剛才所言,」狄禹祥微微一笑,「永叔現只讀有千卷書還未行及萬裡路,多數所知也僅從書上所得,萬萬未到有真材實料之地,待春闈過後,如若能及第,知道我這千卷書沒有白讀,到時我再跟隨王爺行那萬裡之路?」   「你願與我回大冕?」易修珍不由精神一振。   狄禹祥失笑,與他拱手道,「承蒙王爺看得起,永叔願為聖上與王爺效犬馬之勞。」   他知道,皇上與易王都想吞併大冕周圍那兩個戰傷累累,但物產豐富的小國,為易朝開拓疆土。   「別跟我來這套虛禮,」總算從這滑得流油的小子嘴裡得了句準話,易修珍也不願再裝模作樣與他下棋了,他拋了手中的棋,長手一撈,把與黑子玩得不亦樂乎的長南抱起立到腿上站妥,任由咯咯笑著叫他義父的長南扯著他的頭髮,與狄禹祥道,「我今個兒晚上就進宮,讓皇上幫我找禮官算日子,來日就讓你小媳婦與我上門提親去。」   狄禹祥點了下頭,也放了手中的子,與易修珍坦言道,「珠珠懷有身孕,按我之意,是不想她去進奏院那地方了,但因是王爺的親事,她說的媒,提親之日只得讓她去上一趟,但之前我要跟我舅兄透個氣,作些準備,以防萬一。」   「這麼謹慎幹嘛?」易修珍抱珍寶一樣地把長南抱到腿上坐著,愛惜地看了小傢伙一眼,方與他父親道,「你想說就說,我相信你為人,不會道你有他心,再說了,你這心操的也未免太多,我提親的事,按你舅兄之能,他能不知道?」   他以為以他舅兄樞密院密使,現下考課院主掌的身份是白當的?   狄禹祥啞然,剛才說話的時候他可沒想到這層,只顧著擔心人去了。   這可真是所謂關心則亂。   **   珍王爺上門提親的日子還沒定好,當朝一品護國大將軍蕭偃的孫女要高嫁珍王爺的事就已傳遍了朝廷上下。   只不過一天,狄府的清靜不在,蕭玉嬋這夜半夜敲響了狄府的門,在一陣猛力拍打後下人開了門,她對下人放下一句「求姐姐救救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昏倒在了狄府的門口。   黑夜清燈,把她身著白色紗衣的身子照得尤為孱弱。   開門的狄丁叫來了桂花看著人,連忙去叫醒啞婆子,讓她去叫醒主子。   等狄禹祥下地出來聽了狄丁的稟報,那還帶著睡意的臉上一片惱怒,當下想也沒想地怒道,「哪來的扔回哪去。」   狄丁彎腰,應了諾,正要離開主人住的院子,就聽門內主母的聲音響起,「出什麼事了?」   狄丁看向主子。   狄禹祥揚首,示意狄丁下去,回過頭朝門裡走去,等在門後看到她的身體,忙上前微笑著與她道,「沒什麼事,不相干的人過來討嫌罷了。」   「什麼不相干的人?」蕭玉珠下床僅慢他幾步,剛在門邊聽到了他的怒話。   不得已,狄禹祥勉強說了是蕭玉嬋找上門來的事,道後,還是不免怒道,「三更半夜闖別人家的門府,豈是良家婦女可為?」   蕭玉珠已知呂府一家男丁皆已被貶下獄,而女眷不再行追究,兄長也與她說過,已找了住處安置了二妹妹,怎地二妹妹這半夜找上門來了?   「我去看看。」蕭玉珠道。   「別去,我已讓狄丁送她回去。」狄禹祥不以為然,他可不覺她有見她那個二妹妹的必要,蕭家的姑娘他算是看明白了,除了妻子,沒幾個能見得了人的。   蕭玉珠知他自那聽過蕭玉兔的話後,已連帶的對蕭家的姑娘都有了不好的印象,即使是覺得蕭玉宜還不錯,也是看在蕭玉宜沒為難過她,還即將嫁與珍王爺的份上。   他對蕭家出來的姑娘偏見甚深,蕭玉珠見說不通,他不聽她說的因人而異的解釋,對他的想法也是無可奈何,現下見他都攔著去見蕭玉嬋,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不管二妹妹為何找上門來,我若是心狠到連去瞧上一眼都不瞧,你說,這怎行?人多少有點慈悲之心的好。」站得久了,蕭玉珠也有些累,一手拖著後腰挪了挪身子。   狄禹祥見狀忙過來扶她,「我扶你回屋。」   「大郎。」蕭玉珠忍不住叫了他一聲,語帶求意。   「我願意你心狠到連去瞧上一眼都不瞧,不需要你有慈悲之心。」狄禹祥沒答應,扶著她就要往屋裡走。   「大郎……」蕭玉珠又求了一句。   狄禹祥被她叫得心都軟了,無奈地停了步子與她道,「她半夜三更而來,故意昏在我們府前,能有什麼好事?你見了許是還會生氣,何苦來載?」   「如若不是故意……」蕭玉珠不敢賭她是不是故意。   如若不是故意,豈不是誤了她肚中的孩子?   「你今日怎地這般說不通?」見她還不聽,狄禹祥冷了臉。   見他都生她的氣了,蕭玉珠輕嘆了口氣,扶著他的手臂,與他輕言道,「不管她是什麼來意,就讓我去看上一眼罷,確定沒有事再請喜婆送她回去就是,你就當是為我們的二郎積福了。」   狄禹祥聽她這麼一說,就知她是非去不可了,他在外頭斷然是個對誰都狠得下心的,但回到家對她實則是千依百順,聽她是鐵了心要去,皺著眉頭嘆了口氣,帶著她往裡走,「先回屋加件衣裳,夜風涼。」   蕭玉珠一聽他準了,不禁對他璨然一笑。   見她在黑夜中笑得宛如繁花盛放,狄禹祥又嘆了口氣,但臉色最終是緩和了下來,較剛才的鐵青的臉要好瞧許多了。   不過,蕭玉嬋那到底還是辜負了蕭玉珠的那一丁點好意,蕭玉嬋讓婆子抬進屋後,照顧她的丫環紅薔也緊隨而至,一個頭比一個頭磕得狠,讓蕭玉珠救救她家小姐。   等請來大夫為蕭玉嬋把過脈,知得她確有體虛後,蕭玉珠讓大夫開了不少藥,讓狄丁去抓回來,特意抓了一個多月的,好讓她帶回家去吃。   第二日,等蕭玉嬋醒來,她去看了她,等她說到讓她回家好好休養後,蕭玉嬋哭了,她抓過蕭玉珠的手捧到胸前狼狽地哭道,「姐姐,您莫趕我回去,今時今日也就您救得了我了,您對主家的妹妹都那麼慈悲,也對我施施恩罷。」   這廂紅薔也跪了下來,用昨晚她磕破了的頭又在地上磕碰了起來,悲切地哭道,「大小姐,求求您看在二小姐跟你同門同府,一道長大的份上,莫趕我們小姐回去,求您庇護她這一回罷。」   蕭玉珠奇了,「怎地成我趕你們了?」   蕭玉嬋與紅薔皆靜了一下,不多時,蕭玉嬋哭著道,「姐姐讓我回那狹小之地,就是不是趕,也跟趕無異了。」   蕭玉珠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良久無語。   狹小之地?她兄長雖不是什麼特別大氣之人,但不至於找個地方讓堂妹住,還找個狹小之所。   這是怪她兄長沒好好對她,現下,又來哭訴她對也不住她了?   好一個二小姐。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吶……   **   這日下午,由蕭知遠那邊來了個從宮裡出來的婆子,要帶蕭玉嬋回她自己的住處。   蕭玉嬋在走的時候簡直瘋了,朝蕭玉珠的肚子撞來,所幸那婆子帶了兩個壯漢,蕭玉嬋被人及時拉住,她肚子的孩子,以及蕭玉珠的孩子都得已保住。   狄禹祥在外頭辦事聽了家人送來的報信,嚇得當場腳都軟了一下,快馬趕回來後,一進屋見到蕭玉珠就忍不住對她發了怒,急斥道,「我早告知過你不要理那些瘋婆子,你們蕭家的那些姑娘就沒幾個好的,你怎地就不聽我的話?若是被她傷著了你,傷著了我們二郎,你說到時你到底要我怎麼辦?你想過沒有!啊,你到底有沒想過,你現在是我狄家的大兒媳婦,是我的妻子,不是蕭家的人了,你知不知道!」   本還受著驚的蕭玉珠當下臉龐流下了兩行清淚,看得狄禹祥呆了呆,那話竟再出說不下去了。   但為保她記住教訓,他虎著臉坐到她對面,下定了鐵心這次再怎麼樣也不去哄她。   而蕭玉珠哭,一半是為他對她的怒氣,一半也是因他的話而起……   她記得二妹妹以前再心高氣傲也是有些善良的,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在府裡長大,連只螞蟻都未曾踩死過的人,再壞又如何壞到哪裡去?她如若沒嫁給呂家,如若不是失了孩子,如若——如若不是這命運,她再慘,也不至於到如今這境地罷?   她也是知道二妹妹找上門來,一大半原因是為了肚中的孩子,她想為自己,想為孩子再得回榮華富貴,可一打碎了她的夢,她就又失態得連孩子都不要了。   她連一點點不公都忍不下,這一輩子,就這麼自己把自己毀了……   在兄長的人沒來到來之前,她方才好好與她說過,她說過她這個堂姐就算能幫得了她一時,也幫不了她一世,可轉眼間,當姐姐的道理再說得掏心挖肺,但轉眼間,她就想要她的命……   為免失態和傷著孩子,蕭玉珠捧著肚子越哭越壓抑,直哭得狄禹祥心煩意亂地站了起來,繞著屋子和她的椅子走過來走過去,見半晌她還在哭,他終於認敗,一個猛力轉身,長袍在空中一揚,他半蹲在了她的面前,下了鐵心不哄的人這時口氣明顯有些氣急敗壞與虛弱,「好了,好了,是我的錯,不該說你,你別哭了,都是我的不是,下次我不跟你這麼說話了,你們蕭家好姑娘多著呢,你看,你不就是,還有珍兄要娶的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見他連蕭玉宜的名字都記不住,蕭玉珠邊抽泣著邊提醒,「玉宜,是玉宜妹妹……」   「對,對,是,是蕭玉宜……」狄禹祥見說了這麼多,總算讓她肯跟他說話了,不由笑了。   見他笑,蕭玉珠一時之間都忘了哭,隨即領會過來是他逗她,他哪可能不記得蕭玉宜,不敢置信他這等時候還跟她耍心眼,剎那間眼都睜大了……   見她瞪大眼睛,狄禹祥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就著蹲著的姿勢抱著她的肚子,與她的肚子說話,「二郎,可別讓你娘再哭了,你才逃過一劫,就讓你娘讓你好生歇一會罷。」   蕭玉珠一聽,到底是怕傷了孩子,不敢再悲慟,慢慢止了眼淚……   狄禹祥見她不再哭了,心裡也鬆了口氣,但等他再抬起臉,與她說話的時候卻是嚴肅萬分,「這事我就不說你了,你懂的道理不比我少,自是知道在這世上你對得起一些人,就總會對不起另一些人,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不可能人人都對得起,就像人人不可能都願為你妥協,只為成全你一人一樣,人只顧得了自己重要的一方,所以,珠珠,就如我做任何事之前會為你與孩子想一想那樣,你行事之前,也要為我和孩子想一想,可好第92章       蕭知遠來後,先是默不吭聲地看了眼睛紅腫的妹妹一眼,回頭對妹夫道,「我與玉珠單獨說幾句。」   狄禹祥猶豫了一下,看了妻子一眼,見她勉強地朝他笑了笑,他輕嘆了口氣,對舅兄道了一句「孩子沒事」就出了門。   等到門關上,門外傳來了親衛暗示周邊無人的口哨聲,蕭知遠掀袍坐到了妹妹的身邊,問她,「知道錯了,」   蕭玉珠輕撫著肚子,沒有出聲。   「你昨晚就不該放她進門,」蕭知遠淡淡地道,「要不真讓她碰著了孩子,你承擔得起?」   蕭玉珠低下了頭,看著地上。   「你往後的路還長著,以後找你求救的人更多,所以就算有人死在你的門前,你非旦不能鬆口,就是多看一眼都不能,知不知道?」   蕭知遠見他說得越多,她的頭便低得越低,他也沉默了下來,好一會他才接道,「你現在要後悔,還來得及。」   蕭玉珠終於開了口,想阻他的話,「哥哥……」   蕭知遠自顧自地說,「我送爹和你回娘的故鄉,你們帶著她的牌位先回去,你帶著長郎和二郎,也不寂寞,你要是擔心他,大可不必認為沒有了你他會過得不好,用不了幾年他還可以再娶再生,要是擔心他娶著壞的,我可以給他……」   「哥!」蕭玉珠完全抬起了頭,紅著眼看著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蕭知遠扯著嘴角笑了笑,「明白了?」   「明白了。」   「為他,為哥哥,你願意泯滅最後那點良心?」   「為何如此?」蕭玉珠疲倦地嘆了口氣,「要出事了嗎?」   「你知道了?」蕭知遠看著她笑了起來。   「剛剛還不怎麼明白,你來了之後,就想明白了。」蕭玉珠苦笑道,如果二妹妹是自己來的,她犯了錯,兄長只會比大郎更暴跳如雷,可自打他一進屋,他就比誰都平靜,這個時候她再猜不出,也難為她跟他兄妹一場了。   二妹妹的住處都是他找的,她的動靜,兄長哪會不知。   二妹妹這一出,是他找來試練她的。   蕭知遠為妹妹對他的了解笑了笑,然後看了看她的孩子,問她,「大夫是怎麼說的?孩子可好?」   「好。」蕭玉珠說到這還是笑了笑,她身子一直不錯,哪怕她受了點驚,大夫也時說孩子沒事。   蕭知遠「嗯」了一聲,別人家的,或許還可以跌跌撞撞成長,慢慢通曉這人世間的殘酷,他原先也是這樣想的,但顯然,他們家的這個已經不能了。   她的命就跟他這個哥哥的一樣,不那麼壞,但也沒那麼好。   「邊疆出事,哥哥接到聖旨,要離開一段時日。」   「什麼?」   蕭知遠翹起嘴角,「坐好,遠不止如此,接著聽。」   蕭知遠輕描淡寫地道,「京城這邊有人想替了哥哥考課院的位置,邊疆那罷,哥哥留在那邊的人突然憑空消失了,溫北來的戰報裡說他們叛國,投靠了敵國。」   說他的人叛國,無異於說他蕭知遠叛國。   只一下,想通了個中厲害的蕭玉珠的臉就沉了下來。   「我這兩天就要秘密離開,原本想的是,你最好帶著爹一起走。」蕭知遠淡淡地說,不怕告訴妹妹他的心思。   在他眼裡,一旦關鍵時刻,也就父親與她才是重要的。   「但我們走不了?」蕭玉珠看向兄長,臉色深沉,如若走得了,他只會一字不說,連夜把她與父親送走。   「是走不了……」蕭知遠笑了,是走不了了,所以他才讓叫她認清現實,「蕭表說爹是淮安嫡系一門的大老爺,還沒回溫北祭過主家,在前幾天以此以託詞說要跟他談談回宗祠祭祖的事,叫了父親與他們一塊住在了主院。」   蕭玉珠站了起來。   蕭知遠起了身,按住了她,又把她按回了座位上,淡道,「爹無事,我在他身邊安排了人,聽我說完。」   「你說。」蕭玉珠深吸了口氣。   「於這事,應是有人布了個天衣無縫的大陣在等著我,現在族長拖了我一下,錯過了最佳的時候,爹和你也不好走了,朝庭裡的人本不知溫北之事,但這兩天已經有人私下知道了,就是現在再送你們走,皇上也允許,但你們也是走不得了。」   蕭玉珠知道,他們是他的家人,留下來就是人質,而且哥哥得罪的人,就算讓哥哥走了,也不會讓他們走……   「能不能想法子把爹帶回來?住到我……」蕭玉珠說到最後一句,還是止了話。   算了,這是蕭家之事,不能扯上狄家。   「有老將軍在,爹暫且無事,就算我現在接回來,幾日後我一走,蕭表自有法子叫父親過去出不來……」有事的是,一旦他離開京,他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他在京,他就會讓事情掌控在他手中,但他本人不在的話,事情就沒那麼好解決了。   「妹妹……」蕭知遠吐出了一口氣,他以前從沒有想到過,要泯滅妹妹最後一點天真的那個人是他,「這次你可是要親自對與我們有血緣的一些人動手下刀,你可知道?」   「知道了,哥哥的意思是,我蕭家裡有內奸?」   「這次,是哥哥拖累你了……」蕭知遠輕頷了下首。   「哪兒的事,」蕭玉珠坐直了腰,手放在了肚子上,神情也溫婉了起來,「哥哥有什麼要告訴我的,現在一併告訴我罷。」   蕭知遠看著她只片刻就變了個樣,就像虛弱的小兵突然披起了盔甲變得高大了一般,他舔了舔乾澀的嘴,艱澀地笑了一下,淡道,「妹妹可能不知道,哥哥以前在溫北的功勞,居多是歸功於老將軍身上了,歸德將軍那,沒從哥哥那得什麼好,老將軍是老長輩,也幫過哥哥,哥哥有什麼好事,自然要想到他頭上,族長一家那,我本想南下肅官之功推一半到他們家身上,但想來,他們是有些等不及了,皇上知道了蕭表的打算,也知道蕭玉兔是何許人也,還把哥哥叫去訓斥了一頓,說哥哥要是膽敢為蕭家張那張狗嘴陷害軒孝王,他就把哥哥宰了,也下了令讓哥哥把蕭家好好整頓整頓,別日後助力不成反成內賊……」   「皇上那,是……珍王爺說的嗎?」蕭玉珠輕輕地問。   蕭知遠笑了笑,世事就是這麼巧,蕭家把事情瞞得連他都不知道,可沒幾天,這事就已經傳到皇帝耳朵裡去了。   他這密使,還真是白當了,皇上這兩天沒少拿這事下他的臉。   「所以現在有人陷害哥哥叛國,皇上沒有為此事遷怒於你?」   蕭知遠搖了搖頭。   「但為軒孝王之事,皇上訓斥了你?」   蕭知遠點了點頭。   「皇上不喜歡蕭家的一些人,想讓你先肅清蕭家內部?」也於是,他一句話也沒透露出來,首先就先斷了她對同門的那點子血緣情。   「是,可哥哥要去趟溫北,洗清汙名……」蕭知遠繼續循循善誘。   「所以京裡的事,可能得……」蕭玉珠看著自己的肚子,隔著肚皮摸了摸自己安安靜靜躺在肚子裡的孩兒。   「哥哥j□j乏術,再厲害也做不到一人兩地,而我的人,也只放心給你用。」蕭知遠說到這,終是不敢看著她說,而是看著地上。   他跟妹夫現在算是開始往兩條道走了,他本不該拖著她,但這天下,他唯一能信的,也就只有她這個妹妹。   「嗯,我知道了。」看著自以為沒事,但愧疚得不敢看她的兄長,蕭玉珠淡淡地點了下頭。   可能她很容易就麻木,一樁驚事過後,再來一樁,也就驚動不了什麼了。   「珠珠……」   「嗯?」蕭玉珠看著朝著地上叫著她名字的兄長。   「別怪哥哥,嗯?」   「怪什麼?」蕭玉珠失笑,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安撫地拍了拍在肚中有些頑皮,動了一下的孩子,抬頭看著用幽深的眼眸望向她的兄長,「我在佛祖面前不止發過一次誓,只要你能回來,我做什麼都願意。」   所以,只要他能好好的回到父親的身邊,立地成佛跟立地成魔,於她而言都是一樣的。   「就這算不了什麼,」蕭玉珠勾起嘴角淺淺一笑,「哥哥放心。」   **   蕭知遠走後,狄禹祥看她臉色平靜,連紅腫的眼睛也平歇了下去,知道大兄沒有再訓斥她,那提著的心就放下去了。   但轉念一想,她哥哥對她和顏悅色,他卻當了那急斥怒吼的黑臉,到底還是吃味。   隔天,蕭知遠把小撿送了過來,昨晚蕭知遠提出這事的時候,狄禹祥思及妻子在家不知會出什麼事,家裡確實需要一個護衛,就答應了舅兄的提議。   小撿小將軍來之後,不日,珍王爺提親的日子算出來了,就在五月初五端午節這天,離提親之日還有三天,就在這日,蕭知遠當天朝皇上移交考課院之事,當天離開京城。   是夜,中撿來跟蕭玉珠報事,狄禹祥才回過味來,大兄為何要把小撿這個小將軍送到狄府——他這時也得知了大兄離開京城之因。   中撿入夜還來跟蕭玉珠說的是蕭家之事,懷有身孕的蕭音娘胎兒不及九月下地,早產,但母女平安,而蕭玉嬋不易受孕的肚子裡那就像憑白得來的孩子,卻是在推蕭音娘,跌落於地的時候沒了。   「以前我這看走眼的時候還挺多的,但願以後能少點。」真是不吃一塹,就長不了那一智啊,蕭玉珠自嘲地笑了笑,也不再為這些事費什麼心了,讓中撿去問蕭音娘,問她要什麼,而蕭玉嬋那,還是沒打算再管了。   隔日蕭音娘那傳來了話,要了一些銀錢,讓蕭玉珠再給她挑買幾個可靠的粗婆子,她想回南方去。   「給她買四個粗婆子,再找一個能吃苦耐勞的丫頭,銀兩五百兩,一百兩銀錠,五十兩碎銀銅子,剩下的,給她換南邊可以取的銀票。」蕭玉珠跟中撿說完,又從兄長給她的頭面中,挑出了一支玉釵出來,放到了中撿手中,「這個也給她。」   中撿應了諾,等了一會,沒等到大小姐說話,不由問了一句,「您沒有什麼話要遞給她的?」   「沒有。」   「是,小的知道了。」中撿也不再贅言,出了門去。   這廂,等蕭玉珠出了門,就看到了一直站在院中的狄禹祥,她朝他走了過去,「還沒出去?」   狄禹祥給了他手中的冊單,「這是珍兄明日要帶上門的禮單,你看看。」   「誒。」蕭玉珠笑著點了下頭,展開了單子。   易王爺畢竟是王爺,提親禮給的比一般人家文定禮都要豐厚無數倍。   「大兄……」狄禹祥與她這時站在他們院子的最高處,能看到他們後門那邊,他看著中撿從後門離開後,回頭問她,「大兄交了你事辦?」   「嗯。」蕭玉珠沒想瞞他,她不會主動說,但他問,她都會答。   「兇險嗎?」   「我不兇險,兇險的是哥哥和他的手下……」蕭玉珠笑了笑,「明日去一趟進奏院,我就哪兒也不去了,就在家中呆著,身邊有兄長的人看著,你放心就是,哥哥已替我的安危想好了萬全之策。」   狄禹祥點了點頭,沉默了半晌,又問她,「我那天是不是對你太兇了?」   「沒有,是你擔心我。」蕭玉珠拉著他的手放到肚子上,「如果你這麼好,我都領會不到,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不是這樣的……」她這幾天太過沉靜,狄禹祥都有些不安了起來。   「嗯?」蕭玉珠抬起幽深的桃花眼看著他,嘴邊有著淺笑,「那,那是什麼樣的?」   「我以後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對你兇了。」狄禹祥保證道。   蕭玉珠失笑,見他煞有介事,不在意的她也就沒說什麼根本不是他的錯的話了。   到底,她還是長大了不少。   他學識逐日淵博,而她也在沿著她的命運線在成長。   **   五月初五這日,蕭玉珠帶了宮裡出來的餘婆婆和兩個丫環進了進奏院,先辦妥了珍王爺的事,再去見了她父親,把侍候他的人經她的手換了。   先給父親的那幾個侍候的人,她兄長覺得有些不妥。   「三太夫人那邊還在等著我說話,女兒不一會就過去了。」蕭玉珠站於銅鏡前,給坐在凳子上蕭元通梳著頭。   「嗯,爹知道了。」蕭元通閉著眼睛,享受著女兒的侍候。   「哥哥不在,大郎以後怕是進不了進奏院了,你要是想長南,就跟大撿說一聲,他會帶你來狄府住兩天。」   「誒。」蕭元通應了一聲。   「哥哥沒回來之前,你就得住這了,怕不怕?」蕭玉珠低頭,笑著問她的老父親。   「不怕。」蕭元通撫著鬍鬚搖頭,笑道,「偃公伯常與你爹下棋,還不嫌我棋臭,難得的好棋搭子。」   蕭玉珠笑著點頭,又抬頭眨了眨眼,把眼睛裡那點突然湧出來的淚意眨了回去,笑著與他道,「你就為我們再受累一會,等事情平了,就讓哥哥娶媳婦給你生大胖孫子,你說好不好?」   「好,好,好。」說到孫子,蕭遠通連點了好幾下頭,動得太厲害,幫他梳頭的蕭玉珠差點扯到他的頭髮,看著他急切得恨不得馬上抱上大胖孫子的樣兒,蕭玉珠紅著眼睛笑了出來。   只得一會,又有人再來請她,蕭玉珠給他束好發,在父親怔怔看著她捨不得的眼睛下,她柔聲道,「你要長命百歲,多陪我們兄妹幾十年,替娘的份也一起陪了,可好啊?」   蕭元通「嗯」了一聲,眼中有淚,嘴上卻笑著道,「知道了,你娘說你是個小貪心鬼,可真是沒有說錯你,趕緊去罷,莫讓人久等了第93章最·新       蕭玉珠一出去,郭夫人在內院與前院的拱門前候著她,見到她挺著肚子一步步慢慢走來,她一直看著她腳下,見她步子穩,還是放了不少心下來。   「富伯娘……」   「別多禮了……」見她要下腰,郭夫人忙扶了她。   「是你來接我,」蕭玉珠笑著與她道。   「太夫人讓我來的。」知道她們親,就讓她來了。   「伯娘……」蕭玉珠往後看了看,見桂花領了她的意,停了步子,笑著親熱地跟身邊的丫環問起了話來……   她們再走了幾步,蕭玉珠才接著道,「你兒子跟你親不親,」   郭夫人看了她一眼,臉上神情沒變,但扶著蕭玉珠的手這時緊了一緊。   等再走了一步路,她低聲回了蕭玉珠一句,「再怎麼親,也沒自己的女兒親。」   「我哥哥離開了京城,去了哪你心中有沒有數?」   郭夫人輕點了下頭,如若蕭玉珠不是離得她很近,都覺察不出她有點頭。   「那你去信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跟我兄長,這次聽候他差譴。」蕭玉珠輕聲地道,「兄長那,我已說了您的兩個女婿之位。」   郭夫人聽了,心裡一陣飛沙走石,但也只不過眨眼間,她就低聲回了話,「老身會急快送信過去。」   富貴險中求,蕭郭氏再明白不過這個道理,蕭知遠這個子侄如今哪怕說他叛國皇上都不信的地位,可不就是如此得來的?   「今日這天可真好,王爺的大日子,連老天爺都賞臉……」蕭玉珠說話的聲音大了些,問丫環話的桂花沒再一句接一句地問個不停,跟人邊說邊笑跟上了她們。   她與郭夫人所說的那幾句話,也就花了幾句話的功夫,外人也看不出什麼來。   「是啊,畢竟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郭夫人笑著接了話,與她道,「聽你說府裡的花開得不錯?」   「是……」蕭玉珠微笑,「富伯娘哪日要是有空,若是不嫌棄玉珠門府小,不妨來玉珠家那小地方坐坐。」   「不嫌不嫌,哪天閒了哪天就來。」郭夫人笑著回了話。   蕭玉珠還沒進蕭老將軍夫人的院子,就見蕭王氏候在了拱門前,見到她也是不等蕭玉珠行禮,就握住了她的手,往日冰冷的臉上今日是一片喜氣洋洋,「見過你父親了?」   「見過了。」蕭玉珠笑著點頭,剛才她只是帶女官們把提親禮帶進了內院,說了一會話就借著去給老將軍請安之名去了父親院子那邊,這還是第一次正面蕭王氏的喜悅。   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的夫人歡喜得走路都像要跳起來,蕭玉珠也是看得滿心歡喜,不知不覺中就沾染了一些這充斥著滿府的喜氣。   不過一進了堂屋,見到坐在座上的族長夫人那一臉的似笑非笑後,蕭玉珠嘴邊的笑容裡喜悅遞減,甜美遞增。   「玉珠見過族長夫人……」蕭玉珠先前已與她行過一遍禮,這次見了,又要再行禮的時候,被蕭鍾氏的婆子攔住了。   「你這孩子怎麼有著身子還這麼多禮?」蕭鍾氏滿是風情的眼白了蕭玉珠一下,帶著笑,玩笑般地譴責道,「都說了一百遍跟我別這麼生疏,你這孩子怎麼說不聽呢?叫盈嬸娘就是,以後可莫要叫錯了,再叫錯,可莫怪嬸子罰你。」   這親攀得……   蕭玉珠笑著點了頭,「玉珠知道了。」   叫得親熱,不代表她們是真親熱,叫叫又何妨。   「來,來嬸娘這邊坐坐。」蕭鍾氏說著時,已有丫環搬了椅子放到她座下。   「你啊,疼愛小輩也不是這般疼愛的,」蕭容氏這時開了口,拍了拍蕭鍾氏的手,朝蕭玉珠伸了手笑道,「你可是我們玉宜的大媒人,快來我這老祖母身邊坐坐。」   「這……」蕭玉珠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去你三祖奶奶那罷,今日你可是他們家的福星……」蕭鍾氏見蕭容氏看向她,抿嘴一笑,氣度雍華地道。   蕭玉珠低頭,拿帕擋嘴一笑,把手搭上來扶她的辛婆子的手,去了老將軍夫人那邊坐下。   「上次,玉兔在你們門府吵鬧之事……」蕭玉珠就是坐在蕭容氏這邊,也離蕭鍾氏不遠,蕭鍾氏把聲音放低了一點說,蕭玉珠也聽了個清楚明白,「玉珠侄女是不是還放在心上?」   蕭玉兔走後的隔天,蕭鍾氏就派人送了賠禮來了,蕭玉珠來京不久,賠禮倒收了不少,她都要錯覺著自己真有幾分好性子了。   「盈嬸娘這話說的是,玉珠不該放在心上?」蕭玉珠奇道,「姐夫可俊這種話,任哪一個姐姐聽了都不會隔幾夜就忘了罷?」   蕭鍾氏的笑容依舊沒變,「玉免還小,小孩子的話,侄女兒也沒必要那麼當真……」   「還小?」蕭玉珠失笑道,「也是,想來嬸娘把玉兔妹妹當小姑娘養,還想多養在家幾年承歡膝下,倒是玉珠心眼小了,沒想這層,如此盈嬸娘放心,妹妹尚小,玉珠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她意指蕭家還要留蕭玉兔很多年,就別老想著攀親之事了,蕭鍾氏臉上的笑,這時也已然掛不住了,她冷下了臉看著蕭玉珠,見蕭玉珠靠向蕭容氏笑著說她有著身子,今日就不去閨房看望玉宜妹妹了的話,她冷起的嘴角又翹了起來,淡淡道,「侄女倒是真心疼愛玉宜,給她保了這麼一個好媒不說,還怕自己有著身子,怕惹了她未婚女子的忌諱,真真是貼心至極的好姐姐啊,都不知我們家玉兔有沒有這個福氣,得這麼個好姐姐。」   「嫂娘哪的話,這媒哪算得是我保的,是珍王爺請人上門託我來說的,許是見我討三祖奶奶喜歡,在她跟前說得上話罷……」蕭玉珠淡淡地道。   「侄女兒這話說得,」蕭鍾氏咯咯笑了起來,「珍王爺看上誰,還需要請哪個在誰跟面說得上話的?難道不是讓宮裡人遞句話就行了嗎?」   蕭鍾氏這笑聲笑得太刺耳,蕭容氏笑眯眯地看著她笑完,不急不緩地道,「誰說皇家人不重人情世故了?皇家可是最重禮的,侄媳婦是說皇家人看中誰家姑娘了,讓宮裡人傳句話就是,連個保媒的也不請了嗎?」   蕭鍾氏眼睛在一剎那就銳利地朝蕭容氏看去,眼神犀利如劍,蕭容氏不遑多讓,人是笑著的,那鷹眸閃著冷酷的光。   電光火石間,兩人眼神一交岔,只不過一眨眼,蕭鍾氏咯咯大笑了起來,笑得連腰都彎了,抱著肚子道,「我是說笑的,瞧瞧,你們瞧瞧你們三太夫人,這大喜的日子,連句說笑話都當真了……」   座下的蕭家婦有幾人尷尬地笑了起來,附和道,「可不是……」   到底,她們就算是蕭鍾氏的人,也知道這可是三老太夫人的大日子,且攀的還是皇室中人,不是她們可放肆的,遂一人應上一字半句,也就不再說了。   場面又冷了下來,只剩蕭鍾氏那笑意末尾的餘韻還在大屋中裡飄著。   「拿皇家人說笑,」蕭容氏笑眯眯道,「侄媳婦也是好會說笑……」   「呀?」蕭鍾氏像是這時才領會過來,堵了下嘴,嘆道,「我一下就忘了,這可是京城,不是我們溫北……」   在溫北,天高皇帝遠,高官大戶裡頭,什麼都說得,誰不私下拿皇家人打趣幾聲?就是她往日與蕭容氏閒聊磨嘴皮,不也什麼話都說過一點?這老東西,跟她裝的什麼蒜!   蕭容氏聽明了她的言下之意,也不再於她糾結這話,若無其事地轉身與蕭玉珠道,「你這說的什麼話,就算是遞句話,你怎麼樣算都算是她的大媒人,又是她的大姐姐,你想什麼時候見她就什麼時候見,沒什麼見得不見得的。」   「謝三祖奶奶的話,」蕭玉珠微笑道,「不過今日就不見了,來日若是青嬸娘和玉宜妹妹得空,還請多來玉珠府上多走動走動才好。」   「一定,一定。」站在蕭容氏身後的蕭王氏一聽蕭玉珠的邀請,眼睛頓時就亮了,不等蕭容氏回答,又迫不及待地答了話。   蕭容氏不由回頭瞪了她一眼,才把蕭王氏瞪得低了頭,不敢再輕易言語。   蕭鍾氏坐在另一邊,笑意吟吟地看著她們這三人,她笑靨如花,說話談笑間還有股美貌少婦的青澀風情,實在看不出她已年過四旬,只是她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的年齡,臉上笑得再好看,那眼裡也泛著爍爍逼人的冷光。   這日宮中來了不少婆子,還都守禮地站在院子,不進蕭家人給她們備的休息屋子,等著蕭玉珠這個大媒人與她們一道走。   也如此,蕭鍾氏到底也沒有太過糾纏於蕭玉珠,她甚至在早上一得到宮中要來近十位女官後,讓身邊人把身邊要跟著她的小女兒給強行拖回了屋子看住了。   在進奏院用過午膳,蕭玉珠要走的時候,蕭玉宜還是在眾姐妹和眾丫環的族擁下來給她請了一道禮。   蕭玉珠忙笑著扶起了她,說了幾句賀喜話,在宮裡女官的回護下,出了進奏院。   這次她少不得要給女官回禮,這是易修珍得了蕭知遠的事後,特地為她找來的,而這些宮中出來的女官無形中也給蕭玉宜天大的面子,今日可算是蕭偃蕭常公一支風光不已的一天,連帶的蕭老將軍夫人也是寸步不離蕭玉珠左右,怕蕭鍾氏給她使絆子。   蕭玉珠早備好了禮,中途把打發的給了女官,她們另擇路回宮,而蕭玉珠打道回狄府。   等女官的馬車走後,狄禹祥的馬趕上了馬車,讓蕭玉珠的馬車停下,他鑽進了車內。   狄禹祥今日沒跟易修珍去提親,而是在進奏院溫北府邸屬於舅兄的那一角跟舅兄的人喝茶,可惜他們今日當值,不許喝酒,光喝茶,狄禹祥也套不出什麼話來,只知舅兄這突然地一走,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兇險如何,另外他也算是看出來了,舅兄這一走,根本就是沒帶人走,他把他的人全留了下來,包括大,中,小三撿三位將軍。   而這些人沒走,明顯,是會聽誰的候令。   「舅兄把人都留給你了?」摟著懷裡昏昏欲睡的妻子,以為她可能是睡著了,狄禹祥把他的話問出了口。   「嗯。」蕭玉珠卻應了聲,睜開了眼,眼裡有著倦意,但從她清醒的聲音的可以聽出,無遺人還是清醒的。   「你記得你跟我說過,三位撿將軍的名字是舅兄按你小時候的戲言所起的?」   「是啊。」蕭玉珠笑了笑,實則距離她跟他說過大中小三位將軍名字來歷的時間,沒超過半年罷?   「他們也知道名字是你給他們起的?」   「只能算是哥哥據我以前說過的話起的,不算是我起的。」蕭玉珠搖了下頭。   「也算罷。」   「那……算罷。」蕭玉珠偏了偏頭,沒駁他的話。   「他們的名字都是你起的,他們也會像聽舅兄的話那樣聽你的?」狄禹祥低頭問她,在她發上印了一吻。   「會。」蕭玉珠失笑,她就知道他看得出來。   「所以,我現在有了一個擁有一隊易國最強悍鐵將兵馬的妻子了?」   「哥哥沒什麼人。」蕭玉珠笑了。   「兩百人,不算什麼人?」   「你一清二楚?」蕭玉珠略揚了下柳葉眉,笑著看向他。   「我為舅兄做過事,」狄禹祥細心地用手貼著她的肚子輕輕地來回輕摸著,「還有珍兄告訴過我一些,所以我多少知道一點。」   「知道一點,就是哥哥到底有多少人你都知道?」蕭玉珠笑著搖頭,「哥哥還跟我說,他至少有一部份人是誰都不知道的,可你一張口,就把他隱藏的人都說出來了。」   「我猜的,我也就跟你說說。」狄禹祥知道她身上現在藏有不少大兄說給她的事,但她從不曾與他說謊,他也不會把他所知道的有瞞於她。   他隱約覺得,如果這次他心裡跟她生疏了,她不會再像以前那般對他了。   也許對於她來說,他不是那個值得永遠依靠的人,因為至今為止,哪怕他從沒想過用過她娘家的力量,但他這個娶了她幾年的人對她的索求,沒比他對她的愛護要來得少。   她心裡一直都是明白的罷?   「嗯……」蕭玉珠靠著他的肩,笑著應了一聲。   其實,在僅僅幾天前,她還是怕他以後會變的,怕功名利祿糊了他們的眼睛,怕心狠手辣斷了她心底做人的那點柔軟。   人沒經過事,就很容易怕這怕那罷?尤其以前沒有那麼多,一旦擁有得太多,更是容易患得患失,究根結底,還是內心太虛弱。   但是現在,她一點都不怕了。   生活就是這樣,明天的事誰也猜不到,所以她就每一天都盡力地過,也就是沒辜負自己,明天變成什麼樣都沒什麼後悔的。   就像她現在這般喜愛於他,她也不願吝於出口,「你要知道什麼,就是我不便說,但只要你問,不管什麼事我都會說,好不好?」   「什麼都告訴我?」狄禹祥始料未及,不由挑了下眉。   「什麼都告訴你。」蕭玉珠很肯定。   「不怕舅兄生氣,說你胳膊肘往外拐?」   「不怕哥哥生氣,胳膊肘也只往你這處拐。」蕭玉珠雙手蓋上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眼裡的倦意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真誠溫暖的笑意,「哥哥說你娶了我,是你前三輩子燒了高香才得來的,那天他走的時候,我跟他說,我能嫁給你,我應比你多燒了三輩子的香,才得了這世的姻緣。」   狄禹祥聽得眼睛突然有點發酸,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他低下頭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好一會,才啞著嗓子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舅兄老想著我配不上你,要帶你走。」   「哥哥不是認為你配不上我,」蕭玉珠偏過頭,輕輕地在他耳邊細說,「是哥哥認為你的前程遠大,以後我會很辛苦才跟得上你,他怕我太辛苦了,實則是他認為我配不上你。」   「你別哄我,哪有這回事。」狄禹祥頭腦都沒有那麼不清醒,一下子就駁了她的話,「就是他認為我有本事,也是覺得以後我會對不住你,你對我更好更會得不償失。」   蕭玉珠見他衝口就把話說破,不由笑了起來。   「可他不知道,你才是真正不稀罕我的那個人。」狄禹祥說到這,委屈了起來。   「嗯?」蕭玉珠覺得話說到這,有點不對了。   「你這幾夜睡覺,都仰面躺著,躺著躺著就到另一邊去了……」   蕭玉珠「咦」了一聲,在他懷裡坐直了身,真覺得不對了。   「你別找藉口說你怕壓著二郎,我試過,你側躺一會也壓不了二郎,就是不舒服頂多多換幾個姿勢就是,而不是都睡到貼著床邊邊的那邊去了……」狄禹祥說到這,已然咬牙切齒了起來。   「哪有睡到床邊邊,別亂說話……」蕭玉珠忍不住把他在她肩上的頭抬起,讓他鬆開他咬著她脖子的嘴。   這下可好,她今天穿的華裳,宮裡皇后賞給她的宮裝,才第一次穿在身上,就沾了他一口的口第94章       「大郎……」蕭玉珠拿帕擦了擦脖子,苦於身上沒帶小銅鏡,看不到脖子是不是給他咬出了痕跡。   「那你今晚打算怎地睡,」狄大郎還是不依不饒,此時的他沒有在外溫潤儒雅的氣度,倒像個討糖吃的小孩兒,連他小兒子身上都有的霸氣都沒有。   「都依你。」蕭玉珠長舒了一口氣。   狄禹祥看了她兩聲,見她滿眼無奈回視著他,到底還有些許得意地笑了起來。   就他而言,他還是希望她對他百依百順,且心裡都是他才好。   因他對她亦如此。   **   蕭玉珠下車一手託著腰,一手拿帕攔著被咬的地方,等回到屋子,往銅鏡裡一瞧,果真瞧出了兩排齒痕來。   大郎一下車就去會進府來的珍王爺去了,蕭玉珠在換宮裝的時候叫喜婆去帶長南過來,等她在桂花的服伺下換好擋了齒痕的衣裳,喜婆回來打著手勢,說她剛讓胖大廚帶著玩的小公子,被珍王爺抱著帶去玩去了。   蕭玉珠搖搖頭,暫也沒力氣去見客,託著後腰坐在椅子上歇氣,桂花在給她捏水腫的腿時忍不住道,「少夫人,怎地一回京,您的肚子就大了這麼多?」   「月份又足了些罷。」   「我看別人家的,六個月的都沒您的大。」   懷現下肚子裡的這個,蕭玉珠反胃沒有懷長南那時的嚴重,在別莊養胎也養得好,現在蕭玉珠都有些感激在別莊裡的那幾個月了,如若一直呆在京中,有點風吹草動就草木皆兵,孩子可就不會長得這麼穩了。   「孩子長得好,以後也是個有福氣的。」蕭玉珠看著肚子悠悠地道,嘴角微微翹起。   「是呢,二郎以後是個有大福氣的。」桂花忍不住摸了摸少夫人的肚子,她與狄丁由公子夫人做主去年成了親,成親也有小半年了,但肚子裡一直沒有動靜,總想著多摸摸福氣大的少夫人的肚子,也好儘快懷上。   蕭玉珠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沒攔她的手,且安撫了她兩句,「別擔心,該來的時候就會來的,你還小,再大一兩歲懷,身子也受得住一些。」   桂花不好意思一笑,「嗯」了一聲,點了頭。   蕭玉珠休息了一會,去奕棋室找兒子,長南正坐在他義父珍王爺的腿上,小臉一本正經地看著棋盤,企圖用肅穆的臉色幫著義父打敗親父,但門一響,他一見到在門邊的母親,就哧溜一下從易修珍的腿上滑了下來,伸著小手往母親跑,「娘,娘……」   那急迫的小跑,仿如他已跟他母親已有三秋不見一般。   「攔著大郎。」狄禹祥見兒子往蕭玉珠身上撲去,棋盤也不看了,連忙喝止,怕長南撞著他弟弟。   蕭玉珠朝身邊來攔長南的桂花使了個眼色,任由長南撞過來抱了她的小腿,隨即拖著抱著小腿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了過來。   易修珍朝她要向他施禮,忙道,「弟媳婦就別多禮了,坐罷坐罷。」   雖說禮多人不怪,但易修珍也不太好讓一個懷著孩子的孕婦見他一次就施禮一次。   「多謝王爺。」狄禹祥代妻子拱手道了謝,拉了她在身邊坐下,順便把纏著娘親的長南抱到了自個兒腿上坐著。   「娘親,吃果果。」長南彎腰,去桌上抓了一個待客的果子到手裡,送給他娘親。   蕭玉珠笑眼彎彎,低下頭,就著兒子的小手咬了一小口果子,逗得兒子咧著嘴咯咯大笑後,才把果子接過拿到了手中,也不禁又微微一笑。   「調皮鬼,」狄禹祥輕拍了拍兒子的頭,笑罵道,「就知道哄你娘。」   狄長南被他拍了一下,也不介意,又彎腰去抓了一個果子,拿到了狄禹祥嘴邊,等狄禹祥笑著張嘴的時候,他連忙把小手縮了回頭,把果子放到自己嘴裡,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含著果子也不嚼,咧著小嘴朝他父親得意地笑……   「你這小鬼!」狄禹祥愣了一下,隨即虎著臉把兒子轉過背,正面對著他嚴肅道,「小小年紀就這等……」   「咳咳……」幫忙的珍王爺在對面輕咳了數聲。   正要教子的狄禹祥無奈地搖搖頭,往妻子看去,見她只顧著笑著吃兒子給她的果子,也不搭話,他只得再輕搖一下頭,正要繼續訓子的時候,長南卻是咯咯笑著喊著「爹」,把沾有他口水的果子往狄禹祥嘴裡塞。   這次他是真給父親吃了,不是逗他,於是咬了他一口果子的狄禹祥收了兒子的賄賂,這教訓也就進行不下去了,只得略過,繼續與易修珍對奕。   「弟媳婦今晚不留我的飯?」易修珍在下了几子後,朝坐她夫君身邊微笑不語的蕭玉珠問了一句。   蕭玉珠看了看大打開的窗外,看天色不早,回過頭微笑問,「王爺要留下來用晚膳?」   「如若弟媳婦肯留的話。」易修珍沒京中那些道德學究那般不把婦人看在眼裡,他母妃也是個能耐之人,他一向也對女子頗有點尊敬,所以從一開始見到永叔的妻子,對這個看起來美貌,中規中矩的小婦人也是客氣有加的。   後來認識得久了,對她也就越發客氣了。   尤其這兩天,蕭知遠走後,她對他越發客氣後,有些往日他不會輕易主動說的話,現在也打算先開這個口了。   狄蕭氏這個小婦人,表面看著是一點脾氣也沒有,就像他見慣了的那些沒有主見的小女子一般,未嫁從父,出嫁從夫,隨人任搓任捏,夫君在場,她就不會先自己開口說話,對孩子從不會大小聲,再尋常不過的賢妻良母,但實際上,她比誰都懂得控制親疏遠近,易修珍知道今日他要是不先開這個口,他這個弟媳婦會在往後的日子裡,再也不會開口留他的飯。   易修珍也拿不住她什麼過錯,因她只不過不像平常那樣會留夫君友人的飯,而沒有對他的拜訪有絲毫怠慢。   連禮儀都沒有少。   但易修珍知道,她這個當主母的要是不歡迎他,以後長南也不可能跟他這個當義父的有多親,而以後要見永叔,怕是要在府外見了。   女子不比男子地位尊貴,但她們打點著男人一家的內務,真把人得罪了,哪怕她們地位再低,也從她們手裡討不著什麼好。   易修珍是個講究實際之人,就如他從不覺得做生意有什麼降低身份的,現在稍稍對這個小婦人示點好,也不覺得有什麼丟人。   且她還幫他保了個大媒。   「哪有什麼肯不肯的,」易修珍都主動開了口,蕭玉珠自然不可能拒絕一個王爺,維持著溫婉的微笑不變道,「王爺肯賞臉在寒舍用頓便飯,自然是我們家的福份,福氣。」   狄禹祥低頭蹙眉看著棋盤,似是對他們的對話沒有聽到一樣。   他這時是不能幫珍兄開口說話的,對他這個夫郎,她連釋懷他無心的過錯都花了好幾天,而珍兄這個跟皇上說了蕭家之事,在她兄長身上添事的人,想讓她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大兄說她其實小心眼得很,其實沒說錯。   因又要留易修珍的飯,蕭玉珠沒坐一會,就帶著長南出去了,說是要去廚房吩咐廚子多做幾個菜。   長南是個不聽話的,親爹的頭髮都敢扯,親爹的臉都敢啃,但他對他這個總是與他柔聲細語說話的母親從來都是千依百順,她一朝他伸過手,他就毫不猶豫地從親爹的腿上跳了下來,跟著他親娘走了。   他們走後,易修珍朝狄禹祥挑眉道,「你家這個小婦人,心眼比針還小罷?」   狄禹祥失笑搖頭,只淺道了一句,「她不是個不通情理的,過些日子自個兒就好了。」   修珍是皇室中人,立場自然跟蕭家的不一樣,她是明白的,只是不介意他幫她兄長找事之事,她還需要個一陣子才會對珍王爺毫無芥蒂。   「但願如此。」易修珍是心寬之人,確是沒多在乎狄蕭氏那點在他看來有點小肚雞腸的小心思。   說到這,易修珍朝狄禹祥笑著玩笑道,「蕭家那個小姑娘,倒要比你這小妻子要大氣得多,我聽她說話都要比你家那位要硬氣許多。」   「王爺之妻,自然要比永叔的要好。」狄禹祥這時候倒不介意自貶一下,就他而言,自己妻子的好壞,自己知道就好,犯不著跟別人的比較。   「你還真是個死心眼。」見他眉眼未變,嘴邊看不出深淺的笑容也沒變,易修珍不由感慨,又笑道,「死心眼對上小心眼,倒也絕配。」   看狄禹祥臉色,為了兩人的交情著想,易修珍也就知道他嘴裡那句細究起來,她配不上他的話最好是別從出口裡說出來。   狄禹祥微笑點頭,不再答話。   他自然知道珍王爺的言下之意,但他不會跟易修珍說,就他來說,他不需要一個心中滿是大義凜然的妻子,因他自己都不是,他護著家小,她幫著他一起護著,反之,她要護著的,他自然也會幫著去護,兩人就這麼過上一輩子,他光想想就已心滿意足。   她不需要那麼好,合適他就行。   而且在他眼裡,她自有許多的好,這世上沒有人能比得上她。   就好像在視她比珍寶還重的父兄眼裡,他才是那個配不上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追文買文下來的同學可能不知道,我在前天改85章的一個小錯字的時候,憑藉我「化神奇為腐朽」的本領,把小錯改成了大錯,那一章節因錯重發了前面一個章節3千多的字數,這就造成了後來的買V者要多花3千來字的冤枉錢,而VIP章節只能改多不能改少,為了替補後買V者那3千來字損失,我只能在這章的「作者有話要說裡」彌補了(85章的內容因不能跟全文銜接上,所以在那章不好改)……   給各位造成不便,敬請諒解。   以下是接下來的正文:   **   沒到兩天,郭夫人就來了狄府。   這也是蕭玉珠所願,兄長走時她就已答應過他,定會護好自己的安危,不會以身涉險,所以她要知道進奏院的情況,最好是住在進奏院裡的人來見她。   所以,在前兩日與珍王爺提親那日,她都含蓄地邀了郭夫人,邀了蕭王氏,就是蕭玉宜,恐怕也會為著珍王爺常來狄府之因,會來她府上拜訪。   郭夫人來之後,蕭玉珠也沒像跟見別的客人一樣在堂屋裡一直待客,這位夫人真心待她,她還之的也是真情實意。   「您若是不急著走,等會就陪侄女兒在府裡走走,我聽京裡的老人說,端午過後就會旱上一段時日,等再過幾天,這太陽也是曬不得了,到時會曬疼人,我看也就這幾天還能出去曬曬。」郭夫人一到,茶就上了,剛把人迎進堂屋的蕭玉珠開口跟郭夫人笑道。   「你也不怕曬黑了你這小嫩臉。」郭夫人沒料一進府來,就聽她跟她說這般親熱如親人家常的話,不由失笑。   「我也不知怎地,覺得這白日曬得足,晚上就睡得香,感覺這肚子裡的孩子也睡得很香般,昨天也找了大夫來問過,大夫說沒事,跟我們說肚子裡的小子可能就喜歡曬太陽,要是不曬得頭昏,多出去走走也好。」蕭玉珠笑著道。   「這還沒出來,就喜歡曬太陽了?」郭夫人有些稀奇道。   「可不是,我夫郎現下都擔心,再來一個像他長兄一樣調皮搗蛋的孩兒。」   「說到孩子,你家長南呢?我都沒好好見過他。」郭夫人問道。   「出去玩去了。」蕭玉珠微微一笑,淡道,「被他爹和義父帶出去玩去了。」   「義父?」郭夫人頗有點小心地道,「珍王爺?」   蕭玉珠點點頭,坦然地看著她,站起身來與她道,「伯娘,我們出去走走罷,邊走邊說。」   「誒,好。」正在思慮的郭夫人回過神,朝她走過來扶她,「我來扶你一會。」   蕭玉珠想了想,沒拒絕她的好意,「多謝伯娘。」   郭夫人自不是一般長輩,蕭玉珠也就沒跟她多客套了。   「珍王爺跟你們家……」等下了階梯,踏上沿著假山鋪的青石板路走的時候,郭夫人朝蕭玉珠低聲開了口。   「他跟我家夫郎確是交好,」蕭玉珠朝她笑了一笑,道,「現下的關係,許是要比傳言還要好上那麼一些。」   按大郎之意,明年春闈後,他們一家就要去大冕,為珍王爺盡力一段時日。   「這就好。」郭夫人鬆了口氣,心裡想的話一時沒注意,脫口而出。   有著珍王爺在,而且皇上看起來也是偏著蕭家這邊的,蕭家這趟就算出事,想來也出不了什麼大事出來。   她也算是替女兒女婿押對了寶。   蕭玉珠也聽明白了郭夫人的意思,她把珍王爺當是他們家的底氣呢……   蕭玉珠自知這次兄長這次成敗的關鍵是他查清他的手下到底去了哪裡,究竟有沒有叛國,這些若沒有查明,他們與皇族裡的人再搭得上話,在關乎國家安危的事情面前,她兄長沒有任何生路可言。   這天下,都不能算是皇帝一個人的天下,更何況她兄長只是個小小賣命的臣子,豈能在國家大義下討得了什麼便宜來。   她雖不如郭夫人那般想,但看郭夫人如釋重負的樣子,這些話也就沒再跟郭夫人開口了,說多了也是給她這位伯娘多添負擔。   「不知伯娘知道我爹怎麼樣了?」蕭玉珠笑著轉過了別的話。   聽她提起她爹,郭夫人也知她來狄府一趟,肯定會被問起,所以來之前還特地去看蕭元通一趟,於是一聽蕭玉珠說起,不由笑道了詳情,「我來之前去看望過他,他跟老將軍下棋下得都廢寢忘食了,我聽在伺候的人說,說兩個人下棋下一天也不嫌悶,連吃飯都忘時辰,有時還得你三祖奶奶過去敲拐仗,他們才肯歇上那麼一會。」   「這……」蕭玉珠聽得怔仲了一下。   「你也別擔心,我來之前也聽三夫人跟我說了,說這兩個都是下棋的臭簍子,王八對綠豆,看對眼了,誰也不嫌棄誰,等下等久了,臭得連自己都忍不了了,就會歇了,讓你放心,至於一日三頓,她自會盯著他們用的,每隔三五日的,她也會請大夫過去為他們把脈,所以你就放心罷。」   蕭玉珠聽後,釋然一笑,「勞偃公一家與您為我們家費心了。」   「哪兒的話,都是應該的。」可不就是蕭常公這一支應該的,郭夫人在心裡嘆息,這蕭偃一家只是當初對蕭知遠施以了一點援手,可今日怎麼著?賣命賣力的都是蕭家這對兄妹,得好的全是他們一家子,現下他們這一支出了一品護國大將軍,還即將有一個權勢財力僅在皇帝之下的王爺女婿,如若連他們的父親都護不好,偃公這一家也沒什麼臉面可言了。   這日中午蕭玉珠留了郭夫人的飯,午時,狄禹祥照例要回家用膳,跟狄禹祥跑了一天碼頭的易修珍也跟了過來,長南依舊是騎在他義父的頭上回來的。   易修珍認長南為義子後,一直都往狄府裡跑得算是較勤,狄長南隨母親去別莊避險後,他與在京的狄禹祥相交愈深,交情也就重了起來,等長南回來,看到他母親又有了之後,膝下從無子女的珍王爺也就對這格外合他心意的小小子起了二心,見狄府出事不停,早借著機會把長南帶回家玩過幾次的珍王爺更是心痒痒得很,想把義子當真兒子養,他還想著趁長南母親狄蕭氏有事的這段時日,在離開京城的時候,想法子把長南帶回大冕一趟。   現下,他跟蕭家的姑娘有了親,跟蕭家更是親上加親了,這段時日他就多帶一會長南,讓他父母看著他們的相處融洽,想來到時他提出帶著長南回大冕一趟之事,他們夫妻也不會怎麼拒絕……   反正他們的二小子也快生下來了,也忙不過來,且看他們夫妻恩愛,以後生的會更多,也不缺長南這麼一個兒子,珍王爺想得頗有點理所當然,所以一直自以為是地朝狄家長南獻著殷勤,可惜不知狄家夫妻是憐他快近而立之年,膝下無出,可憐得很,難得他喜歡長南,長南也喜歡他,他們也願意長南能得長輩一些疼愛,所以從沒攔著他與長南親近,但從沒想過真把兒子給人。   珍王爺這日歡喜地扛了頭上長南跟著狄禹祥又來了狄府用膳,見到了一老婦朝他們瞪大眼睛,他偏頭問狄禹祥,「你家來客人了?」   「娘,娘,娘……」長南一見朝他笑的母親,立即舍義父而就親母,朝她伸手笑道,「來抱長南。」   「胖小子,哪抱得起你?」狄禹祥先朝郭夫人行得一禮,見過長輩後,去易修珍頭上抱自家小子。   這廂郭夫人匆忙朝行狄禹祥頷首領情後,朝微笑的侄女兒低頭低聲道,「財神童子連王爺的頭都騎得?」   這狄家與珍王爺,豈止可是交情好可言的?   蕭玉珠見郭夫人一開口就道兒子是財神童子,她不由看向了胖呼呼,跟門神畫時的送財童子完全一樣的白胖兒子,再看看抱著兒子,身形頎長的夫郎,覺著自己肚子裡才五個月就巨大的第二個,可能還是不會隨了他們夫妻二人,恐怕要學了其長兄去了。   **   易修珍是個不太拘禮的,知道郭夫人是蕭家的長輩,且看樣子與狄蕭氏感情甚好的樣子,用膳的時候就開口邀了郭夫人共桌。   之後,狄禹祥也開口相請,郭夫人有些忐忑地跟他們同了桌,聽易修珍與狄禹祥在桌上說說笑笑如自家親兄弟一般,一直在旁沉默不語。   這次,蕭玉珠依舊避嫌,沒與他們共桌。   午後郭夫人告辭而去,在蕭玉珠送她到門口的時候,她握了蕭玉珠的手,與她道,「這下,伯娘也就什麼都不擔心了,以後有什麼事,你差人給我捎個口信來就是。」   說著,給了蕭玉珠信物,出了門回了進奏院。   一回到她住的小院,剛剛一到時辰午歇好,主家那邊,偃公那邊就都來人請她了。   這一次,郭夫人連猶豫都未曾,應了偃公那邊的請。   她已打定主意,所以這明面上的左右逢源之事也不想做了,反正早晚她這一支都要明確表態支持哪家,如今也不過算是提前了。   蕭容氏沒多久就等到了郭夫人來見她,著實還小訝了一小下,因郭夫人也是那最最會做人的人,很不輕易得罪誰,沒想這一次她沒有先借推托之詞先把兩家都推了,然後再一家一家上門拜訪賠禮,反倒是來了她家。   只一舉,蕭容氏就覺得情況恐有變化了。   等她開口想問了郭夫人去狄府之事,郭夫人也沒有跟這位殺神一般的老夫人打太極拳,把珍王爺視狄家長南如親子,與狄禹祥如親兄弟的事說了出來。   「兩家真有這麼好?」蕭王氏忍不住又先於婆婆一步,問了話。   「如不是親眼所見,我也是不信的。」郭夫人說完,喝了一口水,眼睛往那坐在下首,半低著頭的蕭玉宜看了一眼。   「那這媒,還真是玉珠侄女為我們家玉宜做的了?」蕭王氏看向了婆婆。   蕭容氏沒有出聲,想得好一會後,朝蕭玉宜道,「你也別顧那麼多規矩了,難得她對你這般用心,你準備準備一下,多提些表心意的禮,別少了長南那金童小子的,上門去謝禮去。」   「是,玉宜知道了。」蕭玉宜恭敬地應了祖母的諾。   「你說,給狄家長男應給什麼禮才好?」蕭容氏往郭夫人看去,口氣分外的和善。   「給什麼禮好?」郭夫人說到這笑了笑,「不瞞您說,我當時把放在荷包裡帶了二十來年,當保命玉戴的玉佩給當了見面禮送,不一會,玉珠就拿過來了,讓我換了個戴舊的小荷包,說長南有長輩的心意就夠了,禮太重了,反倒要折小孩子的福。」   「是個不缺稀罕物什的,我聽說,侄孫女得了宮裡不少的賞賜,家裡多的是我們沒見過的稀罕之物……」蕭容氏說著朝郭夫人和氣一笑,又朝蕭玉宜道,「你啊,也別挑些金金銀銀的去,你是去盡心意的,提點盡心意的禮就是。」   蕭玉宜朝祖母微微一笑,「謝祖奶奶提醒。」   說罷,朝郭夫人感激一笑,起身朝她福了一禮,「玉宜謝郭伯娘提點,玉宜銘記於心。」   郭夫人聽罷,看著她,又想起自家那兩個會做人做事的姑娘,忍不住對蕭容氏感慨道,「你說,我們家的姑娘怎麼都那麼會做人?可惜了,都是要嫁出去的,留都留不住第95章       蕭家在京中的勢,從蕭知遠把考課院主掌交給御史如翁,加上他人又離開了之京之後,已比之前失了一大半有餘。   但蕭家姑娘跟珍王爺訂親之事,卻讓蕭家姑娘的身份因之水漲船高,就拿蕭玉宜同支的兩個妹妹來說,皆已有不錯的人家來說親。   而族長那一支,不知主家搭上了誰家的風,居然有人在軒孝王面前提起了蕭玉兔之事……   蕭玉珠得了這消息後,同時收了到一位有名的女先生,被世人稱為蘭先生的婦人到了京城,進了進奏院的消息。   此蘭先生來歷不凡,先祖是易國開國皇后天鳳皇后身邊的女官,其先祖出宮後當起了富貴人家小姐的教養婆婆,後因天鳳皇后開了尊口賜了「女先生」之名而聞名於世,後來歷代蘭家女子都從事跟先祖一樣的事情,凡是蘭家女子行教養之事者,皆稱被世人稱為蘭先生,數代下來,蘭家女子因教養閨中小姐有方從而更是天下聞名,甚至但凡只要蘭家女先生教養過的小姐閨女,都要比同等身份的小姐要好嫁許多,提親之人絡繹不絕。   而蘭家因祖上定下來的規矩,每代只出三位教養先生出來,請她們的修金要費千金不說,且還要入得了她們的眼,因此全天下被蘭家女先生教養過的女子也是屈指可數。   族長家也是好本事,居然把蘭家世家的女先生請到了京中教養蕭玉兔。   這要是把那個小姑娘扳正了過來,蕭玉珠覺得那個小妹妹,倒還真能嫁到一個好人家——她長了一張非常精緻的小臉,且人還有著一種易讓人心動的靈氣,但從美色看,她能盅惑不少男子的心。   只要她的真性情不要在外人面前發作,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大的差錯,若是運氣好點,遇上個拱手江山只為博美人一笑的痴情男子,她一輩子總會比那些長得不如她的姐姐妹妹要好過些。   但皇家,至少是軒孝王那邊,據珍王爺跟她夫君所言,族長蕭表一家是攀不上了,文樂帝說過有珍王爺跟蕭家聯姻就夠了,皇家再給蕭家恩典,他都怕蕭家承受不住。   不知軒孝小王爺那邊不成後,他們會找上誰。   蘭先生到京後沒幾日,蕭王氏就送了拜貼過來,貼子裡含蓄地問這幾日裡,蕭玉珠哪日方便她們上門拜訪。   蕭玉珠想後,回了兩個日子,一個是有她夫郎與珍王爺都同在府裡的日子,珍王爺已提前跟她打過招呼,說要吃她帶著婆子做的淮安菜,另一個是無男丁在家的日子。   她給了兩個日子讓她們選,哪個日子來,就看她們那一家的心思了。   那廂蕭偃這一家得了她的回信,蕭老將軍跟老夫人當晚商量了一下,皆挑了那個無男丁在家的日子。   蕭王氏得了公婆的決定後,她自己也是鬆了口氣,朝婆婆輕聲道,「兒媳昨晚也想了一晚,覺得挑那不在的那日子好。」   小心使得萬年船,她們要是專挑那天去,她怕弄巧成拙,皇室裡面的人,聽說都不喜歡心思多的女子,覺得女子性情狡炸,不宜為妻為母。   「嗯。」蕭容氏看著兒媳的眼睛裡有著溫意,她是喜歡這個兒媳的,跟她一樣,是個做事都拿得起放得下的,雖然有時候還是難免有點有失穩重。   「那就明天去了?」蕭王氏問站在她祖母身後,給老祖母捏肩的女兒。   「好,玉宜聽祖爺爺和祖奶奶的,我給長南大侄做的鞋子正好昨晚也全做好了,呆會回去再補幾針針腳就行了。」蕭玉宜笑著點了下頭。   「娘,」蕭王氏跟婆婆通氣道,「玉錦和玉俏也是玉珠侄女的妹妹,要不要一起帶過去?」   「你若是有心,帶過去讓她們姐妹見見面自然是好的。」蕭容氏看著兒媳的眼神越發的慈愛,「你若是真想帶她們,等會我就問問她們,以後她們也是要嫁在京中,姐妹彼此間感情好,以後也能多家來往的人。」   多通來往,於哪家都無遺於多餘路,而且大兒媳為堂家侄女多行點方便,對她們好點,這對玉宜的將來也好。   兒媳心胸向來放得寬,又是個知恩圖報的,蕭容氏只可憐她那大兒沒那福氣,年經輕輕就拋下妻兒和他們這對老父母離了這人世間,也沒有跟這樣好的媳婦白頭到老。   老頭子在馬背上打了一輩子的仗,手上不知沾過多少血腥,她年輕時候,也沒少做那心狠手辣之事,害過數條人命,手上也是不乾淨得很,可他們老頭老太婆沒有事,報應都報應到他們孝順,頭腦又好的大兒身上去了,於眼前的孤兒寡母,蕭容氏其實心裡一直是有愧的,總覺得是老頭子和她害了他們的大兒。   她這麼多年對著她這大媳和孫兒孫女盡心盡力,何嘗不是存著彌補之心。   但如若兒媳不是個聰明又領情的,她再幫他們,也幫不了多少,所以時至今日他們一家有這光景,也是他們一家自個兒憑自己的本事得來的。   「誒,您就問罷,我看玉錦和玉俏也是想去的,這段時日也是跟著玉宜一起給玉珠家的小金童做了鞋襪的。」   「是的,奶奶,」蕭玉宜在祖母身邊輕聲柔聲道,「妹妹們做起針線活來,比玉宜還要認真三分,都快要把玉宜的心意比過去了。」   「你啊……」蕭容氏拍拍探到她臉邊的孫女兒的臉,嘆道,「沒讓老婆子白教,你有容人之量就好,要知道人活在世上,一個人走路是走不到頭的,總得有那麼一兩個合得來的人陪著你走到尾。」   「玉宜跟妹妹們感情也是真的好,祖母不必憂心我們的以後,我們不會離心的。」蕭玉宜寬慰著祖母。   「你心裡有個數就行。」蕭容氏輕嘆了口氣,她是活不到看孫兒們活一輩子的歲數的,就當她們姐妹是真的好,能好一輩子,這樣她心裡也就真的能好受點。   果不其然,蕭玉錦跟蕭玉俏也是想去的狄府的,她們倒不是想去跟蕭玉珠攀什麼交情……   來跟她們說親的幾家人家裡,有幾家是非常不錯的,等她們嫁過去之後,身份當然是不能跟當王妃的的玉宜姐姐比,但還是要比只嫁進寒門之家的玉珠姐姐要好上那麼一些的,她們此番前去,主要也是想前去說幾句感謝話,表表心意。   因玉珠姐姐給玉宜姐姐做的好媒,祖母和她們跟過來的母親都沒使上什麼力,她們就已能嫁到比以前打算還要好上一些的好人家,畢竟京中有許多人都想跟珍王爺做連襟,她們跟堂姐是同一支的姐妹,與她比別家的姐妹還要親上一些,自然那最好的就落到了她們身上。   蕭玉錦與蕭玉俏跟著蕭玉宜同進同出得久了,也是在她們這個堂姐身上學得了不少,而祖奶奶那雖有些偏心,但該教導她們的也是一處不落,所以她們心思雖比蕭玉宜要遜色些,但論做起人來,卻是不比蕭玉宜遜色的。   **   蕭王氏帶著蕭家姐妹登門拜訪,幾人看到蕭玉珠的肚子時,都還是小吃了一驚,僅一月不見,懷胎六月的蕭玉珠肚子大得就像身懷j□j月一般。   「莫不是雙胎?」一坐定,蕭王氏忍不住猜道。   蕭玉珠微笑輕頷了下首,她這段時日一日要吃四五頓,半夜餓醒還要多吃一頓,可吃這麼多,肉都沒怎麼長在身上,都長到肚子上了,肚子大得離譜,喜婆猜她可能懷的是雙胎,找來的大夫也說怕是雙胎,「大夫也說是雙胎來著。」   「這可是大喜事啊,」蕭王氏驚喜道,「一舉得兩,再好不過的喜事了。」   看她這嬸娘是真心為她歡喜的樣子,旁邊三個妹妹都好奇喜悅地看著她,蕭玉珠嘴邊笑意也深了,「是。」   「收生婆可是找好了?」   「找了,」蕭玉珠微笑著說,「珍王爺出的力,替我們家找了一個說是在宮裡都替娘娘接過生的收生婆,那收生婆本事大著呢,到時候生的時候也就不用怕什麼了。」   「這就好。」蕭王氏也是替蕭玉珠鬆了口氣,女人生孩子,無異在鬼門關前走一道,這接生的婆子要是老練,可能替女人省不少罪,尤其這是雙胎,更是危險吶,沒個熟手的好婆子,還真是讓人難安心。   「這哪個妹妹做的?」蕭玉珠從她們給她的籃子裡拿出一雙紅色絲布做的襖襪子,明顯是給剛出生的小幼兒穿的,還在前面繡了一對金元寶,看起來著實可愛得很。   她拿出一雙,還有一雙一樣的大的在裡面,這雙明顯看出來是長南穿的,蕭玉珠笑了起來,也一起拿了出來,看向蕭家的妹妹們笑著道,「誰這麼心靈手巧?」   見她一臉笑意,蕭玉宜幾姐妹相互笑看了一眼,不一會,蕭玉俏稍稍舉了舉手,還朝蕭玉珠吐了吐舌頭俏皮地道,「沒想到玉珠姐姐懷的是雙胎,回頭玉俏再做一雙給姐姐送過來。」   「誒,勞你費心。」蕭玉珠沒拒絕她的好意。   「姐姐客氣了。」   蕭玉珠又在籃子裡翻了翻,在最裡面翻到了數塊繡著小金馬的的布兜,她拿了出來,讚嘆道,「繡得這般栩栩如生,不知花了多少功夫……」   「這是玉宜姐姐繡的,她還給長南繡了好幾雙那個,那個……」蕭玉俏說著說著就吞吐了起來,遂後不再說了,又掩嘴偷偷地笑,就連一旁看著面色沉靜的蕭玉錦也掩嘴偷笑了起來,蕭玉宜被她們笑得乾脆拿手擋了臉,不敢看人了。   蕭王氏也是見過那鞋的,看向女兒不由無奈地笑了一下。   蕭玉珠去翻了翻,看到兩雙繡著小黑狗的鞋子,還別說,鞋子小,但黑狗的模樣卻是真真像足了真狗七八分的……   「讓侄女兒見笑了。」蕭王氏看著那實在難登大雅之堂的鞋子,替女兒朝蕭玉珠歉意地道。   蕭玉珠看得也是好笑不已,笑著搖頭道,「不瞞您說,這黑狗啊,還真真像足了珍王爺身邊的那條黑狗……」   蕭玉宜聽了,悄悄把臉上的手放了下來,看向了蕭玉珠。   「它叫黑子,妹妹聽說過沒有?」   蕭玉宜紅著臉,咬著嘴輕點了一下頭,道,「聽說那狗就跟珍王爺的家裡人似的,珍王爺寶貝得很。」   「是呢,它是條好狗,常陪長南玩……」蕭玉珠看了看小鞋子的針線,針腳齊整又結實,看起來就知經穿得很,且鞋面都是上等的精布,一看就知道是蕭玉宜費了心的,她那片對小孩子的心意也足以從細密的針腳中看得出來了,「真是讓妹妹費心了,回頭珍王爺與我家那小子回來,我就給他們義父義子看看,改明日就讓長南穿上。」   蕭玉宜聽得臉一下就全羞紅了。   蕭王氏好笑地看了害羞的女兒一眼,才偏過頭來與蕭玉珠笑嘆道,「難為你,為她花這麼多心思。」   「嬸娘哪的話。」   蕭王氏這次帶了蕭家三個女兒來,也不好在蕭玉珠這裡久留,再讓她們姐妹幾個說了一會兒話,就起身告辭。   蕭玉珠留了她們一次,幾人又說了一會話,蕭王氏再提出要走,她也就沒有多留了。   走時,蕭王氏跟蕭玉珠走在最後,她悄悄跟蕭玉珠說起了蘭先生教養蕭玉兔的事,「是個真有些手段的,沒幾日,那兔子一見到我,不等身邊的丫環提醒,都會主動跟我行禮了,我說她怎麼敢把女兒嫁進皇家,原來打的是這主意,我聽說要是親事成了,那蘭先生還會跟過去,那蘭家先生跟他們家定了這個數的活契。」   蕭王氏手掌一翻,連翻了三次。   十五年?   蕭玉珠笑了笑,「我只聽過蘭家女先生的名氣,聽說都是知書達理的女中英傑,個個皆才華橫溢,誰家能得蘭先生教養,想來都是好事。」   「好事?」蕭王氏翹起嘴角譏俏地笑了一聲,淡淡地道,「也別小看了他們一家,大的小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到時候,那隻兔子若是真嫁給了軒孝小王爺,到時候能回壓他們一頭,從此就誰也別想從他們主家那一支手裡再得個好,到時候族裡面的公帳,他們全族從外面收回來的銀錢,他們家怕是更是只分一份把另一份隱了,而下面的族人又都想靠著他們家一點,就算少分了,又苦於這麼多年都找不到證據,就更不敢吭氣了。   他們家若是不從族裡斂那麼多錢財,蕭青那個人怎麼升得上去?這請蘭先生的銀錢,不知又是費了幾萬兩金,若不然,一般達官貴人之家都只請得起五年的蘭先生,他們一請,就能請十五年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有第三更,不過要到11點左右去了。   還有感謝以下各位打賞:   betty扔了一個地雷   林子扔了一個地雷   紫蘿扔了一個地雷   林子扔了一個地雷   烈火如歌扔了一個地雷   neverever扔了一個地雷   狂狂風暴扔了一個地雷   5980731扔了一個地雷   吉吉可愛多扔了一個地雷   小梅子扔了一個地雷   5980731扔了一個地雷   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豆蔻扔了一個地雷   wei-3扔了一個地雷   helen2012扔了一個第96章       自從蕭玉珠被大夫確診為雙胎後,當其夫君的狄禹祥這日子就過得有點膽顫心驚了。   這日夜間又見她餓得醒過來,他叫喜婆給她端熱在廚房火上的雞湯過來,挺憂慮地看著妻子的肚子,跟她商量著道,「珠珠,咱們能不能少吃點啊,」   收生婆可是說了,吃得太多,孩子在肚子裡長得太好,太胖了,到時候可不易下地。   狄禹祥一看她跟她比較單薄的身子相比就突兀得很的大肚子,頭皮就情不自禁發硬,先前她是想怎麼吃他就由她怎麼吃,甚至挖空心思去外頭尋好吃的回來,就是珍兄王府裡的廚子,他都借贏棋之事把廚子贏了幾天回來給她做吃的,可哪想,臉沒長胖多少,肉全長在肚子上了……   現下眼看妻子這肚子越來越大,狄禹祥有種大事不妙之感,不禁開口跟蕭玉珠商量起這少食之事來了。   蕭玉珠是真餓,不吃飽她心裡就慌得很,要不然她也不會被餓醒過來,但當喜婆把雞湯泡飯端來,她吃得一碗想再添一碗的時候,見他鼓著眼睛在一旁看她,她當下猶豫了一下,遲疑道,「若不,我少吃一點?」   狄禹祥看她一臉糾結,輕咳了一聲,提起剛送過來的水壺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她嘴邊餵她喝了兩口,挺義正辭嚴地道,「珠珠,不是我不想讓你吃啊,而是你看看……」   說著,皺著眉頭就看著妻子那肚子上突兀圓滾的大圓球……   蕭玉珠隨著他的視線低頭,看著自己那確實大得不一般的肚子,訕訕地道,「是有點大啊。」   狄禹祥又輕咳了一聲,「大點其實也無妨,沒什麼不好。」   「那……」蕭玉珠不死心,看向烏沙鍋裡還剩一半的雞湯……   「就是,不能再這麼吃了,」狄禹祥看著她一臉希翼有點困難地道,「咱們就吃一碗墊墊肚,不那麼餓得慌了,就不吃了啊?」   蕭玉珠摸著肚子,咬著嘴唇想了好一會,也頗有點困難地點了下頭。   剛才她是餓得難受,現在她是沒吃飽,因吃不飽而難受,反正都是不好受得很。   可她也知道,再這麼吃下去,現在孩子才六月,就這般大了,到時候要是再長大份量,也確是難生得下來,她性命也堪憂。   「那咱不吃了啊?」狄禹祥也是捨不得她吃不飽,自己都不怎麼敢肯定真的非要她不吃了,說話的語氣都帶試探。   「不吃了罷。」蕭玉珠這話也是說得中氣不足,這話出來很像是在騙人騙己。   「那好,我叫喜婆進來收拾……」狄禹祥生怕她變卦,急步走到門口叫了婆子進來。   喜婆進來端碗筷的時候,看今晚還剩了一半的吃食沒吃完,不由詫異地先看了男主子一眼,狄禹祥被婆看得很是有些尷尬,就好像他一個大老爺們還要餓著給他懷孩子的妻子,心虛不已,行為之間頗有點侷促。   蕭玉珠本來心裡還慌著,但一看他比她還不安,連忙揮手讓喜婆婆把碗給端出去,她看她要是再哀求一句,他也就答應了。   等蕭玉珠漱好口躺到床上,歇了燈,黑夜中的狄禹祥還頗有點良心難安,小心翼翼地問她,「真不餓了?」   蕭玉珠「嗯」了一聲,還搖頭,「不餓了。」   「那就好。」狄禹祥安了點心。   等過得一會,他又在她耳邊輕輕地問了一句「不餓了?」,沒等到她的回話,聽她鼻息均勻,看她真的入睡了,他這才真鬆了口氣。   這一夜,他睡得還是不好,真是怕極了她再餓醒過來,到時候再拿那水汪汪的桃花眼往他臉上一瞅,到時候他肯定會招架不住,就是明知不妥,還是會為她叫來吃的。   **   易修珍見自蕭狄氏被診為懷雙胎後,見狄禹祥不見高興,神情反倒要比以前凝重,也是挺唏噓的。   不過,這對他而言卻是好事,狄禹祥原本不答應與他合謀用南方絲綢走大冕之路,經關西,關東,進入大谷之國販賣之事,但現下卻有些想跟他合謀了。   「怎地突然就想開了?」這天他們說完蘇安各個布莊的情形後,易修珍能猜出他以前為什麼不跟他合謀,現下卻打算跟他合手的原因,但還是好笑地把話問出了口。   以前狄禹祥不打算跟易修珍合謀,是因這事是他白佔珍王爺便宜,他所知的無非就是蘇安幾家相熟的布莊,但這事只要珍王爺到該地一打聽,出對價,有得是布莊想跟他這樣的大戶且大貴之人做生意,所以就算是珍王爺想拉攏他做事,也無須這般禮賢下士,且狄禹祥也覺得按他如今的身份也是收之有愧,如今想通了,當然先是他肯定是會跟珍王爺回大冕做事的,他又再經過種種深思熟慮和想過各種後顧之憂,這才肯鬆口把此事答應了下來。   聽易修珍這麼一問,狄禹祥輕嘆了口氣,「已經有了一個,肚子有兩,以後要是再多生幾個,要是我不給我這些小郎們掙些家產,我的兒子都得再寒窗苦讀十年才有出路,到時候可莫把他們娘急白了頭才好。」   易修珍聽得眼睛一亮,「也有別的法子……」   「王爺!」自易修珍提出要帶長南今年回一趟大冕之後,狄禹祥也算是真明白他的心思了,他苦笑著朝易修珍拱拱手,「您就饒了草民夫妻罷,賤內懷子不易您也是親眼所見的,您可別再提起此事了,她若是知道您要真收長南為子,這當口,她要是一急出點事,這豈不是讓我……」   「長南跟了我,有甚不好?」見他死咬緊嘴不鬆口,易修珍板起了臉,不甚高興地道,「我會待他如親子,以後王府的財產肯定有他的一份,他當了我兒子,他們蕭家不也是有個依靠?於你們狄家來說,以後就算是他要照顧他的親弟弟們,我也不會說一個字的,這也不好?」   「珍兄,」狄禹祥嘆氣,「你以後也會有親子的,可能不止一個兩個,你看,她們蕭家的姑娘……」   易修珍一想,也是,狄禹祥妻子那單薄的身子都能一舉懷兩個,蕭家那個看起來可比狄蕭氏體態豐盈得多的小姑娘,豈不是更能?   也許,他也是還是能有自己的親生兒子的?   但易修珍還是有些舍不下得他心的狄家長南,「就算我有了親兒子,不管有多少兒子,到時候該長南的,我絕不少他一個銅子,你若是不信,我給你立字據,若是覺得我會出爾反爾,我找皇上給我們當知見人!」   「長南有我操心就夠了……」狄禹祥見他言辭鑿鑿當真無奈得很,到時候易修珍要是真有了親子,哪個小王爺希望有一個跟他無血緣關係的兄長分家產的啊,「您到時要是還看得起長南,到時多賞他點東西就是,而且您忘了?禮師可是合過您跟蕭家姑娘的八字的,你們兩人是絕配,她是有多子多孫的福氣之人……」   「這……」易修珍猶豫了起來,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反正說來說起,你不把長南給我就是。」   狄禹祥不敢再應聲,他怎麼可能把長南給他,他可是他們的長子,她有時把這兒子看得比他這個夫君還重,他要是真敢把兒子給人,他這好日子也就別想過下去了。   易修珍本來還為收買到狄禹祥高興,但最終因狄禹祥不答應他之事揮袖悻悻然地走了。   馬車走到回王府的半路,想及狄禹祥所說的禮師的話,易修珍就改道讓馬車進宮,打算去皇上那再找宮裡的禮官問問,他是不是還真有生孩子的命。   若有,他就暫歇一歇,若沒有,他一定要趁狄蕭氏生雙胎之事把長南收到膝下養著,若是狄家真不願意把長子給他,再不濟,他也得從雙胎裡要一個過來。   等進了宮,文樂帝召來禮官,禮官又合了一遍他與蕭玉宜的八字,肯定地說他命中有子後,易修珍仰頭悵然地嘆了口氣。   「怎地,有子還不好?」文樂帝挺稀奇地看著他這個堂弟。   「皇兄啊,你是不知道,狄家長南,就跟我家黑子一樣,我自打一見到人,就覺得他應該是我家的。」易修珍意味深長地道。   跟易修珍同來面聖的黑子聽了他的話,狂吠了兩聲,表示它與他看法一樣,他們英雄所見略同。   「看罷,黑子也是這麼想的……」易修珍愛憐地摸了摸黑子的頭,同時朝文樂帝又道,「狄家大郎啊,皇上,他只花了數月,僅靠我給他的那些地圖,就把大冕,關西,關東和大谷的地形地名記了個清清楚楚,通通透透,他沒有去過當地,卻比我這個去過之人知道的地方還要多,他不一般啊,用得好,他就是個人才啊,不把他困住了,到時候就跑嘍。」   「他不是很喜歡當官嗎?」文樂帝「咦」了一聲。   「可那是你的官,不是我的嘍……」易修珍慢吞吞地道,「您以為,關西,關西,大谷有那麼好攻下啊?」   「那你也用不著收人家的兒子當質子啊,」文樂帝頗有些不為然,見易修珍要跟他開口說話,他霸氣地一揮長袖攔了他,「朕知道你是真喜歡那個狄家長南,嗯,這個,哪天得空,你帶他來見見朕,話說回來,朕之意是,你要是真有那麼喜歡你說的那個小胖小子,你就不應該真收他為子,要不,到時候你有了兒子,你讓小胖小子如何自處?他爹也不是沒本事的人,都跟你說了他會替你賣命給兒子掙家產,你就依了他罷,別節外生枝了,這些都是咱們皇家的臣民,都是為我們皇家做事的,咱們得大度,能成全他們的就得成全,這不到時候他們心裡高興,替咱們幹活不也樂意?」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大家晚第97章       易修珍摸著黑子的頭不語。   「好了,」文樂帝覺得他父皇在世的時候誇他心胸比整個天下都大的話著實沒白誇,瞧他現在都還想著安慰堂弟,「也沒多久,你就要成親了,蕭家姑娘都是能生的,要是那麼喜歡胖小子,多生幾個就是。」   易修珍微笑,「借您吉言。」   其實他們堂兄弟心裡都心知肚明,他們大冕易家這一支,生子極難,他父王一生也只得一個他,他這生也是個要為易家打天下的命,到時候能不能有子,還難說得很。   禮官的話,不過是寬慰之言,假裝自己也信罷了。   「橋到船頭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文樂帝拉長著調子跟珍王感嘆,「弟弟啊,你我現在的境況,可比我們的先祖們要好多了,祖宗們若是在天有靈,怕是都不敢想,我們有朝一日還能把以前丟失的疆土收復回來,祖宗們歷朝歷代的夙願啊,朕還真想在朕活著的時候完成。」   易修珍聽得也很是感慨,他們這一支在大冕蟄伏數代,何嘗不是想把幾百年前從易國分離出去的關東關西收復回來。   和文樂帝一樣,他也想把祖宗們數代的願望在他這代手裡完成了,才不枉他來這世間走一遭。   「人吶,皇兄,我缺人吶,錢不缺了,但缺人啊,」易修珍抓緊時機訴苦,他進京這麼久沒回去,也是為了大冕找人,找打仗的人,找謀劃的人,可現在大半年都過去了,他還沒著幾個,他這心裡也不好受,「要不,您給我分幾個?」   文樂帝搖頭,拒絕得相當乾脆,「朕也缺,都說了這事朕幫不了你太大,但你只要你先於朕看中的就給你,你看,那個狄禹祥,朕不就給你了?」   「你就不能把蕭……」易修珍看向文樂帝。   文樂帝聽他賊心不改還想要蕭知遠,不由呵呵直笑,「你要了他,朕的溫北溫南怎麼辦?這個不行不行,以後別再提了。」   「算了,我本來還想著跟你借個幾年,用完給你,既然不借就算了,皇兄,你說我們易國怎麼這麼缺人啊?」易修珍嘆氣道,「我那老師爺帶著一眾小師爺去考課院要了一堆能堆成小山的考情表,翻來翻去,就沒翻到個像樣的,都不好意思拿過來給我過下眼。」   「再仔細挑挑,這人才啊,都得好好細選,」文樂帝微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修珍,好好選選,這事急不來,用錯了人,到時候還要髒我們的手。」   易修珍「嗯」了一聲。   皇帝與他談起了正事來,易修珍也不再耿耿於狄家長南了,跟皇帝仔細說起了敵國現在的情形,說到興起,回了御書房,在沙盤上操練起了行兵布陣之事。   **   這廂狄禹祥看著妻子肚子越來越大,以往但凡只要有點空隙就會手持一書默背的他現在是拿什麼書到手,他都看不下去了。   「雙胎?兩個?兩個這麼大……」狄禹祥這日從外面辦事坐馬車回去的路上,看著手中的書又想到了妻子的肚子上,想至此,他掀開布簾,對趕車的狄丁道,「等會到巷子口我就下去,你去把住在西坊巷裡的收生婆接過來。」   「知道了,公子。」狄丁利落地應了一聲。   狄禹祥從巷子門口想著事踱步到了家,來開門的齊廚子見到他,笑道,「公子今天是一個人走回來的啊?」   「嗯……」狄禹祥點點頭,停了一步等他關上門,這才提步,讓人跟上來,他問道,「少夫人今個兒上午吃的怎樣?」   「唉,」齊廚子嘆了口氣,「少夫人說餓得很,就讓我煮了點白菜,就放了幾滴香油,端了一碗過去……」   說罷,朝狄禹祥道,「公子,要不我再煮點魚湯送過去?我今早從打漁的老鄉那買了一桶新鮮的,都活蹦亂跳得很,那喝魚湯啊,是不長肉,您就信我一回……」   狄禹祥頓了下腳步,摸摸袖中的書,好一會才道,「一上午就吃了一碗白菜湯?」   「是呢。」齊廚子說著真覺得少夫人怪可憐的,他聽送碗回來的婆娘說了,少夫人可是連口白湯都沒剩下,以前每個上午還要吃頓飯,少的時候也要吃一個肉餅,一碗小面,再加兩個果子,可現在,頂多就一碗湯或者一碗小面,把人餓得連坐都坐不住。   「那煮罷。」狄禹祥聽著下人那於心難忍的口氣,眼睛一閉,把話說了出來。   「誒,那小的這就去。」齊廚子一聽話,行了一揖,就提腳往廚房邊走了。   他活也不重,就守守門,做做飯,全府主子連著下人就九人,他們家還佔了三個,少夫人也不是個苛刻下人的,跟他家醜小子說話都和顏悅色,得空了還教他識幾個字,算幾個數,真真算得上是個好主母了,齊廚子與媳婦也用心,平日可沒少琢磨給少夫人做吃的,哪想自從前日起,他們公子就跟他們說,以後不能給少夫人吃那麼多了,生生把吃的減了一半下來,這人一時之間少吃那麼多,肚子裡還有兩個小的,這可叫人怎麼撐得住啊?   狄府的下人見小主母一下子少吃了那麼多,就沒一個習慣的,而狄禹祥不習慣,可他得當那個最狠心的人,他這也是沒辦法。   他苦笑著去涼亭找妻子,找到人的時候,正好看到她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一個青果子,一次就咬一小點點,咬了也不敢咽,還要在嘴裡細嚼幾下才敢去咬下一口,看著就怪可憐的,狄禹祥看得鼻子頓時一酸,心道如今這日子好過了,妻子倒要受罪來了。   蕭玉珠正咬著果子止餓,見到人,她忙要站起來,可肚子委實太大了,她根本沒法一時靠自己站起來,正在低頭繡花的桂花一發現她的起勢,忙過來要扶她,嘴裡急道,「您慢點慢點,少夫人誒,可慢點啊……」   這要是摔著哪了,可真是不得了。   「別起了。」狄禹祥搖著頭走進了涼亭。   桂花這才看見他,「公子,您回來了?」   「今日回來得早……」蕭玉珠忙笑著朝他說,看天色,這還沒到做午膳的時候。   狄禹祥翹了翹嘴角,沒跟她說他今早自一出門想著她的肚子就無心做事,把該交待的事情都交待族人怎麼做之後,也沒跟人多說會話,他就回來了。   他往桂花搬到她身邊的凳子上坐下,把手放到妻子奇大的肚子上,問她,「珠珠,你想,就算是有兩個的話,是不是還是有點太大了?」   「可能是長得好?」蕭玉珠猜,「胖?跟他們長兄一樣?」   他們那胖兒子可是胖得忒結實,她去年就已經不太抱得動他了。   「你說,會不會是三個?」狄禹祥把想了好幾天,今早越想越確定的事跟她說了。   「三個?」蕭玉珠微微張大了眼。   「三個?」桂花剛摸到手的繡花針都掉了。   「我讓狄丁接收生婆去了,她見過的多,讓她再來好好瞅瞅。」狄禹祥看著詫異得連嘴都忘了合攏的妻子,伸手把她手中那顆被她咬得面目全非的果子拿過來,放到嘴裡嚼了,咽了下去道,「別吃這果子了,給你煮了魚湯,不一會就能喝了。」   「魚湯啊……」蕭玉珠完全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看她以前從沒有過的饞樣,狄禹祥越發覺得她肚子裡不僅兩個這麼簡單了。   懷長南的時候,她根本就沒這麼饞過,她食量就比常人要少一些,有時便是多用點,她還得歇一陣才能再用小半碗。   「公子,少夫人,能一胎懷三個?這奴婢聽都沒聽說過……」桂花見他們少夫人只記掛著魚湯咽口水去了,忙把話扯到了她關心的事上。   「我以前讀過一些鄉野文獻,其上有記載懷過三胞胎的婦人之事……」說到此,狄禹祥眉頭皺得甚緊。   他是在書上瞧過一篇,但他也記得清楚,那婦人生下孩子後就亡了,結果並不好,孩子也沒有全活著,跟著去了一個。   蕭玉珠看他皺眉,又看看自己的肚子,就不過兩眼,她頓時就覺得沒有吃食的*了……   「是三個的話,是不是很難生啊?」蕭玉珠一問完,這才發現自己的話問得甚傻。   生一個下來都是歷劫之事,更何況是一連三個……   「我發現我越來越笨了……」蕭玉珠苦笑道,搭上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大郎,若真是三個,那……」   「三個也無事,」狄禹祥一見她臉色,就知她嚇著了,忙揚起笑容與她道,「我剛是在想,如是三個,怕是要多找個收生婆,還有找個大夫那天在旁候著的好,至於孩子,你身子好,兩個好,三個好,都生得下來。」   「哦……」蕭玉珠低著看著自己大得實在離譜的肚子,再次苦笑,「三個?」   三個?難怪她每天醒來除了想吃就是想吃,三個在肚子裡,不多吃點,怎麼餵得飽他們?   「三個啊,」桂花也迷茫了,「少夫人,你懷的是三個啊?」   這事說出去,都會被人當是奇事說罷是?   「看看收生婆是怎麼說罷……」蕭玉珠看著自己搭在大郎修長手指上的腫手,閉了閉眼,喃喃道,「真是三個,可不能這麼吃了……」   要不到時候,肚子還得再大一圈,她可真是沒命了,孩子也不一定能生得下來。   「兩個也不能吃太多了。」狄禹祥也是心中駭怕,但沒表露出來,表面還是維持著一定的淡定。   蕭玉珠看大熱天的,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都有些發涼,知道他心中怕也是怕的,不由長吐口氣,「再找個大夫進府瞧瞧罷,大郎,我……我有些怕了。」   狄禹祥也長吐了口氣,點點頭。   一會,魚湯先於收生婆到了,蕭玉珠看著魚湯還是不由咽口水,但到底是不敢再碰了,忙讓把魚湯端過來的喜婆又撤了下去。   等收生婆晉婆婆一到,聽到狄禹祥的猜測,她也驚訝得很,但看蕭玉珠那大得過於厲害的肚子,也覺得怕是有這可能,這不,又扶了蕭玉珠進房,摸了她的肚子半天,出門跟狄禹祥福了一禮,道,「狄公子,老婆子也覺著這一胎怕是有三個。」   狄禹祥拱手朝她道了謝,又央了她別把此事透出去,回頭又去找了易修珍,想請他幫個忙,看能不能去宮裡找個對此厲害的太醫過來看看。   易修珍一聽蕭狄氏懷的可能是三個,再想想她的大肚子,不由恍然大悟,也覺得這事怕是真有可能……   回頭他跟文樂帝要太醫的時候說到了這事,文樂帝都嘖嘖稱奇:「一舉得三?這可是奇事。」   遂又準了易修珍的請,讓他去太醫院要人。   **   進奏院那邊,蕭元通沒兩天就知道了女兒肚子裡有三個的事,就跟蕭偃告了個請,要去看看女兒。   等他到了狄府一看女兒那大肚子,他也是呆了,驚憂大於驚喜——這大肚子,看起來都要比女兒身子都重了。   「爹……」蕭玉珠見父親一臉驚慮,她也是有些笑不出來了。   太醫來過後,已經下了醫囑,為免孩子在肚子裡長太大出不來,這兩日,她每日只能靠三碗湯撐著,夜間不得再進食,餓得再難受也只能喝水。   「怎麼生啊?」蕭元通去摸女兒肚子的手都有些抖。   「老爺,您坐。」桂花搬椅子到少夫人身邊,請他入坐。   蕭元通連坐都是跌到椅子上的,嚇得腿軟,神情也茫然,嘴裡喃喃,「怎麼生啊?這還要四個月啊,到時怎麼生啊?」   自己夫君被嚇得夜夜不得安眠,眼看老父也是被嚇得面如土色回不過神,蕭玉珠看著自己的肚子,都不知道一舉得三,是幸還是不幸第98章       蕭元通這一來,狄禹祥就沒嶽父大人回去了。   他借言說家中長輩在千裡之外,不好相來,就請外祖坐鎮家宅,也給小輩們鎮鎮神,小子們也易從娘胎裡出來。   蕭玉珠當時餓得只能躺在床上了,一聽桂花過來報,說公子跟親家老爺說讓他一直住到外孫們好好生來來再走,蕭玉珠沒忍不住心中感動,仰著頭哭花了臉。   桂花不明就裡,以為她哪不舒服,急得差點出去找大公子,蕭玉珠邊哭邊拉住了她,這才把人拉回來。   下午蕭玉珠也是餓得起不來了,蕭元通沒有進小夫妻的屋,在外屋問了女兒幾句話,讓她好好睡後,他坐在外屋,對著經書默默念湧著佛經。   狄禹祥這日下午留了嶽父大人後,就去了進奏院與蕭偃老將軍說了請嶽父住家給他們夫妻幫忙之事,蕭偃聽了點頭,「如此甚好。」   進奏院那邊大中兩儉得了令,中儉留下,由大儉帶人入住狄府四周——狄府周圍兩幢小屋宅,與狄府那一幢,是他們先前大費周張一起買入的,為這幾幢小屋,光是在官府那要過的文書,都頗費了很大一番工夫。   這廂蕭偃留了狄禹祥說了一陣話,問到宮裡太醫的說法,狄禹祥苦笑朝長者道,「說是在生之前,孩子都不能在肚子裡再長胖了,若不然,長得太重母親身子擔不起,孩子們恐也會在肚中夭折。」   蕭偃聽了安慰道,「沒事,吉人自有天相,他們兄妹啊命硬得很,都是閻王爺不敢收之人。」   狄禹祥感激一笑,「承您老貴言。」   「不是老夫胡亂安慰你,」蕭偃淡道,「多少次我都以為知遠回不來了,可每次他都能全手全腳地出現在老夫面前,想來他妹妹也差不到哪裡去,你放心就是。」   狄禹祥明知他是寬慰之言,但聽老將軍跟他擲地有聲地說了這麼幾句,心裡也著實安穩了一點。   沒說多久,狄禹祥靠辭而去。   等走出蕭偃這邊的主院,他匆匆領著狄丁往兄長的主院走,在主路上走到一半,前面突然出現了女眷。   狄禹祥訝異於女眷不得進入的主院有女子出現,顧不得再看一眼,忙帶著狄丁岔到一條小路,低下頭非禮勿視,等著人走過。   那一前一後兩個女眷靠近的時候,一陣香風襲來,那清香之下竟帶著一股令人頭昏的鬱氣,低著頭的狄禹祥一聞,不由輕皺了下眉。   「姐夫……」突然,有一人在他面前站下,朝他嬌笑了一聲,笑意就如百靈鳥一樣嬌脆甜美。   狄禹祥一聽聲音,低著頭,又往後大退了三步,手往前一拱,沒有說話。   「玉兔兒見過狄家姐夫……」   那小女子還要說話,狄禹祥沒有再聽,低著頭轉過身,急急從小路這邊擇路,往舅兄的主院急走過去。   狄丁早被主子叮囑過在外頭什麼事都要看主子的行令行事,他也沒多言,一直低頭跟在狄禹祥身後,只是在轉彎的時候,悄悄往後瞧了一聲,隨即低聲在狄禹祥身邊報,「公子,有人帶她走了,看樣子,是蕭老將軍那邊的人。」   狄禹祥搖搖頭,這才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等見到中儉,把他在蕭偃主院的事與中儉說了一下。   「我即刻差人去查。」中儉點了頭。   「那香味,你聞得到嗎?」狄禹祥老覺得身上不對勁得很。   中儉抽了抽鼻子,笑道,「她應是腰間系了香絛,溫北女眷甚愛這種東西,這是紫羅蘭味,一香數裡,對人無礙,不過也有那聞不得的人。」   狄禹祥搖搖頭。   但不等中撿關的人回來報應,族長那邊就有人過來他們這邊的主院說話,中儉這時就有點笑不出了。   原來是蕭家族長要走狄禹祥過去說話。   但不等中儉做出反應,老將軍那邊的人迅速來了。   中儉聽過報信後,進來與狄禹祥道,「姑爺,你先回去,老將軍讓我告訴你,就說你沒聽到族長那邊人的話。」   還好剛才沒讓人進門來,看到姑爺。   狄禹祥略想了一下,也知自己到蕭家族長那,怕也是難在那邊的人手裡討得什麼便宜,這事只能交給老將軍辦,所以沒說什麼,讓舅兄這邊的人帶了他走了秘密通道,離開了進奏院。   他離開後,進奏院大動,甚至有人從溫北府邸出門來尋人,但這時所幸狄禹祥已從蕭知遠私下走的那條密道離開了。   **   狄禹祥一回府,就先去跟嶽父大人請了安,他又桂花進屋拿了他的衫,在別屋沐浴過後著了乾淨衣衫,才回了屋去。   桂花來拿他的衣裳就跟蕭玉珠報備過去了,等他一進去說了進奏院迎面碰上蕭玉兔之事,蕭玉珠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是不是從哪兒看過你?」蕭玉珠拉著他的手,深吸了口氣,一想到他可能被那帶著邪性的玉兔看中,她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不……知。」狄禹祥也不敢肯定,為幫舅兄之事,他曾在進奏院住過數月,但一直沒進過內院見內眷。   這事,他重男女之防,舅兄也重,所以那幾個月他除了舅兄的地方,他哪都沒去協,甚至連老將軍那邊除了有事,也很少踏進過那邊的院子。   蕭玉珠連從體力急吐了好幾陣氣,見她一臉痛苦,狄禹祥只愣了一下,對著門外就是大吼,「叫大夫過來……」   眼看他起身就要往外走,蕭玉珠忙抓住了他的手,連喘了好幾口氣,平息了下來與他道,「我沒事,沒事……」   只是說著她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狄禹祥已經生悔把事情告訴她了。   本是不想讓她多想,把事告訴她,可一說,看來她想得更多了。   蕭玉珠見他滿臉生惱,嘴抿得緊緊的,臉上的氣色比前兩月要差上了一些,她心裡也是不好受,流著淚小聲地與他道,「我可能是心裡餓得難受,一點小事就難過了起來。」   狄禹祥本來著急得很,這時見她努力地調勻著氣息,不想讓他擔心,心裡更是難受了起來。   一會,見她呼吸勻稱了,還努力地朝他笑,他也苦笑了起來,從凳子上坐到了床邊,低□把頭埋到了她的臉邊,啞著嗓子道,「生完這一胎,以後我們就不生了,以後不讓你這麼辛苦了。」   「孩子話。」蕭玉珠被他逗得笑了出聲,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從難受到高興,不過片刻之間,蕭玉珠覺得自己這心情起伏也是大得過份,都不像她自己了……   領會過來的她閉了閉眼,摸了摸肚子,與撐著身子半伏在她臉邊的人輕聲地說,「這段時日得你為我費心了。」   蕭家的事也好,她也好,都得先交給他了。   「我知道,你放心。」   「我哥哥會回來的。」說到兄長,蕭玉珠眼睛又泛了紅,「大郎你放心,哥哥會回來的。」   「我知道,老將軍也說他命大得很,你也要放心,知不知道?」   「嗯。」   說得幾句,狄禹祥偏頭再去看她的時候,卻見她疲倦地睡了過去。   狄禹祥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看了看她的大肚子,又苦笑了一聲。   等老大夫一來,他還是帶了人進來給她探了脈。   經驗足的老大夫探好脈,出去後,與他道,「脈像足,孩子們長得好,就是小夫人這身子啊還是有點單啊……」   她底子好,身子康健,可這些架不住身架小啊,她現在那身子於三個孩子來說,還是太單薄了點。   「吃得不少,光長孩子身上去了。」狄禹祥搖搖頭,眉眼間一片憂慮。   「按宮裡太醫的法子使罷,我看孩子也是等不到足月就要下地的。」   「到時還勞老大夫施以援手了。」狄禹祥朝他一拱手,恭敬地彎了彎腰。   「沒事沒事,」老大夫進狄府探脈幾次,這家的主子也好,下人也好,都對他甚是恭敬,就不說他另得的,光這府裡的主子給他封的銀子每一次都甚足,這府裡的人看著不像大富之家,給的比大富之家還要多上兩成,他對這家狄姓人甚是有些好感,為此都回去跟幾個老同行商量了下解決之道,也是商量了個門道出來,「不瞞你說,老朽還真是跟幾個醫友商量了幾個對策出來,不過此事需你找的地個收生婆施行,你如若不忙,回頭帶她來老朽醫館,到時老朽與幾個醫友會教她怎麼行事,到時我也可差醫館裡那幾個熟手的醫女給她幫忙……」   「李大夫之恩,晚生真是不知該如何報謝才好!」狄禹祥沒料大儉小將軍找過來的名醫如此盡心,當下一揖到底,感激涕零。   「不客氣,主人家多禮了。」老大夫拍拍他的肩。   他也知道,此事只要把這家人辦好,按這家人和託他辦事的人的為人,到時也少不了他等的好處。   若不然,他也不會如此盡心盡力。   **   這日半夜,狄禹祥被門外細細的敲門聲敲醒了過來,他一驚,怕驚醒了身邊的妻子,忙壓低著聲音問,「是誰?」   「公子,是小將軍有事。」桂花在門口壓低著聲音道。   「知道了。」半趴在妻子身邊睡的狄禹祥起了身,因妻子身子重,怕她起身不方便,就讓她睡在了外面,他睡在裡面,哪想剛才的敲門聲沒驚醒他,他悄聲越過床腳下地的時候,卻弄醒了她。   「大郎?」   「誒,我出去一會,你睡,嗯?」狄禹祥把鞋子匆匆一套,坐到她身邊,就著窗外那點淺白的月光低下頭,親了親她的嘴唇。   「你去哪兒啊?」蕭玉珠還困得很,她除了餓醒那一會,別的時候都睡得很沉,如果不是感覺他離開,她都不想睜開眼,眼皮實在太重了,重得都睜不開。   見她還糊裡糊塗,狄禹祥也是鬆了口氣,在她耳邊微笑道,「去趟恭房,順道去看看長南,到門外問問喜婆他有沒有掉小被子。」   「去罷。」一聽他要去看長南,蕭玉珠就什麼都不想了,說過話就偏過頭,又睡了過去。   狄禹祥沒急著走,穩了穩,見她真睡著了,這才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去。   桂花在外候著,一見到他,急欠了一腰。   走得幾步,狄丁也在院子裡候著,狄禹祥揮手免了他的禮,跟著他到了院門口,見到了小撿。   小撿見到姑爺,忙上前拱手,輕聲道,「姑爺,大事不好了,歸德將軍蕭青說有急令要上報朝庭,不日就要進京了。」   「溫北出事了?你們大人呢?」狄禹祥一聽一個頓步,他未綁上腰帶的儒衫這時被襲來的夜風吹起,讓白日顯得溫潤的人在這一刻間,整個人凌厲得就像出鞘的飛劍。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還沒生,還得一第99章       「不知。」   「不知,」   「現在不知。」   小撿古銅色的臉上一片沉穩,沉聲又答了一句。   他不急不躁,不見惶然,狄禹祥一臉若有所思,他把飄起的儒衫攏起,看向小撿道,「你們大人離京之前是不是已有對策,」   小撿一頷首。   「你們小姐知道,」   小撿這次搖了頭,「大人只給了小姐調譴人馬的兵符,有一些事,小姐一概不知,大人也不許我們說給她聽。」   血腥之事,他們是一概要瞞的,畢竟小姐是有身子的人,這等事聽入了耳,會衝撞她的身子。   「你們要兵符了,才找她?」狄禹祥按著小撿的話慢慢理,他先前旁敲側擊問過妻子一些事,發現許多事舅兄也沒有全然告訴珠珠。   老實說,對舅兄此舉,他是相當贊同的。   珠珠再怎麼聰明也是內宅婦人,有些事她一輩子也無須去做,從而,有些事她也無須去懂得——也許她見過的內宅婦人得錙銖必較才得方寸之地,可男人的天下,就是不靠著明面的真拳實腳打下來,暗中的血雨腥風卻是必然少不了的。   「是。」   「那現在外面怎麼樣了?」狄禹祥看著小撿,見他不語,他也沒說話,走在了院口的樹林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家中的大門,也看向了左右兩處都住著舅兄手下的屋宅頭頂。   舅兄護他妻之心,狄禹祥是感激的,哪怕知道舅兄想在這等關鍵之事上與他畫清界線,讓他跟著珍王爺去走另一條路,但這等時候,於情於理,狄禹祥也知他當不了那縮頭烏龜。   舅兄是長兄,他也是長兄,下面還有三個他親手半帶著長大的弟弟等著他替他們謀劃前程,他知道責任在於他們這種為兄之人,時時就如巨石懸掛在他們頭頂,每走一步路都不敢輕舉妄動,都要細細謀慮過才敢行一步棋,也就是因此,哪怕他確實在意他們兄妹感情太深,妻子過於對兄長忠心,他還是非常敬佩他這個舅兄——他的兵力明明用在別處,或者他帶走去溫北,都要比放在妹妹身邊保護她來得有用。   可真君子,總是有所為,有所不為的。   狄禹祥也如是,明知他即將歸屬的珍王爺不會贊同他涉及京中的風波,在沒去大冕之前就鋒芒畢露,但他這次,也還是希望如以上次一樣,能助舅兄一臂之力。   小撿在其背後看了他們家這位姑爺好一會,腦裡過了數遍大人走前與他們說的話,走上前幾步,在其身後沉聲道,「姑爺,大人走之前跟我等說過,不出三月,也是八月之前,他必會回京,其間不管京中出了何事,讓我等都不要信,保護好老爺小姐就好。」   「那歸德將軍之事是要何解?」   「姑爺英明,」小撿沒有否認,他又沉思了一會,才又與狄禹祥說,「姑爺現在知道多少?」   「不多,我沒多問你們小姐。」狄禹祥的確是沒有多問妻子太多,這事她確實可以坦然說他怎麼問她就怎麼答,但真涉及蕭家辛秘之事,他不會過問,這是他於舅兄的尊重,也是他狄禹祥的為人。   小撿聽了笑了笑,想起大人對他為人的誇讚,倒覺得面前這位姑爺確也有那麼幾分配得起他們家大小姐,「話已至此,有些話小的也就不瞞姑爺了,蕭家有敵國內奸,這本是滅門之禍,大人是皇上一手提j□j的,他知道大人的忠心,所以特旨讓大人回溫北清了那粒壞了一鍋粥的老鼠屎……」   「那歸德將軍此次上京是賊喊捉賊?」狄禹祥委實對蕭家族長這一支沒有好感,就如對蕭老太君和蕭二爺一樣,所以一想,就覺得這一支沒有什麼好根。   「不是。」小撿卻搖了頭。   「不是?那怎生是大事不好了?」狄禹祥倒是奇了。   小撿看著眼前眉毛一挑,銳氣盡顯的姑爺笑了笑,跟隨蕭知遠歷經生死沙場多年的小將軍淡道,「姑爺不知,歸德將軍沒有那麼糊塗,蕭表那個族長,也沒那麼愚蠢會做叛國之事,他們這次怕是真抓了那老鼠屎上京來呈報來了。」   「那,是老將軍和你們怕他搶了功?」狄禹祥一聽跟他的認為有錯,深遂的黑眼也深沉了下來。   「不是,」小撿又搖了頭,這次不等狄禹祥再問,他嘆息了一聲道,「老鼠屎是蕭家的,歸德將軍來京表忠心,但未必能得好,好壞還得看上的意思,但有一樁是可以確定的,他這一來已打草驚蛇,老鼠屎背後的一群老鼠,可就要挪窩了……」   「你是說,溫北有一群……」   「內奸,出現的時候從來都不是一個兩個……」小撿淡淡地接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為了奪回黑金,祈人可是非常捨得下血本的。」   「竟是如此?」狄禹祥這次是著實訝異了。   「若不然,如不是大人能為皇上肅清賣國賊,您說皇上怎麼會這麼輕易饒了蕭家?」小撿朝狄禹祥躬了一身,道,「姑爺,您是個聰明人,應比小的還明白個中厲害。」   「你是說,歸德將軍把人帶到京裡後,你們大人,我舅兄,在溫北一線就更難了?」狄禹祥問。   小撿點了頭,這一次,他跪在了狄禹祥面前,朝狄禹祥磕了頭,「所以,這次小撿是來跟姑爺小姐來請辭的,小撿要帶幾個人回溫北,接應我家大人,他現在生死不明,我等實在擔心。」   「你要走?還是你們都要?」   「就我……」小撿苦笑,「大人走之前,已給我們下了死令保護老爺小姐,就算死也不能留老爺小姐半步,可是,姑爺不知,我們三兄弟的小命是大人一開始撿來的,後來在戰場上,他又多次護著我們,我們才保得了如今這條命,這等時候,我們三兄弟如若不能去上一人,實在於心難安,還望姑爺能成全!」   說罷,他重重地垂下了頭,等候狄禹祥說話。   狄禹祥沉默了一會之後點了頭,「去罷,如若見到大兄,替我代問候一句,跟他說京裡的事,一切有我,我會盡力讓嶽父與珠珠安然無恙。」   「小的,記著了,多謝姑爺。」小撿再重重一垂頭,起身與狄禹祥一握拳,這次他沒再說話,在夜風中頭出不回地急步走了。   他的披風在夜風中的空中被風鼓起,那矯健離去的英姿,就像一隻展翅飛去戰場的鐵鷹。   狄禹祥朝他的背影,鄭重地舉手,揖了一禮。   **   進奏院那邊,蕭偃老將軍給狄府來了密信,信中交待狄禹祥這幾日哪都不要去,不管外面出了什麼風聲,他呆在府裡習書就好,不要聽聞太多閒言碎語,另外也要注意不要讓那對父女聽到什麼風聲。   果然,不出兩日,珍王爺帶了朝庭上的消息,說蕭知遠為國損軀了,死在了祈人的刺客手裡,而歸德將軍僥倖得了一條命,為國家帶回了蕭家的叛逆之徒,進京前來請罪。   此話一出,全朝喧然,為蕭家或有功,或有罪之事各抒己見,而易修珍一下朝,就來了狄府這邊,跟狄禹祥說了這事。   見狄禹祥神色淡然,不見悲切,剛學完話的易修珍好笑地道,「朝庭上得了你舅兄好的那幾個人還為你舅兄掉了幾滴淚,你倒好,身為妹夫,聽了舅兄的惡耗,居然坐得住不算,還跟沒事人一樣。」   狄禹祥知道他跟皇上感情好得很,能從他那裡知道不少事,舅兄到底死沒死之後,他應該比他這個當妹夫的還清楚,所以也沒接珍王爺的話,笑笑不語。   「你就不怕你那老嶽父和小妻子聽了,昏過去啊?」   「嶽父跟長南呆在一塊,身邊有他們的護衛,拙內那,也有婆子丫環守著,不會聽到什麼不該聽的。」狄禹祥輕描淡寫地道。   「你就這麼自信?」易修珍翹起了嘴角。   「王爺說呢?」狄禹祥反問道。   易修珍當然知道這狄府看著小,沒什麼人,可裡裡外外的重要位置都有著人把守,見狄禹祥不細說,倒反問了一句,他也不好挑明,見好就收停了嘴。   隨便他面容一正,與狄禹祥道,「蕭青這事,我看皇上的意思是要賞,不僅要賞,還要大賞……」   狄禹祥點了頭,他猜也是這樣,文樂帝上位以來,對臣子功過向來賞罰分明,去年大官進京述職,更是讓他愛重賞有功之臣的名聲傳遍了天下。   而這次他要是對蕭青只賞不罰,凡知文樂帝心胸寬廣,能容人的能人異士一聽聞消息,怕是會有不少前往盛京趕來。   易國,現下可是最最缺人才的時候啊。   易修珍見他毫無訝異,也猜他這位義弟應是猜得明個中內因的,他不由為他以後這位幕僚的聰明微笑了起來,也另道了一道喜訊給他,「你們也無需怕他們這一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皇上那對他們也有挾制,不會事事皆讓他們稱心如意。」   「自然,」狄禹祥微笑朝天拱手,「聖上英明,是英主,是明君。」   易修珍搖搖頭,然後收了臉上的笑,與他認真道,「我知道蕭家之事,你不想有求於我,欠我太多人情讓你還不完,但永叔,我可也是跟蕭家姑娘也是訂了親的,還是與你妻族那支聯手一派裡的姑娘,我們可是親上有親的連襟,有些事,你要是跟我分得太清,可是於你無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玉珠還沒生,這次生得比較困難,大伙兒再等等第100章       「可是,珍兄還是不太希望我過問此事的罷,」狄禹祥笑笑道。   易修珍啞然,頓了一下語重心長地道,「永叔,關東關西已打得不能再打下去了,不能給他們機會和談,等他們再振興,若不然……」   若不然,他們就不好奪回了。   永叔是他的暗棋,他希望他去了大冕,讓人把他當帳房先生,而不是讓太多人知道他樞密院密使的妹夫,都知他們舅兄妻弟一條心,被人當重要人物防著。   他是要與他一道做大事的。   易修珍沒有把話全說明,但他知道狄禹祥明了他的話下之意。   他希望帶一個能力超群,暗中行事的能將回去,敲鑼打鼓迎回去當靶子的,另有其人。   「永叔知道,這也是我為何不向珍兄請求之因,」狄禹祥誠道,「有些事,我朝你張不了那張嘴。」   易修珍這次良久無語,久久後,他嘆了口氣,「這時候,你倒是像長南起來了……」   「嗯?」狄禹祥倒是不明白了,不知何解,「珍兄此話是……」   「招人喜歡,所以,也沒人捨得為難你們。」易修珍感嘆地搖搖頭,「好了,這事你就依我,別出面,由我來罷。」   說罷,又忍不住道,「讓你求我一句很難嗎?」   就跟他兒子一樣,明明很想要一個東西,但就是不張口要,張著黑眼睛看著你,你都覺得不給他都良心難安。   狄禹祥聽著他的口氣笑了起來,笑道,「我也是求過您的,宮裡的太醫,可不是我等草民就能隨便請得來的……」   「這個算什麼。」易修珍搖頭,這等小人情,很容易就還了,感情這人情狄家不還都可以,因狄蕭氏給他說過媒,他幫點小忙還要索要人情,倒顯得他小氣了。   「永叔,我希望你能把我當成一家人。」易修珍知道此事不易,但還是希望狄家人與他多親近一些,無論永叔也好,他的妻子也好,就是找的下人,品性都甚合他心意,尤其手下探子送回狄家的來歷後,這種他能知根知底且根底好的人家,易修珍確是想重用,用得好了,這一家人能成為力挽狂瀾的助力。   當初他先祖能從敵國圍攻中退到大冕,也是其下忠臣舉全族之力保他易家王族逃出關東,他們大冕這一支易姓王族歷代以來,都還是非常重視挑選忠臣,到易修珍這代,他手下也是培養了眾多忠臣出來,若不然,他也不會放下大冕,放心在京城一呆就是大半年,他清楚忠臣的好處,於他忠心的臣子再多也不多,他也希望狄家是他另一個忠心耿耿的下臣,能輔助他們易冕王這一支成事。   「王爺於永叔的知遇之恩,永叔自當鞠躬盡瘁以報。」狄禹祥自是感激珍王這麼誠心提攜他,這也是他近日以來,對關東關西和大谷三地情況,不厭其煩找來數種記載牢記於心的原因。   但如若關東關西和大谷之事一成,他還是希望能離開大冕,他當不了珍王一輩子的家臣,他還希望能做點別的事,而君子重諾,他不能就此就在珍王面前放言把一輩子都留在大冕了。   「你這話說得啊,還是滴水不漏。」易修珍聽明白了他話下的保留,也拿狄禹祥這種人有點無可奈何。   其實他越是有所堅持,他就越覺得他是個人才,不輕易妄言更是對他脾胃,因此也就更可惜這樣的一個人,不能留在大冕幫他治理大冕。   他現在年經輕輕,見識就此等不凡,若是再經點事,行事更穩重周密,不知能幫他解決多少事情……   可惜了,他志不在大冕,胸懷大的人有大的好,也有一點非常不好的是,僅一個地方,困不住人。   **   隔日,文樂帝就下了旨,重賞歸德將軍,在京城賞了一幢將軍府給他當主府,還另賜了綾羅綢緞十箱,寶瓶十對,還恩重特賞了兩身朝服與盔甲,寶劍一對,文樂帝還親賜了一副自己揮灑的墨寶給了他。   全朝都很是豔羨歸德將軍。   歸德將軍也甚是感恩戴德,謝賞的時候還磕腫了頭。   蕭家那一邊,卻是不消停,這賞賜下了不到半個月,蕭表族長這一支就朝狄府送了拜貼過來,說不日要登門看望身懷三子的蕭玉珠。   狄禹祥原以為在京中媒婆對蕭家族長這一家的未婚姑娘趨之若鶩的時候,這一家子的女眷能歇停點,哪想,她們還是找上門來了。   這等風口,狄禹祥於情於理都拒絕不了人,也沒有好的藉口把人推在門外擋著——因是女眷過門,就是推說妻子現已起不了床,她們也可進內屋看望。   無奈之下,狄禹祥把這事告知了蕭玉珠,不過在說之前,明確與她說了舅兄無事之事……   蕭玉珠聽得好一陣都沒吭聲,狄禹祥也不知她是信還是不信。   好一會,她才出言,催了他把最近的事都說了。   狄禹祥一說完歸德將軍的賞賜,本靠在枕頭上沉默地摸著肚子的蕭玉珠嘴角翹起笑了笑。   「怎地這麼高興?」狄禹祥見狀過去親了親她尤如花開的嘴角。   「歸德將軍,怕是得賣好幾對寶瓶,才能買得起塞滿將軍府的奴僕罷。」蕭玉珠眼波一轉,眼中滿是笑意。   文樂帝的名聲一直讓她如雷貫耳,但蕭玉珠著實沒想到,當皇帝的還可以小氣成這樣,盡賞些不實用的,用得著花得出去的金銀,卻是一點都沒賞。   像她兄長,要賞錢都要明著跟皇帝討,皇帝才給他金銀之物,她都多次聽哥哥抱怨過皇上的這點不好了,沒想,歸德將軍也沒從他手裡真得什麼好。   歸德將軍看著是得了重賞,可光是打理那佑大的將軍府,都不知要花多少的銀錢,皇上那可沒賞他什麼奴婢。   「胡說,」狄禹祥僅一下,就領意了過來,忍著沒笑,假裝認真地斥了她一句,「皇上賞的瓶子,豈是能賣的?這可是會被治不敬之罪,讓御察史上奏本的。」   這就是明著賣不得,暗中賣了被人揭了更為不敬,所以才讓人更有苦難言……   「讓她們什麼時候來?」見她臉色好了些,狄禹祥摸摸她清瘦的臉,眼睛裡有著顯而易近的愛意。   蕭玉珠偏過臉,與他的手指磨蹭了一會,才淡道,「在他們要來的日子上推一天,讓她們二十一日來,那天你看能不能,讓我爹帶長南到珍王爺府上去過一天。」   父親不在府裡,到時候就算是蕭府的人提出邀她爹回進奏院,她也有話好對付,總之不在比在好,珍王爺相約,哪怕明知不妥,料她們也不會說什麼,這裡是京城,王爺不是她們這些婦道人家能詬病的。   「珍兄應會幫這個忙,到時我會讓他請爹和長南過府。」   「嗯,好。」蕭玉珠朝他嫣然一笑。   狄禹祥沒忍住,低頭又親了親她的嘴。   **   族長那一支的女眷說要過府來看蕭玉珠,而蕭偃老將軍那邊的女眷也沒閒著,蕭王氏也送來了拜貼,說那天會帶著她那幾個妹妹們來看望她。   很快,進奏院兩派的女眷交鋒,在七月十六日這天從進奏院要移到狄府。   而蕭玉珠也從中撿那得知,這次蕭家的內賊,是郭夫人堂嫂的小叔子……   這一次,郭夫人沒打算來,但她的堂嫂,蕭玉珠要叫順伯娘的夫人要來,而族長那一家,從蕭老將軍夫人那邊送來的消息說是,蕭玉兔與她那位有名的蘭先生也要過來。   二十一日這天早上,蕭玉珠一早就醒了過來,讓狄禹祥扶了她起來,讓桂花過來與她著裝……   孩子七月有餘了,但較六個月的那時沒大多少,但肚子沒大,吃得少了許多的蕭玉珠臉卻瘦得只有巴掌大,越發顯得那水汪汪的桃花眼大了起來。   她人是瘦了,但精神好,這個月她湯湯水水地喝著,先前身上的水腫反倒消下了一些,許是懷著孩子,人一笑的時候,溫婉內斂的氣息比以前讓人看得更為舒服。   一看就知道就是家裡人把其照料得甚好的小婦人。   桂花天天看著她,但許久沒見過少夫人怎麼下地了,在晨光中徒然見少夫人展開雙臂,就是大著大肚子,身上僅著白色裡衫站在那,看起來竟比上個月要好看一些,不由多看了她幾眼。   倒是狄禹祥沒像往常那樣著迷於妻子在晨光中那溫潤似玉的光彩,只怔怔地看著她的肚子,實在不放心讓她妻子去面對那群無異於豺狼野豹的蕭家女眷……   他自一起床,就眼皮狂跳,不安一刻比一刻更讓他心神不寧。   「珠珠,」狄禹祥看著她穿了布鋪那邊送過來的清爽絲衫,輕咳了一聲輕聲問她,「要不,還是推了?」   人都要上門了,怎麼推?   昨天他都把收生婆晉婆婆接到府裡來了,怎地還這般不放心?   蕭玉珠笑著搖頭,「無礙,不知長南醒過來沒有?」   狄禹祥情不自禁地輕嘆了口氣,道,「我去給爹請個安,順道把長南帶過來見你。」   他才剛出門走得幾步,現下跟外祖一道住一屋的長南拉著外祖的大手,一蹦一跳地進了父母的院子,快要踩上臺階進走廊的時候,見到他父親站在屋子那端的廊口,他頓時大叫了一聲,「爹爹……」   說罷,朝他父親以連爬帶滾之勢跑去,還不忘頻頻回頭催他外祖,「外祖,您快些些,娘……我們吃飯飯呢。」   說罷,他已經跑到了父親腳邊,朝他霸氣一伸手,「爹爹,抱。」   狄禹祥長手一個打撈,把胖兒子抱到手中,問他,「昨晚可有照顧好外祖父?」   「嗯,」已學會說許多話了的狄長南一揮手,「我給外祖蓋被被,還那樣……壓了壓……」   他做了一個重重往下壓的小手勢,繼續道,「長南蓋的好,外祖睡的好,外祖?」   說著,他回了頭,去看那滿臉笑眯眯,慢騰騰朝他們走來的蕭元通,尋求贊同。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下章第101章       一家人用過早膳,珍王府就來人接這對外祖外孫來了。   蕭玉珠笑著送了他們到了門口,神情輕鬆,等人一走,才把身子放鬆,壓在了身後扶著她的人身上。   「都說了,你在屋子裡坐著就好。」狄禹祥小聲責怪。   蕭玉珠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反駁。   今日狄禹祥不放心她,沒有打算出門,他坐在堂屋裡看書,聽妻子跟大撿說話。   「在門口,你先跟三太夫人那邊嬸夫人打聲招呼,先看看她的臉色,無不妥,再請人進門。」   「是。」   「若是有什麼不妥的,就說我懷著孩子有忌諱,攔在門外罷。」   狄禹祥聽到此,挑了下眉,看下難得說這種話的妻子。   蕭玉珠回視了他一眼,嘴角笑意加深,繼而跟中撿說道,「你見機行事就是,我總歸是個弱身子,也見不了多長時間的客,姑爺也不好跟女客多接觸,到時也要辛苦你一些,替我把客人送出巷子。」   「小的知道了。」大撿重重頷首,反手骨節按得咔咔作響。   不久蕭家那邊的轎子就近了門,大撿領著喜婆婆在門口,先是給蕭王氏等夫人請了安,見沒什麼不妥,就讓啞婆站在門口看著人進……   幾個夫人小姐身上沒有不妥,不見素白,也不見赤紅,不過,眼尖的喜婆還是攔下了兩個穿著白鞋的丫環,人被指出後,大檢就把人攔在了門外。   走在前面的夫人小姐看過來,他恭敬一彎腰,回了一臉沒看著人的似笑非笑。   這兩個其中一個是蕭玉兔的丫環,已經進了門的蕭玉兔正要說話的時候,被一個板著臉的婦人給瞥了一下,蕭玉兔立刻狠狠地回瞪了那婦人一眼,但看得出她甚是畏怕她,話卻是沒再說了。   該進的人都進了府,不該進的也攔在了府外,中撿一揮手,門就關了,三人一隊的低頭收步小兵齊跑,從始至終沒有抬頭看過這些婦眷一眼,提步而走。   「喜婆,您領夫人小姐進罷,小的們在外面候著,有事叫呼一聲,末將們片刻就到。」大撿朝老婆子拱了一手,再朝那些夫人小姨們拱了一揖,低頭彎腰,扶著腰間的刀,看著地上退步轉身,恭敬而去。   七月的早晨,四周鮮花怒放的狄府無端地多了幾分肅殺的氣息。   幾位跟過來的小姐私下相互之間互瞧了一眼,蕭玉兔的二嫂蕭童氏的臉色也甚是淡然,沒有上次來那般歡喜。   蕭玉珠站在堂屋的門口迎了她們,蕭王氏一見到她,忙上前託住了小心翼翼託著後腰要行禮的她,「身子這麼重,可別這麼多禮了。」   「謝青嬸子。」蕭玉珠感激一笑。   面前的蕭王氏的夫君,也是她該稱呼一聲叔父的蕭以青原本也應叫蕭青,是還沒看到嫡長孫就死去的祖宗給下代嫡長孫定的名,聽說族長家的歸德將軍先下了地,要了這名去了,蕭偃老將軍的兒子晚生於歸德將軍幾年,後叫蕭以青。   但蕭老將軍卻是當時族長的堂兄,且還是同族之中的嫡長位。   衝這點來說,族長家奪了蕭老將軍那一支的名,兩家人現在還能表面和氣得像一家人,也是不易。   「童嫂子……」蕭玉珠朝蕭童氏叫了她娘家的姓。   「別多禮了,」蕭童氏忙柔聲道,「你這麼重的身子,族裡人也擔心得很,娘也是擔心你得很,才特地囑我等過來看看你,看你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說到這,她臉上有了點悲色,「你也要節哀,莫憂了心情,把孩子好好生下來最為要緊。」   「姐姐,知遠堂兄死了,您為何不戴孝?」突然,有人輕輕柔柔地說起,語氣中還有幾許不平的悲憤。   「玉兔小姐……」蕭玉兔的話一完,立馬被身邊的婦人拉住了手腕,往後退了一步。   蕭玉珠朝那容貌普通的婦人看了一眼,這時蕭玉宜忙帶了兩個妹妹上來跟她請了安,蕭童氏那邊的帶的蕭家小姐也過來福了禮。   「小姐,」伺候蕭知遠的老婆子,從宮裡出來的餘婆婆這時上前幾步,扶了蕭玉珠,眼睛掃了那容貌普通的婦人和蕭玉免一眼,嘴裡笑著與蕭玉珠道,「進門聊去罷,太陽大,一會兒就曬到堂門口了,可別熱著了來的夫人小姐們。」   「瞧我……」蕭玉珠一搖頭,自嘲道,「真是有了孩子,人都笨了,嬸娘嫂子妹妹們,都快快進屋罷,我這就叫下人們給你們上茶。」   「進罷。」蕭王氏點頭,扶了另一邊,與餘婆婆一道扶了她進去。   「肚子大得嚇人……」背後有人說了這兩字,但卻沒繼續說下去。   蕭玉珠回了頭,正好瞧蕭玉兔低下的頭。   她身邊的那位婦人,應是那位蘭先生,見蕭玉珠朝她們看過來,朝她福了一道萬福……   她長得極為平凡,但那不緊不慢的淺淺一福,倒透出了幾分矜貴的優雅出來了。   蕭玉珠嘴角微勾,沒再多瞧人一眼回過了頭,與蕭王氏淡笑道,「我兄長的事,我聽說了,只是一日沒找到屍首,我就一日當他無事,在我這裡,他是無事且活著的,自是沒有戴孝這一說法。」   「是,歸德將軍那也是說最後一次見到你兄長的時候他隻身負重傷,他回頭去找的時候沒找到人,許是被高人救去,許是沒事,過不了幾天就能回來也不一定。」蕭王氏附和道。   「呃……」蕭童氏這時遲疑地「呃」了一聲。   「侄媳有話要說?」蕭王氏看向她,冷臉上一片漠然。   「不是不是……」蕭童氏忙搖頭,但見蕭玉珠停下看向她,她不好意思一笑,道,「不瞞玉妹子說,我聽家裡人說,知遠小叔當時好像傷得甚重,有最後見著他的小將去探他的鼻息,聽說都是沒了那……氣息了的……」   她說完,歉疚地看了蕭玉珠一眼,好像說出這等事情出來,她也很是於心不忍。   蕭玉珠聽著低了頭,摸著肚子沒說話,蕭王氏冷冷地看了蕭童氏一眼,低頭在蕭玉珠耳邊輕聲安撫,「就如你剛才自己說的那樣,都沒見到屍首,你就當他還活著就是,他在外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什麼陣仗沒見過?許是沒事的。」   蕭玉珠抬頭,不由朝她感激一笑。   蕭童氏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   「我伯父的親兵親手探過知遠堂兄的鼻息,這次他也隨我伯父進京來了,玉珠姐姐若是不信,何不把人叫到府上問問?」蕭玉兔又開了口,這次她的語氣相當沉重,還帶著泣音,「玉兔實在不明白那些明明知道事情真相的,還不告訴姐姐的人是何居心,姐姐若是真想知道詳情,玉兔定會為您求伯父,把人給您帶過來讓您過問……」   「不必了,謝謝妹妹好意。」蕭玉珠回了頭,朝蕭玉兔淡笑了一聲,又朝蕭玉兔身邊的蘭先生看去,問那婦人,「你就是玉兔妹妹的教養先生罷?」   那蘭先生臉色不好,朝蕭玉珠又福了一禮,道,「是,老身姓蘭。」   老身?   蕭玉珠嘴角一翹,「聽聞過您的名聲,如此,您也好好教教我玉兔妹妹罷,上次她來我府開口就誇姐夫極俊,現在一來,亂嚷著我兄長已死……」   蕭玉兔眼睛剎那瞪得紅了,朝蕭玉珠兇狠地瞧來,她正要張嘴之際,被蘭先生低聲喝斥了一聲,「小姐是想現在就回去歇著嗎?」   在她的厲眼下,蕭玉兔收回了眼睛,低下了頭,她僵站在原地好一會,突然朝蕭玉珠福了一禮,「是玉兔的不是,還望姐姐不要見怪,玉兔嘴拙,玉兔不會說話,姐姐,姐姐,您就原諒了我罷,玉兔也只是想姐姐早點接受事實,也好求人去找知遠堂兄的屍首啊……」   說著,蕭玉兔就已經掩面痛哭了起來,直把她旁邊的蘭先生氣得死死地盯著她,多年沒動過氣的婦人,被眼前這個怎麼教都教不服的弟子氣得快要七竅生煙。   蕭玉珠摸著肚子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才睜開眼朝蕭王氏淡淡道,「嬸子,人也見過了,我現在身子真有些不適了,勞煩您幫我照顧著些,代我請嫂子妹妹們喝杯清茶再走。」   說著,蒼白著臉朝扶著她的餘婆婆勉強笑道,「婆婆扶我回屋躺著罷,我實在站不住了。」   「那個,妹子……」蕭童氏突然開了口,在蕭王氏如刀子一樣的眼睛下她勉強地笑了笑,朝蕭玉珠道,「不知通叔父在不在?出門前,家裡長輩跟我說了話,讓我代他們跟他問聲好。」   蕭玉珠聽著深吸了好幾股氣,才與蕭童氏淡淡道,「今日不巧不在家,你若是想見,去珍王爺府找人罷。」   說著,自認為能沉得住氣的她已經被氣得腦袋一片發蒙,她下意識地緊住了餘婆婆的手,道,「餘婆婆,趕緊叫晉婆婆過來扶我……」   說罷,她軟下了身子,在她身後的蕭玉宜見不對,忙衝上來墊在了她的身後,扶著她的餘婆婆和蕭王氏皆驚慌地扶了她,三人合力,這才把蕭玉珠往下倒的身體扶了正。   「晉婆婆,來人,晉婆婆……」餘婆子已知不對,剛才人那麼一倒,她已看到蕭玉珠從裙子邊沿看到了她溼了的褲腳。   「娘……」等狄家的婆子丫環通通湧進來,如臨大敵,一聲比一聲叫大得大地把人扶走後,蕭玉宜茫然地看了下母親,不知這情況究竟是裝的還是……   蕭王氏卻重重吐了口氣,朝蕭童氏那邊看去,臉上一片冰冷,「若是出了事,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對上門給人當黴星的姑嫂要怎麼跟狄家交待!」   「嬸娘這說的是什麼話?」蕭童氏也冷笑了一聲,「我們說幾句實話,難不成不比你這個只會哄人的要強?」   **   李大夫原本定的是在這月二十五日,讓他家醫館的醫女過來,與收生婆一道用輕摧輕揉的推揉之法,讓孩子在月底生下來。   這也是蕭玉珠先前想利用上的,等蕭家人一走,她就把醫女和大夫都接過來準備給她接生,對外傳她受了驚動了胎氣。   這打算也算是一舉兩得,但她萬萬沒料到,她是真的受了氣,以為要靠李大夫所說的推揉才能出來的孩子,卻好像要提前來了……   她被人剛扶到大院處,聽到下堂亂轟轟一團的狄禹祥已經衝到了此處,見到她滿臉的冷汗,也不知他哪來的力氣,一舉把人抱了起來,抱著她就往他們院子走……   「小心點,小心點,狄公子,人不是這麼抱,別太快,我的老天爺,別走這麼快……」晉婆婆被他嚇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軟了腳倒在了路上。   倒是喜婆婆與桂花,還有晉婆婆忙趕了上去,一個扶腦袋,一個扶腳,另一個急爭叮囑狄禹祥,「大公子莫鬆手,抱上了就莫鬆手了,等上了床再放,對,對,走得慢一點……」   見他聽了收生婆的話慢了步子,晉婆婆忙點頭。   只十來步路,狄禹祥額頭上的汗也出來了,他低頭看著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蕭玉珠,滿眼通紅,想安慰她,卻發現他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廂他把人抱走,那廂走出來的蕭家女眷看到他們這行人急急去了後院,一直低著頭的蕭童氏看到地上幾滴濃稠的東西後,那臉色突然大變。   一直注意著她的蕭王氏這時也看到了,臉色也不禁一變,眼睛往後院看去,心裡一陣大驚——那玉珠侄女不會為了讓蕭青一支吃個大虧,就於今日催產罷?   這可是太冒險了!   「玉宜姐姐……」剛才的慌亂讓蕭玉俏有點緊張,往蕭玉宜靠近的時候輕聲地問了一句,「玉珠姐姐莫不是會有事罷?」   她們才不到兩個月沒見她,她的肚子就大到嚇人了,要是真有三個的話,這要怎麼生得下來?豈不是危險得很?而且看樣子,她剛剛被族母那支的嫂子氣得不輕。   「不會有事。」蕭玉宜看了妹妹一眼,朝她輕搖了下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這不是她們說話的地方。   不一會,帶著人把蕭玉珠送到了小院門口的大檢回首,看著這些夫人小姐的臉色格外難看,見到人拱手就道,「各位夫人小姐就走罷,你們這麼有心,等我們大人回來了,必會上門一一向各位道謝!」   他瞪著眼珠子把這話說完,臉上可怖的疤痕在他臉上直跳,把沒見過這等兇漢的一位蕭家小姐嚇得低聲抽了口氣。   「走罷。」蕭王氏首先掉了頭。   **   蕭玉珠在屋裡痛叫的時候,狄禹祥癱倒靠在外面的牆上沒動,裡頭大叫一聲,他的呼吸就要一窒,不叫了,他又把耳朵貼了上去,這時他的頭腦已不管用,就想知道她在裡面到底如何了。   「下不來……」收生的婆子晉婆子在裡頭急得快哭了,朝那宮裡來的婆子急道,「根本沒到月份啊,這要怎麼生?」   「你先穩著,我去看看李大夫過來沒有。」   「啊啊……」一個急了,一個出門問事去了,只有喜婆婆用李大夫教的手勢給他們少夫人輕輕揉著,咧著嘴朝蕭玉珠笑,啊啊說著安慰之詞。   蕭玉珠痛得眼淚不停往下掉,垂下的視線裡,看到啞婆婆滿頭大汗還朝她笑,她不由得也回了她一個笑……   這老婆婆,疼長南不算,也還疼她,蕭玉珠這個時候不免想起了她的奶娘,那也不是個完人,行多時候做事都有些顧前不顧後,可是一心為她好之心,那也是從始至終從未變過的。   她這小半生裡,遇到過的人,其實多數是好人,就是淮安蕭府那邊的親戚,有平時對她曾說過尖酸刻薄之話的,但逢要是得了什麼好東西,也是有人是想著給她送一些過來給她……   「我不行了……」等她娘的臉也在眼前的時候,蕭玉珠已經痛得沒感覺了,她覺得連呼吸都難的時候,她咬破了嘴唇,拉過啞婆的手,眼淚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喜婆,真不行了,快讓李大夫進來,把孩子,孩子救出來……」   說罷,一直強忍著巨痛的人頭輕輕往邊上一偏,那一下,就像斷了最後一j□j氣。   「啊……」喜婆婆幹著說不出的喉嚨嘶嘶亂叫,拉著晉婆婆的手讓她過來。   正在查看她肚子的晉婆婆一見,忙撲過來探她的鼻子,臉上的汗大滴往下掉,她說話的時候,汗水都已流進了她的嘴裡,她也顧不得擦,探出鼻息後她朝喜婆啞著嗓子道,「莫慌莫慌,只是昏過去了,沒有事,下面流的血現在不多,她底子比一般姑娘好,挺得住,無需怕太多,你趕緊去把備著的參片找出來,讓她含著,我看這一時半會孩子一個都下不了地,還有得熬……」   「喜婆……」啞婆子衝到門邊的時候,看到了淚流滿面的大公子,「她怎樣了?」   「啊啊啊……」喜婆婆要去他們的主臥拿備著的參片,她朝大公子胡喊揮著手,把他揮開,轉身緊緊關上了門,沒許他進去。   「呼……」狄禹祥重重地吐著氣,又倒在了牆邊。   日子根本不對,不對啊,還沒到大夫說好的日子啊……   他偏著頭聽不到裡面的一點動靜,等門再被推開的時候,他把頭探進裡面看了看,可只兩眼,門就打在了他的頭上,被關上了。   他心如死灰,可再等過了一會,又聽到她哼叫的聲音後,他又不由笑了出來。   「不生了,以後不生了……」狄禹祥笑著連連重複了好幾句,扶著牆站了起來,拿袖把臉擦乾淨了一些,朝門邊一直彎腰不動,有事要報的狄丁走去,「什麼事?」   「李大夫那邊好像出了點事,大撿將軍帶人出門去了……」狄丁彎著腰,不敢抬頭看主子的臉色。   「呵。」狄禹祥沒有笑意地輕笑了一聲,抬腳飛快往下堂走去。   到門口見到了守門的人,剛要問話,見到中撿快馬而來,在門前下了府,一見到他就問,「姑爺,小姐如何了?」   「大夫沒請過來,我正要去看看。」狄禹祥沉著臉道。   「出什麼事了?」中撿往門邊他們的人看去。   「不知,大將軍帶人去了。」   「我去看,姑爺,你留在府裡。」中撿再翻身下馬,帶著手下急馬而去。   狄禹祥背過手,看著巷口,硬朗的臉上一片冰霜,通紅的眼卻像在燒著熊熊的火焰……   「狄丁,去少夫人的門口守著,有什麼事隨時來報我。」   「是。」   好一會,就像是過了好幾月,好幾年,狄禹祥才等到了帶著李大夫的馬車而來的大撿與中撿一行人,大撿的身上有血,而李大夫和醫女下地的時候身子都有些發抖,是大撿唬著臉大聲叫了「快些,莫耽誤人命」,李大夫和另一個老大夫才領了醫女匆匆往內府走,李大夫都只顧得著給狄禹祥匆抱了一拳。   狄禹祥僵著臉在他們身作了一揖,算是回了禮,也急步跟在了他們身後。   「有人擋路,我把人全殺了,」在他走之時,大撿朝他喊了句姑爺,見他回頭,他朝狄禹祥淡道,「等會官府會有人來抓我,我沒事,姑爺不用擔心我,也叫我們家老爺放心,過不了多久我就能出來。」   說著,朝中撿一頷首,「護好老爺小姐。」   說著他就已闊步往門邊走去,沿路吆喝著手下向他靠攏,他有事要重新跟他們排布。   **   蕭玉珠花了一天半個晚上,幾經生死,才把她的三個孩兒全生了下來,但饒是如此,她在五天後才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她醒過來後,守著她的桂花頓時哭著笑了出來。   這幾天裡少夫人發過一次高燒,前晚李大夫就說她差點就要死了,還好宮裡的太醫帶了神藥過來餵了下去,少夫人的燒又慢慢退了下去。   大夫們都料不淮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可沒成想,只不過兩天,少夫人就醒了過來。   婆婆們都說得對,少夫人能挺過來的。   蕭玉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在睡夢裡一直聽到孩子們在哭,她心裡急,但再怎麼急她也還是醒不過來,身子就像飄浮在一片黑水裡,她飄不出去,也走不出去,只能一次一次地咬著牙往她哭著的孩子們靠近,往那個一直叫著她珠珠的男人靠近……   所以當她看到桂花在她眼前哭的時候,一直在努力找人的她還以為是在夢境,直到看到桂花朝門邊跑去,打開門,一陣刺眼的光射入她的眼裡後,她這才驚覺,也許這是她醒了……   沒等一會,她看到了她一直要找的人出現在了她面前。   「大朗,孩子呢?」蕭玉珠朝他微笑,眼淚從眼睛裡流了出來。   「在搖籃裡,你看……」狄禹祥朝床邊指了指,伸手擦她眼邊的眼淚,笑著輕柔地與她道,「等你起來,就可以抱他們了。」   「奶娘可給他們餵了奶?他們可好?」蕭玉珠剛醒過來,氣息有些不足,但她捨不得停,想把心裡一直想的話都問出來,「長南呢?長南在哪?他跟外祖玩得好不好?有沒有代我照顧他外祖?」   「噓,噓,噓……」狄禹祥連安撫了她三聲,待她喘平氣後,輕聲地回答她,「都好,都好。」   蕭玉珠得到肯定回復後,睜著無神沒有光彩的眼睛看著他的臉,好一會,她抬起手摸向了他的臉,朝眼前往她臉上看個不停的人道,「我睡幾天了?你怎地瘦了這麼多?可是沒有好好用膳?」   狄禹祥磨著她的手指,忍不住把手指抓到嘴邊含住,眼睛與她的眼睛纏綿了好一會才道,「等你足足等了好一陣子,才等到你醒。」   蕭玉珠被他說得不好意思了起來,嘴邊情不自禁地溢開了笑,「下次不了,一定會早早醒過來。」   她沒有說,在夢裡,她也找了他好久。   「嗯。」狄禹祥笑著點了頭,把頭靠到了她的枕頭邊,掩去了他突然溼潤了的眼睛。   「啊啊……」一聽到喜訊的喜婆已經端了雞湯進來,啊啊地叫著要給少夫人餵湯。   狄禹祥忙起了身,跟蕭玉珠道,「你先用點膳,我出去一會。」   走之前,他又走到了搖籃前,低頭看了三個瘦巴巴的小兒幾眼,又朝妻子一笑,提腳往外走去。   此時院子裡的石凳上,狄長南張著水汪汪的淚眼,小手輕拍著抱著他的外祖父的胸,要哭不哭地安慰他,「外祖不急的,長南也不急,稍會會,就能跟娘吃飯飯了,娘會把湯湯留給長南的……」   蕭元通呵呵直笑,連連點頭應「是」,拿著帕子擦長南的眼淚,安撫他,「是呢,你娘會把湯湯留給你,長南乖乖啊?」   「嗯,長南乖。」   這廂狄禹祥走出了門,看到了抱著胖兒子站起來的老嶽父,他朝嶽父放鬆地點了下頭,「沒事了,爹,珠珠沒事了。」   蕭元通這才長出了口氣,抱著長南坐回了凳子。   他知道那天有莫名出現的人攔了李大夫那邊趕過來的人,最終兒子的小將軍把人殺了,人卻被官府抓走了在,而朝廷裡,都說他是英雄的兒子死了,他家裡人卻為了生孩子,不給國家的英雄戴孝,還指使下人對百姓行兇……   現眼下出了這麼多的事,他再次不知兒子生死,如若女兒都出事,他這日子,不知要怎地才能挺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生了,不容第102章       狄禹祥是直至幾天後才想明白,如今與族長蕭表一族不死不休的僵局,舅兄應是早預料到了,他要的怕就是這個局面,從而把蕭家這個大族真正修整成為他想要的那個蕭家,而不是現在這個一見利益不對,族長就會半路調頭拋開他的蕭家。   但蕭玉珠身為蕭家人,醒來後把這幾天所發生的事聽完後,想了一陣,就想明白了其中的來龍去脈。   「大撿也是將計就計了,」狄禹祥之前還不敢肯定,但看到妻子平靜的臉色後,倒敢確定了。   「嗯。」蕭玉珠點點頭,道,「應是確定是族長的人,他才下的殺手罷,如若不是,普通百姓,打鬧幾下拳腳便是,犯不著……」   說著,她便輕咳起來,狄禹祥拍了拍她的後背,無奈地搖了搖頭。   蕭玉珠輕咳幾聲便止了,兩手把他的大手掌抱於胸前,枕在枕頭上的她朝他微笑。   「累了就歇息罷。」饒是有些事想再跟她說說,狄禹祥也不想讓她太勞累。   「無妨,」蕭玉珠搖了搖頭,接著先前的話繼續說道,「這下其實我也放心了,族長也是料不準兄長究竟是死是活,所以想趁他回京之前,把老將軍與他之勢壓下,到時事情一成定局,就算哥哥回來,也無力回天。」   「族長那邊的人一直要盯著我們,但府裡周圍他盯不住,所以把法子想到李大夫那邊身上去了?」   蕭玉珠這次怔怔地想了許久,才輕頷了下首,平靜地說,「怕是罷,畢竟要是我死了,老將軍為了對得起兄長,必會出來與他對峙,不會像現在這樣裝縮頭烏龜罷。」   到時要是他們一對仗,老將軍儘管官位大歸德將軍許多,但現在的風聲卻在歸德將軍這裡,沒有必拿穩局的把握的話,鬧起來不過是兩敗俱傷,不到萬不得已,老將軍很顯然不喜歡在京城做這種於家族有勞損的事情。   「族長一支,很敢做事。」蕭玉珠也有些嘆服,像她這種人之前也有類似於老將軍那一支的想法,喜顧全大局,不喜在外人面前胡鬧,總想著家醜不可外揚,總以為這樣以得已保全家族,於後代子孫有福,但族長這樣敢作敢為的,把人打壓下去了就是打壓下去了,臉丟了也無關緊要,因為權勢富貴會在手,地位也會得到,到時巴結他的人更是會有,他什麼也沒有失去,最終勝利還真是在他這方,面子不面子的,也管不了什麼事,多年後誰也不記得,當時的人們只會知道誰才是當時的當權者。   「珍王爺去了進奏院,說他是長南的義父,跟我府有親,於情於理都要去問一下蕭族長那天讓女眷來我府是何意。」   「他們是怎麼答的?」   「說他們家姑娘天真爛漫又愚鈍,是個不會說話的,改日他必帶著小女過來登門賠罪。」   「還來?」蕭玉珠微訝。   狄禹祥也似是有些好笑,譏俏地翹起了嘴角,點了下頭,道,「歸德將軍還請珍王爺喝了幾杯酒。」   「很敢。」蕭玉珠笑著點了下頭,有些明白為何多年前,族長之位落在了現在族長他們家這一支,而死去的祖宗屬意的老將軍這支,則成了昨日黃花。   蕭家內部恩怨過多,就是蕭玉珠這個人是蕭家人,也是在蕭知遠走時才從兄長嘴裡多知道了一些,狄禹祥這個外子,自然也不懂太多蕭家秘而不提之事,所以聽蕭玉珠說完族長家這次發威,可能就是保全自己之位,還要為下代謀劃族長之位後,他一臉若有所思。   「蕭家族長之位在主家裡向來不是全靠承襲,多數皆是傳賢傳能不傳親,族長這代,按哥哥的話說是賢能之輩,但就是貪心過大了點,該也的要,不該他的,也要要。」   「你們與老將軍走得太近,蕭族長那支就坐立不安,打算謀劃了?」   蕭玉珠想了許久,才看向他,眼睛裡一片靜默。   「你想說什麼?」狄禹祥見此狀,朝她揚了揚眉,「說罷。」   蕭玉珠動了動嘴角,輕言道,「老將軍那一支,與珍王爺訂了親,兩邊的權勢往後就失衡了,想來才是讓族長一支放棄支持哥哥的最終原因罷。」   要不是族長覺得地位受到不得不拔除的威脅,他們也不會鬧出現今這不死不休的場面。   「所以,這事是珍兄插了一腳,打破了你們蕭家內部的平衡……」   見他皺了眉,蕭玉珠搖了搖頭,「現在想來其實這也是早晚的事,從哥哥的事老將軍得利這事起,主家想來就不平衡了,而老將軍那一支,也未必沒有奪回榮耀的想法,現在不過是族長一支見形勢不對,先發難罷了。」   等到明年開春玉宜妹妹嫁給了珍王爺,老將軍這邊又多了一個珍王爺,等時蕭家一族回到主族,那時的形勢,那才真是於族長一支不利……   到時,就算族長之位還能坐得住,但下一代族長,就未必還是族長家的了。   狄禹祥見她還不忘安慰自己,不由失笑。   珍王爺之事,裡面何嘗不是有他之因,如若不是他結交了珍王爺,珍王爺臨時插了一手,想來蕭家就算會鬧,也不會還身在京中這麼鬧翻了。   其中形勢最不利的不是族長,也不是老將軍,而是他的大舅兄。   「哇……」就在夫妻倆都沉默下來想事之時,搖籃裡的孩子突然大聲啼哭了起來,一個哭了,另兩個也緊接哭了。   那哭聲,簡直驚天動地。   夫妻倆便什麼心思也沒有,面面相覷了一眼,狄禹祥有點狼狽地走到門邊,急傳奶娘進來。   等兩個奶娘把孩子抱出去後,蕭玉珠都還有些發傻,耳朵嗡嗡作響……   自己的孩子她是見過的,一個個小得可憐,小得可愛,她看著心都要化了,但這一發聲,就能把屋頂都揭破的驚天嚎哭聲,到底是從哪兒發出來的?   狄禹祥也是心有餘悸回到了床邊坐下,見妻子一臉不可費解,他無端地覺得好笑起來,笑著與她道,「其實也好,這說明咱們的兒子身體康健……」   為了生他們還起不了床的蕭玉珠默默地點了下頭,覺得於這點想,只要他們能成活,哭得過於厲害了一點點,也沒什麼不好的。   只是這些個夜間,他們爹娘是別想睡個好覺了。   「上來躺會。」蕭玉珠已無心再跟他說事了,掀開了被子讓他上來。   「等會還要見王爺說事呢。」狄禹祥搖著頭說著,但卻已自發地脫了鞋,鑽進了她掀開的薄被裡,攬著她的腰沒一會,就已經打起了輕鼾聲。   「唉。」等確定他是睡著了,一直靠著枕頭半躺著的蕭玉珠摸著他的頭髮,輕聲地嘆了口氣。   這些日子,最累心累力的怕是他了。   **   蕭玉珠能挪動身子不疼的時候,就讓啞婆和桂花抬了她出去到院子裡不透風的地方曬一會太陽。   到底是虧損了身子,烈陽照在身上的時候她不覺得熱,反倒覺得暖和。   中撿這時也過來見了她。   蕭玉珠見他過來施了禮,笑著與他道,「起不得身,就不來扶你了,你自己起來。」   「好,小的知道了。」中撿也笑了起來。   「坐罷。」蕭玉珠讓他去坐擺在他身邊的那條凳子。   中撿沒客氣,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說了,點點頭就坐了上去。   「外面的事,很多事我都是不知的,也就只能問問你了……」   「大小姐請問。」   「我也不問多的,傷腦袋,我現在這笨腦子也想不來事。」蕭玉珠微笑道。   中撿撓撓頭,覺得大小姐這個時候就特別像他們家大人了,所以他很識相地沒開口接話,一臉真誠地看著大小姐,讓她明白在他這裡,只有她不問的,沒有他不說的。   「你給我說說,我兄長,這幾天能回來嗎?」   中撿神色一斂,「這幾天?難。」   說罷,忙又道,「大撿的事大小姐不用太擔心,牢房有我們的人,大撿能等到大人回來。」   「嗯,看來我還要背負一段不尊不孝的名聲了……」蕭玉珠是沒打算替活著的兄長戴孝的,不過別的孝,她倒可以戴戴。   她把手中的暗符掏了出來,中撿一見,臉色大變,就一下就跪在了她面前,眼睛鼓起看著蕭玉珠,手卻是沒有接她的暗殺符。   「大小姐……」   「這個你就不用說了,我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蕭玉珠摸著暗符上的劍,這麼明顯的象徵,她若是不明白是什麼東西那也是太傻了。   「大人說了,不到萬不得已……」   「可現下已到了萬不得已了。」蕭玉珠知道兄長一直在猶豫,她也在猶豫,殺敵人還好,殺親族中的人,那真是手上沾的血腥,是怎麼洗都洗不掉了。   但有這準備,就說明有這心,所以那些沒下定的決定,就由她來下罷,有些事總得有人從另個方式好好去想,好好去做。   「還沒到萬不得已之時,還請大小姐三思。」中撿還是沒去接她手中遞過來的暗符。   「嗯,三思……」蕭玉珠笑了,點頭道,「確是要三思。」   她收回了暗符,中撿也鬆了口氣。   「老將軍那,有沒有這樣的人?」蕭玉珠確是三思過了,她想過如兄長所說的那樣,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把人暗殺了。   但她這麼做了,得利的,還是老將軍一家。   他們兄妹為他家所做的成人之美的事太多了,再添一樁還要給她添上一生一世的負擔,蕭玉珠確是覺得這事情不能再這樣算下去了。   這事就算要做,也不該由他們兄妹來做。   「老將軍有,但他……」他不會做,中撿苦笑著回道。   「起來坐著說話。」蕭玉珠平靜地道。   「是。」見她不是要行那大人都不敢輕易下令之事,中撿也算是放心了。   「他不會做是罷?」   「是。」   「那就是好人全由他來當,壞人全由我們兄妹來做?」   中撿撓撓頭,點點頭。   可不就是,老狐狸。   「老夫人呢?」蕭玉珠平靜地說,「她怎麼想的?」   「這個,手下不知道。」中撿傻眼,老將軍的事他知道不少,但老夫人的事……這內眷婦人的事,他確是知道不多。   「你替我去問問老夫人,是不是到該她出手的時候了,好好問問,」蕭玉珠笑笑道,「他們家這一支的以後,就全靠她了。」   當小輩的,確實是要多打拼,多付出才能得以後,可當老一輩的,只一味的坐享其成也是不行的。   鬧翻了,那就要好好收拾,既然要好好收拾,那不下點死心是不行的。   「行,這事我去問。」知道不是由他們小姐行死令,中撿也放心了,大人走之前說了,給她死令也是讓她知道他們手上的人不是一般人,也她有底氣,可不是真讓她下令殺人的。   「去罷。」   「那,小姐沒別的要問的了?」中撿看了看她身後的那處屋子。   「沒了,去罷。」   「那我退下了。」中撿起身,抱了一拳走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他回頭一看,看到了姑爺正無奈地對著小姐在笑,他不由也笑了起來。   這也好,大人,小姐是一路人,看來姑爺也是。   一家人一路人一條心,可比不是一路的人卻是一家人要好上太多了。   **   「你要逼老將軍出手?」狄禹祥看著蕭玉珠無奈搖頭,就她這心思,還說自己笨。   「算是。」蕭玉珠彎腰,想去把中檢剛剛坐的凳子搬過來。   「別動。」狄禹祥搬過了凳子,坐在了她身邊,又摸了摸她發熱的手,這才接著說道,「對他們家不滿了?」   蕭玉珠沉默了一會,點頭道,「是。」   壞名聲由他們家來擔,得利的全是他們家,她確是不快了,如果是這樣的盟友當哥哥的後盾,只管好的,不管壞的,也遲早會不平衡。   「而且,這事,你也不要去管,珍王爺既然跟他家有親,這是珍王爺的事,他做什麼決定是他與老將軍家的事,他不能因這事施恩於你。」蕭玉珠淡淡地道,「珍王爺說是想幫你讓你置身事外,可娶妻與蕭老將軍家結親是的他,他幫還是不幫,是他與蕭家的事,怎麼反倒成了是為了幫你才幫蕭家了?」   有他們兄妹不夠,還要添上一個她的夫郎?   「嗯。」狄禹祥點了頭,他確是這麼想的,所以這陣子他都是跟中撿商量著跟老將軍說話,而不是直接找珍王爺。   他這還沒及第,就欠上珍王爺那麼多,到時要怎麼還?他不可能真賠上一家子去大冕還一輩子的人情債。   「讓他們去辦罷……」蕭玉珠嘆了口氣,「要是實在不行,這次就想法子把哥哥脫身出來,家族確是個好的支撐,但若成了長久的拖累,都只想著佔便宜不作為,還不如……」   神仙打架,其中一家反倒要他們這個本該當凡人的替位出手,凡人就算是有所圖,可當神仙的要是太逍遙,最終成不了氣候,凡人這架又何必打。   「珠珠……」狄禹祥把她兩手都拉過來放在手中暖好,他這幾天想了眾多,聽她說了這話後,他又有了另一道想法,「你有沒有想過,老將軍一家老想著不再添殺戮,或是低調行事,不想家醜外揚,這事說來是仁慈,但何嘗不是他們家的桎梏?也許皇上的意思是想讓你兄長看清,把左右都於他無益的蕭家拋下,而這於皇上也好,於你兄長也好,許都是幸事?」   珍王爺沾上蕭家就夠了,也許雖珍王爺扶持的蕭家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但蕭家有她兄長就不一樣了,她兄長是能臣,是實將,皇上交給他辦的事,哪一樁不是讓他權勢濤天?他身後若是還有個蕭家,一家子都來為他做事,皇上反倒要忌諱了。   皇上所說的讓舅兄清好蕭家的內賊,現下看來,可能是讓舅兄理好與蕭家的關係的才是——他想要舅兄當孤臣。   所以皇上才下令把蕭家留在京裡這麼久,這也是狄禹祥之前一直都想不明白的,如果蕭老將軍一支是因為受封又趕上珍王爺之事,所以皇上留了他們這麼久,可蕭青這一支呢?他無官無位,就算是進京與蕭家人一同慶賀升官之事,但皇上何必在年後下了舅兄好好與他們多親近一段時日之令,讓他們一直仗著有聖旨之意不回溫北……   蕭家是一個人丁盛旺的大家族,換誰當族長,他們都會就勢在全國上下盤出一棵根深枝茂的參天大樹出來,換蕭錶帶蕭家眾多未婚小姐進京就可以看出,蕭家想就溫北奪回黑金之勢起勢,而受聖上重用的蕭知遠,最終會成蕭家那個暗中領頭的人,就是他沒有這個想法,家族也會一步步逼他到那個境地,到時候,聖上的朝廷上,就要多一股讓聖上頭疼的力量出來了。   先皇與當今聖上,在位期間都致力於打消於影響朝廷決策的世家力量,狄禹祥不認為文樂帝樂於看到他最得力的臣子,成為其中這樣的一家世家的頭。   皇上才是蕭家如今京中形勢的起局人,坐局人,並且,按現在的走勢看,他還會是那個定局人,一切皆按照著他的意思在第103章       「你說是,皇上是想哥哥……」蕭玉珠遲疑地看著他。   狄禹祥見她了會了過來,點了點頭。   「你是怎麼想的,」   狄禹祥這次沉默了許久,才道,「這天下,畢竟是皇家的天下。」   胳膊再強壯,也擰不過大腿。   「不知現在哥哥在哪裡……」良久,蕭玉珠嘆了口氣,靠在了他的肩上,黯然道,「皇上的天下也好,你們男人在外的事情也好,我想得再多也跟不上你們,只盼著你們完完整整的,我眼睛裡能看得到你們就好。」   「沒有誰是能把事情都想得全明白的,」狄禹祥低頭,愛憐地在她頰邊親吻了一下,低聲道,「這世上的事變化多端,尤其京中的事瞬息萬變,任誰想得再多也不能事事料事如神,即便是老天爺怕都是不能掌控全局,珠珠,聰明人太多的地方,很事多都是料不準的,舅兄與我,都不過是算一步走一步,低調行事,妥帖做人,但怎麼說,低調些,與人方便總歸是長久之計,你沒看,舅兄現下即便是不在京中,朝中人道他的功都多於他的過,御史辦事也是不夠圓滑,且偏幫他看中之人,你等著,等舅兄一回京中,考課院的事,就是皇上不提,也有人會提議交回他的手中?」   「竟如此?」   「嗯,所以你無需擔心,」狄禹祥淡淡地笑了笑,「總歸好好做事,就算有二心,只要不過底線,皇上是個英主明君,他不會絕能臣之路的。」   「嗯。」蕭玉珠點點頭,不再接話,不再深談下去。   太多事說到底,如大郎所說都是時時在變化的,有些時候確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像現如今,她不也得看老將軍那邊怎麼走棋,然後再看著辦麼。   **   狄禹祥還是不太想她這當口操心外面太多的事,所以中撿再來,他也就沒再避嫌了,他們說話他也在一邊聽著。   「老夫人說,她知道了。」中撿回來回了老將軍夫人的話。   「就說了這句?」   「她讓您給我話學了一遍,聽完就說了這句話給我,別的就沒再說了。」中撿肯定地道。   「好。」蕭玉珠點了頭。   「那……您說,老夫人會不會勸老將軍?」   「且看著他們罷,」蕭玉珠搖了頭,「大撿的事,要是能進去,多給他送點吃的。」   他們只管他們這邊的人就好。   「大撿您就放心,」中撿這下倒笑了,「昨晚還給他送了半罈子酒進去,一隻燒雞,牢房除了臊味重點,沒啥不好的,我看他是得空還歇息了一陣。」   蕭玉珠看著他,辨別他口中的話是真還是說笑,見中撿笑得輕鬆,她也是暫鬆了口氣。   她現在只要眼中所見之人都能平平安安,好好活著,於她就算是好了,管不了別的了。   中撿走後,狄禹祥問她,「你打算先隔山看虎鬥?」   蕭玉珠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能不能成行。」   老將軍那,不好說。   「看罷……」走至這步,狄禹祥也覺得只能先看看再說。   他們家不信舅兄已亡之事已傳了出去,如翁那究竟也不敢確定他舅兄會不會重殺回來,現在也還能幫著他們一點,在朝廷上說說話,另外也是託了幾個在民間頗有點賢名的朋友幫他們家洗清了點汙名,暫時這段時日裡,拿尊孝之名責怪於他家之事是起不了什麼用。   現在外患現在算不上大患,但狄禹祥真想做的事,也得蕭家那兩支分出一個勝負出來,他才能看著形勢去辦。   如若老將軍還真能出手解決了族長一支,倒省了他不少心思。   蕭玉珠這邊的消息送過去沒多久,進奏院那邊傳來了蕭表大病之事,歸德將軍非說有人朝他弟弟下毒,請了宮中的太醫去驗毒,不過就是如此,宮中的太醫也沒給他一個確切的說法。   狄禹祥還真是鬆了一口氣,當晚對妻子道,「總算動了。」   「再看看……」蕭玉珠這下耐心要比往日都要好得多了,她也是想得明白了,說話做事之間也隨意了一些,不再像過去那樣繃得緊。   「該讓舅兄現下回來看看,你變的樣。」狄禹祥嘆息,言語中還頗有點真正的不滿。   蕭玉珠微笑看他,「這樣也好,以後你帶我去哪,我都不怕拖累你了。」   「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舅兄把你變得心硬了不成?」狄禹祥樂了。   蕭玉珠微笑不語,低頭看著手中抱著的正在吃奶的小四郎……   還好晉婆婆接生的時候給他們手上綁了線,金線的是小二郎,銀線的是小三郎,銀錢的是小四郎,若不然,不管是她這個當娘的,還是大大郎那個當爹的,怕都認不出他們的兒子是大是小來。   過了近十天,小二郎他們的臉也白淨了些,就是看著還是小小的一個小人,跟他們兄長出生的胖模樣大相逕庭,蕭玉珠每次把他們抱到手中都有些心酸。   畢竟是不足月生出來的,底子要差。   「呲……」蕭玉珠正心疼著她可憐的孩兒們的時候,突然小叫了一聲。   「怎麼了?」正賴在她肩上靠著閉目養神想事的狄禹祥忙睜了眼。   蕭玉珠咬著嘴唇,哭笑不得地把孩兒叼得疼了的乳*頭拉了出來……   這孩子都還沒牙,才出生這幾天,這勁兒哪來的?   狄禹祥想還想問怎麼了,一看她那赤紅還帶著乳*汁的前端,也顧不得忘了,湊過去含住,含糊不清地道,「我舔舔,就沒事了。」   蕭玉珠手裡還抱著小四郎,見他冷不丁地湊過來埋到了她胸間,這下可好,都驚呆得話都忘了要怎麼說了。   **   狄長南這陣子都是蕭元通帶著,自女兒還能下地偶爾能曬會太陽後,蕭元通一天到晚又樂呵呵了下來。   這京中的事,他不懂太多,兒子說怎麼辦他就怎麼辦,女兒讓他好好呆著,他就好好呆著。   他沒那根筋,不亂說話,不亂做事,就是不給兒女添負擔了。   倒是長南常被母親叮囑要好好照顧外祖父,於是喝水的時候記掛著外祖,吃食的時候也要記著外祖,虛歲才三歲的孩子,照顧起人來時已有模有樣。   除了那幾天不能見娘的時候他哭起幾場小鼻子,這陣子每天都能和娘說一會兒話,在香香的母親身邊睡一會,長南那點小脾氣也不鬧了,每天活龍生虎在府中跑來跑去,蕭元通袖中揣著熟雞蛋白饅頭跟在身後,時不時餵他一口。   這時上午祖孫倆玩得累了,就去了小夫妻倆的院子,路上長南牽著外祖的手,問他外祖,「弟弟們可又是在睡覺覺?」   他每天都要去瞧好幾次,弟弟們都是在睡,而搖籃又太小,長南要睡的時候睡不進去,只得在香香的娘床上睡。   「應該是,長南先去瞧瞧好不好?」   「好。」狄長南輕脆應了一聲。   不過等他們去了小院,桂花看到他們,對著親家老爺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公子早上才著家,現還在睡著呢。」   「哦,哦,那我們再去玩會。」   「爹……」狄長南卻是不應,扯著嗓子朝裡頭喊。   「哎喲,我的小大郎……」桂花一聽,忙笑著抱了他,「大公子正睡著呢,吵醒了他,許是要罰你,打你小屁股的。」   「啊啊……」正在那邊的斜廊下曬著東西的喜婆聽到了叫聲,連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朝這邊跑來,見到長南,眉開眼笑地朝他伸出了手。   狄長南把手伸了過去,讓啞婆抱了他,小指指著父母的屋內,讓啞婆抱他過去,「婆婆……」   「叫喜婆也沒用。」桂花見他撒嬌,笑著搖頭,去給親家老爺擦石凳,「親家老爺,您坐一會,這裡太陽也曬不到了,涼快,我給您泡壺茶上點瓜果上來。」   蕭元通點了下頭,那廂帶著奶娘過來給孩子餵奶的餘婆婆來了,見到蕭元通請了安,「老爺……」   「誒,都辛苦了,都辛苦了。」蕭元通朝下人們樂呵呵地道。   那兩個奶娘都笑著回了話,「哪兒的話,親家老爺坐罷,我們這就去給小公子餵奶去。」   「好,去罷。」蕭元通從啞婆手裡抱過長南,讓啞婆和桂花帶她們去屋子裡抱小孩。   「長南也要去,外祖。」狄長南嘟起了嘴,「長南要見娘,我想娘了。」   「一會就去啊?」他一嘟嘴,蕭元通怪心疼的,一臉的疼惜。   「哦。」狄長南把頭埋進了外祖的懷裡,雖還不滿,但他還是要做個好孩子,像娘所說的那樣不能跟外祖發脾氣。   屋內蕭玉珠正靠在枕頭上摸著本書在看,下面是臉貼在她腰腹間睡著的孩兒爹,見到喜婆,餘婆和桂花躡手躡腳進來,這才發現是孩子們吃奶的時辰到了。   那三人見到她,都輕輕朝她福了一禮,蕭玉珠微笑點頭,放下手中的書,看著她們把孩子小心地抱去了外屋。   「吃奶了?」驚醒的狄禹祥睡意濃濃地問了一句。   「嗯,你再睡一會,等會就用午膳了。」   狄禹祥不再出聲,他昨晚跟人議事說了一晚的話,回來就想睡,沒到時辰,能再睡一會再好不過。   **   狄家的午膳這陣子都是狄禹祥與蕭元通一起用,蕭元通坐主位,狄禹祥與狄長南分坐他左右下首。   而狄長南因年幼,蕭元通老想著餵他的飯,但狄禹祥卻已讓長南自己學會拿勺用飯,還待他再大一點,就讓他自己學著執筷。   蕭元通雖不舍,但也不駁女婿的意,只是在飯桌上多餵外孫兒幾口菜,免於他自己弄的話,老是吃不到嘴裡。   狄長南本是不答應的,但狄禹祥一說「你娘都是自己端碗用膳」後,爭氣的狄長南就不需讓別人餵了。   他母親就是他的死穴,往往他父親要拿捏他,一拿母親與他比較,狄家長南頓時英勇萬分,覺著自己無所不能,什麼事都做得,什麼事也會做,失敗了也毫不氣餒,再接再厲。   他的性情,他旺盛的精力,這些都是狄禹祥為大兒感到舒心的,但也因此不敢放鬆對長南的管教,生怕自己太過疏忽,沒把正形在長南小的時候長在他骨子裡。   在他眼裡,長南就是長男,是以後要代他挑起一家老小生活,撐起一族筋骨的人,對他自是要嚴苛得很。   「外祖,啊啊……」狄長南吃一半已吃了個小飽,也就有了閒暇餵他祖父的飯,只見他挖了一勺米飯,特地還把肉也挖進了裡面,把勺子往祖父的方向遞,示意祖父把嘴張開。   「哦,好……」蕭元通忙靠過頭,張口嘴,把外孫兒的飯吃了進去,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臉說不出來的高興。   狄長南又挖了一勺,歪頭看著他爹。   狄禹祥夾著菜,平靜地看著他。   「爹……」狄長南又咧嘴一笑,把勺子往對面的狄禹祥送。   狄禹祥沒理會他,沒上他的當。   「哦……」狄長南「哦」著嘴,一臉是你不吃,就又把勺子收了回來,塞到了自己嘴裡,覺得特別好吃地吧唧著嘴嚼了起來。   「就這點不好,以後還是得改改。」狄禹祥都不想訓兒子這改不過來非要逗他的毛病了,朝嶽父大人說了一句。   「是得改。」對父親不尊敬,蕭元通也覺得小外孫兒這點得改。   「我爹昨天來信了,我昨天在碼頭收著的,說的都是淮安和給二郎他們起名的事,等會拿來給爹看看。」狄禹祥朝嶽父閒談道。   「我看啊?」蕭元通覺得有些不便。   「您看罷,看看哪個名兒好,到時我回信的時候,把您的想法也添上去,二郎的名字,就讓我爹和您商量著取罷,有祖父和外祖一同取名,這也是二郎他們的福氣。」   蕭元通想了想,點了頭,「好。」   他覺得此事他過問一下也好,萬不能讓親家再取些像二南,三南,小次南這樣的名字了。   狄家就算生的男丁太多,把寓意好的名字都取完了,也不能給他的外孫們取這樣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各位,晚安。   lemon扔了一個地雷   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3204992扔了一個地雷   breathesky2007扔了一個地雷   Newsoul扔了一個手榴彈   靜蘊的明媚扔了一個地雷   疏影清淺扔了一個手榴彈   Newsoul扔了一個火箭炮   十裡桃花朵朵開扔了一個地雷   十裡桃花朵朵開扔了一個地雷   4422681扔了一個地雷   灑灑扔了一個地雷   13465122扔了一個地雷   荷包ileslie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第104章       進奏院那邊終是大鬧了起來,族長那支無論怎麼反擊都抓不到把柄,歸德將軍那邊怎麼耍威風也不行,老將軍那邊還是領了上風。   許是過了幾天,蕭青也是知道了,蕭家的事裡面還摻雜了皇上,一會他們就全靜了下來……   沒幾天,蕭玉珠聽說族長跟老將軍進心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話,皆淚灑當場,老將軍差點就答應了這任族長還由蕭青來當,到時下任再由老將軍這一支擔任。   說是差點,本是蕭偃差點要答應,只是老夫人突然出現,他把說了一半的話又轉了個彎,不置可否。   蕭玉珠聽中撿的報聽到老將軍那段的時候,也差點嘆了氣。   蕭表都知道這其中有聖意了,蕭偃能不知道?饒是如此,他還是想顧全著那點同族的情份,可是他想顧全了,皇上能高興嗎?   還好有一個老夫人,若不然,這一次,老將軍真是令誰都不滿意。   「好了,就由他們去罷,」狄禹祥見中撿走後她躺在枕頭上若有所思,坐在床邊輕拍了下她的臉,「這是他們的事。」   蕭玉珠點點頭。   「你就安心等舅兄回來罷。」   「嗯。」蕭玉珠開了口,朝他小小地笑了一下,道,「還是好險。」   只差一點,這把火就要被她惹禍到自己和夫郎身上了。   「舅兄回來,怕是會秋後算帳罷?」就算老將軍後來作為了,但卻作為在她發言之後,想來這事已朝皇上之意走了。   「得算啊,不算,他不答應,你不是說,上面的人也不答應嗎?」   見她平平靜靜地說出來,狄禹祥不自禁地又嘆了口氣。   蕭玉珠笑著看他,眼睛微亮。   「以後就不許你管外面的事了,」狄禹祥搖了頭,「要是我及第,去了大冕,你得答應我,什麼事都不能出頭,什麼事都要先告訴我,就算萬不得已……」   說到,他頓了一下。   「就算萬不得已,要怎樣?」蕭玉珠笑意吟吟地道。   「就算萬不得已你先行一步了,事後也得告訴我。」狄禹祥刻意板著臉道。   「就如現在?」蕭玉珠朝他微微一笑。   「就如現在。」狄禹祥也真是無奈,她確也沒什麼瞞著他的,好壞她都在他面前露了,而他知道她那片對他的赤誠之心。   她的心是藏在厚繭裡的,她沒有選擇一層一層剝開它,而是直接挖了一個口子,讓他直接觸到了她的心底,如果這樣他都不滿意的話,那他也太不滿足了。   **   八月底,蕭偃與蕭青蕭表兩家蕭家人都準備離開京城,蕭王氏與蕭玉宜留在京城,等待明年開春蕭玉宜及笄後與皇家的大婚。   但在離開京城前,蕭家還是出了岔子,蕭家人在離開之前舉辦了一次宴會答謝眾人,這本是一個離別宴,但從裡面頭傳出了佳人落水,英雄相救的像話本的傳聞出來。   落水的是蕭玉兔,救她的是御史家的小孫子如紀年。   如紀年對蕭玉兔一見傾心,說也是毀了女子清白,誓要娶蕭玉兔。   這話傳到蕭玉珠耳朵裡的時候,蕭玉珠也聽到了如紀年在家中疼愛他的太祖母和祖母面前鬧著非要娶蕭玉兔之心……   可他是早就訂了親了,這要是娶了蕭玉兔,難不成毀婚?   為著蕭玉兔之事,蕭家人又沒走了,等著如家那邊給一個結果。   而如家那邊的如紀年可真是鬼迷了心竅,一定要娶蕭玉兔,甚至不讓他娶他就去死的話都說了出來,氣得如翁簡直就想親手打算這個逆子。   蕭家這臨走前鬧的這一出,卻還是讓外人看得津津有味,珍王爺這個蕭家的準女婿到了狄府,還與狄禹祥就此事聊得甚歡。   「以後,我們就要多個衝冠一怒為紅顏的連襟了。」易修珍是真覺得此事可讓人樂呵得很,他們皇室自律甚嚴,很多年都沒出過這樣的樂子,他也就只能在外人身上看看了。   珍王爺原本打算蕭家前腳一走,他後腳回大冕,現在蕭家走不成了,珍王爺過兩天還是要走,狄禹祥辭行酒都與他喝過了,沒想他又特意上門跟他說起了如紀年之事。   「如家現在是怎麼打算的?」一個清貴了近百年的書香世家,娶回一個蕭玉兔?狄禹祥想也只有皇上和蕭表那一家樂於看到此事了。   如翁家世代書香,弟子遍天下,如公雲道子都還算是他師叔了,於他還是有些恩情的……   就是這樣一個四處施恩的清貴之家,清派之首,以後看來也是要少些安寧了——首先退婚一事就會讓如家蒙塵。   「敗家子娶親之事,應是八*九不離十了。」易修珍微笑道。   狄禹祥輕嘆了口氣,如家也逃不了皇上之意。   易修珍跟皇上一條心,他也知道跟狄禹祥這種思慮得極多的人藏不了什麼話,他也沒打算藏著,「如家高高在上了這麼多年,前面清洗之事都讓他把事全避了過去,可把皇上惱得真罵他老狐狸,可老狐狸再狐狸也老了,底下的人再出息,也有那麼一兩個不中用的。」   「如公不是坐以待斃的之人……」狄禹祥覺得如家是再清楚不過聖意的,想來也會法子避及此事的影響。   「他倒是想把這事圓回去,說是要把那大學士家的女兒轉許給另一個孫子,現在就等著那家人答應,我看這事八成也會如他的意,他挑的這個是如家讀書讀得算是不錯的,皇上都曾誇過,」易修珍聽了他的話啞然一笑,「果然還是你們讀書人最了解讀書人。」   珍王爺這是誇他心思也多呢?狄禹祥無奈一笑。   「但退婚另娶,這到底不是一個多有顏面的事,」轉眼易修珍臉色一變,臉上沒有了戲謔之意,「蕭如兩家這訂婚成婚之事,我是不去的,永叔你呢?」   這恐是他來的來意了。   如家雖然又推出一子代了如紀年闖的禍事,但皇上可不是想讓人忘了如家幹的好事,易王爺不承認有這個麼連襟,狄禹祥也不去赴這樣的喜宴,想必與蕭玉宜那支的姑娘訂親的人家也能明了這意,皆都不去的話,如家想掩蓋的事,也還是會被人拿來說道。   「我自是不去的。」狄禹祥還真是不會去,妻舅與蕭表的關係堪稱是斷了,就算沒有珍王爺親自前來的這番提醒,他也是不會去的。   「那就行,好了,該說的也與你說了,我去看看長南。」易修珍認子無望,但對狄長南的喜愛卻是一點也沒有減少,領著黑子就出門找長南去了,都無須讓人領。   **   蕭家人又不走了,不過蕭偃和蕭青這兩個將軍還是走了,而蕭表留下,想來也還是想在京活動的。   蕭玉兔訂親到成親的日子不到一個月,還等不到她及笄之年,可見如公家的那位小孫子是多想把她給娶回去。   珍王爺卻是非走不可了,走之前他來狄府隔著屏風跟蕭玉珠聊了一會話,大意就是蕭家的事是蕭家的事,他們的事是他們的事,現在蕭老將軍和蕭老夫人都回了溫北,蕭王氏和蕭玉宜都在京,她是在京中有門府的人,讓她多跟王氏女母多親近一點,偶爾也請她們上門用頓便飯。   蕭玉珠沒遲疑就答應了下來。   她也知道事情一碼歸一碼,她家大郎還要在他手下做事,而玉宜妹妹是以後的珍王妃,身份要比她尊貴,她可從沒想過要給未來的珍王妃沒臉,就是珍王爺不這麼說,她也是不會斷了與蕭玉宜的情誼的。   倒是珍王爺特地來跟她說了這麼一趟,顯出了幾位對蕭玉宜的情誼,這樣的一個人,想來玉宜以後嫁給他,也壞不到哪裡去,蕭玉珠這個不得已做媒的,對此還真是有些高興,能知道人好,比耽誤一個人強。   易修珍走的時候對長南戀戀不捨,狄禹祥帶了長南去送他,易修珍是抱著長南親了又親,長南被親得一臉口水哇哇大笑,小孩不懂離愁,不知易修珍對他的不舍,等回到父親的懷裡,他還朝著易修珍刮臉扮鬼臉,「義父,口水,羞羞……」   「唉,小子啊。」易修珍搖搖頭,朝狄禹祥苦笑道,「白疼他這麼久,我要走他這麼高興。」   「他還小,都還不懂得你要走是去哪,昨晚問了他娘一夜的話,說你和黑子要去多遠的地方,如果不方便來看他的話,他就讓他外祖帶他走路去找你們。」   易修珍聽得良久沒說話,又從狄禹祥懷裡搶過對他笑嘻嘻的義子,重重地在親了他幾下,這一次他沒再多言,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帶著人走了。   他走後,狄禹祥帶著長南目送了他許久,長南難得乖乖的沒有催促父親快走,一直窩在父親的懷裡看著揚起的塵土的落下。   「義父走了?」回去的路上,長南似是回過了神。   「走了。」   「去哪了呢?」   「回家了。」   「哦。」一聽易修珍是回家了,長南又莫名高興了起來,剛才心底的小難過不見了。   回家好啊,回家有香香的娘親,有熱熱的湯,還有好多弟弟——義父回去肯定很高興,就跟長南每次在外玩耍完了要回家一第105章       九月下旬的一個夜晚,有人半夜敲了狄府的門,開門的人眼睛紅紅領著人把馬車上的兩個不能行動的傷病者抬下了馬車。   「大撿,你在牢裡是不是吃太多了,捏死老子了……」被剛從牢裡放出不久的大撿被他扶下的人罵罵咧咧。   大撿咧著嘴笑,把人扶到椅子上,嘴裡回他的話,「是啊,大人,你知道了啊,我都壯了十來斤,養了不少膘,回頭給你看看。」   「去你的,誰看你的。」蕭知遠翻了個白眼,一坐到椅子上,感覺那吊著的氣又咽回了心口,總算是滿意了。   他扭過頭一看,看小撿要死不活地被中撿抬到了另一張椅子上,他不由沒好氣地說了一句,「長大了就是翅膀硬了,老子的話都不聽了,死了活該,就不該把那些個不聽老子話的帶回來,扔塞外凍成屎被沙吹化了多好,都省得老子挖坑了。」   「大人,」中撿不忍他這麼說小弟,輕咳了一聲,小聲地回了他一句,「老爺大小姐都在你屋裡頭等著你呢,從得知你今晚進城,大小姐的眼淚就沒斷過。」   蕭知遠一聽,立馬閉嘴。   等被抬進了燈火明亮的大屋,剛進門口,蕭知遠不敢看妹妹,朝站在門邊的他爹首先就叫道了一聲,「老爹,你快過來看看我,我可想你了。」   蕭元通一聽,都來不及看女兒一眼,飛快地挪到了兒子身邊,仔細地看著他,見他一被放下就蹲□去看他腿,「傷著哪了啊?說是手腳都傷了,我看看。」   「沒啥事,就是先不能動,要養好了才能動動。」蕭知遠主動捋起袍子,捋到一半,假裝突然醒悟,「哦,忘了,妹妹還在呢,免得嚇著咱們家小姑娘了,爹,等會再給你看。」   蕭玉珠抿緊著嘴,被氣得一個轉身,把頭埋在了狄禹祥的懷裡。   狄禹祥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無奈地看著這個時候還不正經的大舅子。   「這……」蕭元通這時也想起了女兒,看她氣得在女婿懷裡擦眼淚,跟兒子小聲地道,「妹妹一直在等你回家呢,哭得眼睛都腫了,你彆氣她啊。」   「我沒氣她啊,你看,我大老遠的還給她捎東西回來了。」蕭知遠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包給他爹,「你去給她,她就願意過來跟我說話了。」   蕭元通連忙起身,去給女兒送東西。   蕭玉珠也不知哪來的氣,接過東西就扔了,恨恨地道,「不稀罕他的臭東西,我家有,大郎會給我買,不要他的。」   半抱著她的狄禹祥聽得直想笑,但見舅兄兇狠地瞧他看來,他忍著笑,輕咳了一聲,輕拍了她的背,安撫了她幾句,「乖了,大兄從那麼遠的地方給你帶回來的……」   「不稀罕。」   「好,好,不稀罕……」   狄禹祥搖了搖頭,跟她道,「大兄還沒用飯呢,趕緊讓他吃點,洗洗睡一會,坐這麼久的馬車也累了。」   「是啊,哥哥累了。」蕭元通忙接話,為兒子說好話,「珠珠不生氣了啊?」   「我沒生氣。」蕭玉珠覺得她真是心力交瘁,連哭都不想哭了。   她就不是什麼任性的人,緩了幾口氣,讓啞婆拿熱帕過來給人擦臉擦手,她就坐到了桌邊,給他挑揀些溫軟易下口的飯菜,轉身餵他。   不過就算是避著眼不去看他臉上的傷,但他身上濃濃的藥味是避之不掉的,她的眼淚還是不停地往下掉,直看得蕭元通嘆氣,坐在兒子身邊拉著他的另一手不敢放。   父女倆都是感情不喜外露的,連傷心難過也不喜發出什麼聲音來,蕭知遠先前還逗得妹妹發了陣小脾氣,見她這個時候又壓抑了起來,他心中也是不好受了。   吃了半碗小米粥,見她還掉眼淚,他開了口,勉強笑道,「別哭了,你看大郎都瞪我了。」   蕭玉珠抽了抽鼻子,撇過碗,拿帕子擦乾了眼淚,才去看身邊坐著的狄禹祥。   「不哭了,還在養身子。」狄禹祥輕聲道。   「嗯,知道了。」蕭玉珠是聽他的話的,朝他展顏一笑,再掉頭回去的時候已是強忍住不留淚了。   蕭知遠也是大鬆了一口氣,總算難得感激地看了妹夫一眼,覺得這時候有一個能管住她的人也還算不錯。   「下次不了,決不帶傷回來!」蕭知遠又表決心。   「你就別說了。」蕭元通一看女兒要扁嘴要哭,示意兒子可別說什麼話了,就好好用點東西,睡一覺再說。   狄禹祥為免她見著人太傷心,等蕭知遠被抬上床後就帶著她走了。   他們走後,蕭元通卻還在孩子屋裡忙東忙西,給他掖掖被子,餵他喝兩口水,要到歇燈的時候他也沒打算走。   「爹……」見他不走,著實困了的蕭知遠忍不住喊了他一句。   「我坐一會就走,你睡你的,大撿兒啊,你歇你的燈就是。」蕭元通還不忘朝桌邊的大撿吩咐了一句。   「爹……」   「兒啊,你睡你的,爹就坐邊上看你一會,守你一會,不費事啊。」   蕭知遠頓了許久,過了好一會朝等候吩咐的大撿道,「歇燈罷。」   「是。」大撿歇了燈,出了門輕輕地合上了門。   這邊蕭元通坐在離邊的椅子上,就這麼守了兒子半夜,也在黑暗中看了他半夜。   **   蕭玉珠回到院裡,看過睡得香甜的長南,又去見了那搖籃中那剛被奶娘餵飽的三個小郎,這才躺回了床上。   「睡罷,明天還有得你忙。」狄禹祥拍了拍躺在他懷中的人的腰,「明兒可不許哭了。」   「嗯。」蕭玉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焦慮著等了人一天半夜的她這時候也捱不住了,沒一會就眨著眼睛在他懷裡睡著了。   狄禹祥也閉上了眼睛,腦子裡一直轉著朝廷上的事和舅兄的那些事,舅兄這個人,他到現在其實都還吃不準他真性情,有時候也是不知他是真狠還是真圓滑,所以蕭家的事他回來了要怎麼處置,他還真是料不準。   不過無論如何,回來了就好,她也不用為兄長擔驚受怕了。   想至此,狄禹祥睜開了眼,低頭在安然窩在懷裡的妻子頭上輕印了一吻,這下不再想事,隨她睡了過去。   第二日蕭玉珠早上從廚房裡出來去了大院,就聽兄長的屋裡一片嬉鬧聲,她一進去,就見長南舞著他的木大刀在跟他舅舅炫耀武功。   「長南……」蕭玉珠面露微笑,輕輕柔柔叫了他一聲。   狄長南立馬扔下手中大刀,朝她跑來,邊跑邊喊,「娘,我剛去你屋裡找你,沒找你到,我陪二郎他們玩了一會,就隨祖父過來看舅舅了。」   蕭玉珠蹲□子,讓兒了衝到了她懷裡,見他額頭上冒著小滴的細汗,她愛憐地看著她的小兒,拿出帕子給他拭汗,「長南真好,還會陪弟弟們玩,還看舅舅。」   「嗯。」得到誇讚的狄長南重重地點了下頭,咧開嘴朝母親開心地笑。   他最喜歡母親了。   「用膳了,爹,哥哥……」蕭玉珠拉著兒子起了身,臉上還有笑。   見她平靜,知道她已收拾好心情了,蕭知遠也是鬆了口氣,他知道她一收到他受傷的事好過不了,但只要緩過這一陣就好。   她說著話的時候,喜婆和桂花已經擺好了膳。   「禹祥呢?」蕭元通記掛著女婿。   「剛出門了,在廚房那用了點米粥和小菜就出去了。」   「這麼早就出去?辛苦了些。」   「養家的男兒,不都這樣。」蕭知遠不以為然。   「知遠……」蕭元通朝他搖搖頭,「你妹夫撐著這麼一大家子不容易,為你也沒少操心,你要記恩。」   「我把妹妹都給他了,還不夠記恩的啊?」蕭知遠動著被繃得僵硬的手,要去夠桌上的肉餃子。   「舅舅,我來。」狄長南已經跑了過去,抓起大肉餃子往蕭知遠嘴裡塞。   蕭知遠被塞得咧開嘴笑,咬著餃子含含糊糊地道,「長南乖啊,舅舅疼你。」   「爹,你也用……」蕭玉珠給蕭元通夾了一筷子菜。   「誒,你也是,趕緊吃。」   蕭玉珠微微一笑,把長南抱到了凳子上,給他擦了擦手,拿了筷子給他,讓他用飯。   因長南吃得多,早上吃粥容易餓,蕭玉珠給兒子添的是乾飯,讓他就菜吃。   見長南握著小拳頭拿著筷子,看似笨手笨腳但每一口飯菜都扒了一半到了嘴裡,蕭知遠呆了,問妹妹,「這才不到三歲罷?就讓他自己動筷子吃飯了啊?妹夫教的?」   「幾天前才教的,長南很聰明,學得快,你看,飯都不怎麼掉在碗外……」蕭玉珠看著長南的碗,臉上都是溫柔的笑。   長南咧著沾著米飯的嘴,朝誇讚他的母親得意地笑,扒飯的動作越來越快了,掉在碗外的飯也越來越多。   「長南稍稍慢點啊……」蕭玉珠輕聲安撫了他一句,狄長南就又慢下了筷子,嗯嗯點頭。   見她說什麼長南就應什麼,蕭知遠突然領悟到,她小時候也是這麼溫溫柔柔對付他的——隨即他就一聲不吭不敢再惹她了,老實地等著他父親給他挑吃的到嘴邊。   妹妹就是這樣,從不大聲說話,但她總會有法子讓他和父親都聽她的,最後父親母親都最疼愛她,就是他這個當哥哥的高聲對她說句話,都要愧疚半天,生怕對不起她對他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第三更在晚上9點到10點左第106章       蕭知遠當天用完早膳,就被人抬著去了皇宮。   蕭元通跟女兒商量著回去住的事,蕭玉珠搖了頭,「大郎與我說了,哥哥養傷這段時日,你們就住在我們這,等哥哥傷好了,你們就回家去住。」   蕭元通搖頭,「這不好,又不是沒下人照顧,你哥哥沒回來我住在這還好說,他一回來,我們就不好住下去了,我知道禹祥不會不願意,但外人會有話說……」   蕭玉珠當下沒吭聲。   中午狄禹祥一回來,她跟他說了父親的意思。   「還是住下罷,我去跟爹說。」   午膳的飯桌上,狄禹祥跟嶽父提及了此事,說道,「你們回去,珠珠也不放心,她還在養身子,兩邊跑來跑去,受累的是她。」   蕭元通一聽,是這麼回事,遂也就打消了當下就回去住的心思。   蕭知遠面聖回來,聽父親說了這事,當下嘴角翹起,「算他知道疼媳婦。」   蕭元通見他老跟妹夫不對付,就跟沒長大一樣,笑著搖頭道,「明知妹妹不喜歡你這樣還要鬧,以後你得罪了她,看誰還幫你說話。」   蕭知遠一聽,摸摸鼻子,不言語了。   狄禹祥下午從書房那出來,聽舅兄回來了,就去了蕭知遠的房裡。   蕭知遠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見到他來,朝他道,「坐到椅子這邊,自己搬個來。」   床邊已經擺了一張椅子,但狄禹祥還是自己另搬了一張過來。   「往這邊坐點。」蕭知遠沒讓妹夫動他爹昨晚坐的那張,讓他坐到他床邊這邊來。   狄禹祥從善如流,也沒問為什麼。   「有話要說?」他一坐下,蕭知遠就開了口。   「是,來跟您說會兒話。」狄禹祥沒否認。   「珠珠呢?」   「在廚房那邊的院子,帶著長南看著下人做食。」   「我侄兒們呢?」   「睡著呢。」狄禹祥笑了起了。   「你小子行啊……」蕭知遠斜眼看他,「一生就三個。」   狄禹祥微微一笑。   「聽說生得甚是兇險?」   狄禹祥輕頷了下首。   蕭知遠轉回頭,想了一會道,「蕭家我是不會再摻和了,這個暫且不提,有些事還要暫定,現在朝廷上的一些事,也得我重新理一遍了。」夜明珠   「嗯,大兄請說。」狄禹祥也想聽上一聽舅兄要怎麼理,自從珍王爺走後,朝廷上的很多事他知道的也就不多了,能知道的都是些傳出來的,但經口口相傳出來的話都是傳言,真實性可想而知。   「過幾天等我能動了,考課院的事,還是要回到我手裡,如公選的人嘛,我也有打回去重審的權利,其實這事算下來,我也沒吃虧。」   「卻是。」狄禹祥失笑。   「有如翁這麼個人,也好,沒對比,這些個人怎麼知道我的好?」蕭知遠微微笑了起來,狡黠地眨了眨眼,「這一次我打算扶幾個老仇家上位,讓他們對我又恨得牙痒痒的又歡喜得不行,你看可好?」   「啊?」狄禹祥有些錯愣,老仇家?就是以前舅兄弄下馬的那些人物?   「古語有云,塞翁失馬,焉知福禍……」蕭知遠笑笑道,「這話是有道理的,你看,他們官丟了沒一會,因著我,他們又有福了,我可又給他們當大好人去了。」   狄禹祥沒被舅兄不著調的話所迷惑,想了一會道,「您的意思是,要挑些人繼續呆在原先的位置?」   蕭知遠朝他讚許地瞥去一眼,「嗯,罪不致死的,從裡面挑幾個明白人官復原位罷,一來顯得皇上氣量大,我也沾光,少得罪幾個人,二來,國家確實缺人,來京的也不是個個都是能幹之人,相比之下,這些老油條比他們能幹的可不止一點半點。」   「也是個法子,想來有前車之鑑,他們也會收斂些。」   「也別太看得起他們,人一旦利慾薰心了,就是天皇老子也多的是人敢不放在眼裡,」蕭知遠不以為然,「所以我要先跟他們說明白了,想官復原位的,要是敢再犯,只要老子一查出來,老子殺他九族。」   「大兄。」狄禹祥不由回頭去看了看門邊。   蕭知遠被他看得嚇了一跳,以為是妹妹來了,見門邊沒人,他沒好氣地瞪了狄禹祥一眼,「瞎看什麼。」   「這等話還是莫要在家說的好,以防萬一。」府裡舅兄的親將可是沒一個敢攔他妻子的,她想出現在哪就出現在哪,什麼時候把話聽了去,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舅兄與他應該都知道,別看著她柔柔弱弱的看著好欺負,但暗地裡那小脾氣,一旦使起來可真是讓人吃不消。   「唉,你怎麼管的?怎麼還是以前那小脾氣,你也不知道教她點好的。」蕭知遠抱怨起妹夫起來。   狄禹祥笑笑,舅兄的這聲抱怨他乾脆受著了。   蕭知遠瞪了他一聲之後吐氣休息了一會,隨後口氣恢復了正常,與他道,「蕭表一家的事,你想過沒有?」界天星圖   「他家上門挑畔之事?」   「嗯。」蕭知遠淡應了一聲,「我雖以後不會與蕭家有什麼瓜葛,但男人嘛,來這世間走一間,有恩報恩,有仇必仇,有怨報怨,都是必不可少的,你也是如是想的罷?」   狄禹祥笑笑沒反對。   「趁我還住在你這,你好好跟我說說。」   「我現在能有什麼能耐?不過是一介書生罷了。」狄禹祥垂下眼,淡淡地道,「而大兄的打算是您的打算,我的打算,還得等日後,可能才有個分曉。」   「日後,他們家有個鬼的以後等著你的日後。」蕭知遠不屑。   狄禹祥抬眼,「那大兄的打算是?」   「我的打算是給如家皇上誇的那小子給個官做,」蕭知遠冷笑道,「如翁想來也得感激我一番。」   「然後?」   「然後?」蕭知遠哼笑了一聲,「我有得是法子讓如家把人給收拾出去,你信不信?」   狄禹祥點了下頭。   「蕭表那,」蕭知遠沉思了一下,「蕭青那要動一動,這個,我得先跟皇上透個氣才行,得看皇上的意思。」   狄禹祥怔仲了一會,看著面容平靜,似是完全接受了皇上之意的舅兄,著實有些詫異。   說實話,他是認為舅兄一旦知道皇上的意思,以他的城府,可能不會有什麼激烈的反應,但他如此平靜,也不在他的認為裡面。   蕭知遠看了眼他的臉,另道,「所以沒你小子的日後,好好想著怎麼儘快能耐起來罷,別十年如一日被打沒有還手之力。」   「永叔知道。」狄禹祥好脾氣地笑了笑,也知舅兄這話是為他好。   見他還笑,蕭知遠也是沒脾氣了,仔細說來,他給他添的麻煩也不少,但此人對他妹妹也好,對他的老父親也好,都算是盡了全力傾心對待了,這樣的妹夫確實沒得好挑的了。   「是確定要去大冕了?」蕭知遠語氣平和了起來,臉色眼色都正經了起來。   「是。」   「明年珍王爺上京迎娶王妃之後?」   「應是。」只要不出什麼天大的意外,應是如此了。   「那還好,還有一段時日,我給你們訓練幾個死衛,這次我帶了不少我的舊將回來,都是頂好的漢子,你去挑幾個當家衛,幾個日後隨你出門,我幫你再訓練一時間,你回頭帶走,他們這一輩子就跟定你們了,以後是死是活由你們說了算。」蕭知遠淡淡地道。   狄禹祥聽了直眼看他,確定舅兄的話沒有收回之意後,他拱手正色道,「哪敢當。」吃貨馴夫   「收著罷,去大冕你們一家兇險著呢,我也沒別的好給你的了,這幾個人,就當我送給你兒子他們的禮罷,以後你用完了要是不想要,分給他們哥幾個就是,我的人,我的外甥們不會嫌棄。」蕭知遠大咧咧地道。   狄禹祥聽得好笑,而他去大冕,確是需要一些頂尖的高手,且是自己人的人護家人平安,舅兄這一出言,算是解了他心頭大憂。   **   蕭知遠回來沒兩天,就是月底蕭玉兔與如家小孫子如紀年的訂親禮。   蕭玉兔年紀實則還沒有及笄,雖說依她的年紀也是可以嫁人了,但在易國,好人家的女兒,誰不養到及笄後才準備嫁人?所以如家沒有人多少說,但蕭玉兔無論是從年紀來說,還是從落水那段事來說,還是落了京中不少婦人的嘴舌。   不過,閨閣中的小姑娘們可能是豔羨才子佳人這種段子的話本出現在了她們周遭,不少官家的小姐還跑到蕭家要跟蕭玉兔做好姐妹。   蕭玉珠聽前來見她的蕭玉宜等姐妹與她說道此事,聽說玉兔妹妹還得過得甚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不禁啞然。   「那府尹大人家的侄女前個兒來的時候,還給她帶了幾盒南方的胭脂來呢,可把她美得……」蕭玉俏用帕擋著嘴說,饒是如此,她話裡的冷哼聲也還是清晰可聞。   蕭玉宜朝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轉頭朝蕭玉珠笑道,「珠珠姐姐,孩子們的名字可取好了?」   「還在等淮安那邊他們祖父的信呢。」蕭玉珠笑道。   「侄女兒啊,那日,你們家就真不去見禮了?」剛問了一句的蕭王氏有些坐不住,插嘴又問了一句。   「嗯,」蕭玉珠沉吟了一下,還是跟嬸娘道了幾分珍王爺那邊的話意,「王爺說過他若是在京,他也是不去的,來之前還問了我家大郎要不要去,我家大郎自也是跟他一個意思。」   蕭王氏一聽珍王爺也是此意,跟蕭玉宜相視了一眼,臉上對笑了一下。   看來,王爺當然是站在他們家這一邊的。   「王爺也是這個意思啊?自是要隨王爺的意思。」蕭王氏臉色緩和了下來,笑道了一句,就又半低了頭,讓她們這些姐妹們再行自己說話去。   老實說,先前的事,她也是有些擔心會與這家人有所芥蒂,雖然家中當主意的不是她,但蕭玉珠對女兒確是有恩的,有些事一深想也著實是對她不住。   雖說女兒以後身份高於她,但蕭王氏也不想上蕭玉珠覺得她與女兒不是不記好的人,畢竟,珍王爺可是他家長子的義父啊,以後都是一家人,要是彼此間有解不開的閒隙,她女兒日子也不太易過啊。   還好,至少看樣子,這個玉珠侄女,心還是個寬第107章最*新       蕭知遠回來的事,朝廷裡的人雖然知道了,但他身負重傷,皇上恩準了他在家養傷,但考課院將仍由他接掌之事還是透露了出去,不少人從進奏院找不到他後,有些人也熟門熟路地找到了狄府。   蕭家與如家訂親的那天,蕭知遠沒去,狄禹祥也沒去,兩人在狄府接了一天的客,都是蕭知遠和來客在說,狄禹祥在旁看著舅兄與這些人打機鋒。   中午時分,蕭表家派了一個子侄來接他們,蕭知遠出面推說有傷,妹夫要幫他待客,就把人請走了。   這藉口很不像樣,換一個人來說免不了被人說道,但蕭知遠現在形勢又如日中天,暫且無人敢說。   到蕭家的賓客沒見到蕭知遠,看在如家的面子上也沒走,但到底不復剛來時對蕭表等人那般熱情了,等後來見到蕭家的那些個在京的親家一個也沒到場,蕭家與如家的這場訂親儀式,散場還沒到就冷冷清清了下來,人走了大半,只有幾個小官礙於薄面,留到了最後。   這一下,蕭家的臉上不好看,如家那邊也不好看,因為如家的賓客一聽到蕭家這邊的情況,免不了閒言碎語,一些不跟如家一派的,趁機落井下石,不給如家臉面揮袖而去,慢慢地如家這邊也只留下自家的那些個人了,外來的賓客就是礙於情面的,也沒留下幾個。   好好的一場訂親禮,就算門大戶大,也沒有幾分喜氣,倒像是家中出了什麼不好的事一般。   如翁氣得回去咆哮了一頓,家裡的女人們抱起哭作了一團,但如家那位小孫子,家人越是不讓他娶,他越發覺得是真愛一定要娶,死都不鬆口,發誓就算死也要與蕭家玉兔成為一對亡命鴛鴦,把如公氣得真抽氣,恨不能親手打死這個不孝子孫。   蕭知遠的探子把如家這鬧得全宅不安寧的動靜傳回來後,蕭知遠笑得胸口傷口差點崩壞。   狄禹祥與蕭玉珠也在一旁聽著,蕭玉珠見兄長笑得如此誇張,微皺著柳眉看了他一眼。   「妹妹,你不覺得好笑啊?」蕭知遠笑得眼淚都快掉出來了,見妹妹不贊同他的意見,就看向妹夫,「永叔,你不覺得好笑?」   如家與狄禹祥有交情,如翁還親自教過他不少事,是他恩師的師叔,就是差了個輩份,也跟是他恩師無異了,狄禹祥哪敢笑話師叔公的情況,朝舅兄苦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沒趣得緊。」見他們都不笑,蕭知遠撇了下嘴。   蕭玉珠慶幸老父帶著長子在外頭玩耍,若是見兄長惡劣至此,少不得要到他們娘跟前去唉聲嘆氣一會,又要檢討他當父親的不是了。   「在爹面前規矩些。」蕭玉珠已經無力說他什麼了,只盼著他少讓他們爹操心些。   「好了,別說了。」蕭知遠艱難地抬起手揉揉頭,示意妹妹可別嘮叨,他還病著。   「我不說,我就問問你,你的親事是不是也該定了?」蕭玉珠趨勢提了話,她真是給他嚇怕了,她是真的怕父母的根就斷她哥哥這了。   「我這剛回來沒幾天,你怎地……」蕭知遠一臉頭疼地看著她,又轉頭向妹夫求救。   狄禹祥這次可不敢搭什麼話,這男婚女嫁天經地義的事,舅兄是逃不了的。   「爹也在等著抱孫子,娘也在地下等著,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是不想成親了還是想著……」蕭玉珠說著說著就紅了眼,哭了。   蕭知遠眼睛都瞪大了,看著又哭的妹妹,轉頭問狄禹祥,「這樣你都不管?」   「別哭了。」狄禹祥朝淚做的妻子小聲安撫了一句。   他僅一句話,蕭玉珠眼淚珠子就掉了下來……   這下,狄禹祥也不敢再說了,朝舅兄投去了無能無力的一眼,示意他已經管過了。   蕭知遠還想嘀咕說妹夫無用,但被妹妹含著淚珠的美目一瞪,頓時不敢說了,馬上求饒,「行了行了,我娶,知道要娶了,你趕緊看,看哪家姑娘好,我馬上就把她抬進門,比如家抬得還快,行了嗎?」   蕭玉珠被他一連串話說得破啼而笑,「這可是你說的?」   見她抹著眼邊的眼淚馬上就不哭了,蕭知遠無奈地搖搖頭,「是,我說的。」   「那我就真去看了啊?」   「去罷去罷,好好挑,挑中哪個跟我說一下……」易修珍是真真無奈地吐了口氣,「挑個我喜歡的,爹喜歡的,也跟你合得來的,長得不用太好,性情好,能當家就是。」   「知道了,」蕭玉珠頓時歡喜了起來,「哥哥還有什麼要說的?」   見只一下,她就又高興得像個小女孩一樣了,笑得歡天喜地,桃花眼水汪汪,易修珍沒好氣地道,「就剛剛那些了,還有找著也要問問人家小姑娘願不願意嫁我,不要老誇我,跟人說說嫁進我們家要承擔的事,別把不懂事的小姑娘騙進家來。」   「怎會?」蕭玉珠實是在過於高興,就算聽了哥哥這不像樣的話也顧不得說他了,答完忙去看狄禹祥,「大郎,我能請一些夫人上府做客嗎?」   看她整個臉都發著光,眼睛裡都跳動著歡喜,那坐在椅子上的身子都像是要歡快得跳起來了,狄禹祥也沒料到她能高興成這樣,都有些傻眼了。   「大郎……」見他發呆,蕭玉珠的臉都紅了。   「咳,咳……」見舅兄都跟看白痴一樣地看過來了,狄禹祥尷尬地輕咳了兩聲,忙點頭,「可以可以。」   「家裡的瓜果點心也要多備一些。」蕭玉珠已管不得那麼多了,已經盤算著這段時日府上要添些什麼了。   「還要著人出去打聽打聽點事,餘婆婆宮中出來的,懂得多,我去問上一問。」蕭玉珠已然坐不住了,匆匆起身朝他們各自一福禮,不等他們說話就已經出了門去了。   狄禹祥一直目隨著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了,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帶笑的眼睛,朝舅兄看去。   蕭知遠看到他總算回過了神,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我妹妹美罷?」   狄禹祥坦然地點了下頭,美不美,他身為她的夫君,自是比誰都清楚。   「小心點,人是嫁給你了,但有些事……」蕭知遠話一半不再往下說了,戛然而止。   狄禹祥摸摸鼻子笑笑,沒把舅兄的挑畔當回事。   他們夫妻感情如何,她本身是怎麼想的,他自是要比舅兄還要一清二楚,比他更是要關心。   **   「你哥哥真是這想說的?要娶親了?」蕭元通一聽到風聲,就拉著小外孫趕緊過來找女兒了。   「是呢。」蕭玉珠正跟餘婆婆說著話,看到他爹來問了這話,點頭如搗蒜。   「你看著長南一會,我去房裡跟你娘說一聲。」蕭元通一聽,把小孫兒推到他娘跟前,就提著步子趕緊往房裡走了。   「你們家啊,可真是……」餘婆婆看著蕭老爺急匆匆走的步子,不由感慨了一聲。   她是知道的,這位老爺是走哪都帶著死去的夫人的牌位的。   要是她只是聽說有這麼一個人身上帶著身上的牌位,那可真是覺得陰惻惻,但她是親眼見蕭老爺早晚各一次給死去夫人的牌位輕撫灰塵的,看他溫溫柔柔的動作,臉上的溫情,和故去的嘮著兒女孫小的各種瑣事,餘婆子看著都覺得那場面甚是溫暖,自親眼見過後也不覺得這事有什麼不妥了。   這一家子人,看來都是痴心人。   餘婆子想了一道,轉臉與蕭玉珠說,「小姐啊,這事您別太著急,要找就要找個跟你們家裡合的,我先去打聽打聽,看哪家的夫人說媒好,哪家的小姐有那個品性,我們先摸個底,再慢慢一個一個看,您看如何?」   「正是此意,」蕭玉珠也沒被喜悅衝昏頭,哥哥的終身大事不是小事,她一點也不會輕忽,「要是能找到兩方都合眼的,郎有情妾有意,是最最好不過了。」   餘婆子看一向沉穩淡定的大小姐這時候急切得像沒個定性的小姑娘,也是好笑了起來,嘴裡笑道,「您就放心好了,多的是好人家的姑娘要嫁給你哥哥,這京城裡啊,什麼人都有,好人家好姑娘也不在少數,你就慢慢挑罷,只要挑中了,想來誰也不會拒絕你們這樣根底好的人家。」   她也不看看,她兄長現在的權勢,等再過一陣他再復了位,京中有幾家有未婚女子的人家拒絕得了他們家?   蕭玉珠紅了臉,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輕說道,「我還是有些怕的,哥哥年紀大了,你也知道的,他……他在外面打了許多年的仗,臉上有傷,身上也不少傷,我們想挑好人家的女兒,但也不知好人家的女兒能不能看得上他,我們家也沒什麼地方比別人家強,就是哥哥他是顧家的人,我爹是個老實人,自小疼兒女,想來也是會對媳婦再好不過的,我們家也就這些是真能拿得出手的。」   他們挑好人家,好人家自然也不是什麼人家都肯嫁的,尤其哥哥是權臣,不娶別有用心家的女兒的話,找個品性好又沒有別的心思的,就是他們家願意,別人家也不一定願意……   說不擔心,到底還是擔心的,蕭玉珠沒有覺得沒有她哥哥娶不了的人,她知道越是能好好過日子的姑娘家,越是對未來夫婿挑得很,能不能入人的眼,都還不是一定的事。   「這個都要看緣分,你也別太擔心,順其自然罷。」餘婆婆看著她緋紅的臉,心想這樣的一個人家,這樣的一個顧事周全的小姑子,也不知要挑到什麼樣的人才算滿第108章更*新       狄家現在的用度都是狄家族人那邊給送來。   雖說狄禹祥的打算是等到三子百日,正好是過年的時候請這些族人來家中小住兩日,大家一起過年熱鬧年,但抵不住狄家族人念著他對他們的那點照顧,這個上門來送點東西,那個上門來送點東西,現眼下,狄家族人都是輪番來過狄府了。   蕭玉珠一說家裡要多添點瓜果點心,點心鋪子開在東市的族人一大早點送了各種樣式的點心十來盒過來,連瓜果也一併買來送來了。   蕭玉珠正在屋裡忙著算帳,就聽族裡來人了,連忙換了衣,去接了跟外祖認字玩耍的長南,拉著小孩去給大人行了禮,道了好。   那族人早料著了,還給狄長南帶了小木偶來,長南甜甜地叫了幾聲「謝謝阿叔」,又哄得那狄家小叔笑眯了眼,得了蕭玉珠的允許,還背著長南玩了幾圈。   「若不是忙不開的話,家裡用了飯再去鋪子。」蕭玉珠留了人的飯,她聽婆婆說過的,鄉裡人最看重的就是那份情誼,人家來看你,你要是方便,能留人家一頓飯,就是回了人家最好的情了,所以她一直都是這麼做的,「你們族兄今日也在家,正好能陪他喝幾盅。」   「誒,這怎好意思?」狄家來的這位是族裡最為機靈的,但見著小嫂子就嘴拙木納,說不出什麼話來。   「留著罷,用完午膳再走,正好能陪長南玩一會。」   「阿叔,阿叔,一塊玩,長南多謝你。」狄長南握著小拳頭朝他作揖,逗得他那小阿叔又一把把他抱起放到背上,玩著他轉圈圈玩去了。   狄禹祥正在書房和舅兄議事,得了妻子回來說族裡小夥又送了東西來的事,他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家這些人,還真是貼心貼意。」蕭知遠有些炸舌。   「都是出來做事的,自要比常人能俯小做低些。」狄禹祥溫和地與舅兄道。   狄家是比不得蕭家的,蕭家人出門僕人前呼後擁,而狄家的兒郎們出門,連路上吃幾個餅子都要算好。   富貴人家與草民,雖說是活在同一個天下,但日子過得是截然不同的,對人對物,自然也是不一樣。   「這麼討好你,你離京後,對他們有什麼打算?」蕭知遠問他道。   「有一家想帶著一起走,一路上也有個幫扶,珠珠也有個說話的對象。」   「是個家裡娶了媳婦生了娃的?」   「是。」   「嗯,也好,剩下的就留著在京當你的熟腳?」   「是這個打算。」   「不錯。」蕭知遠點點頭,「我看你到大冕後,要是跟珍王爺也還算合得來,就多引點族人過去也好,那邊異邦的錢好掙,打仗嘛,有你幫襯著,這錢就更好掙了。」   「王爺已找了事給我做了。」狄禹祥笑著透露了半句。   「倒是會賄賂人。」蕭知遠「嘖」了一聲,「算來,你們家的人也是忙不過來罷?」   「族裡大亂,不知選什麼人才好,族長來問我爹,我爹來問我,我前幾天才又送出一封信……」狄禹祥坦然道。   他來京後,送回去的信都不下百封了,如若不是船運上有二弟嶽家的人,光是送信的路費都是好大的一筆了。   「嗯。」蕭知遠看著手上的東西心不在焉地道,「好好謀劃罷,你們家才開了個頭,用人的事,少用點,比用倒幫忙,拖後腿的好。」   狄禹祥點點頭,沒再出言打擾他。   **   蕭王氏又送來了拜貼來了狄府一趟,見到氣色極好的蕭玉珠時,她小訝了一下。   這姑娘家生完第二胎三個孩子,這才兩個月,好像又出落得出挑了一些,眉眼比過去還要多幾許動人。   還真是越長越開了。   蕭玉珠這其實也是給高興的確,尤其這幾天蕭知遠的身子好了大半,大夫也說恢復得好後,她心上那口一直隱隱提著的氣都鬆了,這家裡上來,除了給兄長說親的事要記掛著,別的就沒什麼讓她好操心的了。   「嬸娘上門來是找玉珠說何事?」迎了蕭王氏進座,蕭玉珠笑著先開了口。   「是知遠的事,我想問問,可是有說好人家了?」   「正在看呢……」蕭玉珠笑著回道,又看向蕭王氏問,「嬸娘心中有看好的人?」   蕭王氏猶豫了一下,「不知……當說不當說?」   沒人她是不會找上門來的,但說的話,她也是不知要不要開這個品。   他們這家,跟他們兄妹到現在還是隔了一層了,知遠堂侄對他們家也沒以前那般的親近了,他自一回來,也只讓下人來給她請過一次安,於禮挑不出什麼錯之後就沒什麼動靜了。   「不一定的事,嬸娘但說無凡,多個人,我們心裡也多個數,到時選哪家,也都是要看我兄長的意思。」蕭玉珠微笑道。   見她依舊甚是有禮,說話口氣也不生疏,聽著話也不彆扭,所以蕭王氏只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出了口,「我娘家有一個侄女正好已及笄……」   說到這,她看了看蕭玉珠,見她笑容沒變,那話就繼續說下去了,「樣子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就是家裡是溫北的,離京中遠了些,正好他們一家上京要來看我們,已快進京了,過兩日就到了……」   「是來陪玉宜妹妹出嫁的?」蕭玉珠笑道。   蕭王氏點了點頭,一直有些僵的臉色和緩了許多,「也是有心,又給玉宜添了份嫁妝。」   說到女兒,蕭王氏神情就高興了些。   玉宜嫁出去,有主家的那一份大嫁妝,再嫁上她的,她娘家再給一份,到時候就算是嫁給珍王爺,那嫁妝也是足以讓京裡人高看幾分的。   「到時候來了,看看再說罷。」蕭玉珠雖然覺得她兄長絕不會接受這種親上加親的親事,但也沒擋著蕭王氏的面把話說死。   「是,我也是這樣想的。」蕭王氏也本不想來的,但她娘家那邊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連夜讓僕人快馬過來給她遞了句話,讓她先來透個意,說成不成無妨,只要她先幫著說一句就行。   只是一句話的事,蕭王氏不好拒絕,這不,想了半日,換了個衣裳就過來,本來還打算要是看臉色不對就把話止了,但這家人都不是個會明面得罪人的,蕭玉珠這邊和顏悅色,她這邊也就半推半就地把話說出來了。   當晚蕭知遠回來,蕭玉珠跟兄長說了這話。   蕭知遠想了想,「溫北王家?」   說了,笑著搖了頭,對妹妹說,「這家不行,以後青嬸娘要是再來說,婉拒了罷。」   「嗯,知道了。」蕭玉珠知道是這樣的,也沒多奇怪。   「對了,你那個郭伯娘給你信了沒有?」   「沒有。」自她回溫北後,她就沒來過信。   「她要是來信,問問她,看她兩家女婿哪一家是願意來京的,決定好了我到時好安排他們的位置。」   「哥哥……」蕭玉珠瞪大了眼。   「怎麼?不願意先幫我問啊?」蕭知遠笑著看她。   「可,這樣的話,郭夫人就不好做人了罷……」哥哥重用的是她的女婿,而她繼子卻還是蕭家人吶。   這一次清肅蕭家內部,雖然最終動手的是老將軍,但死了好幾個蕭家人,眾多蕭家奴僕,但兄長用的卻是郭夫人的女婿……   「那又如何?此次幫我立功是她的兩個女婿,我重用自有理由,蕭家人還吃了我和她不成?」蕭知遠不以為然,他是要用人,正好那兩個都算不得全是蕭家人,他用這兩個外姓的,皇上那也沒什麼話說。   他讓妹妹去跟郭夫人說,一是讓郭夫人領妹妹的情,二也是讓郭夫人在女婿面前長長臉,他這也是報了當年郭夫人對妹妹頗有點照顧之意的恩情了。   要不然,他一舉調令下去就是。   「郭夫人怕也是難做人。」   「有什麼難做人的?她還有兩個女婿撐著腰呢。」蕭知遠拍了拍愛操心的妹妹的頭,「才見你高興兩天,就又為人操心上了?」   「倒不是,」蕭玉珠不好意思一笑,頓了頓又說,「也就你們幾個人我願意操心了,除此之外,哪有那麼多的心讓我操。」   「知道就好,別管那麼多閒事,別還不學乖。」蕭知遠捏了捏她的鼻子,「好了,出門去罷,你都沒看,你家那個醋罈子在門外站多久了。」   來接人回去的狄禹祥在門外聞言,輕笑出聲,「好了,珠珠,快出來罷,莫耽誤了大兄正事。」   蕭玉珠忙不迭出口,見到他,忙說,「來了怎麼不叫我一聲?」   「是二郎他們哭了,奶娘哄也哄不好,我就來找你回去哄哄他們……」狄禹祥搭著她的腰淡笑道。   「哭了?哭得很兇?」蕭玉珠一聽,腳步就快了,「我剛看著他們的時候睡得可乖了,可是驚著哪了就哭了?」   狄禹祥一看她歸心似箭,笑著取笑她道,「是誰跟兄長一說話就沒完沒了的了?你還記得有二郎他們啊……」   蕭玉珠怔了一下,回頭看他一臉取笑,她笑著搖了搖頭,回道,「你是哄我的罷?二郎他們沒哭……」   要是哭了,他哪能這麼輕鬆,他也可是最怕兒郎們哭的人了。   「咳。」狄禹祥要笑不笑地輕咳了一聲,算是承認了她的話。   他不過是臨時想起,想試探她一下,她到底還為不為他們家的人著急了。   這幾天,她可是只顧著為她兄長歡喜去第109章*       十月蕭知遠的身體好了泰半之後,與父親蕭元通搬出了狄府,且官復原職。   來狄府的人眾多,蕭玉珠本不管這等事的,但這次跟狄禹祥開了口,說他見客人的時候,順便看看哪家的品性好一點。   連他都要為大舅著找媳婦出一臂之力了,狄禹祥哭笑不得之餘,也答應了蕭玉珠的請求。   雖說來見他的,無非是想讓他在舅兄面前說幾句好話,但這些人裡,確實也有那麼一兩個是因有些能力,但因求投無門,找到他這裡來的。   求人這種事,狄禹祥並不討厭,文人求人確實有失風骨,但風骨這種事也得就事論事,有風骨當然是好事,但只要不涉及到國讎家恨這等事情,風骨如若不能讓時自身情況變得更好的話,那麼這種風骨就是多餘的傲氣了。   適當放低身段,如果得來的更多,何妨不去做做?而按狄禹祥對舅兄那對微薄的了解,也知他喜歡的是識時務的人。   如果連形勢都看不清,不會跟著形勢走的人,與舅兄家結為親家,其實說來也不是幸事,舅兄處於朝廷權力中央,皇帝是打算好幾年都要拿他當刀子使的,他妻子總想著舅兄娶了親就多了個人陪,有了家就多了顧忌不會那麼捨身忘死,但她同時也明白,如果舅兄娶的妻子不是個賢內助,於舅兄也好,於那個姑娘家也好,都不是什麼好事。   所對夫妻倆都沒什麼想法往清風傲骨那樣的家裡去為蕭知遠細琢磨,但覺得這些個來往之人裡找——至少能求到門上來,倒不會對蕭知遠厭之甚深。   不過,當狄禹祥覺得一位他想幫的一位六品文官品性不錯後,但人家家裡沒可以嫁的女兒,連個侄女都沒有。   蕭玉珠聽氣不由自認地嘆氣,「怎麼真找起來了,就這麼難?」   她這裡這段時日也不乏上門做客的夫人給她介紹,饒是她把條件說得再清楚,作媒的夫人介紹來的人也是五花八門。   不過,他們夫婦為了蕭知遠娶媳婦之事全都上了陣,那廂,皇宮裡出了大動靜——文樂帝打算把皇后的小妹妹嫁給蕭知遠。   皇后乃暮燕候家的女兒,暮家從不涉及朝廷政事,聞名天下但隱世於山,從開朝起,他們子孫世代從不在朝為官,且暮家出世的人出來後世代都是出來當先生的,且只當皇子的先生,都是被當世的皇上請出山來教育皇子皇孫……   暮家世代久居暮燕山,暮山上盛產人參丹果這些世間昂貴之物,所以,暮家還不圖皇帝賞賜,因本家就已夠不愁吃不愁穿。   乍聞聽到暮家的女兒要被賜婚於兄長,蕭玉珠的頭一個反應莫不是哥哥見她挑的都不中意,去皇宮跟皇上死皮白賴去了罷?   這晚在床上,夫妻倆就像平日一般夜聊,狄禹祥一聽她憂心忡忡,反不見欣喜,甚是奇怪,「暮家不好?」   蕭玉珠眨著桃花眼看著他,好半晌無奈地道,「什麼不好?你也不看看我們家……我們家是什麼樣子。」   她不想說哥哥的不好,但暮家的姑娘聽說都是美若天仙,皇后可是豔冠後宮的。   「皇上賜婚,有什麼配不配的,你就放心,如果聖旨真下了,想來那姑娘家也是願意的。」   「說得輕鬆。」蕭玉珠雖是不敢置信,但腦海裡已經想著家裡有什麼是配得上人家家裡的……   想來想去,還真覺得自己家裡於人家家裡一無是處。   他們蕭家,全族上下已是面和心不好,哥哥已經是要斬斷跟蕭家的關係了,哥哥本人罷,倒是能幹非凡,但就是太能幹了,是非也多……   然後,蕭玉珠想到自家哥哥還住在進奏院溫北府邸裡,那可是官邸,隸屬溫北,可不是哥哥的私宅……   所以,她兄長連處像樣的大宅都沒有,而西郊的那處大宅當然不能算……   就這條件,要娶皇親國戚家的女兒?   狄禹祥聽完妻子在他耳邊的這些小聲嘮叨,悶聲大笑得睡意全無,蕭玉珠說完也是根本沒困意了,問他,「要是真娶了,我們家這種情況,到時候豈不是丟姑娘家的臉?」   狄禹祥再也忍不住,笑得猛咳嗽,當下就決定不管妻子的這些事了,直接推給了舅兄,「你問大兄去。」   蕭玉珠點點頭,無奈道,「那我還能怎麼辦?」   **   蕭知遠很忙,皇上跟他說的賜婚之事他聽聽也就算了,只當皇上是心血來潮開他的玩笑,畢竟他又重站在了風口浪尖,暮家是最入世但也最避世的家族,只有他家敢說世代不做官當只當先生,也就他們家就真的世代不為官只為天子老師。   這樣一個從不涉及朝廷權力的家族,找他這樣一個給皇帝當刀子使的權臣當女婿?他不用腦袋瓜子想也知道暮家可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所以當手下來報妹妹想見他,他趁著午間去了妹妹那,見爹也在,一家人用了午膳後,當她拉了他進屋要單獨說話,他還當她還要念叨些哪家姑娘怎麼怎麼好,讓他好好派人去打探一番的話後,卻見她吞吞吐吐地問起了他手中有多少銀錢。   「有多少銀錢?」蕭知遠愣了一下,隨即連忙問,「你要多少?要做何事?一萬兩夠不夠?」   蕭玉珠聽得傻了一下。   「不夠?你是要做何事?」蕭知遠往門外瞧,還皺眉,「狄家出事了?」   「沒有。」蕭玉珠揉揉額頭。   「也是,我可沒聽到什麼風聲,」蕭知遠也是鬆了口氣,還以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狄家出大事了,「是你要要,這個沒事,哥哥等下叫人送來給你。」   「我要一萬兩做甚?」蕭玉珠覺得她頭又疼了。   「做甚?」蕭知遠挑眉。   「你……」蕭玉珠氣結。   「妹妹好好說話,不好好說哥哥聽不懂。」蕭知遠見她氣得又臉紅,哈哈大笑了兩聲。   「你又裝傻。」   蕭知遠笑嘻嘻地面對著妹妹的指責,見她抿著嘴又低下頭後,知道容易生氣的人又生氣了,只得摸摸鼻子認輸道,「好了,你問哥哥有多少銀錢是想幹什麼?」   「要買宅子啊,哥哥成親了,不能帶著媳婦住在官邸罷?」   「這有什麼不好?皇上又不是不許我住。」   「那也畢竟不是私宅,不能當成家住。」   「那好罷,要宅子……」蕭知遠嘆氣,「你自己看著屋子,看中哪處就差人來跟哥哥說,到時哥哥去辦。」   「那……」蕭玉珠這時不好意思一笑,「是要找快一點還是找慢一點?」   蕭知遠奇了,「你想找得快一點還是慢一點?」   「哥哥婚事什麼時候定?」蕭玉珠試探地看向蕭知遠。   蕭知遠這下可算是回過神,知道他妹妹鬧的是哪一出了……   頓時他啼笑皆非,看她滿臉希翼,怕她失望,也不好說這可能只是皇上隨意的一口戲言,只得把話推到皇上身上去,「這個得看皇上。」   「是哦。」蕭玉珠沒聽到肯定的話,不由還是有些失望,不過隨即她又打起精神道,「我先找宅子,哥哥手裡銀錢夠不夠的?不夠的話,大郎說家裡現在有點閒錢了,可以還了哥哥當初幫我們買宅子的錢。」   蕭知遠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跟她敷衍了幾句,出門找到妹夫,與他道,「怎回事?那傳言她當真了?」   狄禹祥也是好笑,與舅兄道,「豈能不當真?一邊覺得你是配不上那樣的人家裡的姑娘的,一邊又覺得人家姑娘快快嫁給你好,這樣暮家的好姑娘就是你的了,準跑不了了。」   蕭知遠被他說得也好笑了起來,笑罵道,「又是瞎操心。」   **   蕭知遠把這事真只當是皇上戲言,而蕭玉珠一邊覺得不是真的,一邊又無比盼望這是真的——暮家的姑娘,是她之前根本沒想得到是兄長高攀得上的。   所以當聖旨真的下了的時候,蕭知遠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樂得文樂帝下了寶座攬著他的肩笑得前抑後翻,「朕就知道你不會當真,看罷,老先生,你看我們把人給嚇得……」   暮家的家主坐在下首,慢慢撫著鬍子朝蕭知遠微笑。   蕭知遠朝皇帝先是一揖禮,然後朝暮老先生無奈地笑,指了指自己的臉,「您也不怕嚇著您小孫女兒。」   「她是見過你的,回去晚上沒嚇哭。」暮老先生淡淡道,「倒是說你極富男子漢氣概,不愧為我大易英雄……」   蕭知遠聽得突然有點尷尬,輕咳了一聲。   「我孫女兒中意你,她選的,看樣子,你也是不討厭我暮家女兒罷?」   王公貴族都搶著要娶的暮家女兒哪有他討厭的份,蕭知遠搖搖頭,笑嘆道,「豈敢?可是這一下可好,家妹本就天天求神拜佛盼著我能賴蛤蟆抱得美人歸,現下美夢成真,家裡上下都要為著我娶仙女之事雞飛狗跳了……」   暮老先生與文樂帝聞言相視一笑,還是對蕭知遠說的話滿意的。   怎麼說來,蕭知遠此言說來先不論他話底下的聰明至極,單表面的話意,就已對人家的女兒抬舉甚高了,姑娘能不歡喜才怪。   而如蕭知遠所料,家中人確為他要娶暮家姑娘的事都驚呆了。   蕭知遠要娶暮家姑娘的事一傳回狄府,正在女兒家中陪外孫玩的蕭元通背著小外孫就要往進奏院跑,要去給帶回進奏院的夫人牌位報喜,而蕭玉珠傻傻地跟在父親身後,跟喜婆和餘婆念叨,「宅子沒找好,怎麼辦?提禮一樣也沒準備好,怎麼辦?哥哥整天就是穿官府,像樣的衣裳也沒幾件,穿什麼樣的衣裳去見人家親人?這可如何是好?」   這一次,別說好,連兩個見多識廣的婆子,尤其是餘婆婆都有些呆傻,直到到了馬車上,都狠狠掐了把的大腿,才認識到她剛沒聽錯——皇后的親妹妹,真要嫁給他們家長相有點兇惡的大人當新娘子第110章       聖旨賜婚一下,滿朝譁然,羨慕嫉妒者多之,但也因此對蕭知遠更忌諱了一些,畢竟,皇帝把皇后親妹子都賜給他了,可見對他的重視。   文樂帝確實也賞罰分明,蕭知遠無二心,臣子給了絕對的忠誠,他回之的就是絕對的維護和保護。   就是為人小氣了點,聖旨是下了,賞賜的一個銅子沒有,蕭知遠還得變賣自己屬下帶回來的戰利品,其中一半是屬下分給他的,一半是他跟屬下借的。   幾個跟回來的比他們大人還富餘的老部屬給他湊了湊,總算是給他們大人湊起了娶媳婦的銀錢,買幢好宅子修整下,再置辦些像樣的家什,還能剩下些個讓嫁進來的新娘子夠三五年家用。   蕭知遠是個利落人,當年娶親怕讓自己媳婦當寡婦,不娶就是不娶,現在娶了,也就用了全心,媳婦是個好人家的,他怕人從山裡嫁進京來住不習慣,所以管暮家的老家主要了她在家住的用的,舉凡一切包括了吃穿用度的清單,都打算按她在娘家的習性來。   院子比照著她在家裡住的來修,桌椅這些用料貴昂,他也沒小氣,照樣來,而他有了這個心,暮家主動派出了自家的巧匠給他來打家具,給他修園子,所以算起來,蕭知遠只出了個成本錢。   蕭玉珠見這還沒提親,暮家就開始為蕭家著想了,也沒含糊,跟兄長吱過聲後,就請餘婆婆去問了來京的暮家管家的話,問清了未來嫂子的喜好,特地讓狄家人去蘇安走一趟,去買上各種上好的絲綢香脂放到了提親禮裡,又從兄長那提了五萬兩銀出來,找了京城最好的能工巧匠為其打造頭面。   蕭元通則跟兒子要了一根上好的烏木,打算為未來兒媳雕幾根烏釵,當是他這當公公對未來兒媳的一點心意。   蕭家為蕭知遠娶親不遺餘力,這樣傾全家之力來辦婚事,毫無藏掖之處的,文樂帝跟他的太先生說也只有蕭知遠這樣的人和他的家人才辦得出來,他就是個要麼死都不認,一認就會死認的人,暮家小小能不看中皮相而看中他的為人,這離一生一世一雙人也就不遠了。   暮家老家主笑而不語,不過回頭他把文樂帝的話寫到了信中,送回了暮山。   暮小小見罷信,微微一笑。   是不是良人,她是暗中打量過,自己也思忖過了,不用別人說,只要她選了,做了決定,不管他以後是好是壞,她必傾心以對。   **   蕭玉珠寫的提親禮單子是比照著當初珍王爺給蕭家的來寫的,不過,有些她還是替換了下,按她哥哥打聽來的,和餘婆婆從暮家管家那邊打聽來的相合計,把甚多東西都換上了暮家姑娘所喜愛的。   「按嫂嫂喜歡的來送,她以後進了家門,用的次數就多,這樣就多些花樣可用了。」蕭玉珠晚上跟狄禹祥夜聊的時候跟他說起了白天的考量。   她每天都會跟他說幾句自己白日做的事,他累的時候就少說幾句,較精神的時候就多聊幾句,狄禹祥也相對亦然,而時日一長,兩人到了晚上不說上幾句都覺得不自在,狄禹祥要是晚上有事在外頭商議,到點口裡就發癢,想叫一聲「珠珠」,可謂慣性的強大。   「嗯,挺好。」狄禹祥輕應了一聲,看著她耳上戴的小圈的銀耳環,這是他從淮南趕考給她帶回來的,她每日都戴他送的這些首飾,只有出門要見客的時候才會換上貴重的,平日在家,就戴這些不起眼的,要是不太重不墜耳想多戴幾天,有時晚上也不會摘。   狄禹祥應聲的時候心境是平靜的,她一直都知道跟著他會過什麼樣的日子,她嫁了他,就跟著他的步子過,所以兄長富貴了,給了她金銀珍寶,她也當是兄長給她的心意珍藏了起來,並沒有忘記她嫁的是誰。   他愛慕她,而她何嘗不是把他對她的每分愛意珍惜處之,放在了他們家中的每個細微處。   只有這種時候,狄禹祥才能明顯地感覺到她對他的心意,她因心中有他,心裡安穩充實,所以從來不知道羨慕嫉妒那些比她更耀眼,光彩奪目的。   「哥哥說,提親要帶上我,但家裡的兒郎們,我放心不下,就推了,到時還望嫂嫂莫怪的好。」蕭玉珠說到這還是有些不安的,畢竟是兄長的提親,她要去見的是以後的嫂子,老實說她還是很想見上一見的。   「等以後她進門了,你去給她陪個罪,暮家的姑娘我聽說過,聽說個個家教甚嚴,通情又達理,想來不會怪你的。」狄禹祥輕聲安撫她。   「嗯。」蕭玉珠輕吐了口氣,跟他袒露心聲,「不知為何,知道哥哥真要娶暮家姑娘,我這心一直提在喉嚨口,害怕得緊。」   「你怕大兄娶不到,暮家臨時反悔?」狄禹祥笑了起來。   「有點。」蕭玉珠不好意思地點了下頭,另又道,「我怕哥哥是個粗人,到時若是嫂子嫁進來,發現……」   「不會的,」狄禹祥打斷了她的話,搖頭說,「而且,大兄哪是粗人?你心裡知道,他比誰都聰明,且他有時在你面前故意耍渾,不過是為逗你一笑罷了。」   蕭玉珠聽得良久未出聲,許久之後她抬起頭來,在黑暗中抓過他的手放到嘴邊輕咬了一下,恨恨地道,「你也一樣,愛耍渾,別以為我不知道。」   狄禹祥聞言大笑,嚇得蕭玉珠連忙去握他的嘴,握上後才醒悟過來二郎他們今晚呆在隔屋讓啞婆守著,這才放鬆了繃緊了的肩膀。   「好了,睡罷。」她先前就困得很了,狄禹祥不想再逗她,拍了拍她的背,笑著哄道。   **   因蕭家準備去暮山提親的禮物相當龐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這提親的日子就定在了出了正月的一個好日子——正月十八。   不過就算是這樣,蕭玉珠也還是擔心那些首飾布料能不能準時回來。   就在她擔心完兄長要娶什麼樣的媳婦之後又擔心上了能不能按時提親之時,十一月初五,蕭玉兔要嫁進如家了。   不論蕭表與蕭知遠已是分開兩路,還是蕭玉珠與蕭鍾氏了也好,蕭玉兔也好,都談不上有什麼交情,所以她按照常禮,送了匹布料和兩樣不重不輕的首飾過去當是添妝,人就沒過去了。   這邊蕭知遠還沒提親,就因賜婚在朝上朝下風風火火,蕭玉兔的出嫁就顯得冷清得很了,事後蕭玉珠聽來串門的蕭玉宜等姐妹說,這段時日因京中治寧禁止喧鬧,所以如家的鞭炮聲都放得不夠響亮。   這多少又滅了族長這一家的威風。   其實這於蕭家也是不好看,蕭玉宜,蕭玉錦和蕭玉俏難免也擔心上了自己出嫁時的情況,怕到時自己也落了這個境地。   蕭玉宜性子穩,還好一些,蕭玉俏則是已要在兩個姐姐之後出嫁,本就被剝了些風頭,現下見如家這樣對蕭家的姑娘,她怕她到時嫁到夫家,比這還不如。   女子出嫁的光景,一半是娘家做給夫家人看的臉面,一半是夫家做給娘家人看的,如若失了一半,對於她們這些人家嫁出去的姑娘來說,那臉上的光都要少一些,在夫家就更難做人了。   「玉珠姐姐,你說到時,京裡人會不會覺得我們蕭家的姑娘……」蕭玉俏不好意思把話說完整,吞吞吐吐地朝蕭玉珠道。   「應是不會,」蕭玉珠微笑著輕搖了下頭,「我看你們的夫家,先不說玉宜的,只說你和玉錦的,一個是正奉大夫家的獨子,一個是中大夫家的嫡子,都是門風正的好人家,好好的兒媳婦抬起回去,想來看重你們都來不及。」   蕭玉宜這時也是笑著朝蕭玉俏道,「要是嫌鞭炮不夠響,到時姐姐打發人去多放十發,十發若是嫌少,再放十發,你看可行?」   「姐姐,我是說認真的。」見她說笑,蕭玉俏忍不住氣惱地小跺了下腳。   蕭玉宜拿帕掩嘴輕笑了一聲,隨後朝蕭玉珠微笑問,「玉珠姐姐,堂兄提親的日子訂下了?」   「定下了。」   「我聽說到時您也要去?」蕭玉宜好奇地看著蕭玉珠,她下首兩個妹妹眼睛也微微一眨,向蕭玉珠看去。   「不去了,家中孩兒太小,我怕離開得時間長了,他們會想娘。」蕭玉珠淡淡一笑,道,「所以我讓兄長去跟皇上皇后娘娘請了罪,說家裡這次就不去女眷了,到時等暮家親家一進京,我就上門賠禮去。」   她能猜出蕭玉宜問話下的意思,她們估計都猜得出她是放不下兒郎們花上來回一月的時辰去暮上提親,但就是她不去,蕭家也不有別的女眷能去。   青嬸娘她雖也敬重,但那不是他們親娘,說分明些,在她眼中這位恩怨分明的青嬸娘與他們家不是一路人,相比郭夫人,她與郭夫人那才叫真正的親近,而郭夫人她兄長都未必會請她去,就更不會讓青嬸娘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7點半左右會第二更。   前天下午不小心,有根手指被削去了一大肉,打字有些不方便,昨天有事一整天都不在家,所以昨天的更新發在了存稿箱,因之前精神不集中,檢查的時候不夠仔細,所以昨天的更新錯字病句甚多,加上沒上網來不及更改,還請各位見第111章       「是,二郎他們還小。」蕭玉宜微微一笑,知道蕭玉珠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了,別過了話,說起了別的事去了。   不多時,蕭玉宜趁著天色未黑提出告辭,蕭玉珠送了她們到門口。   蕭家姑娘一行人回去的馬車上,蕭玉錦與蕭玉俏一左一右地靠著她們堂姐,一會後,蕭玉俏問蕭玉宜,「大姐姐,我看玉珠姐姐好像與我們生疏了不少,沒過去那般親近了。」   「難免的。」蕭玉宜淡淡地道。   「可連對你……」蕭玉俏遲疑地說。   「對我怎麼了,」蕭玉宜立馬正色道,「我們上門,她笑著迎我們進去,笑著送我們出來,該做的都做了,你若是覺得她對你不住,下次就別跟我去了。」   「不是這樣的,」蕭玉俏頓時委屈了起來,「你以後可是珍王妃,珍王爺的妻子,可你看看,都是你去看她,她都未曾來看這你一次。」   蕭玉宜為她的不懂事搖了一下頭,嘆道,「她先是懷孕,接著是生子,三個兒子都是早產下地,家裡人都不知怎麼擔心,堂兄之前也是生死未卜,這等時候你還讓她前來看我?就因為我是珍王爺未過門的妻子?俏妹妹,你讓姐姐說你什麼好?」   說罷,失望地一搖頭,心間不由有些疲累。   「可她對嬸娘和你是真的……」蕭玉俏還是不滿。   蕭玉宜苦笑出聲,知道她心口有不平的氣,她說這麼多都勸不聽,看來是說不聽了,只得嘆笑一聲,最後說了一句,「這些話,以後就不用說給我聽了,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就是如你所說的我對她有了成見,你告訴我,最後得好的是我嗎?」   她還沒嫁過去,就這麼急著給自己豎敵人?她這個日夜跟她相處的妹妹,看來還是不夠清楚她為人。   自她說給珍王爺,家裡人隨著水漲船高之後,連帶的連僕人跟人說話的時候都帶了幾分傲氣,她先前還以為身邊這幾個與她一道養在老太太身邊的妹妹們都是能沉得住心的,可哪想,俏妹妹先前還沉得下來,但與京中眾多貴族官家小姐打過交道,又聽多了奉承吹噓話後,現在哪怕言語之間掩飾得當,心裡還是免不了幾分自以為是。   可元通伯家那位姐姐,眼睛那麼利,她的話僅說一半,她就能猜出個七八成出來,想來俏妹妹這等面不對心的那點想法,她也應看了個明白。   下次,不能再帶著去了,再帶著去就是招惹人不快了。   蕭玉宜在心裡輕嘆了口氣,她還想著多帶著這兩個妹妹去蕭玉珠那邊多走動走動,真不是為著她自己,而是為了以後在京的這兩個妹妹。   知遠堂兄娶的都是皇后的妹妹了,與玉珠姐姐關係好點,真是對她們只有益而無害啊。   她到時嫁到大冕,就是想幫她們,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   晚上狄丁送信過來跟蕭玉珠說公子晚上就不回來用膳了,在碼頭的酒樓裡跟族裡人談點事,要晚一點回來,讓少夫人給他留點熱飯熱菜,他回來還要用點。   「可是又在喝酒?」蕭玉珠問狄丁。   狄丁猶豫了一下,點頭道,「是南方的賈老闆來了,那是公子的故交,隨行還帶了幾個掌柜的與公子認識,難免會多喝幾杯。」   「知道了,去罷,看著公子點,幫他多夾點菜墊酒,多給他倒點白水喝喝。」這等應酬之事,蕭玉珠也幫不上什麼忙,只好叮囑些細瑣的事。   「誒,知道了。」   「趕緊去罷。」   桂花這時正好把烙好的兩個羊肉餅子拿了出來,手裡還端著碗豬腳湯,見他快要走,忙對著湯吹了幾口,放到了狄丁嘴邊。   狄丁就著她的手把湯喝完,朝少夫人不好意思一笑,「小的走了。」   「去罷。」蕭玉珠臉色柔和。   狄丁拿著餅子又趕去了碼頭,桂花看不到門邊的人了,轉過身來扶蕭玉珠,與她道,「公子最近也太忙了點,見過那個掌柜的就見這個。」   蕭玉珠聽了笑了笑,沒說話。   晚上她等到深夜,等到人回了,在院門口迎了他。   狄禹祥一身酒氣,見到她,那被狄丁扶著的身影腰頓時就直了一些,朝她道了一句,「怎地還沒睡?」   「睡不著,想等等你。」   「唉,以後我回來得晚了,你先自己睡。」   「知道的。」   狄禹祥搖搖頭,知道說她不聽,也沒再多言。   桂花在見到人的那刻就跑去廚房端解酒湯去了,送了湯來,就讓少夫人打發她跟著狄丁回去睡了。   走出院子,狄丁彎下腰,朝大腿拍了拍,示意她上來。   桂花紅著臉爬上他的背,在狄丁耳邊輕聲地說道了一句,「你也累了。」   「沒事,背你不累。」狄丁一天到晚在外跑的,就是公子在家,公子有事也要讓他跑腿,他在家的時間不多,也就這個時候能稍微對妻子好點了。   **   臨近過年,狄禹祥跟南方多搭了幾條線,且大冕那邊的商路選的族人,這時搭的船就快要進京來了,過不了幾天,要教他們一些事的狄禹祥將會更忙。   而且家中三個幼子,到底是出生得早了一點,生出來也有六十幾個日子了,但身上好像沒長什麼肉,身子瘦小得讓人心疼,妻子忙著大兄訂親之事,又擔心兒子們長不大,已急得舌頭都起了泡,又要對著他裝無事人一樣,而狄禹祥也是擔心孩子,雖然他找的大夫和舅兄請來的太醫皆說孩子無礙,但他們夫妻天天看著孩子,總覺得時刻都為著這幾個瘦弱的孩子提著心吊著膽。   以前狄禹祥還嫌孩子哭得驚天動地,但現在一聽孩子哭得這麼響亮,覺得他這麼活龍生虎的孩子們,肯定是不會有什麼毛病的,現在每次耳中聽到他們的哭鬧都覺得悅耳無比。   這時,狄增給孫兒們定的名字起來了,蕭元通與他寫的信中也說了孩子們的情形,於是最終二郎定下了長生之名,三郎是長息,四郎是長福,喻有生生息息福氣長遠之意。   二郎他們的名字總算是在他們百日之前定了下來。   這次過年,狄禹祥在京中身負重任,且明年春闈在際,離不開京中回淮安,狄增身為父母官,不能前來京中,狄趙氏本想來,但二兒媳已有孕,她要主持家務又要照顧兒媳,也是來不了,三郎四郎也是想來,可是狄增勒令他們在沒未中舉之前不得來京,故這次家裡人一個也沒有來,不過狄家的兩個伯伯,七伯和八伯來了。   因著家裡要來兩個長輩,狄家在京的族人在過年的時候也要悉數前來,蕭玉珠把主屋收拾了出來,又把大堂兩側的屋子都收拾了出來,定好人數和客屋,算下來,屋子三人一間,堪堪夠用。   只是那被子,因人數太多,少不得還要多去打幾床好的。   蕭玉珠忙得腳不沾地,但還好二郎他們好像因祖父命了名,身子好像變大了一些,且小郎們也似一夜之間都學會了吐著奶泡泡,好奇地隨著人動而轉動眼珠子,高興起來還會彈手彈腳,比之前要活潑了不知多少。   二郎他們第一次在蕭玉珠懷裡高興得手舞足蹈的時候,蕭玉珠喜極而泣,晚上狄禹祥一回來,她就把此事告知了他。   狄禹祥聽著也去抱了抱兒子們,可惜當時二郎他們睡了。   第二天他出門的時候,兒子們還在睡著。   直到接回狄七伯和八伯這些族人回家,二郎他們也沒在他這個當父親的懷裡活蹦亂跳過,反而因他想跟孩子們多相處些時辰,夜間把他們的搖籃安置在他們夫妻的屋中,他們半夜醒來喊餓吃奶,把他夜夜從睡眠中號啕得醒來。   不過就是如此,他也捨不得把孩子們搬出去,因他妻子這段時日也是眼睛處要是看不到孩子們,她也是睡不著。   **   二郎他們的百日就在大年初二,加上過年,狄府要添置的東西就可想而知了,而這次來的族人有幾個是要去大冕,這幾個人都需狄禹祥帶著他們手把手教事,所以能幫得上蕭玉珠忙的,就是大郎他們來的兩個伯公了。   狄家九兄弟,狄七伯其實手眾兄弟中手腳最慢的,反應也挺遲鈍,但他力氣大,身子好,所以就跟八伯一起來了,而且,他大兒就在京中幫著狄禹祥做事,農村人活一輩子,大都都是為兒女,而誰對他們兒女好,他們就對誰好,七伯幹出活來,比在家中還格外賣力。   而狄八伯對狄禹祥從小就比對親兒子還要好上幾分,而且上次來京的人裡,就有他的兩個兒子,狄八伯也知道,他家這個小侄平日對他客客氣氣的不見多親熱,但對他的每份好他都記在心裡,只等著有朝一日能報答,所以他是再願意不過為狄府過年的採辦出人出力了。   有著兩個一天幹活不喊聲累,讓他們休息一會就跟為難他們一樣的長輩,蕭玉珠是省了不少事,但也是不放心他們連個腳都不歇,但狄禹祥帶著堂兄堂弟們一回來,這些小輩們就是趁著天黑也要去廚房幫著刨豬腳毛,收拾骨頭,醃肉的時候,蕭玉珠也是真親眼見識了一番農村漢子們的勞動力,家裡廚房齊廚子他們可能得忙上小半天的事他們一來個時辰天就完成了。   「公子,咱村裡就沒懶漢啊?」桂花看了回來炸知,問在拔算盤算帳的公子。   「有,」狄禹祥笑著回,「不過來的都是勤快的。」   「也是。」桂花一拍腦袋,嫌自己笨。   對,都能來京了,還能選懶漢來不成?   「嗯?」狄禹祥突然頓了一下,揮手叫了桂花下去,對到一半的帳突然心算出不對他問她,「家中的銀錢花完了?」   「嗯……」蕭玉珠笑了笑,「是差了一點,忘了跟你說。」   「多少?」   「一百兩。」   「下次記得說……」狄禹祥示意她去拿他今天拿回來的銀袋,「自己拿一百兩。」   「哦。」蕭玉珠從袋子裡拿出一百兩,放到了自己的小荷包裡。   「再點五百兩齣來,夠開銷嗎?」   「夠的。」   「再點一百兩罷,多買些肉醃上,族裡這次來的都是壯青年,都能吃,米糧也多買些備點,過年店鋪大都不開,到時不好買。」狄禹祥說著,這時因蕭玉珠站到他身後給他按脖子籲了一口氣,他閉了閉眼,終是疲憊地道,「等忙過正月十五,就要忙大兄的事了,用不了多久就要春闈,現下我想抽空瞄幾眼書也是顧不得瞄,到時只能看今年的主考官是誰,到時再對症下藥了。」   「嗯。」他做的事,帶族人出去做生意也好,他看的書也好,蕭玉珍都幫不上忙,只能聽他說說。   「珍王爺也快回來了,春後蕭家那位小姐及笄也好,他們成親也好,也少不得你幫忙……」狄禹祥說到這又長吐了一口氣,「現在我只希望能把咱們的教養婆婆找到家裡來看著大郎二郎他們,我才放心得下,要不然,我在外面擔心著他們又擔心著你,真是快連氣都喘不順了。」   「若不,我跟哥哥催催?」   「這個先不用了,」說到這,狄禹祥睜開了眼,回過頭與她道,「餘婆婆跟我說了三個好的,是一家人,一個義母兩個義女,就是住得遠點,我想趁著這兩天抽空趕去拜訪一趟,這個時候,還真得要你的菩薩保佑,保佑那三個婆子都是有本事的,且能落在我們家裡,幫上我們的忙。」   「餘婆婆說的?」   「嗯。」   「她的話能聽,餘婆婆以後就是哥哥府裡的老婆婆了,她沒個家人,哥哥答應了她以後會給她買棺入土,還會找孝子給她送葬。」   「是,我知道能聽,所以才要去找人。」狄禹祥說到這,看了住了不到一年的屋子,輕搖了下頭,嘆道,「你兄長訂完親就是春闈,春闈之後也就是珍王爺大婚之後了,不出意外我們到時就要隨珍王爺夫妻倆去大冕了,珠珠啊,你看,我怕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怕連好好喘口氣都不得空,左右全都是事。」   蕭玉珠笑了起來,「聽起來怪熱鬧的第112章       她笑,狄禹祥也失笑起來。   他真是偏愛她這點,對於困境,她有一笑置之的氣度,他愛慕她,而與她度過了一段時日後,在某時的一刻,他也敬佩於她對他所能做出的包容。   聽她一笑,再大的紛擾煩憂也只是紛擾煩憂,並不會真成為壓在心頭揮之不去的負擔。   她從未抱怨過他什麼,做得好,她朝他笑得甚甜,私下任他予取予求,做得不好,她也無所謂,對他的好不會少上一點。   久而久之,他愈發對她依戀了起來,有時候他都覺得她什麼話都無需去說,她只要朝他靜靜一笑,就能觸到他最柔軟的心底。   **   在十二月過年之前,文樂帝讓滿朝文武都過了個好年,當然賞賜是必不可少的,各地上貢上來的大米瓜果,布料瓷器,文樂帝讓給後宮送了一些,其餘的就賞給臣子們了——蕭知遠得了一筐特等水梨,個大得比其妹蕭玉珠的小臉還大。   當然這只是其一,其二是文樂帝又一個子都沒花,把貢品賞給他的愛卿們後,又把各府各門缺的官吏都給補全了,他親自下的御旨,一個蘿蔔一個坑,不管是以前的老臣復位,還是新上任的,他皆以天子門生稱呼他們。   文樂帝跟臣子們套完近乎,之後指著蕭知遠,意味深長地與滿朝文武說,「切莫大意啊愛卿們,蕭大人在著呢,你們都知道的,他是閻王爺都不收的人,誰犯到他手裡,就算是朕,朕也是救不了。」   底下文武百官聞言皆覺他此話不對,就是皇親國戚也覺得這新添的親戚這時候看起來也渾身邪氣,尤其皇上的話後他回過頭就是衝著他們一笑,直笑得這些人背後紛紛一涼,腰都挺直了些,以證自己一身正氣。   見滿朝一身正氣,蕭知遠看著他們又是咧嘴一笑,回過頭看著文樂帝又算是一笑,可算是明白皇帝為何給他指婚了——別人是給打一棒槌給一甜棗,換到他們大易皇上這,他是先給一甜棗,再狠狠打你一棒槌,你還得感恩戴德,若不然就是你不識好歹狼子野心。   蕭知遠回去後帶著他爹去妹夫府上蹭飯,席間跟妹妹講,「皇上這個人啊,太小氣了,哥哥以後成了家,有你嫂子要顧,也幫不了你多少了,你還是多花點心思,把你夫君的銀錢攢到你的小荷包裡,如此爹和我也就不擔心你過得不好了。」   蕭玉珠當他又在說渾話,看都沒看兄長一眼,充耳不聞地餵長南的飯。   「舅舅好窮。」長南像是聽明白了什麼,從娘親繡給他的小荷裡掏啊掏,掏出了三個子,伸出小胖手欲要送給他親舅。   蕭知遠眉開眼笑接過,放到自己的荷包裡,又哄長南道,「舅舅窮。」   長南有樣學樣,很肯定地回道,「舅舅窮!」   說罷,把荷包裡最後一個銅子摸出接濟了他親舅,這才「啊」著嘴,接著讓他娘餵飯。   「別喂,讓他吃。」狄禹祥笑著止了蕭玉珠的手,把筷子放到了兒子手裡。   長南嘟起了能掛油瓶的嘴,但在他娘在他發頂輕輕一碰後,小男子漢剎那眉開眼笑,握起把著筷子的拳手,夾了根菜往他娘嘴裡放,還不放還給他身邊給他夾菜的外祖也給拔起一根。   「人找得怎麼樣了?」這邊,蕭知遠跟狄禹祥開了口。   「婆子?過幾天就能來。」   「放心用,我查過了。」   狄禹祥笑了起來,「餘婆跟你說了?」   「嗯。」蕭知遠點點頭,「見你去了外地,有人跟我說了,我就派人查了,隨後找了餘婆來問。」   說罷,他頓了頓,「京中有人盯著你,我也找了人盯了你,不是刻意的,只是怕你出事珠珠傷心,等去了大冕,你們到時會清靜些。」   蕭知遠以前是不屑於解釋這些的,他不怕一些人的誤會,但與妹夫處得久了,不論他為人也好,為人處世也好,還是那份擔當力也好,蕭知遠都是有些欣賞的,因此,他也是真不太願意與這妹夫的關係停於表面。   他其實早已把妹夫當成了親人,但妹妹找他說過了,他在心裡認為沒有用,得說出來,人也知道了,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趁他們去大冕之前,蕭知遠也願意多賞妹夫點好臉色看,順便多告訴他一點他對他的賞識,免得狄禹祥真認為他這個大舅兄是個護著妹妹不講理的人。   狄禹祥見舅兄臉色頗有點認真,他微微一笑,道,「舅兄不必多慮,箇中因由永叔也猜得出,請您放心,我不會多想。」   「我也知道,」蕭知遠說到這也有些無奈,朝妹妹那邊看了一眼,又在狄禹祥耳邊輕言道,「你們這不沒多久就要走了嗎?你媳婦誓死非要在之前讓我們和和樂樂得像個真正的一家人,你小子皮給我繃緊點。」   狄禹祥聽了想大笑,但見舅兄神情嚴肅,珠珠也好奇地朝他們看來,他即刻把笑意強忍了下來。   「其實我也是說認真的。」蕭知遠還是一臉嚴肅,「你媳婦說得沒錯,我相當賞識你,如果你不是我妹夫,我會看你很順眼。」   「是,永叔知道。」狄禹祥斂了笑,輕點了頭,朝蕭知遠兩手一握,淺作了一揖,「多謝大兄賞識,您教我的也有許多。」   蕭知遠神色緩和,朝他一笑。   那廂,他們對面坐著的蕭玉珠朝他們不禁嫣然一笑,隨即她低下頭去的笑靨,有著幾絲小女兒心滿意足的嬌態。   蕭知遠見到此景,眼睛真正地柔和了下來。   其實當了她這麼多年的兄長,以前對她百依百順他就認為是對她好了,後來再見面,她已嫁了出去,畢竟不再是住在一個家裡的一家人了,她成了別人的媳婦,他以為能為她做的不會再有多少了。   但到現在,他才發現事情不是這樣的——能讓妹妹真正開心的事情其實很多,只要他依舊還把她當寶貝妹妹疼,他就自然能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她開心。   只有真的心存了隔隙,才會覺得一家人才不再是一家人,若不然,不管他們離得多遠,身為女兒家的她嫁給了誰,只要他們真的還存了年少時那顆想為對方好的心,他們的關係就永不會變,就如他們身上永遠都會流著他們父母給他們的血液一樣。   **   易修珍趕在了十二月二十四,小年之天進了京,當天他入了宮,人沒出現在狄府,但差人給狄府送來了一車的大冕特產當禮物,其中有許多種的野味臘肉,比野味臘肉還多的還有眾多的書……   珍王爺還給狄府送來了兩名教大冕話的先生,所以,事情繁重的狄氏小夫婦身上又多了件事,要學著說大冕話,且還必須要在三個月裡學個通透,連長南都要跟著學。   狄禹祥請的三個婆子已經進了府,一個五十歲有餘,兩個皆是三十五歲的婦人,她們也要跟著他們一起走,也是要學說大冕話的,但三個婦人在學過兩天後,皆願意去府中忙碌,指點府中人做事,或者去抱抱小公子們,也不願意去學那些學得她們舌頭都打結的大冕話。   她們畢竟是有些歲數了,學起這些來不快,忙碌的府中確實也需她們去做事,蕭玉珠也不好勉強她們,就帶著桂花跟珍王爺特地為她送過來的女先生學起了大冕話。   學了幾天,很快就到除夕,這天狄禹祥下午就回來了,在他們屋子裡看到妻子抱著他們的小兒邊踱步嘴裡邊練習著大冕話,不由笑道,「要是煩也可不學,那邊說官話的甚多。」   「說大冕話的當地人更多,」蕭玉珠搖搖頭,「不學上幾句,老覺得不踏實。」   說到此,她把懷中睡著的三郎放到他手裡,「剛哄睡的,你抱抱。」   狄禹祥輕手輕腳地抱了會孩子,看著小三郎那種稚嫩白淨的臉,他輕笑著說,「長開了些,三郎鼻子像你。」   「是啊,我爹也是這樣說,」蕭玉珠湊過去看看,「就是長在咱們三郎臉上,這鼻子秀氣了些。」   「哪有,」狄禹祥不以為然,「長在咱們小三郎臉上,這叫俊秀。」   蕭玉珠不由微笑,看得狄禹祥湊過去,在她臉上輕吻了一記。   「放搖籃裡罷,我們該出門去堂屋了。」蕭玉珠咬著嘴輕笑了一聲,朝他小聲地說道。   狄禹祥點點頭,「嗯」了一聲。   等他們剛下去到了堂屋,門外齊廚子媳婦來叫蕭玉珠,說蕭家的嬸娘來了,是蕭王氏。   除夕這天來他們府上?蕭玉珠訝異極了,忙去門邊迎了人。   蕭王氏一見到她,完全沒等蕭玉珠朝她施禮,她就緊緊拉住了蕭玉珠的手,微笑道,「好侄女,找處安靜的地方,嬸娘想跟你說幾句話。」   蕭王氏臉無異色,但她的手冰冷無比,蕭玉珠頓時覺得不對,迅速帶了她去了堂屋後面的一間隱密的小屋。   「青嬸娘……」   一進屋,蕭玉珠剛叫了一聲,蕭王氏拉著蕭玉珠的手就發起了抖,這時她的聲音也變了,都顫了音,「玉珠,嬸娘求你件事,你在京中認識不少大夫,能不能為嬸娘找個可靠又醫術好的大夫來?」   「怎麼回事?」蕭玉珠當真是驚了。   蕭王氏咬得嘴都快破了,她的臉依舊冰冰冷冷,但眼睛裡的眼淚大滴地往下掉,「不瞞你說,這大夫是為玉宜找的,前幾日玉宜應了洛寧郡主的請去梅花觀賞了梅花,回來後渾身奇癢,昨日那臉竟長出了豆大的暗瘡出來了,我左思右想了好一陣,現在這京中,也就你是我能信得過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大家晚第113章最新更新       暗瘡,   「大夫,」蕭玉珠已經想了起來,「有個李大夫很是不錯。」   那是想了法子替她接生的老大夫,醫術確實高超。   「那……」   「我跟我夫郎說一聲,讓他差人去請,」蕭玉珠看向蕭王氏。   「勞煩你了。」蕭王氏猶豫了一下,老實說這事她並不想讓蕭玉珠的夫郎知道,她知道他跟珍王爺的交情好,怕他知道了說給珍王爺聽,若是女兒沒事還好,若是破相,這大好的親事豈不是要遭殃,連瞞都恐怕沒法瞞了,   可是,她也知道,她除夕找上門來求人,蕭玉珠還要差人去找大夫,豈能不經過她夫君?   蕭王氏便感激地蕭玉珠一笑,「勞煩你們夫妻倆了。」   蕭玉珠輕嗯了一聲,帶了蕭王氏出去,讓桂花帶她去後面大院的主屋入座,她則去了前面堂屋。   今日狄家的族人一半出門辦事,但也有一半是回來了的,正在堂屋圍著桌子圍作一團說說笑笑,狄禹祥也坐在椅子處跟幾個族人說事,見到她來,大家都笑著喊,「弟媳婦來了?」   「嫂夫人回來了?」   蕭玉珠一一朝他們微笑,去了狄禹祥處,看到他看向她,她的下巴往外微偏了偏,隨即站在了他身後,垂首不語。   狄禹祥把事跟堂兄堂弟說清楚後,就跟人笑道,「我有事和我家少夫人出去一趟。」   大家知道他們事多,都笑著應了好。   狄禹祥把她帶了出去,聽她說完蕭王氏的話,眉頭一揚,「竟是如此?」   見他略有訝異,蕭玉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們家不是有厲害的老一輩?竟沒防著?」狄禹祥淡道。   見他完全不著急,走的步子還慢,沿路還跟叫他的族人下人點頭微笑致意,蕭玉珠頗有些無奈,與他只差一個小步走在他身後的她小聲地說道,「百密也有一疏之時。」   防?憑白得了這麼樁大好事,青嬸娘她們豈能不防?但怎麼防,可能也有她們想不到的地方。   「是跟洛寧郡主出的門?屏王爺家的那位郡主?」   蕭玉珠想了想,著實想不出蕭王氏說的那位郡主是哪位王爺家的,「應是,我還沒問,聽了幾句話就出來找你了。」   聽她這麼說,狄禹祥頗為滿意,他還是挺喜歡她什麼事都來找他,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是不用他出主意,他也願意聽上一聽,何況是這等算得上大事的事情。   「那就去問問罷。」   半路李廚子找來,跟他們商量初二要多添個菜的事,夫妻倆耽誤了一點工夫,等到了大院堂屋,蕭王氏正低頭暗自垂淚,看到他們忙站了起來,朝他們勉強一笑。   「晚生見過蕭夫人……」狄禹祥行了一揖,回頭看著蕭王氏不緊不慢地道,「大夫我已經叫人去請了,等會就可隨夫人一道回府。」   蕭王氏見他一派淡定自若,說話之前頓了一下,才道,「勞煩你了。」   「此事,夫人可是要跟王爺說一聲?」狄禹祥淡道,「這種事如若是真發生了,早晚會傳到王爺耳朵裡。」   所以晚告知不由早告知,她們先自己說,比別人傳到王爺耳朵裡強,畢竟紙包不住火。   「這……」蕭王氏遲疑了,她想了一會,尚還抱著僥倖之意的她勉強笑道,「先請大夫過去看看,到時再與王爺報信,你看如何?」   「一切隨夫人的意思。」狄禹祥也只是看在妻子找他的份上跟蕭王氏建議一下,蕭王氏怎麼做,就要看他們家的意思。   **   狄丁快馬接了李大夫來,狄禹祥問過蕭王氏的意思,就讓李大夫隨他們蕭家的人走了。   蕭王氏走之前猶豫地看了蕭玉珠一下,頗有點想讓蕭玉珠跟著她走的意思,但在她看的時候,狄禹祥身形一擋,半擋在了蕭玉珠的面前,嘴角含了點淡笑,直視著蕭王氏。   她除夕來求救,珠珠看在同門之情上,不能袖手旁觀,但如若把她都要拖過去,那就是拖她下水了,蕭夫人應知道,這就叫得寸進尺了。   「嬸娘,慢走。」蕭玉珠在他身後對著蕭王氏福了一禮,輕道。   「蕭夫人,請。」狄禹祥不卑不亢一揚手,指向了門。   蕭王氏無法,只得帶著大夫走了。   「這事,真是告訴王爺比瞞著強?」路上蕭玉珠問了一句。   「嗯,皇上耳目眾多,很多事是瞞不住的,再說在臨嫁之前出了此事,明顯是別有用心之人的作為,豈會讓她們瞞得住?我看他們來我們家找人後,到了晚上,很多人就會開始知道此事了。」狄禹祥淡道,「我們能幫他們告訴珍王爺,已是盡義了,珍王爺有的是更好的大夫,可他們不找,那也是他們家的事了,只是到時傳得風風雨雨,蕭夫人可莫怪是我們家傳出去的好。」   蕭玉珠聽了搖頭道,「應不會如此作想,不過要是如此,珍王爺那……」   見她擔心地看著他,狄禹祥微微一笑,「我等會就會去珍王府一趟。」   「啊?」   「他們不說是他們的事,我去說,那是我對王爺之意。」   畢竟,這是蕭家人的事,要走陽光大道還是走獨木橋,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而他以後作為珍王爺的臣下,他可是不能瞞人的。   其實剛剛他派人去說是最好,兩全其美。   可蕭家人誤了他們跟珍王爺表誠心的最好時機了,易家皇室穩坐江山幾百年,皇家子弟哪一個豈是可好欺瞞的?明明找到他家頭上了還不去說,狄禹祥都不知該說蕭家人糊塗好,還是謹慎過度好。   果然如狄禹祥所料,快要入夜的時候蕭知遠帶著父親來狄府過除夕,也帶來了外面風傳蕭玉宜得了會傳給人的不治之症的消息。   蕭玉珠一聽啞然,蕭玉宜現在臉上有疾,還真是不好見人,所以用不了幾天,這風聲怕是愈傳愈烈。   在團圓飯開膳之前,蕭知遠跟狄禹祥入了暗室說話,問道了此事,「珍王爺那邊怎麼說?」   「他暫且不管。」   「暫且不管?」蕭知遠挑了下眉,好笑道,「這下的是哪步棋?」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蕭家人雖沉穩,但不夠低調,蕭夫人這段時日也是見了不少王公貴族的夫人,頗有點揚眉吐氣之感……」狄禹祥笑了笑,「王爺說他挑的那個蕭家姑娘是沒什麼錯處可挑的,就是蕭偃這一支,還沒找對他們的位置……」   「所以,他想趁著這事把以後的珍王妃娘家都整服了?」蕭知遠靠著椅背輕笑了一聲。   狄禹祥笑笑,不置可否。   說來,不是所有的皇家國戚都像暮家那樣低調做人行事,暮家這樣的言行一致的家族,整個易國,也不過暮家一家罷了,所以珍王爺想讓蕭家緊隨其後也是苛求了。   但不得不說,他決定不聞不問讓蕭家先自行處理這事,這也是為蕭家好,當然,從另一方面可以說是他對蕭家分不清輕重的懲戒。   珍王爺是代表皇室挑了最中庸的蕭偃一家控制蕭家,讓溫北前線蕭家那一支掌握在皇家手裡,但要是蕭家不低調,幾年的捧殺,就可讓蕭家出事了,於這點來說,最終珍王爺還是會出手解決此事,不會真讓蕭偃這一支出事,畢竟現在蕭家就在他手中,蕭家若是在溫北不能再佔據一席之位,於他也是無益。   溫北蕭家現在想走得更遠一點,需更好的謀劃,留幾個婦道人家在京中胡來,狄禹祥也不知蕭家此舉是何意。   「蕭老將軍啊,」蕭知遠說到這嘆了口氣,「他於我還是有過恩的,只是可能因為早時死了大兒子,前幾年二兒子和三兒子也是先於他離開人世,他現在是越老就越放不開手,怕報應,只是他們屬意的蕭池潛年紀太小,也不知以後能不能撐得起主家。」   「蕭池潛?蕭玉宜那個小弟?」   「嗯。」   狄禹祥想了想,道,「這就要到時看個人造化了。」   拎不清的,就算再怎麼扶也扶不起。   「說來,我以後也是單了……」蕭知遠說到這朝狄禹祥深沉地看來,「你家那邊,你也要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狄禹祥與舅兄毫不避諱地坦言道,「我家讀書資質最好的就是我家四兄弟了,有幾個堂弟還行,但走得也不會太遠,狄家會不會有比我們四兄弟更出色的我現在不敢斷定,但我們這輩,想來要超出我家四兄弟其左右的,不會有太多,所以到時從官之人能居高位的,不會有幾個,能出類拔萃到打皇上眼的,我們家能有兩個就已是狄家近百年來的造化了,而我有生之年,能替家族謀劃兩代內的事情,保他們平安,多的,永叔也不敢想。」   「兩代?」蕭知遠當場哼笑出聲,「這還叫不敢想!」   能保兩代還叫不敢想?之前沒得與暮家的婚事,他都不敢保自己項上人頭能不能在頭上再呆上個十年。   「我是庸民,」聽出舅兄話裡的嘲諷,狄禹祥微微一笑,「別的能力有沒有不敢自誇,但這自保的能力,永叔不敢丟下,舅兄放心,這世我與珠珠會白頭到老,壽終正寢離世。」   他這一輩子,是不會讓自己過於大起大落的,他之前下決定離開京城去大冕,也是想過大兄要是回來更是勢不可擋,他遠走大冕避其鋒芒,於他以後的官途更是穩健。   走靠自己打下的路,比別的捧上去的虛高之路要穩妥得多,哪怕有一日跌落下來了,他還有自己曾經走過的路可退。   如此,才是他與舅兄真正兵分了兩路。   「你想得更明白了,這很好……」蕭知遠雖說是功績都是實打實得來的,但現在被捧這麼高,何嘗不是因皇上需要他這麼一個儈子手鎮脅朝廷,他一直想得明白,自也是認同妹夫的保守之見,如若沒有像他這樣的保本想法,到時候他塌下來了,那狄家也得跟著他一起塌,那才叫得不償失,所以他一直都叫妹夫跟著他做事見識,但從沒想過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先把他扶持起來,於這點,他們一直都是在不謀而合,現在聽了狄禹祥的話,他心下更是有幾分寬慰,「腳踏實地走著罷,一步登天的,摔下來都沒人接。」   說罷,又跟狄禹祥道,「外面的事也別太瞞著珠珠,她知道得少,很多事不知道要如何應對,把血腥之事瞞了就好,她一介婦人,又有孩子,心腸沒我們男人那麼硬。」   「大兄放心,我知道。」   **   這廂蕭知遠和狄禹祥在暗室說話,那廂穿著紅色小儒袍的狄長南被外祖牽著,一路收著族裡叔伯的壓歲錢,收得多了小手拿不住,就放在他娘為他做的小紅兜裡。   先前蕭元通為給外孫們積福,自己封了三文一封的紅封,經了狄長南和狄長生他們的手,讓重傷痊癒的小撿帶人去東市給乞者發紅封,散發幾筐饅頭。   冬日的夜晚很冷,但狄府一派熱鬧景象,府內其樂融融。   小撿施完饅頭回來天正好大黑,回到府門前見跟著他們的兩個小乞丐抽著鼻涕看著他們,他想了想,回去跟老爺和大小姐求了句話,回過頭來看人還在,就抱著兩個小乞丐回了府……   大撿得話過來,親手給兩個小乞丐沐浴,洗了三大桶汙水才洗完。   隨後,讓兩個小乞丐吃了頓飽飯。   當夜子時,手中抱著長南的狄禹祥領了族人去了門口放了鞭仗,廚房裡又端上了一大盆的面,各人又按照淮安的風俗在這夜吃了一碗喻意長長久久的長面,這才入了睡。   這夜,一直默不吭聲,靜隱在兩個小乞丐身邊的大檢在凌晨天還未亮之際,在狄府的廚房裡逮住了兩個下藥的小乞丐,捉了人,連夜離開了狄府。   蕭知遠的門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被敲響了,聽了中撿送來的報,他在未點燈的黑暗中笑了笑,淡淡地道,「看罷,善心的後果,可不是什麼人都嘗得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   mimimi扔了一個地雷   3389848扔了一個地雷   3389848扔了一個地雷   小小蜜莉兒扔了一個地雷   wei-3扔了一個地雷   wenlizh扔了一個地雷   9353389扔了一個地雷   靜蘊的明媚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手榴彈   piao扔了一個地雷   小琳扔了一個地雷   helen2012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MIMI扔了一個地雷   Mia扔了一個地雷   Mia扔了一個第114章最新更新   乞丐之事,蕭知遠告知了狄禹祥,在說這事他會去查之後又提點了狄禹祥一句,「以後用人,不是深知其來歷的,最好連人的祖宗三代也往上挖挖,這事你也跟珠珠說一聲。」   狄禹祥頷首,回頭晚上跟蕭玉珠說了。   蕭玉珠聽了笑了笑,點頭道,「知道了。」   去大冕,大郎已經決定好了要帶多少人,兄長那也派了些人護他們安全,她瞧著人也是夠用了,而且於她,只要孩子們有人看顧,她就放下了一半的心,所以,之後她是不會再添奴僕了。   狄禹祥嗯了一聲,道,「我們這去大冕也好,想來等我們回來,要比現在留在京中拖累大兄的強。」   說來為了護住他們,大兄現在做事總要想想後果,不敢激進,有時候怕招來狗急跳牆,對一些人也是暫且容忍不發。   其實狄禹祥現在也慶幸大兄娶的是暮家姑娘,那是皇上的嶽家,沒幾個人真敢得罪暮家嫁過來的姑娘,這於以後的大兄來說,都算得上是一道保命符。   「哥哥也是在等我們走嗎?」聽他的話意,蕭玉珠突然了會了過來。   「怕是,大兄未曾說過,只是我猜出來的。」狄禹祥放在妻子腰上的手緊了緊,在她鬢間親了親,道,「是我現在無用,幫不上大兄什麼,反而倚仗他的地方眾多。」   見他再提起此話,蕭玉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淡道,「你有你的路要走,大兄知道的,我也知道的,你切莫這麼想。」   狄禹祥輕笑了幾聲,心滿意足地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道,「我跟你說過的,以後你要的你得的,都會由我來給。」   他與她說過的,他都記在心裡,從不曾忘記過。   而舅兄暗中對他的維護與教導,他也銘記於心。   **   初二是二郎他們的百日,暮家那位未進門的嫂子竟送來了禮,其中有一份小禮是她親手為三個孩子繡的紅肚兜,上面繡的花是暮山的山花吉祥花,傳說皇后當年嫁給皇上當太子妃的時候,頭上的繡帕繡的就是暮山的福花吉祥花。   那花團錦簇生機勃勃,蕭玉珠自見到後就笑得合不攏嘴,等蕭元通來找女兒看外孫們的時候,蕭玉珠把父親拉到一半,把嫂子的繡品拿出來給她爹看,歡喜得眉眼都閃動著光,「比我還繡的好了不知多少,比蘇安的繡娘還繡得好,嫂嫂真是天上來的仙女,做什麼都好。」   一想這仙女還要落入他們家,蕭玉珠喜得腦袋一片空白,只想傻笑。   因新請來兩個年輕一點的教養婆子,阿桑婆和阿芸婆要負責接待前來的女客,啞婆就讓蕭玉珠派去跟著照顧長南了,那請進門來還不到十天的區老婆子這幾日跟著蕭玉珠,見蕭玉珠有失儀態的歡容暗地裡還搖了下頭,但她見到蕭家老爺也跟著女兒傻笑後,只能在心中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兩人不愧為一家人。   蕭元通看過肚兜跟著女兒傻笑了一會,末了不忘安慰女兒兩聲,「珠珠繡得也不差,爹也很喜歡。」   說著就把女兒給的早帕子掏出來讓女兒看了看。   蕭玉珠摸了摸小時給他繡的帕子,眉眼之間有著喜悅的懷念,「女兒知道的,只是知道兄長能娶這麼個好的,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娘在地下有知,想來也是跟我一樣的。」   聽她說到她娘,蕭元通臉上傷感了起來,他點點頭,黯然道,「爹知道,你想替你娘的那份也一起歡喜了。」   她是想把他們娘少她兄長的那份,也補給了他,所以一直以來,她為她兄長操的心連著他們娘那份,一共是兩份,所以為他傷心起來是格外操心,歡喜起來,那歡喜都像是兩份。   「嗯,我答應娘的。」蕭玉珠小心地把肚兜收了起來,眨眨眼,把眼睛裡喜悅的眼淚眨掉,與蕭元通道,「我以前從不敢想這樣好的事,可老天待我們一家都不薄,爹,珠珠很感激有這麼一天。」   蕭元通也笑,直直點頭。   這等時候,他也不敢說,可惜他們娘親眼見不到這樣的一天。   他知道,女兒對母親的依戀,比起他這個當丈夫的對她,也不見得淺上幾分。   如若他開口說一句可惜,他們都能在這大好的日子裡淚灑當場。   她過逝多久,他們便想念了她有多久。   **   三個小兒的百日沒有放出多少請貼出去,但這擋不住許多不請而來的賓客——珍王爺的義子,當朝即將迎娶皇后親妹,與皇上做連襟的考課院主掌其外甥們,這一家子人,在外人眼裡,也可算視為是皇親國戚中的人了。   所以,當天手上沒持貼而來的賓客多不勝數,人都是來賀喜的,蕭知遠也放了話,說今天他說服他的妹夫要給他的外甥們大辦百日禮,所以沒持貼來的賓客也可以入門,但什麼人能進這個門,自己先出門去撒泡尿照清了自個兒,再看自己有沒有臉進這個門再說。   他出了此言,五品以下的官員雖然沒去撒尿照清自己,但都老實地打道回府了。   狄禹祥覺得往日舅兄真是算是收斂了,他得罪人的功力,著實沒比他收拾人的功力差上多少。   自然,狄禹祥的為人處世與舅兄的張揚囂張截然不同,他是與狄家族人有生意往來的掌柜,但凡是人在京的,他都請了過來,以往通子巷的鄰居,他也是派了人去請的。   易修珍也是一大早就來了,與蕭知遠在暗室裡說話的時候談及狄禹祥,易修珍很不客氣地蕭知遠道,「他才是最會打算的那個,你看那些做生意的商人,今天來見了咱們這些人,哪怕是一句話也沒搭上也是沾了光,回頭誰能少得了他們狄家人的好處?他以前的那些舊鄰居就更不用說了,還有守城門的小兵,回頭少不得逢人就說一句他不忘本……」   蕭知遠當即瞪眼,「王爺,你可真算得門兒清,不愧身為王公,都能替大易,替皇上掙得盆滿缽滿。」   他暗諷易修珍也是個會算計的商人,易修珍一挑眉,回道,「我看你這心眼,就跟傳說中一樣的大。」   蕭知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對,若不是如此,王爺能得我妹夫這麼一個師爺?」   如若狄禹祥不是他妹夫,易修珍會這麼拉攏他?   這王爺的算計,又少得了旁人幾分?   見蕭知遠與他對上,易修珍回了兩句腦子先清醒了過來,哭笑不得地問他,「你這麼大火氣幹什麼?」   蕭知遠聽了一怔,隨即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地道,「護短,護短,王爺啊,你也知道我就一個妹妹,以後大冕的事我少不得在朝中要為他看著點,可他人還沒及第就給你要走了,你這一說他心思多我當你嫌他,這不……」   易修珍聽了想了一下,想他話下之意可能也有那麼幾分是在提醒他可別把輕視永叔,他朝中可不是沒人的,他不由得有些好笑,且也笑了出來,道,「你就放心好了,本王是要重用他的,豈會輕視?蕭大人多心了。」   「如此,那就多謝王爺了。」蕭知遠頓時微笑,朝他一拱手作了個揖。   易修珍也就受之了,笑眼看著蕭知遠,這位蕭大人不愧為他皇兄的心腹大將,他都不知他剛從是從哪一句開始是在佯裝生氣還是在真生氣,還是從一開始就已經打算等著他自動入局,然後跟他說上這麼一段。   看他自然而然的表情,易修珍思來想去,都猜不出他這人的心思到底是怎麼長的,只能告誡自己有些事還是得再格外上點心。   是,他用狄禹祥,也是因他有蕭知遠這麼個舅兄之因,他先前覷覦蕭知遠,是因蕭知遠探密拷問的那一手,是連他皇兄都誇讚的,他大冕攻打關西關東大谷之時,很用得著。   他缺蕭知遠這樣的厲害人物。   「我聽說你給了永叔一些人,打算讓他們跟著他們夫妻入大冕?」蕭知遠開了個頭,易修珍也就沒藏掖了。   「嗯。」蕭知遠點了頭,也與易修珍打開了山門說亮話,「裡面有王爺用得著的人,日後你就知道了。」   「為保他們平安,你也是煞費苦心了。」易修珍一怔之後感慨道。   蕭知遠微微一笑,「我就這麼一個妹妹。」   這個時候,他不介意再為妹夫做一次後盾,說實話,此去大冕,如若成事,永叔日後的功勞當然不是幾言幾語就可以說得清的,但兇險與功勞素來如影相隨,得多大的功勞,就要伴隨著多大的風險,往後的路,妹夫可真是要靠著一己之力,護著他與他的那一大家子了,其中最重要的那個,就是他最親的妹妹。   他能為他們做的,也只能至此第115章最新更新   熱鬧過後,收拾殘局才是分外讓人疲憊的,饒是無需親自動手,細瑣的事也有管事的忙去了,但府裡的各種事也是讓小夫婦倆忙到初三晨間公雞打鳴,才算是告了一個停,狄府中的下人各自都去歇息,府中這才安靜了下來。   長南長生他們都睡得甚好,蕭玉珠一一去看兒子們安睡,在看到長生他們的時候,她臉都貼在了搖籃上,身子半跪在了地上,困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狄禹祥看過兒子,抱了她回屋上床。   「只盼他們一生安安康康的,此生我便知足了。」在他懷裡,蕭玉珠打著小哈欠輕聲地與他嘀咕了一句,說罷就此睡了過去。   狄禹祥微笑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了一記。   他也亦然,只要他們一生安安康康,他此生便也知足了。   **   到了初三,陸續登門造訪的人也有許多。   蕭王氏昨天來了狄府吃宴酒,不過沒一會就跟蕭玉珠道了個別,回府去了,初三她又再登門,想來是有話要說。   蕭玉珠本忙著給孩子們餵奶,嬸娘一到,不得不少餵了四郎的奶,前去見了客。   蕭王氏見到她,苦笑了一聲,道,「昨日本想跟你說的,可是大好的日子,嬸娘也沒臉給你添堵,今日上門,還是想求上一求,想請你家夫郎替我們在珍王爺面前把實情說了。」   「玉宜妹妹的臉,可是好上一些了?」昨日蕭玉珠要見太多女客,顧不上問,今日嬸娘上門,她自然頭一句是要問問的。   「好些了,」蕭王氏說到這也是鬆了口氣,「就是癢得厲害,但玉宜是忍得住的。」   說罷,眼眶還是一紅,有點強忍悲傷地道,「她自小是個什麼都忍得住的,這次是我連累了她,是我這個當娘的沒有用,護不住她且不算,還給她添麻煩。」   蕭玉珠眼見她快要哭出來,忙出言安慰,「嬸娘不必如此自責,大好的日子沒什麼是值得哭的,您說的事,我自會與我家夫君提起,隨後就給您個信。」   「得隨後麼?」蕭王氏有些失望地問,「他不在家的話,我能不能等等,許是我親自與他說的話,是不是顯得有誠意一些?」   蕭玉珠笑笑安撫她道,「沒事的,他在外面,等會我叫他隨從給他送句話去,有了信,我會差哥哥的人送信去進奏院給您的。」   蕭王氏一聽她聽起蕭知遠,就什麼話都沒說了。   那可是個什麼都不怕的,昨日還把蕭表那一家拒於了門外,大傷了蕭表這個還是蕭家族長的面子。   可嘆現在京中人都知他要娶貴妻,而且不少人也知溫北蕭家這個蕭家的主家要換族長了,蕭表一家又因女兒蕭玉兔之事在京中名聲不好聽,所以就是他這等大逆不道之舉,也無人出來說什麼,反倒有人指責族長一家趨炎附勢,就是以前對蕭知遠不公這等蕭家人自個兒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事都說了出來了,還有鼻子有眼的。   現在沒人想得罪蕭知遠,蕭王氏亦如是,所以見蕭玉珠提起蕭知遠,就如她所說,回去等候消息去了。   狄禹祥在外談了一天的事,天色快晚的時候就去了珍王府匆匆告知了蕭王氏來說他狄府說過的話,就趕著回家了。   京城過年的宵禁,比平日還嚴,他不想在春闈之前被人抓住什麼把柄。   因狄禹祥回來得晚,蕭玉珠第二天才送消息去進奏院,也得知了珍王爺當天上午就派了太醫去與蕭玉宜看病。   但初五那天,她聽聞蕭玉宜的情況日漸變好,但青嬸娘卻大病了下來,以帶病之身推託了外面所有人的請,閉了門府,蕭玉珠這邊都只讓僕人捎來了個道謝的口信。   蕭玉珠見此,料想可能在蕭玉宜出嫁之前,蕭嬸娘這一支住的進奏院溫北官邸是不打算再開門了。   而事實也確是如此,蕭知遠打算去暮山提親的前一日,蕭王氏都沒到蕭知遠新入的宅子裡來賀喜,只派了下人送來了添禮。   不過溫北那邊,有蕭家的忠僕急急入京趕在了蕭知遠要去提親之日前送來了大禮,蕭老將軍給蕭知遠送來的賀禮中,其中單銀票就有五萬兩,還有一些精貴的物什,附信中蕭偃的的措辭相當客氣,說這是族裡公中給蕭知遠的份例,還望蕭知遠收下,不必與主族見外。   蕭知遠沒推辭,他也沒白收老將軍的東西,當天就派了兩個親兵過去守進奏院的門——之前他回京後,就帶人撤離了溫北府邸,與蕭家劃清界限,從此就沒再去過了。   蕭知遠去了暮山提親之後,狄禹祥就以離春闈不久之名閉門謝客,安心讀書,他自己也是很少往外走了,此時,狄七伯與狄八伯帶上了蕭玉珠給家人和族人的禮,上了狄二郎嶽家的船回淮安。   狄二郎嶽家陳家與狄禹祥過從甚密,陳把總早前就從貨運之事上知道了狄禹祥即將入大冕為珍王爺效力之事,所以對狄禹祥的看重就又大大提升了好幾步臺階,二郎他們百日他就差人送了大禮過來,知道狄家長輩要回淮安,他單獨差了他們親族中的一條船來只接兩人,這等禮遇讓狄家兩位長輩頗有點局促不安,還好派來接他們的人豪爽大方,這才免了他們的侷促。   而自打蕭知遠去提親,蕭玉珠覺得她早被刺激得鈍了的心又提心弔膽了起來,每日都在擔心暮家姑娘見到真人,就打算反悔了。   說來,兄長臉上若是沒疤痕,就是有疤痕,也別有張臉上有三條之多的大疤痕,蕭玉珠都不會覺得兄長會嚇住誰,他長相本就英俊非凡,沉下心來看,也還是可以看的,可是,他臉上有著大疤,還有好幾條細小嚴密的小痕跡,這讓他乍一看起來,兇神惡煞得很。   可這些蕭玉珠打一見就從沒怕過,只心疼過的疤痕,她知道如她一樣想的人不多,更別說能細細地打量出兄長的長相原本不俗之事出來,而且不說久遠的,就說近日的,二郎他們百日那日,兄長一進宴堂,全堂鴉雀無聲就可看出,兄長的威攝力到底有多強。   就在蕭玉珠為兄長的婚事成天擔擾了一段時日後,蕭元通與蕭知遠二月中旬從暮山返京,帶回了讓蕭玉珠震驚不已的消息,他們家不僅提親成功,且把訂親的日子也訂好了,就在今年十月。   回來的蕭元通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裡,臉上的笑呆傻又歡欣,看得蕭玉珠都想笑。   不過知曉了成婚的日子,她心中也不免黯然,她是無法親眼見著兄長成親了——那個時候她身在大冕,想來是無法趕回來了。   蕭知遠知道他們離別在際,也是捨不得她,見她總是差人讓他過府用膳,藉機跟他嘮叨些怎麼體貼姑娘家的那些小事,他也是認認真真都聽了。   蕭玉珠對兄長的叮囑少不了,自也是少不了她爹的,說到蕭元通以後沒長南他們陪伴,要是感到京中寂靜,不如去山下別莊小住幾日……   說著說著,蕭玉珠眼睛紅了,都有些想帶著她爹走了。   蕭知遠聽到她細心叮囑父親後,他也是有些坐立不安,看到她眼紅,他喉嚨也乾澀了起來,啞著嗓子道,「等我娶了你嫂子進門,生個胖生子,爹就有孫子抱了,到時就好了。」   蕭玉珠聽得掩面緩了好一會,才抬頭朝兄長勉強笑道,「我知道的。」   蕭元通坐在一旁低著頭不語,聽女兒顫著音說了句知道,他突然有些忍不住了,抬起袖子擦著眼淚道,「我想你們娘,我想長南長生他們,現在就想得不行……」   蕭玉珠一聽,是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去了內屋哭了一會,才擦乾眼睛強止了傷心出來,坐在父親身邊拿帕與他擦眼淚,笑著輕聲道,「爹呀,想的話女兒也是想的,現在光想想就要離開你們,我這心就像被刀子割一樣,只有當初沒了娘的時候,我心裡才是這樣的,可女兒不得不走啊,如若有下輩子,我就來給你當你喜歡的那個烏木棋盤,當你給娘梳頭的那把梳子,當哥哥手中的那柄長劍,只要不要離開你們,我當什麼都使得,可這輩子,你就原諒了我的不孝罷。」   「不對你,怪我。」蕭元通吐著氣,緩了好一會,抬起頭朝女兒笑了,「都是我這個當爹的沒用,害你們沒了娘,臨老了,還要你們為著我操心,前半生拖累你們娘,後半生拖累了你們,想想,我都無顏……」   「爹……」蕭知遠突然啞著嗓子叫了父親一聲,跪在了他面前,把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您就別說了,孩兒心裡不好受,孩兒這心裡著實不好受啊!」   作者有話要說:晚第116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拼命咬緊了牙根,才沒再痛哭出來。   蕭知遠帶著父親回去的路上,高大的男人靠在比他矮半個頭的父親肩上,啞著聲音與他說,「你別跟妹妹走,暫也別去見娘,我只有你了,如若連你都不能孝敬,孩兒這輩子,恐嚇就沒有心安的一天了,您就成全我,跟我多呆幾年罷。」   蕭元通拍拍他的手,點頭,眼眶裡的老淚輕輕地「嘀答」了一聲,掉在了親兒的手背上,刺得蕭知遠的心口一陣一陣地疼。   **   三月開春蕭玉宜及笄,蕭玉珠收到了請貼,就去觀了禮。   因蕭玉宜的婚期在際,蕭老將軍與老夫人在過完年後就往京裡趕,在蕭玉宜及笄的前一天到了京。   蕭表還是族長,也就還是留在京中,欲待珍王爺與蕭玉宜的大婚完了才走。   蕭家這次來京的人數不少,全力為蕭玉宜的大嫁準備,蕭玉宜的及笄禮過來,蕭老夫人也連著兩次請了蕭玉珠去進奏院說話,但因狄禹祥春闈沒幾天了,蕭玉珠無心外面之事,只守在家中照顧一家大小。   蕭玉宜及笄禮過後沒幾天春闈也開始了,今年的考官是御史如翁與當今新相陳相聯袂主考,考課院監察,三場考試下來,用不了太長時間就可以放榜,但京中這時最熱鬧的不是考試之事,是珍王爺即將大婚之事。   這時狄府,因得了夫君的準話,蕭玉珠已經收拾起了準備大冕的物件。   別的學子還在等著揭榜與期盼殿試,但於狄禹祥這,事情已有了結果,易修表已告知過他,他的考卷皇上已經調去看了,而他跟皇上商量過,為免樹大招風,狀元,榜眼,探花三鼎甲裡沒有他的名字,但為了彌補,皇上會親賜他太中大夫之位,掌議論,從四品之官,又特封他為都承旨,能替皇上在大冕處理一些軍事要務……   皇帝此旨一下,蕭知遠都頗為動容,雖說都承旨也是樞密院之職,妹夫得此官於他們又有了重疊,但這種充當朝廷與大冕聯絡官的位置卻是最能保妹夫一家性命的了,當然這於妹夫的以後來說,斡旋朝廷與大冕的關係時有得是他左右不是人的時候,但只要他能力傑出,劣處很易成為他的優勢,而且大範圍裡,皇上跟王爺是同心的,所以他相信妹夫有這個能力能把事情辦好,於是他在得了消息後迅速沐浴更衣,進了皇宮代妹夫謝恩。   狄禹祥得旨後汗顏不已,易修珍則對他坦言,「這是是我為你求來的,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幫我得回關東關西,而你也會受之無愧,反之……」   看著珍王爺這話後的意味深長,狄禹祥只得苦笑搖頭,舉手道,「永叔已感重責在身,不敢輕怠。」   一個進士,一躍而為從四品,還特封都承旨,說出去難免會讓人大吃一驚,但這些從上到下都不打算對外宣揚,皇上那也只會讓中書省舍人把其記錄在冊,不會當朝下旨。   珍王爺的婚事定在四月初,也就是殿試之後,狄禹祥雖不會有三甲之名,但殿試還是要參加的,不過因為內定,他沒之前那樣嚴陣以待,在家操心的都是他走後他在京中的布置。   其實蕭家主家那邊,都知道狄府狄禹祥與珍王爺交好,其子都認了珍王爺當義父,但根本就沒人知道狄禹祥要跟著珍王爺走,就更別談知道大冕開戰之際了。   這一次,狄禹祥要先於珍王爺離開京中,與珍王爺在朝中招募的一個掌管軍用錢糧運輸的總領和從秦北調回來的宣威將軍隨行,秘密離開京中,而珍王爺還要在京呆一個月,帶著新娘子和後繼人員返回大冕。   都承旨狄禹祥,總領張通,宣威將軍陶紺在珍王爺大婚之日當夜,三人帶著家眷和精兵相攜離開了京中。   蕭玉宜三日回門,聽到玉珠姐姐一家不在京了,著實有些訝異。   回王府的時候,蕭玉宜猶豫了一下,問了此事。   易修珍輕描淡寫地回了他王妃,道,「我差永叔離京為我辦事去了。」   蕭玉宜心裡則嘆息了一聲,心想這樣也好,玉珠姐夫只中了進士,殿設卻未及三甲,想來能為王爺辦事,比靠著知遠堂兄要好些。   堂兄那瞧著風光,但她也隱約覺得也是危險的,知遠堂兄上升得太快了,這種大伏大起,誰知道後頭還有什麼兇惡的事還等著他,雖說皇上把皇后親妹子賜給了他,但這等事情,誰能說就真能保堂兄家一世無憂?   **   在易修珍帶著文樂帝賜給他的兩個溫北一線的得力武將和一萬精兵回大冕之時,宣威將軍陶紺帶著都承旨和總領已經往大冕行了一大半路。   總領張通不愧為大易打了二十幾年仗的老將,就是行進大冕的路線他也知之甚詳,不等陶紺和狄禹祥出言,他在一開始之前就交出了最好的行進路線,行進路中,三位讓易修珍從堂兄文樂帝那得來的大將相談甚歡,甚至差點要結拜為兄弟。   其中張通年紀最大,已年逾五十,陶紺次之,已過而立之年,只有狄禹祥最小,不過二十三歲之虛齡。   他在沒來京中之前,身份是三人中最低的,不過是一介縣令之子,但他現下上有樞密院副主掌,考課院主掌之位的舅兄,而其子已明確拜珍王爺為義父,他與易修珍只差正式結拜這一道了,所以現在他反倒是三人中身份中最顯赫的了,因珍王爺的關係,三人再惺惺相惜,這結拜也還是不成行。   蕭玉珠見狄禹祥每天神情愉悅,那種打心底發出的高興讓她家大郎光彩奪目,這讓蕭玉珠在這天跟別家兩位夫人相談時,甚是好笑地與張夫人與陶夫人道,「與我成親的頭一陣,我也沒見他這般高興過。」   張夫人聽了哈哈直笑,陶夫人則翻了個白眼道,「我給陶家生了好幾個大胖兒子,也沒見將軍大人這般高興過。」   「別比……」張夫人歲數最大,是個愛笑之人,這次張口也便是笑,與她們道,「能比什麼?就拿我家張大人來說,這輸送之事就是他的命,一跟志同道合的人說起這些個來,能記著家中還有兒子等他回來,我就阿彌陀佛了,還管什麼能不能記著我。」   「您就滿意罷,」陶夫人說到這笑嘆了口氣,「這次還能記著帶我們走,算是已經夠記著我們了,反正我是走的那天才聽他說要帶我走,把我高興得啊,連衣裳頭面都顧不得仔細收收,生怕他自個兒走了,又不帶我一塊去。」   蕭玉珠聽了憋著笑,差點笑出聲來。   「你家那個呢?」陶夫人問向了蕭玉珠。   「什……什麼?」蕭玉珠沒收住嘴邊的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說要帶著你一起走罷?」   蕭玉珠猶豫了一下,頗有點不好意思地答,「是我要跟著呢,家裡這麼多孩子,他個個都疼得很,也舍不下。」   「是,你命好,給他一生就生這麼多,他那腳哪走得開啊。」陶夫人搖著頭感嘆道,「咱們都算命好的,我是想開了,只要他能想著我,能記掛著我一點,哪怕跟著他上戰場,我又有什麼怕的?他殺敵人我就給他遞刀子,下了戰場他要喝口熱的我哪捨得給他喝涼的?誰能有我那般心疼他?」   張夫人聽了直笑,這晚在驛站入住,她跟她家張大人道,「老頭子,你兩位同僚的夫人都怪有意思的,這次跟你來,算是跟對了。」   張通聽了瞪了她一眼,與她道,「這一打不知要多少年,帶你來,是免得你死了我也沒那時間回去給你送葬。」   「哎呀,老頭子你這麼大火氣幹什麼?我這不是說跟你來跟對了麼?」   「哼,不識好人心。」張大人氣轟轟地往外走。   張夫人直發笑,過去拖他,總算在門口把人給拖了回來。   張大人吹鬍子瞪眼睛,「你這個老婆子,總是把好心當驢肝肺,總以為我要給你苦吃,不給你好日子過似的。」   張夫人沒停嘴邊的笑,道,「這不,先前是舍不下嬌滴滴剛出生的孫兒麼,可還不是你最重要,孫兒都不要,跟著你來了。」   隨後,張夫人又說了好幾輪好話,這才把張大人說順了過來,願意跟她一道出門,與另兩位大人兩家一起用膳了。   這近兩個月的時間,三家人從生疏到熟悉,男人們已經推心置腹,而內眷們熟得也不比他們慢多少,許多事都已共享了起來。   等三家人一起用過夜膳,第二日一早,宣德將軍就要帶著近五千的精兵先行一步了,陶夫人想跟著,但這次宣德將軍是要去跟珍王的將軍匯合,她是去不得的,所以宣德將軍一走,陶夫人就沒那麼高興了。   「過不了多久,等打起仗來,她就更擔心了。」私下,張夫人對蕭玉珠感慨道。   現在還是好的,只是練兵,出不了什麼危險,但打起仗來,天天都是掉腦袋的事,誰家有這麼一個人在戰場上能不擔心?   回頭晚上蕭玉珠與狄禹祥嘆道,「現在我最慶幸的你不是武將,家中有一個哥哥就夠了,要是再添一個你,我過得怕是比現在的陶夫人還要提心弔膽。」   「嗯……」狄禹祥摸摸她的頭髮,在她發間輕印了一吻,與她道,「不會的,如你所說,你的夫君與兄長之間,有一個騎著戰馬為國殺敵就夠了。」   「嗯。」   「珠珠。」狄禹祥叫了她一聲。   「嗯?」   「我們因要摸清京城到大冕的路線,所以一路走得慢,想來,用不了幾天,珍王爺他們的快馬大隊就要趕上來了。」   「這麼快?」蕭玉珠挺驚訝的,他們可是要比王爺他們早行一來個月啊。   「是,」狄禹祥笑了笑,「他們是快馬加鞭。」   如狄禹祥所說,珍王爺龐然大隊果真是快馬而來,蕭玉珠見到蕭玉宜這個王妃妹妹的時候,蕭玉宜的小臉都是白第117章最新更新   以前蕭玉珠年齡比蕭玉宜大,能得她叫句姐姐,受得起她的福禮,但現在她還能得句姐姐,但這禮卻是萬萬受不起了,換她要給蕭玉宜行禮,且受不住還禮了。   所以,蕭玉珠雖有些關心她的身子,但沒再像過去那樣親熱問話,而是先朝她福了禮,「見過王妃娘娘。」   她身邊的張夫人和陶夫人也相繼朝她道了萬福。   「姐姐,切莫多禮。」蕭玉宜也是身子虛,沒來得及把人扶住,見蕭玉珠微笑朝她看來,她忙去抓她的手,道,「您跟我見什麼外?」   「張夫人,陶夫人……」說罷,朝兩位夫人也露了個笑。   她是一路急行中才明白,她嫁去的大冕,可能跟她所想的有很大的偏差——大冕要打仗了。   但隨行的兩個將軍,都不是蕭家的人,甚至在軍中與蕭家的關係不近偏遠。   蕭玉宜頭一陣甚是茫然,有些事她很是想不明白,但珍王爺待她很是體貼珍愛,時日一久,她突然也就想明白了,暫且不多想那麼多的事,多那麼多的顧慮了,因這些於他們的夫妻感情有礙。   她是嫁出去的女兒,蕭家的很多事不該讓她想了,她現下能做的,是好好抓住眼前人對她的寵愛。   沒有現在,又如何來的以後?以後就算要幫娘家人,她又哪來的能力去幫?   想明白了,蕭玉宜那顆微有些不安的心也就安定下來了,一路急行下來她適應得也很快,相反她帶的丫環中有幾個比她嬌氣的撐不住伴隨,還在後面慢慢趕來。   見到蕭玉珠,這在蕭玉宜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想來如果大冕有戰事,王爺是來京中是來找能人的話,狄家姐夫被要走,也不是奇怪之事。   狄姐夫這人,蕭玉宜攏共也沒見過幾次,只知是個相貌堂堂,身形頎長的郎君,他具體為人怎麼樣,她聽說得多,真親眼見過的少,但看他歲數偏小,她想王爺把此人找來,可能是看在堂兄之能上。   堂兄有多看重玉珠姐姐,這事蕭家人都是有目共睹的,王爺此舉,倒也算是掐中要害了,到時堂兄只要想著他妹夫妹妹是王爺之人,在京中,王爺就有人幫著說話了。   蕭玉珠自是不知蕭玉宜心中的想法,見蕭玉宜與過往並無二異,心中略有點寬慰,知道之前的事沒有妨礙到這個得體有禮的妹妹的心性。   蕭玉宜說著,又跟張夫人和陶夫人親切地說起了話來,過問她們家中的孩兒,詢問她們一路行來的好壞……   蕭玉珠看著她的有條不紊,寬和沉穩,心想她這個妹妹真是個擔得起王妃這個地位的人,珍王爺的眼光甚毒,一眼就挑中了她。   這夜狄禹祥回來得甚晚,蕭玉珠正守著長南在睡,狄禹祥彎下腰在她嘴邊輕吻的時候她才醒了過來,見到他,她不禁一笑,問道,「幾時了?」   「剛過子時,已丑時了。」   「這麼晚。」蕭玉珠輕嘆了口氣,輕拍了拍長南的腰,又給大兒掖了掖他的小被子,看著她夫君要把他抱了起來。   「若不然,讓長南跟著我們睡一晚罷?」見睡夢中的長南挪了挪身子,似是不願意離開,蕭玉珠有些猶豫地問。   「這……」狄禹祥遲疑了一下,然後笑著道,「也好。」   說罷,他阻了蕭玉珠下床,自行去洗漱了一番,把長南挪到了床裡,讓她靠著他睡。   驛站的床不大,睡三個人太撞,蕭玉珠不得不賴在了人的懷裡。   「睡罷。」狄禹祥輕敲了下床柱,吹熄了放要床頭的油燈,不多時,就有人過來走到門邊廊下,吹熄了那掛盞。   有些微微燈火的夜便暗了下來,只餘幾許淺淡的月光透過窗子,映在了放下的床帳上。   「要打了?」這時,蕭玉珠突然問了一句。   狄禹祥輕拍了下她的腰一下,算是應了話。   「這麼急?」   「不算急,算上先前在世的易王爺等著的時間,王爺等這一天足足有四十年有餘了……」狄禹祥輕聲在她耳邊說,「現在關東關西正在準備兩邊談判中,不能讓他們有議和的機會,一議和,他們一聯手,到時我們打起來就費力了,而且錯過了這次,王爺也等不到比這更好的一個時機了……」   「那,你也要去關東那邊嗎?」   「嗯,我要隨軍。」   蕭玉珠嘆了口氣。   「我在後防。」狄禹祥忍不住在她耳邊說道,「沒什麼危險。」   「那我們呢?」   「大冕城府,王爺替我們找好住處了,離王府不遠的府邸,我跟張大人和陶大人先前商量好了,三家挨鄰住,你看如何?」   蕭玉珠徑直點頭。   「剛才跟王爺討了句準話。」說到這,狄禹祥疲憊地打了個哈欠,「等到了大冕城府,我就要與陶大人一道去邊境了,到時家裡的事,孩子的事,就得你一個人忙了。」   「楓祥媳婦也能幫我不少。」蕭玉珠說的是狄家村族長最小的孫子和他的媳婦,他們這次跟了他們來大冕,他們有個五歲的小郎,一路跟長南玩得甚好,待長南如親兄般一樣照顧,那楓祥媳婦也是個細心人,照顧起二郎他們來,比蕭玉珠這個當親娘的沒差到哪裡去,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到,蕭玉珠很是感激她對她孩兒們的細心。   「再說了,家裡人都能幹,不用我費太多心。」蕭玉珠沒為著以後的新家發愁什麼,只是想著這仗打起來,他會如何。   現眼下看來,可能不在家的日子就要很長。   「城府裡已有族人開了鋪子,要是來見你,你就好好招呼下他們,跟他們說等我回來了,就去見他們……」狄禹祥說著說著就睡了過去,留下蕭玉珠就著那點淺淡的月光,看著他這些日子因廢寢忘食看書,跟人連夜商議留下的青眼眶。   久了,她眼睛倦了,這才眨了眨眼,依偎在他懷裡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他們家得的禮遇,都需他的才幹和努力去獲得,這天人從來沒有平白無故掉餡餅之事。   **   實則未等進入大冕城府,前方一道急令過來,易修珍就領著張通和狄禹祥先行一步了,留下幾個面面相覷的女眷在離大冕的最後一段落看著揚起的灰又落下,最後,張夫人先於眾人說了第一句話,她喃喃道,「我就知道跟著來,等著我的就是這麼一天,說撇就撇,就跟我不值什麼錢一般。」   陶夫人早經過了那麼一遭,見張夫人跟狄夫人步了她後塵,她不知是該哭還是該慶幸了有同伴,但看到兩人實真價實無法掩飾黯然的臉,覺得往日在她們臉上的光都暗淡了下來,她還是不由心酸了起來,忍不住安慰她們道,「男人都這樣,隨他們去罷,我們在家活得好好的,高高興興的,他們回家來看著我們也高興。」   「唉,」張夫人嘆了口氣,之後一笑,道,「走了也好,沒人跟我這個老婆子拌嘴,清靜。」   蕭玉珠知道,張夫人與張大人恩愛一世,家中是連個小妾都未曾有過的,所以張夫人的話也只能是聽聽,看張夫人吃個好吃的都會說道一句「想來我家老頭子也愛吃這個」的話,夫妻感情準差不到哪裡去。   陶夫人這邊,陶大人以前是有幾個小妾的,但因著一次小妾把陶夫人氣得流了一個孩子,他就把貌美的小妾們發賣了出去,而那之後,陶夫人是對陶大人真是死心塌地了,哪怕夫妻這麼多年,真真是陶大人多看她一眼,她都能像個小姑娘般歡喜大半天,還要拿出來與她們說道好幾次。   這段時日與這兩位夫人接觸以來,按她之見,這兩家都算得上是很是和睦恩愛的夫婦了,情深意重起來,不比她與大郎差到哪裡去,可能還因為風雨同舟了很多年,共同有著許多的過往,相處起來的那種相知相惜的感覺,比她與大郎要厚重得多。   「好了,你也別看了,知道你捨不得,你家夫郎還不定怎麼擔心呢。」見蕭玉珠抬著頭直直看著前方不動腦袋,陶夫人忍不住安慰了她幾句。   「是,知道了。」蕭玉珠不好意思一笑。   那廂馬車裡,蕭玉宜朝她們看來,見她們從靜默後到說說笑笑,一直也沒有往她這邊來跟她說說話的意思,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以前不懂高處不勝寒是什麼意思,現下可是懂得那麼一點了。   因著她的身份,玉珠姐姐現在與她隔著厚厚的一層打不開的隔膜,她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   陶夫人帶了兩個兒子過來,又因他們家是武將,家兵甚多,所以陶夫人的僕人和家兵加起來,比張家和陶家加起來的還多。   蕭玉珠還以為自己帶的僕從過多,不算她夫君身邊的狄丁和幾個護衛,現一留在她身邊的就有四個婆子,一個貼身丫環,還有齊廚子夫婦一家,兄長給的護院四個,另外還有狄楓祥夫婦幫襯著,但與之陶夫人眾多的丫環婆子和二十五位家兵一比,她遠遠地給比下去了。   張夫人身邊的人比陶夫人也是少了許多,她身邊兩個婆子兩個丫環,家兵也有,但不過六個,總之與陶夫人一大家子一比,張,狄兩家在僕人這裡都落了下風。   但論起手頭寬欲程度,蕭玉珠覺得她手頭要比這兩家的情況要好上一些,家裡的銀兩都在她身上,臨走前,兄長給了不少,連她爹都把為她存著的銀子都給了她,所以她現在暫也算得上富甲大冕官邸這一方府邸了。   入住府邸後,三家都不約而同地不在大冕買僕從,不過落下而居後,買了不少家常用物這些不打眼,但實在花銀兩的東西後,陶家的用銀就有點緊巴了起來,他們家有太多張口要吃飯,一買糧,都是成石成石地買,還吃不了多少天。   不知怎地,珍王爺那邊知道了這邊的事情,不等珍王爺回來,珍王妃蕭玉宜就給三家都捎來了糧米油柴,且每家都送了五百兩銀來。   她此舉一出,陶夫人回頭跟蕭玉珠就笑著道,「我就知道我們將軍不會跟錯人,你說的也沒錯,你娘家那個王妃妹妹就是個大度的,心寬手也寬,我看與珍王爺是再配不過了,許是過不了多久,珍王府就有小王爺可以抱了。」   「承你吉言,」蕭玉珠心下也著實高興,嘴邊的笑也是沒藏住,與陶夫人輕柔道,「我這妹妹是個好的,你也是看得出的,她想與我親近,我這當姐姐的卻只能礙於身份,與她生疏了。」   「唉,」陶夫人理解地點點頭,「道不同,再好的姐妹也會隔著點,禮法不可廢,想來她也是明白你這片為她著想的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第118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確是要與蕭玉宜保持著距離,一是蕭老夫人那邊,帶著他們淮安的老太君回了溫北,兄長要人,但被老將軍夫人婉拒了。   溫北那是已經打算用他們府上的老太君防著她兄長了,所以,她與蕭玉宜雖是同族之人,但這關係是算得上好,還是不好,那只能說是無事的時候當然是好,有事起來,同室操戈之事古往今來從沒少過,蕭玉珠也不敢說換到他們頭上,此事就不會發生了。   二來,蕭玉珠也是盡了自身之力幫她這個妹妹了,該為她說的好話,該為她做的事,她都做了個七七八八,她做了當然沒奢望蕭玉宜領情,於她來說只是問心無愧,之後,各行其道,各安其命,各自活各自的,這於她們誰都好,沒必要因共處一處之地,反而要做成親親熱熱的姐妹來,這種感情於她們倆誰都無益。   當斷則斷,這是蕭玉珠對蕭玉宜朝她伸出和善之手的看法。   說白了,蕭玉宜籠絡她,得了名聲不說,還能因此挾制她在京中的兄長,而她還得因她這個妹妹的看重受寵若驚,見一次還得感謝她一次的看重。   這種親熱,是於她有害無益的。   哪怕她真覺得她這個玉宜妹妹是個好的,可形勢容不得她們當那好姐妹。   所以當蕭玉宜派人再三來請她入王府,拒絕了前面兩次蕭玉珠這次託了病,沒去。   蕭玉宜那邊又派了大夫過來看她,蕭玉珠嘆了氣,讓人把了脈。   因她來大冕有些水土不服,吃得甚少,身上也起了一些厲害的紅疹子,王府的大夫過來摸了診,探出蕭玉珠所病不輕後,還小吃了一驚。   大冕六月的天很是炎熱,午後,區老婆子提了一桶熱得發燙的草藥水過來與蕭玉珠泡澡,在給她擦背的時候,這個已經跟蕭玉珠熟斂了起來,且知蕭府形勢的老婆子與蕭玉珠淡道,「她就是要用您,是您把她想得太好了。」   蕭玉珠趴在浴桶上閉目養神,聞言輕笑了一聲,「區婆婆,你也是知道的,於我們這樣的人,誰能單純到哪裡去?」   「她若是再派人來,那就叫不知趣了。」區婆婆語氣不變地道。   「她是王妃。」蕭玉珠笑笑道。   區婆婆擦著她背後的一片紅疹,見經過熱水滾燙後,越發紅得可怖,她有些不忍地問了一句,「不疼?不熱?」   「尚好。」   區婆婆當下無語,她不再開口說話,蕭玉珠也就好好地趴在邊沿閉著眼睛吐納,好一會,她又聽區婆婆開口與她說,「公子走前吩咐了我一些話。」   「嗯。」   見她只輕應了一聲,一絲好奇也無,區婆子也是真奇怪了,「您就真不想知道說了什麼?」   蕭玉珠回過頭去,清淡的眉目之間因她嘴邊漫延開的笑變得溫婉了起來,「區婆婆,他的心在我這。」   所以,他說什麼,她大概都猜出一些,猜不出的,她知不知道也無關緊要,他總歸都是為她好。   「您就這麼肯定?」區婆子更奇怪了,她就這麼篤定?   「是,我肯定……」蕭玉珠復又閉上眼睛,笑道,「哪天他心不在我這,我也敢肯定他不在,我從不欺瞞自己。」   男人的心在不在自己身上,有幾個女人是不明白的?說不明白的,不過是不想承認,不想接受那結果罷了。   「您還真……是……」區婆婆慢吞吞地說著,說到末尾,她也不知用何話接下去說好,也就停了話。   蕭玉珠輕笑了一聲,又因背部的一陣疼痛輕籲了一口氣,不過那柳眉之間還是舒展的。   「公子走前,」區婆婆在一陣停頓之後,接了先前的話,「讓我看著您點,他說您小女兒善心腸,有些事做不來,那些做不來的事就讓我這老婆子做了,免得……」   「免得?」蕭玉珠玩味地笑了起來。   「免得髒了您的手。」區婆婆口氣又恢復了之前的不緊不慢,「就像王妃的事一般,過一會我就去王府送點賠禮過去,您看如何?」   當妹妹的置疑姐姐託病不去見她,那麼,他們就用送點賠禮過去,也好讓王妃加深一下印象,讓她記清楚她家的女主子到底是病還是沒病……   回頭珍王爺回來了,這些事算起來,誰對誰不對,只要還是講點道理的,就知道理在誰那邊。   「何必?」果然,蕭玉珠不由感嘆了一句。   「您說呢?」區婆婆把綠得發黑的草藥汁往她雪白似白玉的背上潑,嘴裡淡道,「她這都快有些收不住了,虧您還在外人面前誇她端莊大方。」   蕭玉珠輕嘆了口氣,搖搖頭,拿起放在凳子上的銅鏡照了照臉,看自己的臉現在也沒有出現紅疹,不由放鬆了下來。   「少夫人,我要不要去上一趟?」區婆婆走到門口,叫桂花把清水抬進來後,走到屏風內,又問了蕭玉珠一句。   「去罷。」這次,蕭玉珠頷了首。   **   王府對狄府冷清下來後,蕭玉珠的日子算得上極端平靜,因她身上有疹,怕傳給了兒子們,所以她接連半個月都不太敢抱孩子,皆由婆子和當地找的奶娘照顧他們。   京裡的奶娘因都是在京有家之人,皆沒帶來,路上蕭玉珠一人餵三個孩子的奶有些吃力,所以到了大冕之後,這奶娘還是交給了兄長給她找的人去來了兩個來,但因眾護衛中的領頭人鄭非此次被狄禹祥留了下來,他是個疑心非常大的人,找奶娘的工夫都費上了五六天,但奶娘找來,不到半月,就又被他換了一次。   加之有著阿桑婆和阿芸婆寸步不離身的看護,蕭玉珠對二郎他們也算是能放得下半個心,而長南這邊這段時日有楓祥夫妻帶著看著,蕭玉珠就算不能去抱她的孩子們,但還是能在旁看著過過眼癮,這日子於她還算熬得下去。   如此再半月,直到七月中旬,與關西那邊連著的邊境傳來消息,說易軍已經攻進關西,想來用不了再半月,就有人馬能挺進關東……   這事傳來,大冕城府裡的百姓奔走相告,個個激動不已。   蕭玉珠這時背上的紅疹好了許多,陶夫人見此,還特地下廚做了幾個小菜端過來,邀了張夫人也過來,三人對月共飲了幾杯清茶。   張夫人見陶夫人如此鄭重其事,只是為了喝幾杯茶,差點笑掉大牙,陶夫人倒頗為羞澀地回之,「我喝不得酒,大夫說我身子現在有些虧,喝酒傷身,於日後有孕有礙。」   「你還生?」張夫人摸摸她的額頭,喃道,「沒發燒啊?三兒一女還不夠你愁的啊?」   「那個是大女兒,已經說給了人家了,將軍他還是想有個小女兒……」陶夫人臉紅通通的一片,隨後又機智地道,「玉珠也是喝不得酒的,她身子剛好,喝酒這不是給她找事麼?」   「你現下來說這話,已是遲了。」張夫人畢竟年長,也不取笑她,笑著說了這麼一句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玉珠,」陶夫人給蕭玉珠又倒了一杯清茶,問她,「你若是身子養好,你家狄大人難不成還不想生個女兒不成?」   「許是想的罷。」蕭玉珠想了想笑道,「族裡也大多是生的兒子,我那二弟妹生下來的也是兒子,我家若是能有個女兒,怕是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應是再如珍似寶不過了。」   「生兒子好啊,」張夫人各人都輕拍了下腦袋,玩笑般地笑罵道,「外面不知多少人愁生不出兒子來,你們就知足罷。」   「也是。」陶夫人一笑,坦坦蕩蕩地道,「不過我家將軍要個女兒,我就想再生個女兒,我也不過三十餘載,也生得出來,生得出來就生,生不出來,到時再說,總得先盡了力再說。」   蕭玉珠聽著笑而不語,這廂張夫人又跟陶夫人說起她這是業障起來,兩人說說笑笑地絆著嘴,相對應的,少話的蕭玉珠則安靜地聽她們嘴舌往來,間或插上一兩句,湊個熱鬧。   這夜她們這一次相聚,情景也是傳到了珍王府。   鄭非甚是奇怪府中這半月來怎麼有了溫北蕭家那邊的探子,等他查清是怎麼回事,就朝蕭玉珠上報了過去,同是書信一封,把這事傳去了邊境的公子那。   蕭玉珠得知他們府上來過蕭玉宜的探子,跟幾個婆子探討過後,得出了是蕭玉宜是來查明她是真病還是假病的結論後,蕭玉珠什麼話也沒說,曾是已過逝的大易芳華長公主,也就是文樂帝大姑母身邊侍女的區老婆子總結道,「王妃這次想太多了,大冕正在打仗,她不該在這個時候把人先用到自家人身上,這種不識時務的窩裡橫,是我朝皇室弟子歷來所不喜的。」   「她也有她自己的考量,不是什麼大事。」蕭玉珠輕描淡寫了一句,想來這左右不過是蕭玉宜是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王妃畢竟年紀還小,現在身邊又沒有了人指點,想岔了想法,就會執意了些,她自己曾經也曾如此過,所以也不好說人,說罷她又道,「不過,蕭家給了探子讓王妃用,這事,珍王爺是知還是不知?」   如果是知道的,玉宜妹妹以後是要真的要小心了,她兄長說了,易家皇室裡的每一個人,只有他們算計著人人心的份,都不怎麼喜歡被人算計,所以她哥哥回朝廷這麼久,再怎麼雷厲風行,可沒見他拿哪家皇族中的人開過刀,反而在職守範圍內護過幾次皇室弟子,就如他救過孝軒王就是其中的一樁,所以之後他去溫北再生死未卜,在朝中那些保他的人裡,就有皇室的那一批人,他們的權勢和態度堅定得沒幾個人敢出言否決。   這群人,因有權有勢,所以恩怨分明起來,讓人付出的代價也格外的大。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謝謝大家,晚第119章最新更新   「總會知道的,就算是想瞞,又能瞞幾天,」區老婆子淡道。   蕭玉珠輕頷了首,沒再言語。   這事,就要看男人們決定怎麼辦罷,她動再多腦筋,做決策的也不是她一介婦人。   王府那邊接下來就沒什麼動靜了,蕭玉宜也不再隔三差五地叫她或差人送東西過來了,區老婆子上門那一舉,蕭玉珠也知道這是由她這邊主動跟蕭玉宜離了心。   她不知道蕭玉宜這個妹妹是怎麼想她的,但於她這,她對她這個妹妹的好心差不多也用到頭了。   人情這種東西,都是有來有往才維持得下去,下現受損的是她,壞人還要讓她來當,沒幾人願意當這樣的冤大頭。   蕭玉珠也想過,她們姐妹立場不同,兩人所做之事就各人立場來說都是沒有對錯的,如果兩人把握一個分寸的話,親熱的好姐妹是當不成,但維持著著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未必不好,因為誰也難免有天會求到對方頭上去,面上好看,那口也好張。   她做人還是喜歡留下分寸,各自面上都好看,只是這看來又是她再一次的想當然,每個人行事處事都不同,王妃未必能猜得中她的想法,就算猜得著,也未必認同她的為人處事。   **   這年八月初八,狄家長南年滿三歲。   狄長南口齒清晰,一大早跟母親請過安,還乖乖跟弟弟們玩了一會,等到了他母親給他親手做了壽麵來。   「長南會,不用娘親喂。」狄長南自個兒爬上凳子,夾起了筷子就夾麵條往嘴裡塞,邊塞還邊含著麵條說道,「娘親給長南做麵條就已經很好了。」   狄禹祥與與時蕭玉珠不到五年,進京生活不到三年,但他家已有一些不成文的習俗,其中之一就是蕭玉珠不再像過去那樣親自操勞眾多事了,尤其是這一來年,蕭玉珠下廚就沒過去那麼多了,多是要像誰壽辰,或者特別要求的日子,她才會下廚做幾樣飯菜。   長南以前還能吃到娘親為他做的點心,現在都是廚子齊伯做的,雖然齊伯做的沒比娘做的差到哪裡去,可因娘親做得少,偶爾專為他做上那麼一兩次,這對長南來說都相當值得翹高下下巴的事了。   「長南乖。」二郎他們已經醒來,去了隔屋吃奶,蕭玉珠讓婆子們把搖籃搬到腿前,打算孩子們回來後就放裡面,她陪著一塊玩。   「娘,你也吃……」長南把夾起長長的麵條看向他娘。   「壽麵要自己吃。」蕭玉珠已跟他說過一次這是他的壽麵,見孩兒忍不住又要把好吃的與她分享,她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娘已吃飽了,不餓,長南自己吃罷。」   長南這才「哦」了一聲,把吹涼的麵條放到嘴裡,又吹了吹麵湯,很有些小沉著地慢慢地吃著他的壽麵。   蕭玉珠愛惜地摸著他的頭髮,眼睛裡一片柔光。   長南吃過壽麵,就陪著二郎他們聽蕭玉珠講一些蒙書上的小故事,因著長南的生辰,母子的相處不像往常一樣長,不多張夫人和陶夫人就來了,都給長南帶了小禮,另還帶了許多的吃物。   蕭玉珠讓長南提了糖果籃子,跟著陶家的兩個哥哥去外邊找堂兄恆南齊伯的兒子猴哥兒去玩。   她和張夫人和陶夫人帶著搖籃裡的小稱移到了涼亭,揮退下人們後,陶夫人問她,「你家裡那個可給你來信了?」   蕭玉珠搖了搖頭,臉上有了點憂愁。   陶夫人則直接嘆了口氣,「我這也沒,都二十天了,沒個信,我這心裡著實不好過。」   說著,重重地拍了拍胸口。   張夫人年紀最長,經的事最多,聽了道,「打起仗來就是這樣,沒法子,好歹這次咱們離得近,有什麼事還能頭一陣就知道。」   陶夫人苦笑,張夫人與狄夫人一個管糧草,一個是謀士,都不用上戰場,她家那個,可是騎著戰馬衝鋒陷陣的,她這擔的心可比她們要多上一些。   「這不聽說打的都是勝仗呢,邊界那地離城府有些遠,一打進關西,就更遠了,可能太忙就顧不上送信了……」蕭玉珠忙出言安慰。   「什麼時候能回來吶?」陶夫人已經抹起了眼淚,「我都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了。」   「你啊,還怪陶將軍老不帶你隨軍,可帶你來了罷,你這操的心都快把自己嚇死了,你說能帶你來嗎?」看她可憐的樣子,張夫人忍不住憐惜,伸過去把她抱到懷裡拍了拍,「別嚇唬自己了啊,你看連人家小夫人都比不上,她可比你要小近十歲。」   被提到的蕭玉珠不好意思一笑。   她的情況自是不能跟陶夫人的比,一來她是真的信她家大郎不會出事,二來孩子們都還小,她白天要照顧他們,一到晚上就疲累得很,想他一會就睡著了,還睡得香甜,有時候還夢見他跟她說他們夫妻之間的悄悄話,她有時早上都是笑著醒來了的,想來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這樣的,我家將軍也嫌我煩……」陶夫人被說得也不好意思了起來,明明想哭,但又怕丟人,強忍住了眼淚,說罷跟蕭玉珠還道歉,「是我不對,長南好好的日子,一大早就被我給衝了。」   蕭玉珠知道她是個率性的人,但也不是沒頭腦,是熟了之後才在她們面前隨意了些,笑笑哭哭的也不過份,真是不招人厭,連張夫人都把她當半個女兒疼,蕭玉珠也是極喜歡她這說笑就笑,說哭就哭的性子。   許是她一生都做不到這般,反倒對這種性子的人有些豔羨。   「別哭了,啊……」蕭玉珠也拿帕去擦她的眼角,陶夫人愛美,每天都上妝,她小心地給她擦著眼淚,生怕塗了她臉上的粉。   陶夫人見最好的小夫人像個小姐姐一樣地來安慰她,怪不好意思的,害臊地笑了出來,老大不小的婦人羞得拿帕遮臉,「我昨晚想了一夜沒睡著才這樣的,以後都不哭了,不在你們面前丟這個人了。」   「你啊……」張夫人搖搖頭,她最年長也最老成老道,見她好了,慢悠悠地掀開茶蓋,把茶杯放到她嘴邊,餵她喝了兩口,嘴裡輕聲地道,「你就放心好了,聽我的準沒錯,這時候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打仗最容不得分神了,你先前不是說了,高高興興地等人回來,他回來了不也高興?」   陶夫人臉更紅了,「說時容易做時難,我那時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臨到頭上了,就……就……」   張夫人被她逗得笑了起來,朝蕭玉珠道,「都這麼大歲數了,這說話做事還有一出沒一出的,比你還像個不姑娘。」   「這人心是肉做的,沒誰能控得住……」蕭玉珠扶了扶陶夫人頭上的釵,在陶夫人朝她看過來的詢問的眼睛下,答了聲「妝沒亂,甚美」後,繼續笑著回著張夫人的話,「我家大郎要是也是個將軍,到時張夫人您就等著瞧,在您跟前哭的人就要多添一個我了。」   張夫人聞言大笑,拍著膝蓋笑道,「可不就是如此,沒切膚之痛啊,就易說那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話,事到臨頭,誰都一樣,我這也不是仗著我們那老頭子不上戰場才這麼悠哉遊哉,他要是在那戰場上,我寧可拖他回鄉下種田,也不願意受這擔驚受怕的罪。」   宣德將軍陶夫人一聽,嘴一扁,眼看就要……   「二郎,二郎你要陶伯娘抱?」蕭玉珠一見,忙把在寬大的搖籃裡試圖妄自打一個滾玩樂的兒郎抱起來就往陶夫人懷裡塞。   陶夫人抱過,一看小兒腳上綁的銀線,「噗嗤」一聲破啼為笑,「你莫哄我,這是三郎,當娘的自個的兒子都認不清。」   搖籃裡正宗的二郎「哇哇」地仰頭吐著水泡泡,夏日僅著小綢襪的小腳亂蹬,見蕭玉珠朝他看來,他立馬咧嘴笑了,吐著的水泡泡迎光而破……   蕭玉珠立馬笑了起來,旁邊兩位夫人正好瞧見,也跟著哈哈笑了起來,都蹲下逗起了籃中的娃兒,剛才的傷感頓時消失不見。   **   大冕臨關東邊界,漆木鎮,易軍兵馬管轄重鎮,珍王軍守防之地。   這日一早狄禹祥從大書房出來,好幾日不見光日的眼睛也沒睜開,朝身邊就叫了一聲,「狄丁?」   「下的在,公子。」在外頭一直守著不敢動的狄丁正好離他不遠,小跑了過來。   「今天八月初七還是初八?」   「初八。」狄丁立馬道。   狄禹祥揉了揉眼,「我就知道是初八了。」   他是初六進的大書房,這日談攻打之策談得昏頭暗地之時心中哪覺得有什麼不妥,先前還以為是遺漏了哪方形勢沒有算到,直到八月十三日的攻打之日定下來,他才驚覺這兩天間應是大兒的生辰。   「狄先生,狄先生,王爺叫你進去……」書房門邊,被珍王叫來叫人的鎮守官朝他招手,那在屋內呆得久了的老眼也是見不得外邊的光,都伸手攔了眼睛。   「就來。」狄禹祥忙笑著揚聲問了一句,回頭朝狄丁道,「這幾日信出不去,過幾天我就要跟王爺拔營,你留在漆木鎮,等能傳信了往回傳了信,再跟上來。」   說罷,就急步回了大書房,易修珍正跟幾個謀士在探討進入關東的城門要如何攻打,見到他進來,啞著破得不成形的嗓子問他,「永叔,你看火攻可行第120章   府城傳出易軍攻進關東後,不出兩日,幾位夫都收到了來信。   陶夫收到信後,收拾了一下,就帶著兩個兒子陶將陶兵去廟裡燒香去了。   她還有個大兒,叫陶帥,留秦北老家守著兵器行的祖業,沒帶過來,女兒嫁的也是武官,一家子的性子都風風火火,見風就是雨,她一收到她家宣德將軍要帶小將殺入關東的信後,二話沒說,就給大廟裡裡的菩薩上貢求保佑去了。   蕭玉珠這廂也忙,兄長十月成親,眼看沒多久了,她把路上和到大冕期間給繡的衣物鞋襪等收拾出了一個箱子,又加了一箱大冕的當地特產,也把她與大郎給兄嫂的賀禮也加了裡面,讓鄭非想辦法給捎到京裡去。   她是父親,兄長,嫂子和未來侄子侄女的物件都收拾了一套出來,不值個什麼錢,表的也只是心意。   這些東西大老遠的送到京裡也不值當,可蕭玉珠知道父親與兄長是念著她的,她能回之的也就是通過這麼點東西告訴他們,她也一直把他們放心上惦記著。   接下來兩個月,易邊關東關西那邊兵貴神速,不到四個月,關東關西全部拿下,這時,京城三萬精兵迅速抵達大冕,進入關西關西駐紮。   這下,是都知道,易國這次是打算也把先前奪下關東關西的大谷也拿下了……   京城軍隊的駐入,也讓蕭玉珠收到了來自京城的物什,其中就有她嫂子為她捎來的三個箱子,珍貴奇藥備了一箱,有一箱是給大郎他們,還有一箱子物件,全是為蕭玉珠備的貼心什物,其中還有一套精緻絕美的華裳,一套珍貴的頭面。   暮小小信中說她不知冕地詳情,她的來信中知道她過得甚好她心中極是高興,只是怕她異地不便,就把她自以為她缺的什物,就給添上了一些過來,望她莫要嫌棄,如還有缺的,寫信上京就是,她必短日之內差給她捎來。   親嫂子信上那種要什麼必給弄來的氣息迎面撲來,那種自信讓蕭玉珠看得先是驚訝,隨後笑了起來。   這樣的女子,兄長娶了,真是他們蕭家的福氣。   那種像是與生自來的自信篤定,真不是一般家家裡的女兒能有的,也就是像暮家那種清貴了數百年的家族,能養得出這樣的女兒出來。   信末,嫂嫂也寫了兄長叮囑她注意身子,照看好孩兒的話,蕭玉珠也從她為兄長代筆這事看了出來,夫妻倆想來是合得來的,而兄長也必是很是喜愛她,才會讓嫂子代他寫信給她。   他是想讓她多了解一下嫂子,讓她們姑嫂親近。   對於兄長,蕭玉珠這時也是真放下心來了,她不怕嫂子再跑,其實只要能妥妥的嫁進來,她就不太怕了,她知道她兄長是個對他喜愛的有多好的,他要是真喜愛嫂子,依他的性子,他會做盡讓她歡喜的事討她歡心。   臨近年關,大冕城府因戰事的大捷甚是熱鬧,加之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喜氣洋洋。   大晚城府本是經商之地,臨近過年,雖說邊界有戰事,但頻頻告捷的戰事沒有阻礙來此販賣年貨的貨郎。   大冕珍王的治下非常注重通商,江南的精緻東西傳過來,而大冕的治鐵業非常發達,兵器這種東西官府控制住了,但大冕打造的菜刀剪刀鐵鉗這等物件已是舉國有名,不少都會常年來此要貨,且大冕的絲竹等器物也因是進貢之物,舉國有名。   大冕城府熱熱鬧鬧,張,陶,狄三家得知他們家中的家主這過年都不回來的消息後,三家主母這次都齊靜默了下來,弄得三家門府就算數不少,但也冷冷清清的,下都不太敢高聲說話。   蕭玉珠這剛為兄長放下的心,就為著狄禹祥過年的不回家又揪疼了起來。   狄長南知道父親不回來與他們過年後,甚是同情母親,當天爬到母親的腿上坐下,把小臉依偎她懷裡,安慰她道,「娘親不疼,乖乖啊。」   蕭玉珠舌根都有些發澀,嘴邊卻為長南的童言童語笑了起來,「娘親知道了。」   狄禹祥送回家的家信都是要經過鎮守官的手檢查過才能送來的,信中所說的話不多,無非都是囑咐妻子好好持家,注意身體,注意孩子這等話語,說及戰事,也只是籠統地說道一些攻打何地,何時得勝的這些話,說的都不細,其實他不說,不日這些消息也能傳進冕城來,可見現易軍軍內控制消息的嚴密。   過年之前,珍王妃請了他們幾位夫進王府吃宴,這是每年都有那麼一次的,蕭玉珠隨了張夫和陶夫過去。   他們來大冕這段期間,蕭玉宜對他們也是頗有點照顧,時不時打賞些東西下來,而且蕭玉珠對這位娘家族裡的妹妹多有讚譽之詞,張夫和陶夫對這位王妃的印象非常好,跟蕭玉宜說起話來,那種恭敬裡是帶著尊重的,蕭玉宜跟她們說話聊得久了,看向一邊微笑不語的蕭玉珠時眼神都有些詫異。   宴後,蕭玉宜抱歉地朝張夫陶夫笑了一下,讓她們稍等一會,她想跟蕭玉珠說幾句。   張夫陶夫相視一眼,道,「若不然……」   「就問幾句好的時辰,兩位夫就等等姐姐罷,怕她回去沒個伴。」蕭玉宜微笑道。   張夫陶夫一笑,再一福身,對這王妃的印象是更好了。   她們出門去等後,下也全揮退了下去,等殿裡一個也沒有的時候,蕭玉宜拉了蕭玉珠的手,好一會都沒說話,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有些紅,口氣也有些哽咽,「姐姐,日子比以前還要更難過。」   蕭玉珠輕「啊」了一聲,見她眼睛裡真掉出了淚,她突然也覺得有點心疼,但也無從安慰,只能靠過去,拿帕擦著她的淚,輕聲地道,「妹妹莫怕,船到橋頭自然直,咱們女過日子,只要想著莫虧待了自己,一切就隨著日子過罷。」   細的,她不敢說,她自認也不可能幫蕭玉宜什麼,只想她按著順她自己的心,自己的想法去過,這樣至少她沒有虧待自己。   「呵……」蕭玉宜聞言明知她的話對不上她現今的情況,但還是哭著笑出了聲來,她緊緊握著她的手,怕隔牆有耳,沒有再多說話。   她知道每個都身不由己,老祖母是這樣,母親是一樣,玉珠姐姐是這樣,她自己何嘗不一樣?   每個都有自己的算計,可等她再次明白親疏有別這個道理的時候,卻又花了小半年的時間,不知花了多少的代價才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   以前她跟老祖母,親娘才是親,可現,她才知道,那些已經不是她的最親了,她現最親的應該是王爺,可因為她先前的不明了,王爺那卻是對她冷漠了下來……   婚後的那一月,他對她的好讓她以為他至少是喜愛她的,可那種好經不住消耗,等她為蕭家的向他薦將,得來他兩月的置之不理後,她才明白,他舍下她有多麼容易,無須片言隻語,就可讓整府的都無視她。   她就算現回去,娘家也沒敢要她……   她現背後無依靠,是真的孤苦無依了,她該如何是好?   蕭玉珠看她握著她的手是抖的,那眼底的淚尤像泣血,她不由自主地輕嘆了口氣,又低低地說道了一句,「順著日子過啊,妹妹,莫跟日子結仇,莫跟它對著過,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這世上這麼多的,誰都有誰的立場要站,誰都有誰的利益顧,哪能沒有紛爭?可心中要是有太多的不平,太多的忿恨,覺得日子對不住,可何曾想過,這樣的日子可覺得對得住它?   要跟它對著過,那就別怪它要讓難過了……   她不知道她這個王妃妹妹王府中又經歷過了什麼,可每個這世上活著都是要經事的,要是不聰明,總是要為自己的愚蠢受累的,誰都逃不了……   宜妹妹還小呢,她現好好地坐珍王府,蕭玉珠並不覺得她的事是無可解決的。   也因此,她對她尤如泣血的傷心雖看著不忍,但到底還是有些不以為然,還沒到絕路,這麼傷心又幹什麼?   傷心又於事無補。   她真心誠意地規勸了兩句,見蕭玉宜直直點頭,朝她笑,蕭玉珠心中也是有些好受的,沒再言語,起身朝她道了個福,就提出告辭。   蕭玉宜忙擦了眼淚,要送了她出門,走到門邊的時候,她突然緊抓住了蕭玉珠的手,「姐姐……」   蕭玉珠回過頭去看她。   「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每走一步,都要戰戰兢兢?   蕭玉珠頓了一下,好一會,她才點了頭,「是這麼過來的。」   不看清,不算清,不識時務,她又怎麼能活著嫁出蕭府,等來了像大郎這般讓她傾慕的夫君,等到兄長歸來,等到一家團第121章   這個年,張,羅,狄三家湊在一塊過,羅,狄兩家都是有小孩的,有小孩的人家總是會熱鬧,為了過個歡快年,三家夫人都跟約好了似的不提前線的事,不提自家在外的當家人,各家還想了彩頭讓三家的僕人摘,玩扳手勁,翻跟頭,打石子這種耍頭,得勝者有五兩銀,這讓三家的僕從甚是歡喜,上上下下的玩鬧起來,這年也熱熱鬧鬧地過了。   新年過去,直到開春過去,二郎他們都會認清婆子奶娘和親娘的區別,個個都只要親娘後,前線才傳來了新的消息,說易軍打進了大谷。   但鄭非卻收到了消息,前來跟蕭玉珠告辭,要去大谷,原因是狄禹祥身邊原本蕭知遠派給妹夫用的老將都被珍王爺招去用了,現在狄禹祥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最後一個接了珍王任務要走的人偷偷跟老大鄭非送來了來信,讓鄭非派人過去接應。   蕭玉珠一聽狄禹祥現在身邊一個兄長的人也沒有了,臉一下子就煞白了下來,當下就站起讓鄭非把人全帶去。   「城府安全得很,你把人都帶走,他那邊兇險,要人看著。」蕭玉珠說著,眼淚就已在眼圈裡打轉了。   「少夫人,」鄭非搖頭,鎮定地道,「我帶一人前去就夠了,留兩人留守,若不然就是我們全去,也會被公子打發回來。」   「都帶去罷。」蕭玉珠甚至有點哀求地看著這個年長他們許多,他們應稱為叔伯的護衛。   「不成。」鄭非還是拒絕了,他帶著人被派到狄家,自也跟蕭大人和狄公子把情況談清楚了的,這府裡,誰時孰輕孰重,他心裡也有本明帳把握著尺度。   鄭非的為人蕭玉珠是明白的,自知說服不了他,只能看著他帶著一個人就前去了夫君現下所在的關東。   不到十天,狄禹祥看到了急趕而來的鄭非和他下屬,極其訝異,聽鄭非說明了來意,他有些不快地看了鄭非一眼,「家中小公子眾多,你們怎麼離開了?」   他的嬌子們年幼,她又是個心不狠的,家裡沒個極拿得了主意,又震得住她的人,出事了如何是好?   他當初留下連舅兄都敬重三分的鄭非,打的就是那個主意。   「少夫人說了,小公子和她會無事,說要是出事,她會跟您謝罪。」   狄禹祥聽了氣得半晌沒說話,半天憋出一句話道,「我讓她謝什麼罪?我要的是她不出事。」   但不管如何,人都來了,狄禹祥再擔心,也知道不能再把人送回去,若不然,家裡的人怕是會擔心得飯都吃不下了。   鄭非見狄禹祥生氣,心中其實沒他和蕭大人那般認為蕭玉珠是個嬌滴滴,心腸極易心軟是個慈悲為懷,需要密不透風保護的千金大小姐,但他知道這等話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以前的蕭大人,現在眼前的這位主子都選擇了忽略她不遜於他們城府的心思,他也只當他也不知道。   狄禹祥太忙,鄭非來了,跟人也不過只有單獨說幾句話的時間,過不了一會,就帶著他們去了易修珍那用膳,順道跟王爺報備一下。   珍王看從大冕那來了兩人,也沒覺得奇怪,笑著跟鄭非問了話,問現在幾家大人家可好,這年是怎麼過的,狄家長南可又是又長胖幾何等話。   問到長南有沒有長胖的時候,狄禹祥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鄭非一一就著話答了幾句。   易修珍聽完,笑著點了下頭,跟狄禹祥笑道,「你們府上過得挺熱鬧的。」   「託您的福。」狄禹祥拱手。   易修珍失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沉吟了一下道,「看來,你媳婦也是不太想跟我家王妃處得親密了。」   狄禹祥輕搖了下頭,給他倒了口薄酒,與他淡道,「我走之前,只讓她跟張,陶兩家大人的夫人走得勤快些,別的不用理會,不能怪她。」   「她倒是聽你話得很。」易修珍似笑非笑地斜眼看他。   狄禹祥微微一笑。   「來,趁著用膳的這點時間,跟我說說,你們夫妻是怎麼處的才處成了這般好,讓她對你百依百順毫無怨尤?」   「嗯?」   「我就問問,永叔,我跟你說,我前面那個王妃,嫁進來沒多久就沒了,這個娶回來之前認為是個聰明的,我之前還認為她美色雖然比不上你家那媳婦,但這聰明勁應該是有過之而不及的,可哪想啊,還是不及啊。」易修珍搖了下頭,嘆道。   「你之前不僅說過王妃聰慧勝過內子甚多,還說王妃之美也勝過內子甚多。」狄禹祥笑了。   「那時是這樣認為。」易修珍也好笑,想了想又道,「半年之前,也是這般認為。」   只是之後,就不覺得有多好看了,易修珍現在把她擱置在一旁好幾個月了,連封信也懶得寫,讓師爺看著辦,現在都有些回想不起那些夜裡抱過的美嬌娘的小臉了。   他對分不清形勢的人,無論是男子也好,還是女子也好,都有些厭煩。   「說說。」見狄禹祥笑而不語,易修珍又催促了一聲。   狄禹祥本沒想回答這等私密之事,先前是想推了的,剛珍王又催了一句,真想要怎麼答的時候,他發現他還真是無從談起。   他想了一下,自己都奇了,朝珍王笑道,「還別真說,想不起有什麼好說的,這等事,你還不如去問問張大人,他可是跟張夫人青梅竹馬,恩愛至三十餘年載,至今未變過的。「   「我現在問的是你,回頭得空他來了再問他。」易修珍不耐煩地輕拍了下桌子。   「你也是見過我跟內子相處的,」狄禹祥也給他夾了筷子菜,心平氣和地道,「平時也就跟你看到的差不多,她主內我掌外,她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事就來問問我。」   「從她一嫁你的時候也這樣?」易修珍臉上的淡笑隱了下去。   「嗯。」狄禹祥點了頭。   「看著不像是個沒主意的。」易修珍覺得依蕭玉珠那溫婉端莊的樣子,和他以前接觸過她的為人來看,那不是個內心沒主意,而是個內心極有主意的婦人。   「她有主意,但也會問過我。」說到這,狄禹祥沉吟了一下,抬目與易修珍坦白道,「如若我們有什麼比別的夫妻要好的,也就是這點了,家中的事,我們都是有商有量來的,雖說拿主意定主意的是我,但算下來,前幾年,我聽她的次數要比她聽我的次數多,現在,也還是我聽她的次數比她聽我的次數多。」   「此話何解?」易修珍眼裡精光一閃。   「從前,她是淮安蕭家出來的大家閨秀,內院之事她要比我懂得多一些,自然我是聽她的,後來,她想知道的事我知道的要比她多點,但多數我也只是指正她的時候多,但我還是願意聽她的主意去辦,因為我覺著那樣妥當,更重要的是,能讓她高興,反正不是什麼觸及根本的事,她就算胡來,也是無妨的。」狄禹祥說到這笑了笑,「男人總該要縱著女人一樣,她高興了,你自然也要高興。」   「那也得是個懂事的,才招人疼,才招人縱。」易修珍淡淡地道。   這次,狄禹祥可沒接話了,尤自笑笑不語。   過了一會,見易修珍臉色和緩,他又笑著補道了一句,「當然有些事,也是不容她胡來,她就這點好,聽勸,說不讓她做的事,她從不會去做。」   「聽話,這點好。」易修珍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答了這麼一句。   狄禹祥也想說,其實珍王爺也是知道他妻子也沒那麼聽話的,她小脾氣犯起來不比誰小,王爺自己都是見識過了的。   只是她比誰都懂得相處,也比誰都要心疼他,所以他才那麼願意順著寵著她。   夫妻之道,要論長久,應該是貼著對方的心窩子去和對方相處,這樣下來,不理解的會變得理解,喜歡的就更喜歡了。   他是這樣,一步步讓她為他掛心的。   但這些過於涉及夫妻隱密的話,他也不願意說出去。   而且就王爺的意思,是想問他應該怎麼和珍王妃相處,而且看起來也不是那麼誠心想問,他都道他妻子性情好了,以前珍兄對他妻子的看法可沒有現在這般好。   而他確實對蕭玉宜派探子進狄府的事心有芥蒂,也不願意當濫好人為她說上幾句好話,也就表過了此話,不再跟易修珍說什麼開解之語。   而易修珍也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人,一時興起聊過了夫妻相處之道後,就全心全意地跟狄禹祥說起了攻佔之事,不一會,兩人又進了議事廳,跟已經來了一大半的謀士商量起進攻之事了。   **   這年五月初,大谷跟鄰國霽國借兵,易修珍派出了狄禹祥去遊說霽國不要出兵,等消息傳到了蕭玉珠這,蕭玉珠真真是欲哭無淚。   張夫人與陶夫人上門安慰她,蕭玉珠這下是沒忍住眼中的淚,無聲地掉著眼淚道,「他以前就一直呆在淮安,後來上了京,才算是出了個遠門,來大冕這才不到一年,打了一年的仗,這還不算完,他去當使臣,我們這一大家子可怎麼辦?」   「這個,兩國相交,不斬來使……」陶夫人絞盡腦汁想安慰她,卻被張夫人一個瞪眼,嚇得把話給斷了。   「他是咱們大易的人,」張夫人阻了陶夫人那斬啊斬的話,忙朝蕭玉珠道,「現下哪個小國敢得罪我們大易?你就放心好了,他腦子活,跟人談好了事就會回來,用不了幾天就回來了,你就放寬心罷。」   蕭玉珠心裡慌,到這個時候她才能真的明了陶夫人惦記著陶將軍上戰場的心情,那簡直就是明知情況不會那麼不好,但腦子裡卻偏偏往最壞的事情想去,已然自己把自己給嚇住了。   也只有到這個時候,她才真的明白那個人在她心裡有多重——連孩子們都轉移不了她對他的擔憂第122章   未進大冕之時,他就跟了珍王一路縱馬疾馳入了關西,臨走得匆匆,妻子只得半個時辰與他收拾包袱,但其間便服鞋襪多套,其中還有一套華而不浮的華裳,想來也是想好了有些場合他穿得上。   狄禹祥去霽國,打算見霽國國君的時候就穿包袱裡那身黑色印著同色暗紋的。   妻子對他的衣裳自來用心,就是看著不打眼的便服,用的都是上好又獨特的料子,華裳更是用心,這種黑色暗紋是她在京中布鋪挑了近百種上等布料,挑花了眼,才挑出了這種料子,因布料本就華貴異常,她在內襯的袖口和衣襟處繡了銀絲花紋,雅氣內襯,為他做了一身過年的華裳。   易修珍走前,還想著給他這個為友的師爺挑兩身他穿的衣裳,他們身材差得不是太多,易國衣裳寬大,穿出來也不會太顯異樣。   但見狄禹祥說有,妻子之後又給他送了一身今年新做的,他還略挑了下眉,道,「這個都能為你考慮周全?看來是料到了。」   狄禹祥好脾氣地笑笑,「無論去哪,她都是要備的。」   如果先前能知道他要去當使臣,她可能就備得不會那麼心安了。   「永叔,」易修珍沉默了良久,起身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凝視他道,「你天資高,學什麼得快,霽國話你沒用三個月就已學會了,大谷與霽國會搬救兵也是你先於別人提出來的,最早做準備的也是你,且你學識淵博,風度翩翩,自有一番氣度,本王找不到比你更適合的人了,你可知?」   不是他想物盡其用,而是在他手下就有這麼多人,每個人但凡身上有一點本事的,他都想拿出來用。   永叔這次確也是為大易,為他鞠躬盡猝了,從關西到關東,再到大谷,他能安寐整晚的次數,一個巴掌就能數得過來,對得起他的看重,也對得起了皇上對他的封賞,可是,能者多勞,有些事還是要得他先身士卒。   此去大霽,他是最好的人選,無論他的膽識,學識還有他的人品,外表氣度,和他現下對大霽的了解,他都是再合適不過的人形。   「永叔知道,王爺放心。」狄禹祥一笑,自珍王使令下了後,他未置多詞就接受了。   他拒絕不了,這種時候他說一句拒詞,都是不夠忠君愛國,怕家人擔憂,與她承諾過不上前線的話自也是不能當作託辭,兒女情長在家仇國恨面前,從來不堪一提。   狄禹祥走前,收到了妻子給他捎來的眾多東西,他又寫了一封信,告知家中妻子,這次前行,珍王按他們夫妻的意思把兄長給他們的護衛全調回來了,再加上鄭非兩人,一行八人,珍王也派了死士想護,望她放心。   狄禹祥走了暗路上霽國。   鄭非經過的事多,一路他們都是扮作霽國人入霽,但霽國耳目眾多,他們剛進入國都,找到客棧住下,就有官兵上門相請。   狄禹祥讓他們稍等片刻,換回了易衫,與官兵一道去了霽國宮殿,與他相見的是霽國太子,太子珉。   太子珉冷眼看著狄禹祥用霽國話與他行過禮,遞上國書,他展開一看後,朝他淡道,「這不是易國國君親筆國書?」   狄禹祥淡笑,拱手維持著恭敬,道,「印卻是國印,國印是我國國君親賜給我國珍王爺代天行道的,國都離大谷太遠了,我國皇上的筆墨從遙遠的國都暫到不了大谷,還望霽國太子見諒,太子如覺不妥,日後我國聖上必會再送親筆國書讓霽國國君收藏,以示我國與貴國交好之誠。」   太子珉一聽,笑了,「你很會說話。」   「太子盛讚。」狄禹祥揖禮,沉聲道。   「坐罷。」太子珉抿了一口桌上的清茶,「我們好好談談。」   「多謝太子。」   狄禹祥坐下後,殿中一頓沉默,良久,太子珉慢慢開了口,「你憑何覺得時我們不幫大谷?」   大谷與霽國為鄰,他們不幫,難不成等著他們攻入大谷後,再攻霽國?   狄禹祥看著桌面,不急不緩地道,「易國攻打大谷,是因大谷與易國是敵國,史上有奪地強佔之恨,而霽國與易國從無戰事,是友邦,與敵國報奪地之仇,與友邦相安為鄰,這是我國國君文樂帝的治國宗旨,這點務必請太子知情。」   說罷,與太子珉道,「我帶上了一些東西進貴國國都,想來太子是知道的,我想現在呈上讓您過目一下,不知太子之意是……」   太子珉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隨後身子往寶座後一仰,懶懶道,「那就呈上來罷。」   狄禹祥走到門口,吩咐眾人把抬好的十幾個箱子抬下了殿中。   護衛只把箱子抬下,就俐落地退了下去。   狄禹祥走到太子下面,一一把箱子打開,介紹著裡面的情況,「這是我們易國鐵匠師傅打的刀箭……」   「這是我們易國的五穀雜糧其中的大谷,青粟,秦北那邊還有大麥,因這次匆匆拜訪貴國,未尋到好種過來與您過目……」   「這是我們易國的絲綢……」   「這是瓷器……」   「這是茶葉……」   太子珉已經從王座上站了下來,抿著嘴,站在狄禹祥身邊,神情越來越肅穆。   「這是我們易國婦人戴的飾物,頭上手上戴的都有,這是香料,這是脂粉……」狄禹祥見他過來,把東西拿起打開給他看,詳細地介紹著,「我妻子說,這種脂粉極易貼妝,不容易脫落,是她們這種人家夫人小姐最喜的妝扮之物。」   「你妻子也常用?」太子珉終於說了句話。   「是。」   「用得如何?」   「極美。」   「不會沾水就如白鬼?」   狄禹祥笑了起來,搖頭,「不會。」   「你過來,試試。」太子珉招了身邊的女官過來,把脂粉給了她,女官得了脂粉退下,側殿抹妝去了。   「你跟我說說,這五穀雜糧。」太子珉既然開了口,就沒打算再停嘴,又返了過去,走到了穀物的箱子前面。   「這大谷,常種於我國南方溼潤肥沃之地,之前只要施好肥,秧苗插入後,保持水田溼潤就行了,此大谷跟貴國的青谷大致相同,播種方式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大谷比青谷要大上許多,口感也要綿軟清甜幾分。」   「我吃過這個大谷,」太子珉點了頭,「但怎麼種我不知道,晚宴的時候,我讓我們的戶部尚書跟你聊聊。」   「好。」狄禹祥從容一笑。   太子珉看了眼他,又道,「你身上衣裳極好,就是看著不像個能吃飽飯的。」   打仗一年,身上足掉了十來斤肉的狄禹祥聞言爽朗大笑兩聲,與太子珉道,「衣裳是我妻子為我做的,她繡工好,我以前在家中家人伺候的好,看起來還是像個吃飽了飯的,現下看著不像,是為著能學會貴國的話,與國君與您好好交談,之前的幾月和路上來的時日都花在了學貴國的話上了,一直無心吃食睡意,在下容態不雅,有汙眼之處,還望珉太子恕罪。」   聽他清朗帶著笑意的語氣,太子珉又看了他兩眼,見他見那不卑不亢,不驕不躁尤自從容得體的姿態,他扯了下嘴角,沒說什麼,又走到了茶葉面前。   狄禹祥又上前,細細地說了產地,如何栽種,採摘,熱泡等事宜起來。   他說得極細,把他知道的都說道了起來,自然說的時間就長,等走到樂器面前,要跟太子珉正要仔細說道的時候,先前退下去的女官就來了。   太子珉見到女官,眉頭皺了一下,女官躬著的身更低了,不敢看他。   「過來。」太子珉招了人過來,在人的臉上抹了一把,見手指沒沾上太多粉,與狄禹祥點頭道,「還行,你繼續說。」   說話間,女官已經迅速退到了原先的側位,恭敬地低頭跪坐著,一派隨時等候吩咐的模樣。   狄禹祥隨意瞄了一眼,朝太子珉舉手一揖,就又給太子珉詳說了起來。   他是近午時進的國都,午時過後進的宮殿,等他把帶來的十幾個箱子全部說完,已經是日落近夜了。   宮人來報,說晚宴已經準備好了。   「想來,你們也知道我父皇病了,現在治理朝政的是我罷?」太子珉揮手請了狄禹祥入座。   狄禹祥的嗓子都啞了,就算如此,臉上的笑未變,「在下知一點情。」   「嗯,那你說說,你們打算用什麼辦法,讓我國不幫大谷?」知道他們送來的不是美人珠寶,而是眼前這些個東西,太子珉一下午到現在都感興趣極了。   「一來我們大易會與貴國訂立互不侵犯契約,二來契約訂立後,但凡今日所帶來之物,或者貴國對我國有看得上眼的東西,只要你們能提出相對應的物類,我們兩國之間可以相互引入……」   太子珉一聽,臉一下就冷了。   相互引入?這就是易國來使的談判?   狄禹祥笑了笑,幹啞著沙啞的喉嚨繼續道,「像貴國的蔬果舉世有名,我妻子就極愛吃貴國產出來的紫葡,有一種貴國的青果子,極能止嘔,她懷孕時候也是愛吃至極,還有貴國的牛羊肥壯,我國珍王就極想知道祠養之法,貴國有些香料是我們易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過的,在下曾有幸見識過一兩種,想來,想來……」   說到這,他喉嚨啞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不由乾咳了起來。   也許是聽了他對霽國的誇讚,太子珉的嘴邊又有了點笑,聽狄禹祥連咳嗽都咳得沙啞難聽後,他揮了下手,「這些都要詳談,你用完宴,就在我這裡住下,好好休息一會,我們明天接著談。」   狄禹祥一聽,知道他的休息也就是一夜,明天還是得繼續,他不由心底苦笑了一聲,表面還是朝太子珉恭敬地一揖禮。   等坐到宴席上後,午時未著一粒米,說了一下午話也只得了太子珉幾聲哼哼的狄禹祥看著滿桌擺的泛著油光的油膩牛肉,桌上擺的紅色美酒,頭皮不禁發麻了起來……   那廂首位的太子珉見狀,嘴角一挑,這才真正地算是高興得有了點笑模樣。   **   等蕭玉珠聽聞狄禹祥從霽國平安回到大谷與關東的駐軍處後,她二話沒說,領著一幹小兒上了馬車,往冕城最大的寺廟奔去。   陶夫人緊隨其後,在馬車裡還跟二兒陶將抱怨,「你爹又要打仗了,你狄嬸娘要去上香都不叫我一聲,我叫她她跑得比我還快。」   陶將已年近十歲,早聽習慣了自家母親的嘮叨,充耳不聞地握著本兵書在瞧。   陶夫人一見,只得把六歲的三兒陶兵抱到懷裡,在他耳邊任自嘮叨,把陶兵苦得小臉都是皺的,但礙於自家娘老子已把他困在懷裡,他無處可逃,只得在他娘說到興起的時候,輕點一下頭,以示贊同。   這廂兩家夫人都往寺廟跑表誠心去了,張夫人怕她家老頭子回來得知情況後知道她沒去,又免不了說她狼心狗肺養不熟,連忙差了下人趕車,她也跟在了其後。   幾家夫人在寺廟總算一起匯合,在下人浩浩蕩湯的相擁入進了寺廟,寺廟嫌他們來的人多,主持派了副主持全程領著他們上了香,進貢了香油錢之後,就忙不迭地送他們走了。   「我覺得那主持和尚看我們的眼睛不對……」前後左右帶了差不多十來個丫環婆子家兵的陶夫人擠在了張夫人的車上,跟張夫人報導,「兇得很,我每次來都如此,不像個出家人,張夫人,你說我們是不是拜錯寺廟了?」   張夫人嘴裡情不自禁地念了聲「阿彌陀佛」,看著陶夫人那一臉的不忿,真是不知該不該告訴她,以後出來可別帶這麼多人了。   她的丫環們個個都嘰嘰喳喳的,一張嘴頂十張嘴,再加上她這個當夫人的再吆喝幾句,佛門靜地頓時就變集市了,和尚能歡喜才怪。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今天早點更一第123章   易國紀年四百二十五年七月,易國國國君文樂帝再次從溫北溫南,秦北秦東四線調齊三萬精兵前往大冕之地,入關東,殺大谷,再次以發兵神速之雄姿奪下了大谷,當年九月,狄禹祥先於張通,陶紺回到冕城。   狄禹祥回來後,張夫人與陶夫人都訝異不已,前來詢問情況,等聽到張大人與陶大人都安全無虞,只是在大谷幫著進行安頓當地百姓,等候賞旨後,這才安心。   而狄禹祥之所以提前回來是因為準備帶妻子離開冕前,前往易國第一個奪回的城州——關西。   他被下令接掌關西州,暫代知州之職。   於是,在這年深秋時分,蕭玉珠要帶著年滿四歲的長南,剛過周歲的長生長息長福離開居住只不過一年餘載的家,再次隨狄禹祥的調動前往他們的另一個家。   走之前,蕭玉珠問了狄禹祥要不要去跟珍王妃告個別。   「僅告別,多的就不用說了。」狄禹祥摸著妻子清瘦下來了的臉,淡道,「你與她不是同路人,不必過多牽掛。」   蕭玉珠頷首。   蕭玉珠是在他們決定起程的前一天才去的珍王府,見到蕭玉宜的時候,蕭玉宜的氣色還算可以,見到她來,蕭玉宜明顯有些驚喜,但聽到蕭玉珠要去關西後,蕭玉宜感嘆了一聲,「竟是如此,外面的事我都不太知道了。」   「我也是剛知道不久的。」蕭玉珠輕聲道。   蕭玉宜笑笑,「姐姐說話還是讓人心裡好受。」   時間這麼久了,想來她這個姐姐也知道了她受了王爺的冷落了。   蕭玉珠也是笑笑,不語。   見她什麼也不說了,蕭玉宜也沒變臉色,別過話,跟蕭玉珠說起了長南他們的事,等蕭玉珠說了幾句他們的現在的習性之後,見她不願意再多說,蕭玉宜接了話,道,「在府裡閒得無聊,也是有給長南他們做些小衣小衫的,做的都是冬衫,原本想入了冬再給你送過去,想來以後隔得有些遠了,也不好送,就請姐姐莫嫌棄,這次一併帶去罷?」   蕭玉珠見她淡定從容,嘴邊也有了點笑,她點了下頭,受了這份好。   孩子們生辰,她都是沒忘的,人沒上門但禮都到了,蕭玉珠對此也是領情。   走時,蕭玉宜依舊沒有多留她,送了她到門口。   蕭玉珠要出門上馬車的時候,示意帶來的阿芸婆和桂花退下,輕聲問蕭玉宜,「現下可有缺什麼的?」   蕭玉宜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真心笑道,「不缺什麼,姐姐摸擔心,玉宜會好起來的。」   蕭玉珠抬眼看她,見她從從容容,平平和和,隱約覺得她比以前更沉得住氣了,心中突然有了些欣慰。   「會好的,」她拍拍蕭玉宜掛在她手臂上的手,朝她淡淡道,「有些時候覺得難熬了,咬咬牙熬過去,就會柳暗花明了。」   「是呢,我也是如此想的。」蕭玉宜沒再往前走了,她站在蕭玉珠面前,笑容恬淡,「玉宜也知道了,如若姐姐不喜歡我,想來是不會跟我說那麼多的話了,玉宜在此多謝姐姐一向以來的開解,祝願姐姐以後生活安順,日子和和美美。」   「多謝你,承你吉言。」蕭玉珠朝她施了禮,不再言語,帶著下人走了。   蕭玉宜站在門內,怔怔地看著她的馬車從側門急馳而去,直到馬車再也看不見了,身邊的丫環提醒了她,她悠悠地嘆了口氣。   換她到了那個境地,她才明了過往她以為的玉珠姐姐那些過於小心的膽小是種什麼樣的感覺了——便是這時候,她想說一句姐姐,等我以後好了,你再來跟我做好姐妹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也不知道,她還沒有沒那好時候,能不能熬到那一天。   **   狄家進入大冕的馬車不過十輛,前往關西,竟浩浩蕩蕩近三十輛,其中多數都是米糧吃食,按狄禹祥與蕭玉珠的話說,現在的關西,州衙都窮得衙堂的房頂上都缺瓦,他們去了還得請泥匠補瓦,若不然,下雨天得拿盆接雨水……   他說的時候,他們正前往關西的馬車上,蕭玉珠抱著最小的長福目瞪口呆,小長福也張著小嘴,瞪著大眼看著他這憑空冒出來的爹,有點覺得他爹不是好人。   他扭過大腦袋,馬上鑽進他娘懷裡,頓時便覺得得到了保護,又拿黑黝黝的眼睛去瞄他親爹。   狄禹祥手上抱著兩個,都在急急忙忙地拿著他們爹帶回來的奶酪在嘶咬,都沒空注意他們娘被他們爹給嚇住了。   見夫郎說得雲淡風輕,只顧著笑著去瞄小長福,蕭玉珠吞了吞口水,吞吞吐吐地問,「真是這般窮啊?」   長南盤坐在父母坐下鋪著的地毯上,正拿著父親給的小人書在瞧,聽得他娘這般問,把小人書放到母親面前,讓她瞅一眼。   蕭玉珠一看,畫師畫得很傳神,寥寥幾筆就把光屁股的小兒玩泥巴的景象繪得如真的一般……   長南不用言語,蕭玉珠也明白兒子的意思,那就是小兒子都沒得衣裳穿,想來是很窮的……   狄長南給母親看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藍衫,再看看父親身上穿得與他相似的,他這幾日都被狄禹祥帶著出去置辦物什,所以跟他爹熟了起來,不像第一天那般跟他認生,說話的時候去扯他的褲腿,與他道,「爹,會不會沒得炒雞吃?」   狄禹祥輕咳了一下,見小長福又躲進了他娘懷裡,他娘無奈地看著他,只得收住了笑,佯裝正經地回答大兒的話,「沒得。」   狄長南一搖頭,拍拍小胖肚子,看向他娘,「娘,長南給你去抓雞,你莫擔心。」   蕭玉珠笑,彎下腰去摸他的頭,柔柔地點頭,「娘親多謝長南。」   「莫客氣。」狄長南抓住娘親的手放到臉邊磨蹭了一下,這才放開。   狄禹祥不在的這段時日,為了夜間教他說話認字,蕭玉珠都是讓他睡在身邊的,現下長南對她不是一般的眷戀,有時候出去玩得久了,也要回頭找找他娘,看得一眼再出門去。   張夫人就不止一次說過,長南是眷家的鷹,離巢了還會惦記著回家,以後是離不開家的,蕭玉珠每次聽了心中的歡喜都無法言喻,她生的,她自然都是願意個個都呆在她身邊,都別離開她才好。   狄禹祥見狀在一旁挑了下眉,把著急著舔奶酷的長生長息放到地毯上,他坐到了妻子身邊,把長福也放了下去。   一時之間,地毯上人滿為患。   馬車走在還平暢的官道上,蕭玉珠緊張地看著他們,見他們沒有東倒西歪,長南這個哥哥還把小長福摟在懷裡,小大人一般餵他舔奶酪,她這才放心下來。   「隨他們玩。」狄禹祥攬住了她的腰,讓她靠在他的肩上,她發間深吸了口氣,淡道。   蕭玉珠輕頷了下首,微偏了點頭看向他,「那關西有什麼呢?我只聽桂花說過,說那裡的黑炭好燒得很。」   「光這一項,就已是了不得了……」狄禹祥抱著她有點心猿意馬,深吸了幾口氣,挺直了腰,鼻子遠離了她的體香,這才鎮定了些許,「再加眾多鐵礦,關西就是重地了。」   「那為何那般窮?打仗打的?」   狄禹祥點了頭,忍住了下半身,但還是沒忍住把她的纖纖玉指纏在了手中,足足纏了好一會才道,「此番前去,我要下縣察視,家裡還是得你忙著。」   「又要離家許多日嗎?」蕭玉珠失望極了。   對著她明顯失望的臉,狄禹祥眼眸轉至墨黑,抬袖擋臉,在她嘴邊親吻了好一會,這才啞著嗓子在她嘴邊喃喃道,「幾邊察視,中間會在家停留,等忙過這陣就好,會回來陪著你和孩兒。」   「娘。」見袖子擋住他們久久不動,父母說話的聲音很輕,狄長南突然聲大如牛哞地大叫了一聲蕭玉珠。   蕭玉珠忙低頭擦了擦嘴唇,拉下狄禹祥抬起的手,關心地朝長南看去。   「你們在幹什麼?」狄長南鼓起了眼,那雙越來越神似父親的眼鼓得大大的。   「跟你娘說悄悄話。」狄禹祥輕描淡寫,彎下腰,把他和長福都抱到了懷中,分別一左一右坐於他左右膝蓋,他低下頭,臉色認真,問狄長南,「爹還沒問你,你在家可有帶二郎他們聽娘的話?」   「我聽的,」狄長南立馬為難起來了,「可二郎他們不聽話,一到晚上要覺覺的時候老哭老鬧娘親,可他們還小,聽不懂大人的話,不怪他們。」   說著,還伸過頭去,安慰地親了親最愛哭的小弟弟長福的臉,「長福乖乖。」   狄長福拍著手咧嘴笑,手舞足蹈了兩下,把手伸向了狄長南,要最寵愛他的大哥抱……   狄長南眉開眼笑,伸過手就要去抱他,已然完全忘了剛才他質問他娘親的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第124章   桂花跟在蕭玉珠身邊多年,尤其這一年間,蕭玉珠操心著孩子和記掛著狄禹祥,府中的事皆半放了下去,桂花也讓她當成了管家用,她做事已具老成,已能替蕭玉珠分憂。   區老婆子,阿芸婆和阿桑婆三人是後來的,身子其實都不太好,早年落下的毛病現在都經不住勞累,不過三人一起帶帶二郎他們還是夠的,長南也有齊師傅家的猴哥兒跟著在身後跑,猴哥兒皮,但看顧長南很是用心,蕭玉珠對此也是放心。   於是即使是她夫郎恐嚇她前去之地不好,她也只是驚訝了一下,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她只要身邊在意的人都好好的,去哪她的心都是安穩的。   尤其到了地方,發現他們住的州衙衙府沒狄禹祥說的那般壞,瓦片雖陳舊,翻新的地方雖多,但衙府的大架子還在,翻翻就能很像樣。   而且,他們所住之處,瓦片早已番新,連門窗都換了新的,就是外院的牆面,都抹了新的草灰牆……   州衙與他們所住之處有一牆之隔,他們住的門府要偏後一些,關西是山地,而前面所住的主人家顯然是會享受之人,後面有一處新院落依山傍水,看院落那湛亮的牆柱與嶄新的瓦片,看來落成絕不超出半年……   狄禹祥把夫妻倆的安歇處安在了此處,蕭玉珠見院子新,左右兩邊的屋子眾多,別說現在孩兒們小,就是他們長大,一人一間屋子,此處也是安置得下他們的,於是也就默默認同了她夫君的決定。   是夜,一家人坐在一桌用了晚膳,狄禹祥用罷膳在蕭玉珠耳邊輕語了幾句,就與前來請他的人去了前衙說事去了。   蕭玉珠跟孩兒們玩耍了半晌,把二郎他們交給了阿芸婆她們,長南還在外院跟猴哥兒爬樹摘樹上的青果子,蕭玉珠走到樹下,微笑抬頭,也不聲張,直到長南看到她,「嗖」地一下就下了樹,前來抱她的腿,「娘……」   「該洗臉洗手了。」   「哦。」長南知道要睡了,跟猴哥兒罷手,「猴哥兒,我去了,明早找你。」   「誒。」猴哥兒脆應了一聲,朝蕭玉珠睜著他圓溜溜的眼睛說,「少夫人,那我回家找我娘去了。」   「去罷,天黑了,小心點路,桂花,送猴哥兒到齊嬸兒屋門口。」蕭玉珠回頭叫了人,怕孩子在路上看不清跌倒了。   這門府太大,他們頭一天住進來,大人走著都路生,小孩就更識不清。   蕭玉珠給長南洗好手腳,問長南,「今晚跟婆婆睡可好?」   長南本不想說不好,但啞婆婆正站在一邊,彎著腰低著頭笑眯眯看他,長南就於心不忍了,婆婆對他很好,娘說婆婆一把年紀了,只有婆婆是無論是三伏天還是大寒天,無論炎熱,都會出門去找他回家用飯,怕他走丟的人……   長南很喜愛她,不忍她失望,於是就點了頭,「我跟婆婆睡的,晚上我給婆婆倒水喝。」   啞婆子實在太喜愛長南了,他雖是主人家的兒子,但她卻是掏心掏肺把他當小孫子對待,聽長南這般說,她「啊啊」兩聲去摸長南的頭,得來長南的一個笑後,老人家笑得踮起了腳,去鋪床去了。   「長南過幾年就是大小孩了,只能自己睡了,到時候跟婆婆就不能一起睡了,趁現在還可以和婆婆睡在一塊的時候要對婆婆好些,可知?」   「知道呢,長南長大後還要去找奇人神醫,治好婆婆的喉嚨。」長南說得很認真,用出手比劃著他要去遠方,定會尋到那樣的人來給婆婆治喉嚨。   「嗯,到時候,婆婆高興呢。」蕭玉珠微笑著抱起因為抽高了一些,沒有小時候那邊胖敦敦的大兒往床邊走。   「娘……」   「嗯?」   「等我長大了,我也給你找很多好看的衣裳,很多很多香香的膏膏,這樣娘就不會變老了……」   「長南真好,」自陶夫人跟他說了當娘的只要塗了香香的膏膏娘就不會變老後,長南就老惦記著要給她尋香香的膏膏,蕭玉珠每聽一次都覺得心都是柔的,「那娘現在就多謝長南了。」   「莫謝莫謝。」長南直搖頭,等蕭玉珠把他抱到床上站著,他還捨不得離開她的懷抱,把腦袋依偎在她的懷裡。   「娘,你今日不跟我講好聽的故事了?」長南依戀母親,捨不得她就要走。   「不了,」蕭玉珠摸摸他的頭,輕柔道,「爹爹做事很辛苦,娘要去陪陪他呢。」   「他有人陪,好多人跟著他。」   「可那些人,不是娘啊,娘不在,爹爹會很著急呢,就跟長南想瞧娘,娘不在,長南也著急那般。」   「哦,那很可憐了。」   「是呢。」   「那娘去罷。」狄長南這個時候就有點捨得了,畢竟他知道瞧不到想瞧的人,著急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找不到娘,找不到弟弟們,他也是急的。   **   狄禹祥如跟妻子說的那般,在一個時辰後回了後院,在大院子的門口見到她站在門口的時候,他不如加快了步子。   「你們都散了。」他接過狄丁手中的燈籠,對狄丁和護衛道。   蕭玉珠也朝桂花頷了一下首,示意她回去就好。   這時已快至亥時,兒郎們都歇下了,下人們走後,院子裡也安靜了下來,走到半路,狄禹祥突然把燈籠給了蕭玉珠提著,他彎下腰去背了她。   「輕了。」背著人慢悠悠走了兩步路,狄禹祥笑道。   蕭玉珠把頭枕在他的肩頭,輕應了一聲。   「你想我了沒有?」因著急於趕到關西,狄禹祥回去後一直在處理冕城的事,連晚上也要到快要半夜才能回來,那時候他已累極,只願抱著她沉睡一場,一直都沒有好好與她說過話。   「想。」   「怎麼想的?」狄禹祥輕輕地問。   蕭玉珠沉默了許久,就在狄禹祥以為她不會回答,正要轉過話題後,她先他一步開了口,「先不是那麼想,忙孩子,忙家中的事,以為你不會有事,因你答應過我的,我很放心,只是後來你不來信,就有些想了,老想著你在幹什麼,是不是睡得好,吃得好,再後來,聽說你要去霽國,就慌了,那個時候頭一次心裡沒有了主意,只想著只要你回來,我們回淮安去,清清貧貧過一輩子,只要你人在身邊就好。」   說罷,她雙手纏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道,「我不要你那麼有出息,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在我們的孩兒身邊就好。」   打她這次開口的第一句,狄禹祥的步子就越走越慢,仔細地聽著她說話,等她說到最後一句,他腳步都停了。   聽完後,他偏過頭,把唇貼在了她依在他臉邊的臉頰上,久久未放……   **   他的大力讓她的喘息聲從牙縫裡漏了一聲出來,蕭玉珠忙咬住了嘴。   狄禹祥再一個重撞,喘著氣在她耳邊輕語,「叫出來,珠珠,乖,叫出來,我想聽……」   因他想看著她,所以床頭的油燈一直在亮著,現下,他還想聽她叫出來,蕭玉珠紅著臉咬著嘴,這次硬是不吭氣。   見她犯起了倔,狄禹祥嘴角翹高,也不著急,也不再用言語逗她羞憤,趴伏在她身上又動了起來,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激烈如火,而是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挺進去,再慢慢地抽出來……   「大郎……」蕭玉珠被磨得快要哭了。   事實上,眼淚已從她的眼角滴落了下來。   「歡喜麼?」狄禹祥先前已在她身上狂風暴雨發*洩過一次,他心中不再那麼急,已能忍住一些,於是這次來得格外慢,來得格外綿長。   他伏在她耳邊說的話,帶著熾烈的火,燒得蕭玉珠連耳朵內都滾熱得就像烙紅的鐵塊,一聲「大郎」後她又死死地咬住了嘴,怕像剛剛那樣叫得連自己都無動自容。   她不想重來一次。   「珠珠,我的珠珠……」狄禹祥在吻過她的耳窩,她的耳垂,又把唇印在了她的嘴上,同時□重重一挺,又刺進了她的最深處。   她身體激烈一跳,無聲的淚水掉得更兇猛了……   「我的……」最後兩字,落在了狄禹祥纏住她舌頭的嘴裡,蕭玉珠偏著頭垂著眼斂,嬌弱無力地任他予取予求,在他再一次緊緊摟住她重重刺進後,她終是沒有忍住,輕輕地哼叫了起來。   那情不自禁抖著顫聲的哼叫讓她身上的男人動作越來越快,直至最後一刻,她被他兩手緊緊握住,放在兩側的腿繃緊,上半身往上猛烈跳起,再重重地倒下。   她已快至,狄禹祥已顧不得再壓著她的腿,兩手緊摟著了她的腰,連著姿勢把她抱起坐到身上,一手壓著她的玉背,一手掐著她的腰,那下半身拼命往她深處撞去,一下接連一下不帶停地刺入。   最後,她緊緊抱住了他的頭,眼淚流進了他的頭髮裡,眼睛被汗水含糊了的狄禹祥模糊一笑,手下去沒鬆勁,挺著腰杆緊摟著人,他只想在這一刻間,侵佔她到底,把人融入他的骨血。   作者有話要說:肉。   三更完。   晚第125章   內宅庭院深深,外邊的事,桂花已習於每天出去走一遭,回來說給蕭玉珍聽。   哪兒又鬧事了,官兵去鎮壓了,哪家有錢的老爺又納小妾了,原配要抹脖子了,誰家的小兒出口成章,震驚四座堪稱神童,每到一個新地方,頭一陣總有許多的新鮮事可聽,桂花出門去一趟,總有那麼幾樣能跟蕭玉珠說上一會。   關西雖和大冕離得不是太遠,趕馬車六天左右就能到了,但氣候卻與大冕很是不同,關西的冬天要比大冕冷多了,入冬之後,身上穿得再厚,手放在外面時間長一點,就能凍得像根冰冷的蘿蔔。   區老婆子因不注意就病了,叫了大夫來看,還得休息幾天。   狄禹祥從關西邊口回來的時候,拉上了兩車的上等銀炭,家中也沒什麼下人,他就吩咐了下去,每人每日都拿幾塊炭去,把屋子燒得暖一點。   下人病了,沒個伺候的,主人家也遭罪,他如是說,蕭玉珠自是歡喜,她是喜他管管家中這些閒事的,下人也因此會更敬重男主人一些。   這冬後太冷,狄禹祥也就不太一出去就要好幾天才回,現在他坐鎮州府處理事情,偶爾有事才出去個一兩天。   蕭玉珠喜於他不再出門,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好好給他進補了,狄禹祥因之前在外的操勞奔婆,人沒以前那般像個白面書生了,陽剛的臉褪去了那幾分書生氣息,臉一沒表情的時候,那過於稜角分明的臉就顯得有幾分凌厲。   所幸他是溫和之人,不肖似其父那般常年板著一張嚴厲的臉,又因處事大方爽朗,沒來關西多久,眾多被他提任的官員都喜於與他打交道。   蕭玉珠聽至此的時候,也是有些好笑,夫君這性情她自是沒話說,但官員愛與他親近,那可不是他性情好的原因,他們的官都是他提任的,能不愛與他打交道嗎?   不過如此,也是好事,狄禹祥與他們打成一片,與他們交談得多,眾多問題商量著來辦,居然能解決了不少。   蕭玉珠雖身處內宅,但當一個賢內助,事兒還是少不了的,男人們做事,細瑣的事卻是管不了,吃喝拉撒這等小事看著都是不經意的小事,但操忙起來,處處都是費時費力費錢財,不容小堪。   這日夜晚,蕭玉珠拉著狄禹祥送了孩兒們上床歇息,兩人躺到床上,蕭玉珠就指著帳本告訴他,他的州衙花了她多少錢。   狄禹祥聽完好笑,「好,知道了,你記著,我回頭跟王爺要去。」   「他給?」蕭玉珠抬眼看他。   「給。」狄禹祥籲了口氣,在她的臉邊吻了吻。   他沉思了一會,又問蕭玉珠,「珠珠,王爺給了一個鐵礦給我開採,你說,交給誰人來合適?」   「給了你?」在他懷裡的蕭玉珠腰都坐直了一些。   「嗯,」狄禹祥點頭,淡道,「你夫君賣命的賞錢。」   蕭玉珠「咦」了一聲。   「嗯,沒錯,王爺比皇上大方多了,他不缺銀子。」狄禹祥知道她在想什麼,笑著說道。   「那給誰啊?」這等事,蕭玉珠是沒個主意的。   「給我們老大罷,」狄禹祥說出來其實也沒非要她出主意,他只是跟她商量罷了,「現在由我先找人管著,等再過幾年,我就差先生教他怎麼管,現在老大的掙出來,我得想想,怎麼給老二掙了……」   蕭玉珠聽得好久都沒出聲,半晌才小聲地道,「現在就開始掙了啊?」   長南身為長兄,這才五歲啊。   「四個男孩兒,現在不謀劃,到時候就晚了……」狄禹祥見被窩裡她蜷縮在他腿間的腳被他暖熱了,在被中的手輕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把腿伸直舒服些,「腿伸長……」   蕭玉珠依言伸直了彎著的腿,狄禹祥把她放在身上躺著,雙腿也圍往了她,緊了緊被子,確定把人圍齊乎了接著道,「長南的現在才掙著,長生的還不知道在哪,早做打算罷。」   「可我們以後是要離開關西的,長南不跟我們走了嗎?」蕭玉珠抱著他的腰,因臉埋了一時在他的懷裡,說話的聲音有點悶。   「走啊,怎麼不走?」狄禹祥好笑,「叫人管著就是,不是他人非在這裡才行。」   蕭玉珠一聽就知道自己又沒想全,不好意思得很,乾脆把頭全埋在了他的懷裡。   「捨不得孩子啊?」狄禹祥低頭,在她耳間好笑問她。   蕭玉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你捨不得,我也捨不得……」狄禹祥的手探進她的裡衣,摸著她嬌滑的細腰,一會兒他的身子往下躺了點,把她的裡衣和肚兜都在被裡脫了,摸著她胸前的柔軟道,「只是該教他們的定要好好教,你不能心軟,可知?」   蕭玉珠知道他就差沒說慈母多敗兒了,咬著嘴點了下頭,見他大手往她褻*褲裡伸,她緊抓著他胸前的裡衣,聲音細如蚊吟,「燈……」   狄禹祥低頭去看她的臉,在她緋紅的臉上親了好幾下,這才伸手夠上床頭的油燈,放在手中吹熄了。   夫妻夜話至此,可夜,還漫長著……   **   轉眼就是十一月底,冬天的寒冷阻擋不了長南往外撒野的心,但十一月下半旬下了近十天的一場冷雨把長南困在了屋裡出不去,孩子精力無處發洩就格外可怕,等蕭玉珠聽說他們長南去廚房拿了刀,把他爹花了大銀子買回來的梨花椅劈了要當柴燒,給弟弟們燒火的時候,她只得哄了他去拿銀炭過來,教會他生火。   此事化險為夷,但長南很快就又想開了事情去玩鬧,他偷偷摸摸學著跟他父親一樣打算盤,卻把他娘精心找人做好送給他的算盤潑了一層墨,還把雕了他父親字的一方鎮紙打碎了一個角,這也是他父親的心喜之物,這個是他外祖送給他爹的,承認他爹是良婿的那天送給他爹的……   這事蕭玉珠知道後,已挽救不及,本想著偷偷為兒子作弊,不想被他爹知道,可越想瞞的事越會早被人知道,當天下午申時,好幾天沒算帳的狄禹祥提早回來,坐到給妻子用的小書房裡拿出他極喜的紅木算盤算帳的時候,發現算盤的油光跟他前幾日見到的不對,再放到鼻邊聞聞,就更覺不對了……   等他發現鎮紙被打壞了的時候,他還沉得住氣,回屋問了正在認真佯裝繡花的妻子,「今日你算帳了?」   有著大家閨秀容態,也有著大家閨秀內秀的蕭玉珠沉穩地頷首,手上拉針線的手輕輕緩緩,說不出的優雅好看。   「家裡可缺銀?」   「不缺。」蕭玉珠抬目,微笑。   「夠用?」   「夠用。」   「嗯。」狄禹祥輕吟了一下,慢慢踱步至她面前,擇了一張正對著她,能看到她正容的椅子坐下。   他們這時不過隔著兩臂這麼遠的距離,他彎腰,就夠上了她放在矮桌上的茶杯,端到手裡直回身放鬆地躺在椅子上,慢慢騰騰地喝了口茶。   「茶可還熱?」   「還熱。」   蕭玉珠微笑點頭,又垂首繡花。   「長南呢?」狄禹祥見她嫻靜的樣子,本來想問事的他突然就不想問了,就是她不小心打壞的又如何?她打壞的,根本不是事,東西都是她爹送給他的,她就是全打碎也不要緊。   他看著她的嬌容就別過了此事,照例問起了他們兒子,可哪想,有人做賊心虛,蕭玉珠一聽他沒兩句就問起長南,本鎮定不己的人手一抖,洩露了一點心思……   為掩飾,她趕緊輕咳了一下,抬眼朝人看去的時候,笑容比平時還格外甜美,「長南去玩去了。」   「哦?」狄禹祥一見那尚不知自己弄巧成拙的人臉上的甜笑,反倒挑了眉,「哪去玩去了?」   「去齊嬸兒那跟猴哥們玩去了。」蕭玉珠見過他教訓長南的模樣,可兇得很,她瞧見了都不敢說情。   「一天都沒回院子?」   「呃……」蕭玉珠垂首,她是個不慣在親密人面前說謊話的,呃了一聲就已是極限,當下就低下頭去了。   狄禹祥一見,心裡就七七八八有個數了,長南皮他是知道的,前天還要幫他娘親做事,把他娘的繡線纏在了一塊,纏成了死結,怎麼扯都扯不開了,好幾把繡線就這麼毀了。   「來咱們屋裡玩了罷?」   蕭玉珠乾脆低頭不語了。   「嗯。」狄禹祥一沉吟,喝了口茶,茶杯輕輕「噔」了一聲,放在了桌上。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儒衫,走到她繡房的門前屏風上,取她剛為他掛上去的大氅,嘴裡淡道,「我去接他回來。」   「不……不用了罷?」蕭玉珠緊張地站了起來,對上了他似笑非笑看向她的臉。   蕭玉珠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直到他出了門,也沒再說出話來。   她後面隔著大屏,區老婆子帶著兩個義女正拉著三個小公子在地毯上學走路,此間大屋鋪著厚厚的地毯,兩邊中間燒著六個暖爐,是大公子鋪來讓少夫人帶著孩子們玩耍的,中間的屏蔽都只由屏風隔開,所以在最裡邊的人是看不到外面人的神情,但這聲音還是聽得到的。   聽到門被慢慢拉開又被輕輕關起,阿桑婆湊近區老婆子,使著眼神小聲地道,「娘,可是知道了?」   「你以為瞞得過?」阿芸婆把剛摔倒的小長福扶起,心疼地哄了兩句,對著妹妹阿桑婆好笑地小聲道,「少夫人多糾一下手指,大公子都能明白她心裡犯不高興。」   「就你們多事。」區老婆子瞪了她們兩眼,隨即她也覺得好笑,嘴角翹起,隨即又一本正經地道,「主人家的事,別看別說,下人的本份又記不了?」   阿芸婆笑著點頭,嘴裡哄著小長福道,「好了,好了,芸婆婆帶你去找你娘,咱們小福公子不疼了啊……」   「娘,娘……」狄長福一聽見可以找娘了,不用學著走路了,小腿馬上一軟,不願意走了。   「你這小懶鬼啊,若是被大公子看到了,少不得教訓完你小大郎就來教訓你……」阿芸婆了笑地搖了下頭,把他抱起,越過屏風,走了幾步就到了前邊。   這時時辰不晚,但天早已黑了,屋子早半時辰點亮了燈盞,阿芸婆把孩子抱到少夫人的手裡時,見她老往門瞧,不由笑著道,「您要去看看嗎?」   「娘……」狄長福去抓母親的臉,想讓她跟他說話。   「長福乖乖。」蕭玉珠抱著他,朝阿芸婆道,「把我氅衣拿過來。」   終是不放心,她還是打算去看上一看。   等她抱著長福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了被狄禹祥扛著回來的狄長南,狄長南在他父親身上拼命地掙扎著,嘴裡還大吼,「爹,爹,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你再不放開,我就要放大招了,到時候傷了你可休怪我通天通地,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大將軍第126章   「大郎。」   無能不通大將軍一聽他娘的聲音,立馬大叫,「娘親救命,」   蕭玉珠抱著長福著急地上前,美目含著輕愁看向狄禹祥。   狄禹祥走至她面前,放下扛著兒子的一手,給她緊了緊身上的毛氅,說了一句,「外邊冷,帶孩子屋裡坐著去。」   說著就大屋裡走,蕭玉珠抱著小長福跟在身後,看著長南大力地捶著父親的背,大喊,「放開我,讓我去我娘親那,我要我娘親。」   蕭玉珠就更著急了,怕他喊疼了喉嚨,又怕他打壞了他爹。   小長福前看看,後看看,見形勢不變,扁著嘴,只待時機不對就打算開哭……   「輕點,別打你爹,你爹爹疼……」蕭玉珠緊緊跟在身後,已經有點快急壞了,又怕嚇著懷中的長福,說話的聲音都不敢大,輕輕柔柔反倒像在哀求。   「娘……」她這一聲,引得以為她偏心他們爹的長南更是鬼哭狼嚎地大叫了一聲。   狄禹祥見狄長南不老實,大掌狠狠地在他屁股上重拍了兩下,冷著聲音道,「再叫,把你扔到雨地裡去,今晚別想上床睡,晚膳也不許吃了,你再叫?嗯,試試!」   說罷,又一個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狄長南「嗚」了一聲,迫於淫威閉了嘴,在他父親的肩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娘。   蕭玉珠看著他,心裡也難受極了。   狄丁幫他們推開門,狄禹祥走到門邊等著妻子抱著孩子進,見她一臉的楚楚可憐,他有些好笑,搖搖頭道,「進去罷。」   這次,也不是不能讓她說情就饒過了的。   若不然長時以往,長南就要被她慣得不成形了。   狄長南還是被他爹痛打了一頓,屁股被打腫,在蕭玉珠懷裡哭得昏天暗地,男兒淚大灑,蕭玉珠給他上完藥,穿好褲子,臉也冷了。   娘倆都在生當爹的氣,不去看人。   齊嬸兒來問要不要擺飯,狄禹祥也懶得去大堂了,讓他們把飯擺到大屋來。   大堂冷清些,大屋是她跟孩兒們玩耍之地,有他們的氣息,聞著就貼心,狄禹祥午膳後有些累極時,嫌回主臥浪費時辰,一般就在妻子繡架邊的榻椅上歇歇打個盹,再去前衙辦事。   他極喜歡這處,可惜他剛教訓過大兒,屋子裡還殘餘著他的哭聲,娘倆現在都不搭理他呢……   狄禹祥抱著長生長息,他這兩個孩兒比長南當年還乖,不挑人抱,他一抱他們就會老實地讓他摟著,自然,得讓他們嘴裡有東西才成,沒東西他們就要去娘。   長福是個愛哭的,蕭玉珠剛怕嚇著他,就讓婆子抱他出去了,這時阿芸婆正在門邊小聲道,「少夫人,小公子可以進來了嗎?」   「趕緊的。」蕭玉珠一聽,連忙讓人進來,說話間還小心地瞪了打兒子的狄大郎一眼。   狄禹祥正瞅她呢,正好逮到水汪汪的眼睛瞪他,見她忙不迭地逃過了他對上的眼神,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想還好孩子們只讓她帶了一來年,若是久了,都不知讓她慣成什麼樣。   「娘你不要理他。」長南發現了他們那一點點的交集,立馬拉住了他娘的袖子。   蕭玉珠點點頭,看著婆子把小長福抱了過來。   這時她懷裡有了長南,她為難地朝長南看去,長南腫著眼睛乖巧地爬起來,坐到了一邊,把位置讓給了小弟弟。   「娘親……」小長福一見到他娘,已經笑眼彎彎地伸出手來了。   「在外邊冷著了?」蕭玉珠抱過來他來問。   「沒在外邊呆,剛去了燒了火的小屋坐著,餵小公子吃了點肉湯。」   「餓了啊?」   「就是有一點了,時辰也不早了。」   「是呢,去打點水來。」   蕭玉珠吩咐了下去,婆子們打了水來給幾個公子都擦了擦手臉,臨到狄禹祥的時候,下人知道他們的規矩都沒動,蕭玉珠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熱水盆前擠了帕子給狄禹祥。   狄禹祥好笑地看著那一直不正面看他的人,在接過帕子的時候也沒出聲,只是擦好臉後也沒擦手,把帕子給了她。   蕭玉珠又猶豫了一下,輕嘆了口氣,拿起帕子給他擦拭起了手,低著頭,嘴裡小聲地道,「你把長南屁股都打腫了。」   「我手也腫了,」狄禹祥淡道,「你以為我手不疼?」   蕭玉珠一看他的手,見還真有點通紅,她微微一瞪眼,「那是你太用力,打得太重了。」   「那你只心疼他?」狄禹祥看靠近她,頭抵著她低下的額頭輕聲道。   「那也是你不對。」   「我哪兒不對了?任他胡作非為?長大了怎麼得了?」   「可……」   「嗯,你慢慢說,我聽聽,我哪兒不對了……」   蕭玉珠見越說,理都到他哪邊去了,她又從來不擅不講理,最後只得低著頭悶悶地說,「你別打那麼重,好似長南不是我們孩兒一樣。」   狄禹祥真真是無奈,輕拍了下她的臉,退開身子,想把她抱到懷裡好好教她別那麼縱兒子,但礙於屋裡一屋子擺飯的下人,只能輕搖下頭,站起來牽著她到了水盆邊,看她擦完她的臉,他再用帕子給她洗手。   「孩兒們的事,我有我的管教之道,這個不能聽你的,別的都聽你的好不好?」狄禹祥輕聲安慰她。   蕭玉珠看著他那骨節分明的手放輕了力道給她擦手,她點了下頭,但又道,「別打那麼重。」   「不會真傷著。」狄禹祥笑了起來。   見他又笑,面對著他的笑容,蕭玉珠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翹起。   其實於她而言,這種日子哪怕有為著他,為小兒們操著心的糾結,但卻是她每日都期盼的,因他和孩子們都在她身邊。   **   狄家一家人在關西的日子,其實一點也沒有狄禹祥所說的那樣壞,雖說關西等著他們的不是豪屋華衣,但不斷炭火的屋子,每日肉禽蔬果不少,足以撐得起一個小府的溫暖。   實則外邊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冬天冷了,許多人都穿不暖,狄禹祥下令,讓百姓入各地縣衙重新上計,把人丁計冊發放黑炭。   此舉也讓他一併把關西州的人口重新統算了一遍。   但發放黑炭之事治標不治本,百姓身上缺的是防寒的衣裳,發的那點黑炭也不夠一家人取暖用的,沒有解決根本,凍死的人還是有。   狄禹祥考慮了一陣,提了個法子出來,讓每家每戶派出人來去挖炭挖鐵,每家去上一個做上一年,頭三個月不算工錢,就可領兩身衣裳,而衣裳都是朝廷給軍士準備的冬衣,大谷的仗得迅速,這些早已備好的冬衣就被他強從珍王那徵來了,也因此,把衣物要來的狄禹祥欠下了珍王一個人情。   但關西,歸根結底是珍王的,他現要保證的關西百姓不在這個冬天死去太多,這於珍王而言就是他狄禹祥的功。   而他這法子提出來,又臨近過年,原本強壓也動蕩不安的關西平靜了許多下來,許多人也知道了現今知州大人的名。   關西這幾十年因打仗死了不少人,百姓本就不多了,狄禹祥下一步所要做的就是釋放當地戰俘歸鄉,這一舉措出來,珍王沒反對,但要他鄭重行事,這時蕭知遠給狄禹祥的人,他們再一次的大用途就來了,在鄭非的毒眼挑選下,頭一批戰俘被放回了歸鄉,且領了衣物糧食,來年要去炭礦鐵礦上工。   實則打仗的小兵是刺頭的沒幾個,但怕他們聚團鬧事,釋放戰俘這事,也還是按著鄭非的方式在放,底下縣村也發放了通令下去,也有讓家人來領的。   但凡來領人的,只要對過眼,不是犯事者,也可領了回去,要衣物糧食也可,但必須來年上工。   關西城府因這些事一直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看著熱鬧了不少,與狄家一府人進城時的人丁寥寥大有不同。   桂花來了數月,沒想到打聽了這麼久,還是每天有那麼多事可以說給少夫人聽,有眾多事都是知州下的決策,蕭玉珠聽的也認真。   這些公事,她夫君是不與她聊太多的,他們所聊最多的都是家中的事,但只要她問,狄禹祥都會答。   這夜他回來得晚,蕭玉珠剛餵長南和長生他們用好晚膳,等到了他回來,才與他一道夜膳。   等僕人把熱飯熱菜端上來的期間,蕭玉珠如他,「為何有些人先放了,而不是一併讓家人來領?」   「先放的是老實之人,讓家人來領的,若有是刺頭者,有家人在,許或就軟了,如此放出去一個是一個,在我們這裡過了目,來年他也挑不出什麼事來。」狄禹祥僅聽她開了個頭,就知道她問的是何事,詳細地與她道,「問清了他是哪的人,這是他的根底,父老鄉親都住一起,他要是犯了錯,一個村的人皆要受牽連,這樣他有了顧忌,老鄉親也會看住他,這就出不了天大的事了。」   「牽制?」蕭玉珠問。   「嗯。」   「還是怕他們會鬧事嗎?」   「這些士兵都是沒逃才被抓的,是原先的將領有一定的忠誠,雖說關西以前也是我們大易的土地,但畢竟被大谷同化了上百年了,關西的人不再是以前關西的那些人,尤其是這些經過被大谷操練過的士兵,他們不一定覺得是我們在奪回我們的土地,他們回了家……」說到這,狄禹祥笑了笑,「但這沒什麼要緊,等回去過了兩年太平日子,再想打仗的人也不會想打了。」   死的人已夠多了,如有人想再想死,那就是閻王爺都不得不收的人了。   「是,回家好,回家了,他們就會什麼都不想了,」蕭玉珠點了點頭,「都會好好過日子。」   狄禹祥笑了起來,把她手牽了過來放到手心暖著,「以後還有什麼要問的,先問我,再差桂花出去與你打聽。」   蕭玉珠抿嘴一笑,沒有說話。   桂花打聽的可不僅如此,雖說她來關西後足不了戶,可外面那些市井門坊的小恩小怨,她知道的,可不比她這個當知州的夫君少,許還有多的。   **   臨近過年,京城裡又給蕭玉珠捎來了一趟東西,暮小小又把女子妝扮的一些精緻物什送了一份過來,而一家六口每人得了一件狐披大氅,蕭玉珠跟小兒們的都是白色的,狄禹祥的則是黑色的。   暮小小信中說,她父親與兄長也有一件同樣的黑色的,而她的和蕭玉珠和外甥們的一致。   蕭玉珠的嫂子在信中寫了眾多事,從他們父親的身體,到蕭知遠明年要下江南代皇上巡查,和她為在府中過年準備的一切事宜,到進宮和她姐姐皇后娘娘所說的江南美景之話全都詳詳細細地跟蕭玉珠在信中說了一遍。   蕭玉珠當晚在狄禹祥回來後,把信也給他看了一遍。   狄禹祥看得仔細,末了頷首道,「看來大兄要忙起來了。」   「江南險嗎?」蕭玉珠問他。   「我不知太多,」狄禹祥摸摸她的頭,「等會我把我所知的淮安的事,巨細都寫上,明天就給大兄送去。」   「後天好嗎?」蕭玉珠突然紅了眼,「我想找點小東西給帶回去,當是爹和兄嫂照顧我們的回禮。」   親爹且不說,難為兄嫂萬般忙碌還記掛著她。   「怎麼就哭了?」狄禹祥詫異。   「我想他們,」蕭玉珠低頭,拿帕拭了拭眼角,「還想老家的爹娘,他們都從沒見過我們小二郎他們。」   狄禹祥愣了一下,想起他剛出口提起了淮安,那是他們的故鄉……   臨近年關,以往在京城,她身邊還有父親兄長,這年他們在關西,僅就他們一家了,豈能不思親?   狄禹祥輕嘆了口氣,示意下人退下關上門,他把她抱到懷裡,「淮安家裡,禹鑫會替我們盡孝的,等過一兩年我們回了京,到時就接娘來我們身邊過一陣子,等爹過些年不想當官了,我們就把他們接到身邊住,你看如何?」   「嗯,好……」蕭玉珠直點頭,又問他,「我們過一兩年就能回京嗎?」   狄禹祥啞然,拍著她的背,他也不確定的事,無法跟她下斷語。   蕭玉珠沒等到他的回答,明亮有著水意的眼睛暗淡了下來,知道這事他也做不了主,一切都得看上面的意第127章最新更新   臨近大年三十那天,冕城珍王府給狄府送了年貨過來,與此同時的還有蕭玉宜給蕭玉珠的信。   這是蕭玉珠第一次收到她的信,她心下有點微訝,打開後,微訝變成了驚訝,隨後她笑了起來。   「玉宜妹妹有孕了,一個月出點頭,剛診出來不久。」午時狄禹祥回來用午膳,蕭玉珠跟狄禹祥道。   狄禹祥略挑了下眉,也驚訝了一下,隨即點頭道,「珍王府確也應該有小世子了。」   「嗯。」蕭玉珠笑著點頭。   狄禹祥看了她好幾眼,問她,「你很高興?」   蕭玉珠笑了起來,給他夾了菜,過了一會含著笑道,「她是個好姑娘。」   狄禹淡道,「但願她這次拿得準。」   跟娘家牽牽扯扯沒什麼不對,但嫁進來連腳跟都沒站穩就想著一己之私謀權了,也不怕風大把人吹走。   「沒什麼人總是對的。」蕭玉珠溫和地道。   狄禹祥聽到這句,有點冷肅的臉上有了點笑,他點了頭,「知道了。」   她雖對他百依百順,但也不是凡事都順著他的話來說,狄禹祥知道她也是想讓他莫大意了。   「她是個聰明的,王爺和她以後都會好的。」過了磨和時的那段陣痛,只要是個聰明人,想繼續過下去,就會找到相處之道的。   「你就不怕她好了,以後幫著蕭家與你兄長作對?」狄禹祥無奈地看向她。   「作對就作對罷,到時候對上再說,」蕭玉珠沒說內鬥就是他們這種幾百年大家族的宿命這種話,她完全坦然道,「再說不事到臨頭,是仇是親現在也分不清,再然,有蕭老將軍和玉宜妹妹這樣的人作對手,比對上歸德將軍那一支要強上一些。」   就是作對,對手也是分三六九等,有些人陰惻得就像陰溝裡的老鼠,連多看一眼都會覺得不寒而慄,作對手,就更讓人寢食難安了。   「也是。」狄禹祥聞言一怔,隨後失笑。   「紛爭是少不了的……」蕭玉珠給他添了半杯熱酒,輕輕跟他說,「現在仗事才剛剛歇停,都在爭著論功行賞,王爺先派了你來關西咱們也算是逃過一劫,可事後等大家回過神來,咱們家的是非也就來了。」   知道他得了這麼大的美差,又有幾個不豔羨,他一個進士就已被封了四品,就是天大的功,他這幾年位置也就到這了,給了一個關西已是過大的恩賜,官場是個熬資歷熬政績的地方,他們家就算上面有人打點,皇帝再喜他,他也得把關西治好了才有名目更進一步。   現在他在關西如魚得水,不過是因關西現在他一手掌握中,等來年更多的官吏被派往關西任官,那關西就不再是他一人的關西了。難說再見(GL)   到時是好是壞,他們無從得知,而現在他們所能做的,就是防患於未然。   「我知道……」狄禹祥把酒杯慢慢放下,筷子也沒再提起,看向她,「這幾夜你睡不著,就是在想這些事?」   蕭玉珠點了下頭。   「你是怎麼想的?」   蕭玉珠提醒了他一句,「天涼,菜容易冷。」   在他重執起筷後,她道,「我們家現下有的只有哥哥給我們的人,還有一些銀錢,我想差了鄭叔這兩日去冕城,他打聽出來的消息,可能要比別人快穩一些……」   他們家在冕城有族人,可族人是平民百姓,打聽的地方都不知道幾個,也打聽不出什麼重要事來,能知道的就是耳聞的東西,再傳到他們耳朵裡,到時有沒有用還尚且不知。   鄭叔是哥哥的人,是老謀深算的老探子,哪怕珍王知道他們有這些個人,也未必能反查得出。   「你不打算走王妃的路?」狄禹祥突然道。   「不了。」蕭玉珠搖了搖頭。   「為何?」她剛剛明明很欣喜蕭玉宜有孕,而據他所知,珍王妃對他妻子確也有幾分情誼。   「你不喜歡。」蕭玉珠也知他在想什麼,直言看向他,「你不喜歡的事,我不會做。」   狄禹祥這下是真的怔仲了下來,好久才道,「不是因為想傷了與她的情誼?」   「她只是個妹妹,認識不過幾年,見面次數更是屈指可數,我們僅就這點面子上的姐妹情……」蕭玉珠也不知他又想岔到哪裡去了,輕描淡寫地道,「你才是最重要的。」   狄禹祥直直看著她,突然一笑,把杯中酒一口飲盡。   **   狄府在關西過的這個年比去年冷清了不少,沒有了張夫人和陶夫人那兩家熱鬧的家人,連個年輕丫頭都沒有的狄府就只剩長南這個能炸呼得翻了天的小搗蛋鬼湊熱鬧了……   蕭玉珠瞧著,家中長生長息都是不哭不鬧坐得住的,小長福又是個粘人的,以後可能也是個安安靜靜的孩子,家中也只得一個長南翻天覆地,她不得不承認她心中是有些慶幸的。   要是四個孩子,有那麼兩個隨了他們長兄,蕭玉珠真是奈何不了了,光一個,都不知私下要在他們父親面前替他求多少情。   長生他們都已學會了走路,日漸說的話也多了起來,相對於長南與長福都喜歡纏著她,長生與長息在他們父親出現的時候,目光緊隨父親的時候多些。   狄禹祥私下與蕭玉珠道,「長福出來的慢,長生與長息一生下來我就抱到手裡,許是如此,才最與我親近。」異界之機關大師   「都聽你的話就好。」管教孩子的事,蕭玉珠也想全交給他,因她一來確狠不下那個心,二來她也無心。   她操心著府中事務就行了,他有意讓她閒下來嬌養她,蕭玉珠也不想糟蹋他的心意。   狄府這邊過了一個安靜寧和的新年,蕭玉珠最操心的事是莫過於來年關西的局勢,畢竟關西不是她家大郎一個人的關西,而是珍王的關西。   正月過後,冕城來了信,說珍王要帶蕭玉宜過來看他們。   不出幾日,他們果真就到了。   珍王把蕭玉宜交給蕭玉珠後,只用了一個午膳,就帶著長南和狄禹祥下鄉縣查看礦山去了。   蕭玉珠送走人後,回來仔細地看著蕭玉宜,見她臉色沒什麼不對,那莫名提起來的心這才安穩了下來。   見她臉上有些驚嚇,現在豐腴了不少的蕭玉宜好笑地朝她招手,「我起不得身,姐姐過來一下。」   蕭玉珠看著她走了過去。   「姐姐,有些事,王爺讓我跟你講……」蕭玉宜握著了蕭玉珠的手,嘴邊的笑容有些苦澀了起來,「王爺現在對我很好,但他忙,關西來了接下來他就要去關東,還要去大谷幫著皇上派過來的知州上任,他又覺得府裡不乾淨,我們想來想去,也就您這,能安心讓我養胎了……」   蕭玉珠沒料到他們的到來竟是這個意思,她都怔了,好一會才道,「這等事,不是我能作得主的,我還得……」   「我知道,你還得問問姐夫是不是?」   蕭玉珠沒出聲。   「王爺會跟他說的……」蕭玉宜摸著她的手沒放,緊緊抓著,「姐姐就留下我罷,府裡確是不乾淨,王爺說,光大谷百年前留在珍王府的探子都不知有哪些,年代太久了,他都查不出哪家家僕是大谷人,個個都像又個個都不是,先前祖宗們也是全府換過人的,可府裡還是不乾淨,姐姐,那是些我死去的公公婆婆都沒查出來的內賊,那個地方,我現在真的呆不得。」   說罷,蕭玉宜流著淚,把蕭玉珠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罷,這是王爺和我好不容易才要來的孩兒,這是我們珍王府以後的命根子啊……」   蕭玉珠軟著腳坐到了她身邊的凳子上,半晌,她低著頭輕道,「得看我夫君的意思,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們都知道這是珍王府的命根子,這責任,他們夫妻怎麼擔得起?   蕭玉宜聽了破啼而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王爺早料準了,你放心,姐夫會答應的。」   蕭玉珠點點頭,垂首不語,心中沉重無比,腿腳都像鑲了鉛塊提不起來。嫡女攻略,將軍勿靠近   她心中全是驚憂,如若出事,他們能擔待得起嗎?   王府裡大谷的探子珍王都查不出,換到他們家這裡,要是有個什麼意外,到時候負責的可是他們,他們完全擔待不起。   **   狄禹祥跟易修珍帶著長南回來後,易修珍與狄禹祥關在屋子裡又談了一來個時辰的話,就帶著他的兵馬和僕從走了,把王妃蕭玉宜留給了他們夫妻。   珍王走後,狄禹祥帶了臉色不好的妻子進了主臥,對她苦笑道,「王爺把關西全權交給了我。」   蕭玉珠愣了愣,才道,「官員任免全由你?」   「五年之內,皆是。」狄禹祥點頭。   「條件是,保王妃安危,且……」蕭玉珠抬眼看他。   「且讓王妃安然生下他的子嗣。」狄禹祥苦笑接道。   「呵。」蕭玉珠不知該說何話才好,沒有笑意地輕笑了一聲,坐在了凳子上,第一句話就是,「叫鄭叔回來。」   他們現在還真是該防範為上了。   而蕭玉宜那邊因謹慎過度,連蕭玉宜自己的丫環婆子都沒帶上,沿路帶的侍候的那些下人,在入狄府後就候在了外面,被珍王一走就全帶走了。   這邊,蕭玉宜還要用蕭玉珠撥府裡的人去侍候她。   易修珍這是知道他們家有曾經皇上手裡最好的探,有曾經在大長公主身邊侍候過的婆子,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地把人送到他們家裡來罷?   可形勢至此,不容蕭玉珠多想,她沒猶豫多久就開了門,叫來區婆子,吩咐了她話,讓她帶了阿芸婆和阿桑婆過去照顧人去了。   等著上門,她朝坐在桌邊沉思的夫君道,「長生他們,這段時日就由我帶了。」   王府那邊都這麼鄭重其事了,他們就是再找下人回來,他們自己都放不了那心。   狄禹祥搖了頭,「孩兒的事你不必擔心,我讓鄭叔他每日安排兩個人帶他們一段時間,我正好想讓孩兒們沾沾那些叔伯的氣,省得他們大了,怕東怕西,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王妃之事……」狄禹祥朝她伸出手,等她走過後把她抱到腿上坐著,在她耳邊輕語了幾句。   蕭玉珠聽後點了頭,「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大家晚第128章最新更新   「孩子,是定要安全無虞生下來的。」   蕭玉珠午後去了蕭玉宜暫時歇下的地方,施禮請安的時候被攔了,她輕言道了一聲「禮不可廢」,道了萬福,之後坐下後,與蕭玉宜接道,「就是有些事,還要跟您商量商量。」   珍王把她放到他們這,而且結果已定,那他們夫妻二人所做的就是要確保他心想事成。   怠慢與保護不周,他們夫妻兩人都不會讓這等事發生。   「姐姐但說就是。」只有兩人,她還是這等客氣,蕭玉宜心想她還是得習慣她這個過於端莊的姐姐,她得試著再去了解她是個什麼事。   她知道每個人都不止一面,而很顯然,她這個姐姐要讓她見識她的另一面了。   而蕭玉宜的話讓蕭玉珠心下稍稍鬆了口氣,她不怕多做事,只要對方是能說得通的人,能聽得進話的人就好。   其實如此看來,珍王之膠對她的冷落,挫了一下她的銳氣,未必不是好事。   人跟著時勢走,於自己,於別人都是好事。   「您要長住下來,我打算給您布置個舒適的院子住下來,就是院子有些小,門也有些小,我的意思是,平日無事,只有您和侍候您的婆子出進得了,便是我進,也得提前跟您招呼好,過問過您的意思才能登門,您看,可行?」   蕭玉宜乍一聽,不是全聽懂了她的意思,但在她的話後就笑著點了頭。   她知道王爺把她的安危全交給了這對夫妻,而她所要做的就是聽令行事,好好把他們的孩子生下來。   這不僅是大冕王府的命根子,也是她往後一生的命根子,她完全忍不得其有一點閃失。   「我們這裡有個院子格局小,但因小,範圍在人肉眼內就可以看清,平時護衛也好在周圍來回走動……」蕭玉珠低頭看了看她還沒顯懷的肚子,抬眼平靜地看著蕭玉宜道,「就是您要住的時間有點長,地方實在太小,著實委屈您了。」   蕭玉宜見她一口一個您,不禁苦笑道,「姐姐實在不必這麼客氣,我知來是給您添麻煩了。」   蕭玉珠猶豫了一下,原本端莊至極的臉緩和了一點,她搖了頭,輕聲與蕭玉宜道,「哪算得上麻煩,說來我們夫妻一來是王爺和你的臣子臣民,為你們做事是應該的,二來王爺向來厚待我家夫郎,此次更是對我們家不薄,這已是王爺仁心宅厚了,於這些來言,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你都不是麻煩,是你們看得起我們,我們才有那個表誠心的機會,但實話與你說,我與我夫郎確也覺得身上擔子不輕,我們一直在擔心,怎麼樣在這幾個月裡好好護你們母子平安,妹妹,姐姐向來心重,珍王之一所託,我便感整個肩都被天壓住了,往後要是有嚴苛之處,得罪你之處,你看不慣的,還望你莫要多加怪罪。」   蕭玉宜看著她,感激地朝她一笑,「玉宜知道的,我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姐姐放心。」   蕭玉珠聽她能把她的話聽進耳裡,心裡不是不無高興,只是臉上沒顯出什麼來,起身朝她福了一禮,就招來婆子們進來,跟她們商量起小院落的布置起來。   院子現在鄭非就已去查看梁房了,看大梁大柱這時有沒有鬆動之處,院子裡的石桌要搬走,裡面的黑墨木料的新桌椅也要換掉,換上陳舊安神一些的,主臥全鋪上地毯,階梯要廢掉,換上平緩順下去的木頭板……   「筷匙皆用銀的罷?」說到差不多時,區婆子提議了一句。   「好。」蕭玉珠點了頭,「我這就讓人去置備套新的。」   「大夫也要開始定了,」阿芸婆蹲□,在蕭玉宜的允許下看了看她的腳,與蕭玉珠道,「我這裡有個方子是給孕婦泡腳的,還有一個穩胎的食補方子,我給您等會寫出來,您拿去驗驗,等到了差不多二個月的時候,就可以開始七天一泡了,到三四個月,就可五天一泡,食補也跟上,如此胎兒能坐得穩一些。」   「你看?」這等涉及到她自己本身身體之事,蕭玉珠就不敢妄自作主了,往蕭玉宜看去。   「依姐姐所言就是。」   蕭玉珠笑笑沒說話。   蕭玉宜看她無動於衷坐著的身子,突然了悟,這等事,蕭玉珠是讓她自己作主……   「好,就這麼決定。」蕭玉宜忙反應了過來,笑著道。   「那老奴寫好單子,就拿來給您過目。」阿芸婆笑著與蕭玉宜道。   「勞煩你了。」蕭玉宜朝她感激一笑。   阿芸婆起身欠欠身,「不敢,王妃娘娘實在太客氣了。」   接下來又把眾瑣事當著蕭玉宜的面,蕭玉珠安排了個通透,出門去時,天已經黑了,阿芸婆送她去門口。   「這段時日,就要辛苦你們為我多費心了。」路上,蕭玉珠朝她道。   扶著她的阿芸婆點了頭,「您就放心罷。」   沒一會她就到了門口,桂花給她打開了門,蕭玉珠在出去的時候,突然抓了要鬆開她的阿芸婆的手,「芸婆婆,你千萬要為我費這個心,你當年秦南老家逃難失散的家人,還有桑婆婆家的,我一定會再想法子多託人去給你們找找。」   阿芸婆聽了眼角一抽,她定定地看了蕭玉珠一眼,確定她不是說笑後,她朝蕭玉珠欠了一身,鄭重地道,「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罷,老婆子們定會好好照顧好王妃,不會讓她一丁半點的事。」   蕭玉珠抿了下嘴,輕頷了下首,帶了桂花離去。   一出院了,她的步子就快了,桂花緊跟在她身後,替她攏著隨風飄散的披風……   等快要進他們的主屋,蕭玉珠的步子才慢了下來。   桂花這時問,「少夫人,咱們最後不會不落好罷?」   王爺府那邊一個人都不帶,全權由他們少夫人插手,少夫人是為著王妃好,可王妃若是覺得她管得太多,太霸道怎麼辦?   那可是王妃,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   「小世子生下來最要緊。」快要進屋了,蕭玉珠解□上的披風繫結,淡道。   這等事,於她於蕭玉宜,最重要的其實就是她肚中小世子,保小世子平安這是他們跟珍王的承諾,她那個玉宜妹妹但凡只要知道一點這個孩子於她自己,於珍王爺的重要,那麼現在到生下孩子之前,就是跟她同一個道的。   而她覺得她這個王妃妹妹已然找對了自己的位置。   這麼快的時間裡她就有了身孕,只幾個月就能贏回局面,蕭玉珠這下也認為她以前沒有看走眼,她這個妹妹是個能屈能伸,領悟力極強的人物。   她一直都不想不到絕路就不與她這個妹妹真正交惡的原因也是因此,她們首先還沒有非要你死我活的仇恨,而她通過自己小到大如今的經歷,她就知道在生命力極強的人身上,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她與蕭玉宜處事最後總是留著三分餘地,而不是把事做絕先結仇。   結仇不如結恩,結不成恩,也最好不做人陷在困境裡時的那奚落小人。   做人,總得有三分底限。   **   「回來了。」狄禹祥已早回,坐在桌前,腿上坐著二郎三郎。   「娘。」長南身邊坐著長福,他們都乖乖坐在凳子上,一桌一爹四個孩兒,齊齊向蕭玉珠看來。   桂花迅速端上了送過來的銅盆,蕭玉珠在熱水裡洗了洗手,拿過熱帕擦了把臉,朝一桌等著她的人笑。   「今日外邊有點風大。」狄禹祥看著她在他身邊坐下如是說道。   「開春了,風會大上一段時日。」二郎三郎一人一根雞腿啃得不亦樂呼,才長出一點牙的孩子,卻對肉食表示出了超乎尋常的喜愛,即使是他們娘坐上,也只得了他們抽空露出的一個笑。   「娘親……」長福卻拖著聲調伸出手,撒嬌要抱。   蕭玉珠笑著抱了過來。   「公子,少夫人……」齊嬸兒出現在了門口。   「上飯菜罷。」狄禹祥朝人輕頷了下首。   「今天輪到娘親做事,我們等她用飯了……」狄禹祥低頭朝孩子們說,可惜三個小的兩個忙著吃,一個忙著跟一天都沒怎麼抱過他的娘親撒嬌,誰也沒有理會他。   只有長南相當嚴肅地點頭,大力附合,「娘親很辛苦的,等會要多用碗飯。」   蕭玉珠目光柔和了下來,剛剛她急走在夜風中的冷然已然不在眼裡,她此時就像三四月的春陽溫暖柔和。   狄禹祥看向她,見她剛進門時眼裡的那點微小的冷光不見了,他也朝她笑了起來,問她道,「等會還要去那邊?」   「等她用過膳後,再去問一道。」蕭玉珠看他,見他臉上有著不鹹不淡,說不出什麼意味來的笑,她頓了頓,輕道,「過了這幾個月就好了。」   「可不是。」狄禹祥不置可否,手搭上兩個好吃鬼兒子的腰,身子往後一躺,淡然地看著齊叔兒齊嬸兒上菜。   以往都是婆子幫著上菜,照顧孩子們吃食,現在,事事都要輪到她手裡了。   這日子確是要不長的好。   狄禹祥現在已經發現,他的耐性沒有過去那般好了,可能是十來年的時候那段漫長的忍耐把他的耐性全用光了,有些事,他已不如過去那般有耐性了。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他心第129章最新更新   開了春,狄禹祥的公務就忙了起來,蕭玉珠給蕭玉宜送去琴棋書畫等物後,每隔一日也會去蕭玉宜那說上小半個時辰的話。   說來她與蕭玉宜是甚和得來的,她喜靜,蕭玉宜也靜得下來,頭一個月兩人把該說的都說完後,相對靜坐繡花,居然也能坐下來。   只是狄禹祥不喜蕭玉珠與蕭玉宜太過親近,蕭玉珠也就在蕭玉宜每次呆的時間都不超過半時辰。   狄禹祥最近事多,又擔心家中,原本在身邊的六個護衛,挪出了三個守在家裡。   他天天在外東奔西跑,關西是戰後之地,他去的都是要緊的地方,他去一次,只要不按說好的時間回來,蕭玉珠就能徹夜不眠。   夫妻久了,感情已不是當初看著他心動的傾心可描繪的了,先不說他是家中的頂梁柱,沒他會塌天,就單是她自己對他的心思,就足以讓她時時為他牽腸掛肚。   她是寫了信給兄長救助,可是到了五月中旬,家中有賊人闖入逃走的事出後,她還沒有收到兄長的消息。   她知道兄長去了秦南,可能不能及時收到她的信,要是收到晚點,派人過來的時候,許是蕭玉宜都生了。   饒是她是穩重沉得住氣的人,但到這年六月,蕭玉宜懷中的胎用都快有三個月的時候,關西匪徒鬧事越發頻繁,而她家大郎要去調解之時,她真是慌了。   狄禹祥不可能不去解決事端,此時正是他立威之際,於是一介儒生成天周旋於幾方喊打喊殺的人馬當中,立圖收服他們。   可刀劍無眼,他在一次兩方談判當中,一方山匪之首另一方死對頭的山匪激烈對罵,已完全管不得狄禹祥那些文謅謅的道理,罵輸之方腦袋一熱,操起了刀就砍向了對方,哪料,對方沒砍到,確到了狄禹祥身上了。   狄禹祥的護衛全在阻擋這兩方的手下,沒料坐得好好,來與他們和談的的公子爺被砍了一刀,當下再過去救人的時候已是來不及了,手已傷了。   砍人的山匪自己都傻眼了,他可是跟狄大人談好了的,跟對方那個混帳東西把帳算好後就去幫他做事,當個管事頭目,這下,可是黃了?   狄禹祥是給他的鐵礦來找人來的,他看好這個意氣用事,但身有義氣的人幫他暫看鐵礦,現在被看之人砍了,見他一臉震驚,比他這被他砍了的還驚魂不定,他也不好把人給砍了,只能忍著痛包紮好,又幫著他們調解起來。   還好,見他都傷了,又見他沒打算拿他們怎麼辦,這次的談事比之前順暢了許多,沒半天,兩方恩怨以一方金錢賠償解決,算是都給了狄禹祥面子。   事後,狄禹祥跟被妻子強硬命令跟隨而來的鄭非道,「咱們這次晚回去幾天?」   鄭非抬眼,「您覺得可行?」   狄禹祥想了想,還真是等手上的傷好一點才回去。   但這次他只晚回去了兩天,就看到最重容顏的妻子眼窩下都冒了青。   狄禹祥一見嘆了口氣,主動把手臂給她看了,把來龍去脈說了。   蕭玉珠聽後一直沒有出聲,直到晚上,她才在狄禹祥的懷裡默默地掉了淚。   「以後咱們也多養些人罷。」她道。   「是呢。」狄禹祥點頭,愛憐地在她嘴上親吻,「等過完這段,我再挑些人當幫手。」   其實也有族人來大冕了,可大冕與關西的貨運之路他已經安排了出來,他們忙著做生意,也沒幾個真挑得出來好好幫忙的,尤其是這種生死之事,還真是不好找。   大冕的鏢師,都被王爺徵去關西大谷用了,留下一個關西讓手無寸鐵的他治理,狄禹祥也是愁煞了腦子,這才不得不打起匪徒的主意。   整個大冕兩關之地,匪徒都是其中最健壯的爺們了,容不得他不要,更容不得他殺,太浪費了。   「人吶,缺人,」狄禹祥緊抱著她,重複了珍王兩年前跟他嘆息過的話,「哪都缺人,王爺是給了咱們長南份重禮,可咱們別說找個可靠的管事了,就是找上百個挖礦的,都不是易事。」   整個關西,他那位珍兄就給了他五百的官兵,五百的官兵能做得了何事,也就能嚇嚇那群散得不成形的土匪,行巡邏之職,他總不能讓官兵去幫著他挖黑炭,挖鐵礦罷?   「鐵礦,不找自家人打理?」蕭玉珠猶豫了下問。   狄禹祥搖了頭,淡道,「這是給長南的。」   說著低下頭,看著她發白的小臉,指腹輕柔地磨娑著她的臉頰,好一會才道,「就是以後給長生他們的,我也會一樣一樣分清楚給他們,都說清了,沒有厲害關係,親兄弟才能好好地當一輩子親兄弟。」   「這樣……嗎?」   「嗯,所以孩子們的事都由我來教養,你是狠不下心的,」他吻了吻她微冷的嘴唇,「只要他們個個都出息了,彼此之間沒有閒隙,沒有什麼你爭我奪,以後才能好好幫他們的親人,他們的族人。」   蕭玉珠聽了沒說話。   說得容易,長南現在是有了家業,可長生長息的,還有長福的,怎麼來?   如果有來法,得來的也不容易罷?還不是得他去拼。   「少點也沒有關係的,我看長生長息他們,」蕭玉珠想著道,「靠著他們哥哥,想來長南不會介意,他們也很樂意,長福也是,他跟我們過一輩子就是,我們有的還不是他的?」   狄禹祥笑了起來,這兩年她比過去更心思細密了,但一著急起來,還是難免露出幾分思密不周的天真來。   「我們先給他們每個人都備著一份,」狄禹祥微笑道,「以後要不要,還是要給長南,還是跟著我們過,皆全讓他們自己選,你看如何?」   他這麼一說,蕭玉珠有些釋然,隨即明了根本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他們還是得為孩子們掙家業,她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生太多了啊。」她有些發愁。   「以後不生了。」   蕭玉珠垂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生下孩子後,大夫說她這幾年不易有孕,她其實有要過婆子去讓大夫開不易生子的方子,但被他攔了下來,說大夫說不易有就不易有。   可她自生下二郎他們後就一直喝著調理身子的補藥,這幾年便是風寒都未得過一場,身子好得緊,而自他帶了她來關西,他們雖沒有日日有那閨房之事,但只要他在家中一日,她身子也沒有不爽利之時,他們都是……   「大郎,」蕭玉珠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偏頭看他,「你說,我要不要找大夫……」   「找大夫做甚?」狄禹祥挑眉。   蕭玉珠就有些不敢說了,好一會才輕如蚊吟地道,「我身體現下好得緊。」   狄禹祥摸著她的肚子,眉頭一皺,隨即又一松,「你怕有?」   「嗯。」她輕輕地點了頭。   狄禹祥的大掌探進她的衣裡,緊緊地包裹著她的肚子,好久才啞著嗓子在她耳邊道,「有了咱們生好不好?我們還少個小閨女。」   蕭玉珠偏過頭,沒說話。   狄禹祥是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以前信誓旦旦說不讓她生了,可是,真有了的話,那是他們的孩兒,他還是想要。   「我想要。」狄禹祥自知理虧,但於這點,他確是想要的,只是說出來難免有些不安,且自言自語地道,「可不會再一胎好幾個罷?如是,那可不能生了……」   說著,他已想了起來,放在她肚子上的手也不動了,他怔怔地想了好一會,最後長嘆了一口氣,偏過頭看著她望著他的眼睛道,「不生了,我不想再看你那樣生一回了。」   那回只差一點,就快把他嚇死。   蕭玉珠聽了笑了起來,她把手搭在他摟著她的腰上,在他身上挪了挪身體,換了個最舒適的位置,才悠悠地道,「順其自然罷,到時候再說,你看可好?」   她已是看出來了,他卻是不想讓大夫給她開方子避過那事。   而且,大夫的方子開了也不是說準得很,平常的方子尚常是藥三分毒,這避事的方子至少都有五分毒,不是生怕了的人家,誰家也不會吃這種方子。   她剛提出來,其實是有些怕這個時候會懷了孩子,想讓他注意點。   她此言後,狄禹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思索過後,有些艱難地點了頭。   只是到半夜,蕭玉珠被他壓醒了過來,只聽他在她耳邊喘著粗氣道,「珠珠,我忍不住。」   蕭玉珠不得法,搖了頭,只好反手抱住了他。   「我去尋那不傷身的法子……」狄禹祥進了她的體內,勾起她的腿纏到他的腰上,捧著她的臉急吻,急急動了好一會解了渴,才在她嘴邊低低地說了最後兩字,「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二第130章最新更新   狄府沒那麼平靜,蕭玉宜居住狄府,就算狄家築了道牆擋在了她的面前,有些事她還是躲不掉。   溫北蕭家那邊讓她家裡看著她長大的老僕千裡迢迢給她送信來了,她族姐蕭玉珠在過問過她的話後,放了人進來。   蕭玉宜聽老僕說老祖母如今身子不太利索後,笑得很勉強。   親弟池潛不過十三,就是蕭家私下已有了議斷蕭表族長之位傳給他,但只要蕭表未死,他只能在及冠之年接任族長之位。   祖母在著,有她在一旁跟著祖父打點,這事大半出不了差池,可蕭家在大冕這求功不得,族人已心下有了想法,祖母若是沒了,她先不說這喪親之痛,單說他們苦盡甘來的這一家,又有被人推翻重來之險了。   蕭玉宜看過事,讓阿芸婆請了蕭玉珠過來。   蕭玉珠聽說蕭老夫人身上有恙後輕嘆了口氣。   「姐姐,」蕭玉宜摸著肚子想了好一會,才與她道,「我想送點東西回去,只是要去王府中取上一趟,我身邊沒人,可否能勞煩你一趟?」   「我叫鄭非過來。」蕭玉珠沒有應,但也沒有否。   能不能答應,要看他們家鄭叔的看法。   蕭玉宜點了頭,與蕭玉珠聊了幾句,平靜地看著她離去。   這段時日她也是看出來了,這位族姐看似謹慎膽小,但何不如說她是知之就為,不知就不為,看樣子是沒志氣了些,但這樣的人,才是活得最長的人罷?   她規避風險的能力,超出了常人太多。   **   鄭非從蕭玉宜那裡回來後,給了狄氏夫妻話,「說是回去要一些藥材,還有一些珠寶捎回溫北。」   說著,他在桌上寫了藥材的名字和珠寶的份量,都是貴重千金之物。   「你去取?」狄禹祥問他。   鄭非躬了一身,「老奴答應了。」   「那就去罷。」   「我不去,下邊高鐵拐去。」鄭非回道,「我留在府中以防萬一。」   府中一直不太平,外邊偷偷摸摸來的人太多,鄭非是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就不會離開府中。   「如此甚好。」狄禹祥也是鄭非說什麼就說什麼,等他們帶來的人個個都派上用場後,他才明白舅兄對妻子的一片苦心。   他們這次來大冕,舅兄應是把他最好的好手分了一半給他們了。   他們說話間,長南在外邊的院子裡大呼小叫讓弟弟們一個一個來,他輪著來背他們玩,蕭玉珠聽到聲音不由靠近了窗子,去看著他們。   見她走開,狄禹祥輕聲問了句鄭非,「溫北的事,你看與我大兄有沒有牽扯?」   「不管何事,皆有益無害。」鄭非笑起來也還是一臉的兇悍,他這笑裡還有著幾許冷酷,「蕭家就是有個當王妃的小姐又如何,能在大人那翻了天,那得下輩子去了。」   「府裡老太君那?」狄禹祥問了一句。   「溫北也是想求個安心罷,」鄭非淡淡道,「如若真想跟大人鬧什麼心眼,他們也只會吃不了兜著走。」   說到此,他看了眼從窗子探出頭去看小兒的蕭玉珠,問狄禹祥道,「是小姐擔心罷?」   狄禹祥「嗯」了一聲,看了她窈窕的身姿一眼,轉過頭來與鄭非道,「我們送過去的信,一直沒收到回信,即便她不多想,我也是有些憂慮了。」   知道了他們夫妻是擔心起了他們大人的安危,鄭非臉色好瞧了不少。   他雖是被蕭知遠差譴帶著一眾兄弟來狄家養老,但跟蕭知遠出生入死這麼多年,這位大人都是對他們維護有加,從未苛待過他們,最後一趟從溫北回來,是蕭知遠舉著項上人頭保他們回來的,若不然,他們早被有人之人以通國之名處決在了溫北,末了他還替他們尋好了養老之處,所以即便是換了主子,他們也還是對他忠心耿耿,絕生絕不可能更改,見新主子跟他是同心,鄭非別提有多欣慰了。   他們總算是沒跟錯人。   鄭非對狄禹祥又多了許肯定,跟他說話的時候更恭敬了些,「公子放心,就是出事了,人也不會有事的,大人有自保之力。」   狄禹祥聽了,覺得他這話怎麼聽著那麼熟悉,轉念一想,妻子也是擅此道之人,他不由啞然失笑。   說來,這對性情完全截然不同的兄妹,還是有相似之處的。   **   鄭非手下的高鐵拐取東西的時候頗有點曲折,最後還是狄禹祥拿給他的那紙印了珍王的公文起了用,把蕭玉宜要的東西從府中取了出來。   蕭玉珠聽說了此次取物的波折,知道從管家到府裡的侍妾都有插手後,她不由略挑了下眉。   這王府,看樣子也是有點不成樣子了。   不知道往後王爺夫婦會怎麼收拾。   她把取來的東西讓蕭玉宜清點了一下。   她是心細之人,在王府那取了什麼東西,讓王府那邊的人畫了押,取回來後,王府那邊的證紙給了蕭玉宜過目,面對面清點完什物,一件不落,這才鬆了口氣。   蕭玉宜以前與她打過交道,卻沒像這段時日跟她這般相處過,眼下見她這般一絲不苟,以前還會當她過於呆板正經,現下卻是明白,這等事情丁是丁,卯是卯,一樣歸一樣,還是分開說得清楚的好。   「多謝姐姐了。」   「應該的,你別太客氣。」蕭玉珠說到這,朝蕭玉宜柔和地笑笑,「你是王妃,無需跟我這麼客氣,我知道我們是族中姐妹,你孤身一人住我這哪怕是身為王妃難免也有寄人籬下之感,但我我夫郎與我,我們都當你是珍王的王妃,以後珍王爺世子的母親,你尊貴的身份無從改變。」   她客氣,蕭玉宜何嘗不客氣,但她客氣是因為她身份低,理當尊上,而蕭玉宜客氣過度就不好了,即使是大郎不喜她接觸她這個妹妹,但她每次該來請安說話的時候也沒攔過她,應有的尊上他們一家都給了,她不想等以後蕭玉宜哪日想起來在他們狄家如此委曲求全過,到時候再來說她的不是。   蕭玉珠是多心之人,為免以後之憂,她先行一步把話說了出來,也表明他們對她的尊重。   蕭玉宜完全沒有蕭玉珠想得那麼遠,聽了後還小愣了一下,隨後眼眶一紅,面露了一絲感激,「多謝……」   蕭玉珠一聽,眼睛帶笑看向她。   蕭玉宜「噗嗤」一笑,「我知道了。」   那聲謝便沒再道了出來,蕭玉珠心下也鬆了口氣。   她知道,她這等行事在她們這些世家小姐裡難免被人看不出,覺得她太過于謙卑,無一絲嫡長小姐的傲氣,但她深知今日之因明日之果的厲害,今天不注意不在意的東西,就可能是明天別人拿來傷害她的利器。   佔小便宜,從來都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蕭玉宜只要沒有大錯,她身下兒子後,她一輩子都是王妃,而她蕭玉珠身為狄家婦,即使是她的夫郎再能幹,在易國的天下裡,他也不可能權傾朝野,而他也不是那種喜於把自己置身風口浪尖之人,她一輩子都只是狄大人的妻子,是見了王妃要行禮的臣婦。   人貴自知,蕭玉珠一點也不想在她家與她謙遜的王妃逞威風,與蕭玉宜平輩稱之不用敬稱,也只是依了蕭玉宜想與她親近的心思。   **   九月秋天,蕭玉宜肚中的孩子已快有七月,這時易修珍從大谷回了大冕,在王府住了幾日,就又來了關西。   而這時,蕭知遠給妹夫妹妹精心挑選的二十人,以日行數百裡之速,一個月從秦南趕到了關西。   蕭玉珠這才知,兄長在秦南達山道時遇刺,與嫂嫂墜下山谷,數月行蹤不明,在七月攜嫂子出現後才收到了她的信,又花了一段時日為她調出人馬,即刻就令人趕了過來。   蕭玉珠聽來的人說明了兄長這幾月的情況,知道他在出現後為嫂嫂擋了毒箭,身上又添了重傷,現在尚還在養傷後,當下沒忍住,撇過頭攔著眼睛默默地掉著淚,狄禹祥聽後也是良久無聲。   就這樣,還給他們送來人,舅兄啊舅兄,真是珠珠當之無愧的長兄了。   「公子……」鄭非這時低下頭,啞了嗓子與狄禹祥道,「他們也累了,就讓他們下去稍作休息罷?」   「是,瞧我都忘了,你領他們下去罷,缺什麼跟狄丁說。」   「是。」   領頭的人跟著鄭非走後,狄禹祥過去拿過她的帕子為她擦眼淚,心疼地道,「別哭了,要是知道你這麼愛哭,大兄以後可能什麼事都不告訴你了。」   「我哭,他也不告訴我……」沒了外人,蕭玉珠哭得更厲害了,她抬著淚臉悲傷不已,「一聽就聽他出了這麼多事,我,我……我心裡難受……」   說著,她彎下腰,痛哭了起來。   她兄長,受那麼多罪,何時才是個第131章最新更新   易修珍日夜加急,提前了數月把大谷關東的事先暫時掃清,終於騰出了時間來接易玉宜回王府,與她一同待在王府待產。   狄禹祥本該因他的提前回來鬆一口氣,卻因遙在千裡之外的舅兄之事,這口氣又吊了上來。   易修珍來狄府不久就聽蕭知遠的人來了,還小訝了一下,聽狄禹祥回來說了蕭大人的近況後,啞著這幾月就沒正常的嗓子與狄禹祥道,「秦南有先太后的母族,豈是那般好掃平的,他那計聲東擊西把人給惹毛了。」   就是因太后母族太兇悍,他皇伯才給現在的皇兄娶了不理朝政之事的暮家女兒當皇后。   「秦南武家,那硬骨頭可難啃得很。」蕭大人本該要代皇上巡查江南,輪陣卻調了個頭,直殺秦南,秦南那幫老傢伙不慌才怪,心急之下,有什麼事是做不出的?   易修珍敲了敲自己僵硬的肩膀,滿臉鬍子的疲憊男人朝狄禹祥道,「好了,我先把王妃接回去,清了王府那堆爛事,再來找你好好喝一通,說上會話,有事你來王府走找我。」   說罷就起了身。   「不歇息兩天再回?」狄禹社跟上他。   「不了,早完早了事。」易修珍說到這,停下步子,拍了拍他的後背,「這次多謝你了,永叔。」   不僅替他護好了王妃,也查出了他府裡那兩個他斷定不了的內賊。   「客氣了。」狄禹祥搖搖頭,語氣也有些輕鬆,「把人接走了就好,內子為著您託付的她這事,操勞得人都不成形了。」   「她還是如珠似玉啊。」易修珍搖搖頭,指指自己的臉面,「你看我當王爺當成這個樣子,你落忍嗎?你那嬌妻貌美如花一年勝過一年,你還好意思說她累得不成形。」   說罷,想了一下他剛見到的王妃,長胖了不少,但臉上因著母性的光彩,整個人都明媚了許多……   他不由笑了起來,「算了,不跟你耍嘴皮子,我接人回去。」   「嗯。」狄禹祥知道珍王所做決定之事,不是誰能改變得了的,他說送來就是送來,他們得接受,他說接回去那就是接回去,肯定是有法子保王妃世子平安,所以他也沒再多言廢話。   「對了,」易修珍王走到門口,大拍了下狄禹祥的背,朗聲笑道,「再給你三千精兵,皆由你調譴,你看如何?」   這一次,易修珍帶了大隊人馬回來,狄禹祥還想著要拐彎抹角去討,哪想易修珍自行開口要給他三千,他不由笑著朝易修珍看去。   易修珍看著他的笑臉,微微一笑,抬頭往天看去,「我皇兄說我性子有些像他,現在看來也是的,就是以前不像,進了京跟他學了點本事,還是有些像他了……」   所以,蕭知遠能從他皇兄那得多少,他就也能給狄禹祥多一些,只要他多留在大冕這邊多一點時日。   「永叔啊,我的大冕兩關之地現在不僅僅是缺人才,還缺活人啊……」大谷歸了皇上,關東關西卻是他的地方,而他的地方現在太大,但百姓太少,現下他關東轄地裡的百姓是到處都有活做,有飯吃,餓不死,但很多的活計都沒人幹啊,連造個屋子都空有地沒有人。   關西永叔治理得不錯,易修珍見關西都有南方經商之人了,就知道他從那邊引了不少人過來,他是真想把這個人多留在他的轄地裡個十年二十年的,最好,不走了。   至於他想把關西治好,他的鐵礦挖好就走的心思,那是想都別想了。   易修珍完全不想把這麼個能做事的人放走。   他皇兄那,有處之才比他的多了去了,多一個永叔不算多,但少一個永叔也不算少。   狄禹祥知他言下之意,還是只笑了笑。   **   知蕭玉宜要走,事擠在了一塊,蕭玉珠沒空悲傷,與婆子們一道收拾蕭玉宜的行李。   蕭玉宜對她有些抱歉,因她要帶走蕭玉珠的幾個婆子。   這幾個婆子皆是八面玲瓏照顧人的老手,有了她們的幫忙,她回府生子也安全些,所以她在王爺面前提了一句。   蕭玉珠知曉她要帶走婆子後笑了笑,道,「應該由她們送你回去的,你信她們,也是我們門府的榮幸,就由她們跟你去罷,等你生完了再回來就是。」   「多謝姐姐。」這次,蕭玉宜用了十分的誠意在道謝。   蕭玉珠微笑垂首。   等送走來得匆匆,走得也匆匆的易修珍夫婦,蕭玉珠癱坐下來後,才發現自己竟像軟成了一灘爛泥一樣,已無力站起來。   狄禹祥在外頭又與鄭非說了一通事才回大屋,見妻子坐在那張他常坐在上面看她繡花的椅子上,眼神呆滯,他不由急步向前,蹲□去問她,「怎麼了?」   蕭玉珠本在發呆,見到他來,心裡有了主,眼睛就又紅了起來,「我擔心我爹,擔心哥哥嫂嫂,大郎,可怎麼辦才好?   **   這時值七月末時,秦南。   為了不讓媳婦當寡婦,讓他爹能抱上孫子,蕭知遠數十天如一日地每日灌四碗黑漆漆,奇臭無比,奇苦無比的湯藥。   這還不是最讓他頭疼的,最頭疼的是這天他收到嶽父來信,告知他如若還想他爹抱上壯實的小子,他這老頭子還能抱上他小女兒的小兒子,就最好在半年之內不能行房。   蕭知遠接到信後,摔了信就跟他媳婦發飆,「我看我是把你當娶回來當菩薩供的,這下連碰都碰不得了。」   暮小小好脾氣地笑笑,把他當小孩子一樣地哄,「哪是這樣,我爹也是為我們好,你身體有著餘毒,要排乾淨才行,回頭我就給你生好幾個大胖小子,個個都壯壯實實的。」   「那也不能,那也不能那事都……」蕭知遠氣得話都說不出了。   「咳。」暮小小輕咳了一聲,笑眼看他,示意他可別再孩子氣了。   「算了……」蕭知遠見她嬌顏似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奄奄一息地倒在了枕頭上,不一會就睡了過去。   他睡後,一臉笑意的美豔女子臉上的笑就褪了下來,她一臉心疼地把她夫君的手放入被窩,又走到床尾摸了摸他的腳,見腳不太熱,輕腳走到門邊,在丫環耳邊耳語了讓她去灌湯婆子過來。   她剛走離了幾步才一會,就聽床上的人含糊地在喊,「小小,小小……」   暮小小連忙笑著輕聲回應了一句,「在這呢,就來。」   「聽話,別亂跑。」蕭知遠抓到了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剛喝了藥有些迷糊不清的人又抵不住睡意,睡了過去。   暮小小輕聲地答了一句,「知道了,不亂跑。」   說罷,她偏過臉,讓眼淚順著臉頰掉了下來,無聲地掉落在了地上,一點回音也沒有。   秦南的人都瘋了,不顧他們是誰,不擇手段只想讓他們死,那天因轎子翻倒,如若不是他撲來把她護在了他身下,那箭刺穿的就是她的背而不是他的手臂了……   一會,丫環送了湯婆子進來,暮小小放入他的腳邊,又坐在床邊看著他好一會,直到再三確認他沉睡了後,這才輕輕離開了屋裡。   屋門前,青花領著她的三個大丫環站於門前。   暮小小已有幾月沒見她們了,她隨夫郎落下山谷後,就一直跟著他在山林間東躲西藏躲避追兵,直到回來,她的十二個大丫環只剩八個,前幾日一役,現在就剩四個了。   「在門外守著,大人一有聲響,就來叫我。」暮小小淡淡地說了一句,朝青花點了下頭,示意她跟上,就下了臺階。   臺階下嵌著青石磚的大坪上,站著以大撿為首的眾多大小將軍。   「夫人。」她一下來,大撿領著眾人沉聲地道了一聲。   「叫你們來,是讓你們幫我辦一件事……」暮小小微笑了起來,咬緊了那個「我」字,「前幾日那群刺客,你們可是每個都抓著了?」   「是,除了死的,活口都抓著了。」   「可問出什麼來了?」   「問出一點。」大撿低著頭,有條不紊地答。   「誰指使的問出來了沒有?」   大撿沒有言語。   「問出來了沒有!」暮小小怒聲喝斥,豔光四射的臉變得威嚴了起來。   「問出來了。」大撿稍稍往後一退了一步,再度恭聲道。   「誰?」她目含兇光,直直往大撿看去。   「武家外子,武解……」   「武解?很好。」暮小小回過頭,看向了青花,語氣徒然恢復了平靜,「皇上賜我的寶劍尚在罷?」   「在。」   「去拿來。」   「奴婢這就去。」青花急施一禮,急步而去。   暮小小這時一笑,低頭摸了摸自己潔如白玉的柔荑,聲音越發輕柔,「那麼,一併把他住在哪也告知了我罷。」   作者有話要說:豁出去了,四更。   大家晚第132章最新更新   大撿又往後退了一步。   「說罷。」暮小小淡淡地道。   主母是恩威並施之人,大撿不敢違逆她,但實在怕她再出事,大人宰了他,又猶豫了一下。   見他怔仲,暮小小也不催促,由他去想。   青花很快雙手捧著寶劍急步而來,暮小小從她手中拿過寶劍,展顏一笑,「許久沒碰過了,不過,皇上賜給我的寶劍就是好,非同凡響……」   說罷,把住劍鞘一抽,劍身展露在了日正當午的陽光中,寒光四射……   大撿不由眨了眨眼,不敢再推三阻四,偏頭往後看去。   小撿感受到了他的示意,沒出息的老么上前一步,硬著頭皮道,「就在鳳坪街,離咱們不遠。」   「鳳坪街,好一個鳳坪街。」暮小小笑了,「好名字。」   言罷與大撿他們溫和道,「趁你們大人在睡,咱們快去快回罷。」   幾位將軍相視了一眼,就在此時,暮小小就已邁步下了階臺,容不得他們多想,三位將軍留下了中撿留下,大小兩撿跟在了她的身邊。   有了兩個將軍,暮小小帶著人走闖進了武解在鳳坪街的門府,武解正在用午膳,聞訊出來的時候,嘴裡的肉還沒咽下。   兩位將軍一言不發,上前就把武解一腳踢倒在了地上,踩住了他的腳跟,把他的上半身拿了起來。   暮小小上下打量了武解一眼,點頭小贊了一句,「挺人模狗樣的。」   暮小小抽出寶劍殺武解的時候,武解吐出口裡的殘肉,厲聲喝道,「你敢!」   暮小小好笑,「你們都敢,我有什麼不敢的?」   說罷,拿劍確了他的頭,鮮血四濺……   暮小小要去撿地上的人頭的時候,被大撿攔了一下,暮小小搖了頭,淡道,「沒事,我來。」   說著她就又撿起了人頭,對著武解嘴邊還掛著肉沫的人頭淡道,「我膽小,你別嚇我。」   說完,她把人頭拋到了前來圍觀的女眷中,嚇得她們閉眼大聲尖叫……   暮小小接過青花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道,「去給老武家報個訊罷,雖是外宅生的畜生,到底是武家人,覺得有問題就來找我,我在州衙南面那處府裡候著。」   她走時,除了跟著他的蕭家軍,武家的人無人敢看她。   暮小小上了馬車,與跟上來的青花講,「先前以為你們姑爺是個兇的,震得住我,不過我還是看走眼了。」   她確是看走眼了,她回去蕭知遠已醒了,聽了大撿說了在武家的情況後,他看了看身邊微笑不語的媳婦,打量老半天,就好奇地說了一句,「你不是老嫌我髒不愛洗沐麼?怎地別人的頭都敢摸了?」   「擦了手的。」暮小小伸出手讓他看。   蕭知遠瞧了瞧,還拉過來看了看,笑道,「你們女子的手,就是這般漂亮,白白嫩嫩好看極了。」   「你還看過哪個女子的手?」暮小小淡問,豔紅的嘴角一勾,眼神嫵媚地看著他。   「珠珠的啊,」蕭知遠摸摸她的圓潤的手指頭,嘆了一句,「不過她的手指瘦長沒什麼肉,沒你這個當嫂嫂的有福氣。」   「這個作不得準,她也是個有福氣的。」暮小小微微一笑,「沒福氣咱們就讓她有福氣就是,事在人為。」   蕭知遠聽了大笑,「對,事在人為,正是此理。」   他見她一眼就喜愛她至深,他就知道他沒喜歡錯人。   **   蕭知遠這次給狄家送來的人,大半都是他的老將,狄禹祥聽說暮家派出了人去秦南幫忙,但到底還是擔心,不敢大意。   蕭玉珠本想讓這些人再回去,但大冕與秦南一西一東,相隔實在太遠,他們回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兄長要是擔心他們,再打發他們來,不過是讓將士在路上來回奔波折損了元氣罷了。   「我又做錯了事。」如若不是她求救,這些人就會好好地呆在兄長身邊,蕭玉珠心下愧疚難當,只能夜晚的時候跟狄禹祥說說。   「你都是為了我。」狄禹祥摸著她柔順的黑髮,淡道,「兄長給我們的人,要是留下,不知能幫我們多少大忙,珠珠,我私心甚重,還是想讓他們留下,他們是自己人,我信得過,孩兒們有他們保護,還是鐵礦也好,有他們,我才放得下心。」   事實確是如此,珍王缺人,他更缺,他連土匪都用,那些都是身上戾氣難訓的人,如不是無人可用,他怎會鋌而走險選擇此道?   而他的族人都是尋常的平民百姓,頭腦好的還能幫他管管領著族人的事,但他自家的事,一來他們沒那個能力,二來,究竟這是他自家的東西,族人雖知道這是皇上與珍王對他的榮賞,但親眼見到與知道還是有區別。   狄禹祥一直在為親族謀事做,且也不會放下對族人的提拔,但該與族人分開的,還是先分開,畢竟他給他們找的路是為著子孫後代著想的長久之計,他們安心於他們所能做到之事才適合他們。   他無法保他們個個都榮華富貴在身,但會為他們開條衣食無憂的路出來,至於能不能出人頭地,就要看個人造化了。   狄禹祥想得久了,又輕嘆了口氣,他雖多方謀劃,事事力圖周全,但也不知老天會不會成全他的這些心思,但願就算不是事事如願,也別盡生波折的好。   蕭玉珠見他嘆氣,她抬起眼看向他,狄禹祥摸了摸她的臉,「兄長的事,我去信再問問,你放心,嫂子乃暮家之人,暮家雖不插手朝政之事,但暮家在野能幹之人可不只一個兩個,有暮家的幫忙,他們定會化險為夷。」   武家連暮家之女都傷,當今皇后還是暮家之人,先太后就是武家之人,但她已仙駕,皇后可還是活著。   先太后與皇后娘家,現在兩家一明一暗,而武家跋扈太久,大兄與大嫂不是去江南而是去了秦南,未必不是皇上之意。   皇上生母可不是武家太后,皇上立了他為太子之後,生母和妃娘娘就過逝了,外面也傳過太后娘娘與和妃娘娘隻言片語的不和傳聞,想來無風不起浪,再怎麼著,太后與和妃娘娘絕不是好姐妹就是。   狄禹祥把他想的與蕭玉珠說了一道,蕭玉珠聽後,半晌輕嘆了口氣,「哥哥說他就是皇上手中的刀,此言真是不假。」   狄禹祥聽了輕點了下頭,閉眼深思。   兄長的路太險了,而他遠在大冕,不到而立之年就已是關西知州,看來,這代知州之名,不能真的落實。   他應該再與珍王爺商量商量,解決一下幾地官員就任之事。   **   珍王爺那邊也是血風腥雨,易修珍是個不管事則已,一管就必言出令行之人,大谷與關東目前穩定,無需他過多花費心神,他有了時間,把先前揪出的探子五馬分屍,且下令追誅其六族內之人。   此事一出,幾地內聞風的百姓心下敬畏不已,而有那害怕的,聽風就是雨,就是與那被誅六族的人不同族只同姓之人,也惶惶不可終日,怕有牽連被砍頭,大冕內就有不少人準備收拾包袱要去逃命。   關西也有這樣的愚民,誅六族中的人有一個姓常的人,關西賞姓多,蕭玉珠聽桂花說,這幾天,天天都有常姓之人在城內奔走相告,說珍王要殺光姓常之人,讓大家都逃命去……   「真是稀奇,」桂花炸舌道,「公子明明下了令說不是凡姓常的人就會殺,可還是有人信,腦子不知道怎麼長的。」   「怕死罷。」蕭玉珠繡著手中的花淡道,眼睛看著窗外,長南領著長生他們,正跟幾個護衛在玩耍。   「可不就是如此。」桂花點了頭,但還是嘆道,「就是好的不聽,光信壞的,也不知這些人怎麼想的。」   「怕,心裡沒底就什麼都怕,壞事經多了,就總覺得壞事會再降到自己的頭上……」蕭玉珠收回眼神,朝桂花一笑,道,「但不會有事的,等歇停了,百姓就會安寧下來,只要在關西有他們的活路,他們就不會背井落鄉。」   這傳得再兇,怕死的能躲到哪裡去?頂多就是去鄉下罷了,至於離開,連盤纏都沒有,怎麼走得出去。   狄禹祥那廂差人抓了傳謠的人過來,審問過後也是好笑,這人是關西的一個做黑炭買賣的小富商,他是走過中原的人,知道在易國買官成風,他在狄禹祥手裡沒買得官做,就覺得這個知州不識趣,打算給他這個年輕書生一點厲害瞧瞧,他首先就是造謠,同時還給土匪送了銀子,打算教訓狄禹祥一頓。   那銀子送到了狄禹祥相熟的土匪頭子頭上,那土匪頭子聽了錢是要了,人是沒打算教訓的,一看官兵來提他,他還以為事犯得自己頭上,裝了一路的孫子過來,一到狄禹祥跟前就跪地喊夠求饒。   關西果然是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關西的人身上都有一股蠻氣,連知州都要給點厲害瞧瞧,土匪明知是要教訓他,但收起銀子來那手可一點也沒軟……   狄禹祥可沒打算殺人,他來關西就沒殺過什麼人,他連土匪都敢用了,自然不會殺什麼人,他只是把這個小富商的親弟弟找來了,親弟弟一聽兄長犯了法,要入苦牢,家產就由官府判給了他暫時接管,他立馬跪下地磕頭,大呼青天大老爺英明。   回頭他一回去,跟兄長有仇的親弟弟把富商的這個的罪誇大了數十倍,於是,富商坐牢這事取代常姓之人會被砍頭的傳聞,大街小巷傳聞的就是此富商散步謠言擾亂民心要入苦獄十年,和其弟按管了他的宅子和小妾的事。   桂花再把這些事打聽好傳到蕭玉珠耳朵裡,左右不過是與狄禹祥的下令有兩天的時間,她聽完後把來龍去脈想了一道,這日午時等狄禹祥回後院用午膳的時候,她就對身邊乖乖坐著給弟弟們餵青果子的長南笑著說,「你們爹爹心思太多了,難怪要你們跟叔叔伯伯們多處處,沾點武氣,要是你們個個都像了他,心思難測,到時為難的就是我這個當你們娘親的了。」   長南尚還聽不懂她聽的話,只聽懂了前面兩句,不過他沒聽明白,也沒阻擋他要回他娘親的話,只聽他煞有介事地點頭,道,「是,爹爹好聰明好聰明的,義父說,他聰明得關西都關不住他。」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祝大家都能過個幸福甜蜜的春節,還有,謝謝以下各位的打賞: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MIMI扔了一個地雷   Mia扔了一個地雷   Mia扔了一個地雷   豆蔻扔了一個地雷   鯊鯊扔了一個地雷   鯊鯊扔了一個地雷   9781387扔了一個地雷   9781387扔了一個地雷   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cissy扔了一個地雷   寧君扔了一個地雷   neverever扔了一個地雷   Mia扔了一個地雷   lemon扔了一個地雷   冥冥扔了一個地雷   kokojj扔了一個地雷   wei-3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第133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再收到秦南的信,又是一年年終之時,蕭知遠在給他們的信中他們秦南的事能在年前結了,會回京與他們爹一道過年。   狄禹祥和蕭玉珠也就知道了,秦南的事,這次還是以蕭知遠勝利告終。   蕭知遠沒有在信中寫太多事,暮小小給蕭玉珠的信裡,也只寫父兄康健,家中一切皆好的話,但由易修珍跟狄禹祥說的來看,兄嫂這次是在秦南出了名了。   蕭玉珠聽說嫂子親手殺了三個武家人之後,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   狄禹祥好笑,問她,「可是嚇著了,」   蕭玉珠搖搖頭,「不是。」   她心下想的是另有其事。   隔日,她拿出了大筆父兄當初給她的銀錢,差了鄭非去找址建廟。   現在關西地廣人稀,廟宇這種江南京城常見之物,因先前的大谷不信神佛,更是稀缺。   她一拿,就拿出了近十五萬兩,其中這幾年來包括狄禹祥單獨給她的私房錢。   這事,她也是跟狄禹祥說了,狄禹祥聽後就說了一句話,「依你的辦。」   於是,關西的行隱寺於隔年開春就建了起來,高僧也通過鄭非找的人找來了一位當坐鎮主持,在狄禹祥的過問下,廟宇的建造與請佛的有關事宜也漸一開始準備。   蕭知遠這年春分要下江南的時候,收到了鄭非給他的來信。   看罷鄭非提及妹妹為他們修廟請佛的信,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暮小小坐在他身邊跟著他一塊讀,看罷也是忍不住道,「你不是說她再循規蹈矩不過嗎?」   蕭知遠狡猾道,「難不成為我們建廟消業障這等事,不循規蹈矩嗎?你可是連廟在哪個方向都是不知的。」   暮小小也不惱,悠悠道,「天壇歸靈寺在哪,妾身還是知道的。」   這兩地方,京中人士,誰人不知?蕭知遠笑道,「你也就知道這兩地了。」   「該知道的都知道,就夠了。」暮小小對神佛之事不感興趣,不過對於小姑子小小年紀就學老太禮佛之事還是知其意的,不管如何,小姑子做這等功績,還不忘把她的名字也納入裡面,暮小小心中是欣慰不已。   她夫君再說多少次小姑子是個最重親者情的,也抵不過她這次的這一舉。   她是真把她這個嫂子當回事。   「也不知她在大冕還缺什麼,鄭將軍在信中也沒仔細說……」暮小小接過信,又看了一遍信,確定找不到缺什麼的蛛絲馬跡來,只得道,「那我們下江南之前,把京中的新鮮物什都收拾一通,讓人給她送去。」   「嗯,你看著辦。」這等事,蕭知遠一概不管,全交由她,連過問都未曾過問過。   而在他們離開京城去往江南的半路中,蕭知遠這次收到了他送到狄禹祥身邊的親信親自送來的密信。   行隱寺是按蕭知遠的生辰八字請的名,而狄禹祥這次,把行隱寺的建築圖給蕭知遠送來了,且附上了行隱寺東臨的關西,南臨的大冕,西邊隔著幾座大山後的霽國全圖也送了過來,這些圖紙整整裝滿了一個箱子。   「這是何意?」夫妻倆這等事自成親後就是攤開來講,從沒隱瞞,暮小小也是看過了圖紙,有些訝異。   「這是妹夫妹妹送給我們真正的禮物……」蕭知遠褪去看這些東西時的一臉正經,這時臉上是止也不止不住的笑,「他們怕我們到時無路可走,在給我們備後路呢。」   暮小小一怔之後也明白了過來,也是禁不住好笑,但笑完之後她看向了她夫君,見蕭知遠眼色柔和地看著她,暮小小把手附上他的大掌,嘆道,「依我們倆的性子,得罪的人太多,也許真有那麼一天,我是最貪心怕死不過了,活就要活得好好的,就算死,也要壽終正寢死了才甘心,有一日我就要活一日。」   「嗯,那我陪你。」蕭知遠與她相視一笑,隨即揚起手,把手掌附在一長桌的長紙上,「現在該我們好好想想,怎麼把這些東西藏起來了。」   東西是送來了,不過,可是得藏好了。   「是不是要給妹妹送點銀兩過去?」   「送,不過別在這當口送。」   「為何?」   「這種誠心的事,最忌再插一腳,等他們缺了再送罷。」   「也是。」暮小小明媚一笑,「你不信,知道的還挺多。」   「妹妹啊,從小就如此,家中規矩學得最全的,莫過於她了。」   暮小小笑了起來,「那就是她比別人要聰明太多了,有些人直到出嫁,先生的板子都要把膝蓋打殘了,禮也未學全。」   「你說的是你?」蕭知遠斜眼。   暮小小捂嘴笑,「我可是學出來了,才嫁你的。」   **   蕭玉宜於去年九月底,回府半月就生下了一個小世子,母子倆一直隱於王府內不出,直到百日才出面。   區婆子他們,也是在百日之後回來的,正好趕上了這年過年,其間蕭玉宜叫了阿芸婆過去一趟王府,因小世子生病不好,之前一直都是阿芸婆帶的,為了讓小世子趕緊好起來,就叫了阿芸婆過去。   蕭玉珠覺得,王府的人其實挺喜歡她的這幾個婆子,她雖有不願,但只要珍王開這個口,她也沒奈何。   但珍王許是覺得跟狄禹祥要幾個婆子不像話,就又送了阿芸婆回來。   阿芸婆回來後,蕭玉珠問她要去哪一邊,她都隨她的意。   「小世子我只侍候了三個來月,小公子他們,老奴帶了一年多了,說話走路,老奴都是出了薄之力的,」阿芸婆回了蕭玉珠的話,字字平淡,「論感情,老奴還是偏著小公子他們的,不願意去王妃那邊,還望少夫人成全。」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是願意你們呆在狄府的,」蕭玉珠叫了她起來,叫她走近點說話,朝著她輕聲道,「只是王妃那是高路,你也好,還是桑婆婆也好,誰走我都不攔著。」   阿芸婆回了話,「老奴留下來。」   蕭玉珠朝她微笑頷了首。   回頭阿芸婆回了屋,阿桑婆見她回了屋沒收拾東西,自她是應對過去了,她也不由鬆了口氣,與阿芸婆道,「我們當奴婢的,輕易不擇主,要擇就擇舊主,如此就是枉死了,也會落個忠字,留下比不留下強。」   跟了新主,尚不知以後是好是壞,如若一生是好還好說一些,若是壞,得來得去,無非只得「罪有應得」四字。   背主的名聲,可是要跟著她們到地底下去的。   「嗯。」阿桑婆有些心不在焉,久久才道,「我倒不是怕背罪名才不跟王妃,只是那兩對夫妻跟少夫人他們這對不同,我老了,眼睛再過幾眼就要盲了,看不懂糾糾葛葛的關係,就是找不到老家的人,自己日子也簡單點,於我要好。」   要是再年輕個十來歲,在二十來歲那個年紀,尚有著萬事爭一爭之心,她許是就跟了。   **   此事過後,蕭玉宜送了兩回禮物過來,應是表歉意,珍王小世子生下來就是多病之身,蕭玉珠也知當母親的,總想著要給自己孩兒最好的,此事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而女人之間的事,有時也影響不了男人什麼,易修珍與狄禹祥的來往頻繁得很,他們商量著今年的秋閨之事,易修珍跟皇上請了旨,允許大冕之外的秀才來大冕參加秋闈,凡中舉的今年就可有官做。   此事一傳出去,大冕就來了不少讀書書生,而狄禹祥沒想當考官,但題目皆由他出,由珍王過目。   此次大冕自主選才由他跟易修珍提了個意,得易修珍拍掌決定,再到請旨下令,不過四月之久,而狄禹祥一邊忙著關西的要務,一邊要為珍王仔細過目前來大冕的才能,私下還要為著廟宇之事操心不已,整日忙得腳不沾地,一到深夜回了屋,抱著妻子就沉睡,連那事也做得少了。   他正是情熱的年紀,能那事都不想,可見其身心的疲累。   蕭玉珠也只能仔細著他的身體,別的她暫且也是幫不上忙。   等到了八月下旬,九月的秋闈在際,易修珍就讓狄禹祥起程去往大冕,監察審令今年的考試。   蕭玉珠帶了眾多給蕭玉宜和小世子的禮物,第一次回到了冕城。   只是此時的冕城,陶夫人和張夫人都不在,陶大人和張大人都去了谷州鎮守。   他們這次要在冕城至少要呆一個半月,原本狄禹祥是不想帶妻子過來,但一想,他派了人在他離開的這段時日清掃關西前大谷留下的餘孽,怕有意外驚嚇了她和孩子,遂就把人帶在了身邊。   現在的大冕有說一不二的珍王坐鎮,再是安全不過了。   因他們住的時日長,易修珍賜了原本住的府邸給他們入住,回來的第一個晚上,易修珍就設了家宴等著他第134章最新更新   小世子百日蕭玉珠沒來,就狄禹祥來了,這次見到蕭玉宜母子,蕭玉宜招她入了內屋看了小世子的身子後,突然就有點明白蕭玉宜為何要她的婆子了。   小世子從小腹到肩膀處的半身,有赤紅的胎記……   給蕭玉珠看過後,蕭玉宜給小世子穿好衣裳,愛憐地看著孩子,輕輕道,「姐姐,莫怪我先前非要您的人。」   蕭玉珠聽了半晌無話。   「大夫說,要是運氣好,過個兩三年,就褪去了。」   「我先前不知道。」   「王爺自是不會說出去,我也沒讓阿芸婆跟你說。」蕭玉宜笑了笑,「後來王爺跟我說,我不能那般小家子氣,你也是四個孩子的母親,好不容易找來的婆子,我不能搶了你的去。」   蕭玉珠再次不知說何才好。   「王爺說,不管我兒身上的這胎記能不能褪掉,只要他好好活下來,他就是珍王府的世子……」蕭玉宜看著兒子,臉色是平靜的,只是眼睛有點紅,「姐姐,他定會無事的,你說是不是?」   蕭玉珠傾過身,低頭去拉小世子身上的綢衣,拉開一點用手探進去摸了摸,沉聲道,「好好看顧著,定會無事。」   「王爺也是這般說的。」蕭玉宜抬起頭朝她笑。   蕭玉珠看她有點恍神的樣子,跟在狄府養胎時的沉穩又有了不同,想來這段時日為這個生下來的孩子沒少操心。   可憐天下父母心,蕭玉珠伸過手把她抱到懷裡拍了拍,輕柔地按撫著她的背,沉聲在她耳邊道,「莫著急,莫著急,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小世子將來長大了,想來跟他父親珍王也是一樣的。」   「王爺也是這樣說的……」蕭玉宜把頭埋在她的肩頭,聲音有些悶,「你跟王爺說的都一樣。」   「因為事實就是這個樣子的。」   「多謝姐姐。」   蕭玉珠再拍了拍她的背,放開了她,再輕聲地安撫了她一句,「振作起來罷。」   蕭玉宜輕「嗯」了一聲,勉強地笑了笑,「姐姐不怪我就好。」   這幾個月,她一門心思全放在了兒子身上,也就派了下人給狄府送了兩次禮過去,也沒旁的心思去顧著她這個族姐想什麼。   只是這一次,娘家那邊又來了人,不知說了什麼話,得罪了王爺,被軟禁了起來,她提出了好幾次想見人都見不著,蕭玉宜久不管外面的事,遂見不到娘家的人之後,都不知道王爺究竟是生的什麼氣,待到聽到蕭玉珠要來,她才想,她還沒完全陷入那孤立無援的境地,她這個時候,得有個說得上話,做得了事的人幫她一把。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外邊傳到了丫環的聲音,說蕭玉珠的丫環桂花姐姐說狄大人找狄夫人過去。   蕭玉珠一聽就起了身,走之前又低頭看了看乖巧可人的小世子,單從他清秀的小臉來看,誰能知他身子下有那麼一大塊赤紅猙獰的痕跡。   **   用過只有兩家人的家宴已有些晚,狄禹祥本要跟珍王談事,但妻子進去一會後,他還是差了人去叫她,要帶她回去。   「都這麼些年了,還看這麼緊?」易修珍腿上抱著已經睡著了的長南,笑著跟狄禹祥道。   狄禹祥身邊懷裡有著二郎他們,孩子們奔波了一天多的路程到了大冕,未得休息就來王府用夜膳,剛用飯時眼睛就已有些睜不開了,現下從長南到長福,都睡了過去。   因帶著孩子,兩個大人也沒喝酒,喝著清茶在輕聲聊天。   聽易修珍這麼一問,狄禹祥失笑搖了搖頭,從長南看到懷裡的小兒,他帶著笑壓低著聲音道,「王爺豈不會認為我一人就可以搞定我家這幫小子罷?」   易修珍笑了笑,眼睛低下,看著長南,一會他輕嘆了口氣,「長南越長越像你了,就是脾氣不像你,倒有些像他那舅舅。」   「外甥肖舅。」長兒太皮,天天恨不能上梁揭瓦,狄禹祥也是有些頭疼。   「你的孩兒長得都挺好。」易修珍微笑道。   這不是他頭一次這麼說他的孩子們了,而無論長南也好,還是長生他們也好,都隨了他和他們娘的長處,尤其長福,滿了兩歲後更是精緻得就像個仙童,越長越靈氣,以前狄禹祥還當自己會和願意粘他的長生長息親近些,沒料不過一年,他跟妻子一樣,滿心都憐愛這小么子,見著他的小模樣,時刻都想把抱入懷裡,怕他跌倒,想讓他免於傷害。   他本是嚴父,可是在最愛撒嬌的小兒子面前,也成了慈父一個了。   不多時,蕭玉珠就帶著桂花過來了,看到她只是去說了幾句話,孩子們已經睡成了一團,她朝珍王請過安後,忙招了外面的婆子過來抱小公子們。   易修珍送了他們。   他們走後,易修珍問了身邊的人,「王妃說了?」   「說了。」   易修珍輕搖了下頭,沒說什麼就回了內院,去看兒子。   **   狄禹祥回去聽了蕭玉珠與他說的話,臉色古怪,好一會才與蕭玉珠道,「這等事,就是我與王爺是至交,也未曾聽王爺與我說過,就是我們家的婆子,也未跟你我透過一點風聲,想來也是被王爺叮囑過的,她怎麼跟你說了?」   這等隱秘至極之事,已是易家皇室的私密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連珍王也一直瞞著他們夫婦,王妃以前也未曾說過,怎麼現在就告訴她了?   狄禹祥這時想起珍王之前剛與他所說的被軟禁在王府的那兩個溫北蕭家的人,翹起的嘴角微冷。   「怎麼了?」見不對,與他脫衣洗漱的蕭玉珠看了他一眼。   「王爺剛才告訴我,溫北蕭家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   「蕭老將軍夫人,毒死了蕭表的夫人鍾氏。」   蕭玉珠這一下,驚得連手都僵了,她好一會才回過神,說話的舌頭都有些結巴,「老……老夫人毒死了族長夫人?」   狄禹祥頷了下首。   「這事,王妃還不知道,王爺看樣子也是打算暫時不讓她知道,娘娘這幾個月身子都不大好,王爺不想再刺激她。」   「可,這等事是瞞不得的啊。」蕭玉珠說話的聲音小了些,也有些明了為何今晚見的蕭玉宜有些惶恐不安了,她知道出了事,卻什麼都不知道,豈能不安?   「老將軍夫人毒殺之事,證據確鑿,這事已鬧開,」狄禹祥沉聲道,「王爺不好插手,也不能插手。」   「這是,已經打算好要怎麼處置老夫人了?」   狄禹祥搖搖頭,「這個尚還不知道,但這事已經送到大兄面前去了。」   「與我哥哥何幹?」蕭玉珠冷不丁地身子一直。   見她像被入侵了地盤的野獸一樣繃直了身,狄禹祥彈了下她的臉,虎著臉道,「這個時候就知道緊張防範了?」   蕭玉珠不好意思地微低了下頭。   「大兄是不再與蕭家來往,但他也沒明著說已與蕭家無關,明面上他還是蕭家人,現在他是樞密院的副主掌,又同時主持考課院,而且還是欽差大臣,蕭家出事要是要個主持公道之人,於身份大兄是再合適不過了。」   「就因為哥哥誰也不怕得罪,就找了多哥哥?」蕭玉珠的玉臉冷了起來。   這次要是他兄長礙於所謂公道處決了蕭老將軍夫人,那可真是「妙極了」——他們就會把蕭老將軍一家明著得罪了。   明面上,在族裡,族人可是知道蕭老將軍於兄長是有恩的,兄長要是真敢拿老將軍夫人怎麼辦,那恩將仇報的帽子想來有得是人要安在他頭上去。   「嗯……」狄禹祥點了下頭,又道,「不過這明顯的燙手山芋,大兄會想法子推掉的,你放心就是。」   蕭玉珠久久無聲,等兩人都躺到床上後,她輕道了一句,「這日子就沒消停過。」   狄禹祥笑了笑,也是嘆了口氣,「談消停談何容易,大兄也是身不由己,他站在風口浪尖,什麼事都能攤到他頭上去。」   「玉宜那,我該怎麼辦?」蕭玉珠重重地吐了幾口氣,問起了正事。   「王妃娘娘知道你心軟,跟你說起孩子之事,可能也是想你體恤她難處一些。」狄禹祥想了好一會道,「她知道她娘家來人了,但來人她沒見過,是為何事而來更是不知情,王爺不許她見,她也不得法,現在王府上下她也就幾個出不了內宅的丫環對她忠心,她無人可用,想來她是想從你這裡入手了。」   「嗯。」蕭玉珠輕頷了下首。   「這次,別問我是想讓你怎麼做的,你告訴我,你想怎麼辦?」狄禹祥低下頭,問窩在他懷裡的妻子。   一邊是珍王的王爺之威,一邊是她對王妃的那點不忍……   相較下來,竟是不分伯仲,她不可能不顧珍王的威嚴,但也覺得這等大事,玉宜妹妹應要知情才好,畢竟那是最疼愛她的親祖母,而且事後玉宜妹妹知道她知情不告,不怨怠她是不可能的。   思來想去,還是不得法。   「我不知道,」蕭玉珠一點睡意也無,想了好一會,還是搖了頭,道,「我不是心軟,只是想著我明知此事,她開口要是託了我幫忙,我還瞞著她,她事後定會恨我,但王爺那,我是一萬個不想得罪的。」   他還在王爺底下做事,她以下犯上,只會給他添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謝謝大家。   晚第135章最新更新   說罷,原本不明了的事情也清晰了起來,她自嘲一笑,道,「她若是來找我,我就推了。」   到底,什麼人也比不上自家人重用。   「不去見,」   「嗯,不見。」蕭玉珠這時又輕嘆了口氣,「其實另一方面,我也是不想讓珍王認為你娶了個心狠的妻子,站於上位之人,怕人不能幹,又怕人太心狠,不仁善。」   「世事難兩全。」狄禹祥一臉淡然,「王爺那,你不必太擔心,這一次,是王妃不該把世子之事告訴你,我們以後切莫再提起此事,可知?」   蕭玉珠點了頭。   來日,蕭玉宜果真派人來請蕭玉珠入府,狄家現在的管事鄭非婉言拒絕了。   拒絕後,她想以後再跟她這位王妃妹妹交好的可能性不大了……   說沒有遺憾太假,蕭玉珠還真是挺喜歡這個族妹,那是個堅韌的小姑娘,可惜命運弄人,她成了珍王妃,但還是不能隨心所欲。   雖然她成了珍王妃,還是得了好處,她娘家的人在族裡多少會說得上話,有些地方,例如在溫北的軍事布置上,皇上硬於珍王的情面,都會給些肥差給她娘家那一支。   可有些人得了好,就只記壞不記好,貪心不足了。   她娘家的人,沒給她時間讓她在珍王府羽翼豐滿,在她還在立足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給她添事,終究還是給她拖了後腿。   **   狄禹祥這幾天皆要出門會客見人,在家的時間不多,他吩咐了鄭非,把他們帶來的十八人分為一大一小兩隊人馬,大隊留守在府中,小隊則跟隨他左右。   他留了十二人下來,自己就帶了六人。   蕭玉宜再次來人相請的時候,鄭非按狄禹祥的意思根本沒去過問他們少夫人,直接出言婉拒了。   這一次,狄禹祥還是自己出了面,替妻子解決此次事端。   易修珍這日午後跟狄禹祥在書房談用人之事,說完後,跟狄禹祥閒聊起狄家家僕拒不讓他王府之人入府的事,「我聽說是你下的令,讓我的人連門都進不去?」   狄禹祥微笑,「那府邸還是王爺賜給下官的,您的人要是進,哪有進不去的道理?」   但王妃的人想進就進,就要另說了。   易修珍啞然,一會又道,「寶兒的事,你知道了?」   寶兒就是現在王府小世子的小名。   狄禹祥坦然,「你知道的,內子與我沒有隱瞞。」   易修珍哼笑了一聲,抬頭看了房梁好一會,才淡道,「她這幾個月,心思全花在了小世子的身上,我看著她就也挺心疼的,以為她總算是我們易家人了,她這次要是忍得下來,以後她要什麼我左右都會顧著她的心思順著她的意去辦,可惜這次她還是太急了點。」   易修珍說著垂下頭,看著狄禹祥笑著道,「皇兄說我們易家從開國老祖宗那代到我們這代,有個根底不好,那就是心眼小,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太喜歡天下人負我,我以前還以為自己沒這毛病,等娶了個喜歡的媳婦但人家不事事以為我上後,我可算是知道這小心眼是怎麼回事了。」   你也沒有那麼喜歡王妃罷?   狄禹祥看著珍王,心中想著,尤自微笑不語。   「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有得有失罷了。」   易修珍還真沒指著從他嘴裡聽兩句順風話,聽他這麼一說,也是失笑,「可不就是如此,我也不是把人娶回來當菩薩供的。」   他娶了蕭家的這姑娘,自然就別想指著她能單純地出嫁從夫了,所以還是他苛求了。   易修珍不無遺憾,但也沒覺得多難受,他沉默了一會,對狄禹祥說道,「等過幾年,寶兒身子要是好不利索,我想讓他去暮山住一段時日。」   暮家是書聖世家,又活在世外桃源中,且家族中出個好幾個神醫,易修珍根本沒想法跟蕭知遠和狄禹祥結什麼不快,他現在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他生下來的兒子著想。   他以前沒子嗣,連長南都想過要好好過繼到膝下,現下有了親子,他還記得王妃那天告訴他她有孕的狂喜,那種熱血衝至頭的暈眩他至今回想都記憶猶新,所以,他往後所做的,就是讓他這個兒子好好活下去,與別人無異,甚至要比旁人更強。   其實就是只為了這個兒子,他也要會讓她的面子上過得去。   只是,鶼鰈情深在他們夫妻之間就難得了,可能是因為他們心都不誠罷,說來也沒什麼可惜的,是他過於多求了。   「暮山?」   「嗯。」   狄禹祥在易修珍凝視他的目光下沉吟了一下,隨即道,「想來暮家人很樂意王爺前往暮山。」   「沒那麼容易,」易修珍笑了起來,「當年我皇伯為皇兄向暮家求娶,暮家一半的男人寧願掉腦袋也誓死不從,他們是忠君,但涉及到家族生存根本的時候,他們家的人就是三歲小孩,也要比七老八十的老人頑固。」   「總是有法子的不是,」狄禹祥也知道非暮家族中人,還有籤了死契的奴僕,能進暮山的人就只有暮家親自邀請的客人了,「皇后不是都嫁給了皇上?」   「你不知娶得有多難……」易修珍淡淡地看著狄禹祥,「等你見過暮家人就知道了。」   說著他又問狄禹祥,「你知道你舅兄是怎麼娶到暮家女的?」   「皇上賜婚?」狄禹祥試問了一句。   易修珍搖頭,「是暮家女指名道姓要嫁給你舅兄的,當初,皇后娘娘也是如此下嫁的,她當年為了不與暮家與我皇伯對峙,自己開口要嫁給我皇兄,但因此也列了一擔規矩讓我皇伯應承,在那堆條件下,往後即使是皇家人,也是不能勉強暮家人。」   「啊?」狄禹祥還真是有些傻眼,他不是覺得他舅兄有什麼不好,可大兄的樣子是朝中數一數二的站出去就能嚇住人的,暮家姑娘能看上他?   他只能說,暮家人果然非同一般,暮家姑娘更如是。   「我聽說……」易修珍說到這,看了看狄禹祥。   狄禹祥身子一挺,滿是浩然正氣的臉此時更是一臉正直地看著易修珍。   易修珍搖搖頭,才道,「我聽說玉珠嫂子,也跟知遠兄那樣疼愛玉珠?」   狄禹祥見他語帶親近,攀親來了,不由無奈道,「這都還沒正式見過一次。」   「面是沒見過,但疼愛之意不假罷?」易修珍挑了下眉。   狄禹祥沒法否認,京中往他們府裡送了多次東西,想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也是心中有數的。   「我現在也不敢貪求別的,玉宜的面你不想讓她見,那就不見,只是玉珠畢竟是寶兒的姨母,你也是他的姨夫,與長南他們也是表兄弟,你也別攔著,就讓他們多見見,多親近親近,我們裡裡外外來說,都是親戚。」   「小世子還小呢,等大點,就讓長南來跟小世子玩。」狄禹祥也沒拒絕,但話還是說了明白,「以後回了京城,小世子要是也去了京裡見皇上,永叔還想讓小世子也去我那住幾天呢。」   他言下之意也是指,與其從他們家這邊的暮家嫂子入手,還不如直接找皇上。   「好,到時我讓他去。」易修珍順了話下來,沒跟狄禹祥說皇后娘娘那簡單就是銅牆鐵壁,即使是皇上也攻不下,皇兄已經在信中跟他實話實說了,且指了暮家小小的這條路讓他走。   皇上現在在暮家那,其實還不比蕭大人在暮家人眼裡受暮家人歡喜。   他跟狄禹祥說了這麼多,得了這一句話就夠,他也知道多的,他這位臣子與友人不敢擔保太多,畢竟面都沒見過,而永叔是從說大話之人。   而這是狄禹祥第一次從易修珍的話裡得知他不會再強留他在大冕,臉上的笑越發真摯了起來,整個人明朗的氣息簡直就是讓人如沐春風,看得心事不少的珍王眉毛一跳一跳的。   **   自進京後,就沒什麼簡單的事,蕭玉珠都習慣這些紆迴曲折了,所以聽到易修珍的打算後,她只笑了一下,連驚訝也不曾有了。   「這事,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修珍也只是讓我們搭橋引線。」狄禹祥與她說道。   「我知道。」   「我寫信跟大兄說一下。」   「這事也與他說?」   「嗯,這氣還是要通的。」狄禹祥帶了她去了書房,在寫信的時候,把他想提拔的一些書生清單遞給了她看,「你看看這些人,有哪些人是你順眼的。」   「咦?」蕭玉珠接是按過了,但沒打開。   「看看,尤其第三頁的頭五個,那是咱們要用到關西的,以後跟我處事的。」狄禹祥催了她一句,提筆沾墨。   「這麼年輕,最小的還不到虛冠之年,才十七?」蕭玉珠只一眼,就不禁念了出來。   這麼年輕,怎麼當官?   「他是建陽王氏家族中人。」   世家之人?   「這……,他能治理關西?你打算把他用在何處?」   「雖是世家中人,但也是孤兒寡母出身,要不然,怎麼會只身前來大冕赴考?他對土建這一方面很有一手,別看年紀小,是書香世家出身,說是以前還跟力工建過房子,討得幾文錢養家中孤母……」狄禹祥說到這笑了起來,停下筆與蕭玉珠說道,「得了經驗,又得了文錢,是個聰明人。」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昨天答應一位生日的同學今天要四更,不知道能不能做第136章最新更新   「王家倒是出人才。」蕭玉珠想起了另一個她家夫郎欣賞的王通王大人。   「嗯。」狄禹祥這時像是想起了什麼,怔了一下。   「怎麼?」   「不知二郎他們如何了……」   大冕這次秋闈的時間跟江南的不一樣,這次大冕的秋闈是加的恩科,全國只有大冕有,二郎他們前次沒有考中,再考也得明年去了。   如若考中,他們也該進京了。   現在一家大小三個秀才,也不知明年能不能中上一個舉人。   狄禹祥也是許久沒看到他們了,甚是掛念。   「應是好的,有爹娘在呢。」見他一臉懷念,蕭玉珠安慰他道。   這時門外有婆子叫蕭玉珠,說長南又上樹掏鳥窩去了,怎麼勸都勸不聽,狄禹祥一聽,搖了頭,擱下筆,帶了她出門,去抓兒訓子去了。   **   蕭知遠他是個挺聽嶽父大人的話的女婿,嶽父大人說女子應該呆在家裡好好相夫益子,不要做拋頭露面之事,他覺得甚是有理,但小小說,他都不在家中,他們更是個連個兒子也沒生出,她坐在家裡相哪門子的夫益哪門的子?   蕭知遠一聽,也覺得挺有理。   且當暮小小要帶著父親一起上路,一起輕舟去過萬重山後,當下,拋嶽父就妻子,踏上了攜妻帶父的江南欽差之途。   暮小小本身就是個孝順之人,她能釀出一手好酒,也能燙出一壺極好的熱酒出來,更是擅做許多樣下酒菜,這些都是她在娘家為家中長輩做慣了之事,她能得暮家長輩的疼愛不無道理,換到蕭元通蕭知遠這,每天都有熱酒熱菜下肚,他們更是對家中這新添的家人滿意不已。   暮小小知公公喜田園景致,聽得哪處有好景,就會停船,夫妻兩人帶著老人去走一遭,在當地住上個好幾天,玩痛快了再走。   於是,在他們過往之境官員雞毛狗跳的時候,他們悠悠閒閒地尋名吃名景之處,一耽擱就是數天,連人家衙門也不去看上一看,興致一完,抬腳就走,把那些被他們的臨時停下嚇得快要跳出來的心又嚇跳了回去,事後一想一回過神,又更是惶惶不可終日,生怕他們像前往秦南一樣,臨陣再殺個回馬槍。   把秦南武家收拾完後,夫妻惡名沿著官道傳出的驛報,不出三月傳遍了全國上下,知道他們要下江南了,沿江各州各縣官員都頗有點聞風喪膽之態,見他們一路吃喝下來,不像幹正事的,一邊存著僥倖之心,另一邊因摸不清他們的走勢更提心弔膽。   「要是聽他們說的,我倒真是個壞人了。」外邊傳的閒言碎語暮小小沒少聽,這天他們在一個依江傍水的江南小縣停了下來,下船走了一會,見公公大人甚喜這邊景致,和四處放養的小雞小狗,只四處瞄兩眼,樂呵呵得就像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連光著腳丫四處踩的異鄉小兒第一次見他都不怕他,帶他去尋雞逗狗,暮小小讓僕人跟最近的一戶農家告了罪,抬了桌凳出來,她就用自帶的茶壺和茶味,舀來一勺農家井水,給他們煮起了茶。   其實他們剛從船下來時,就聽挑擔子的人奔走相告,壞官來了。   鄉野地方,走了幾裡地,都沒個轎子可僱,更別提馬車了,可走到了此處,公公想著體恤她,要她歇會,不走了,要到此處玩會,暮小小這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可借坐的農家邊上過來瞧熱鬧的人,又在壞人壞人的嚷嚷了幾聲,趁僕從抓人的時候,又撒腿跑了。   下三濫無賴至極。   好的地方都沒有,說他們壞的人倒不少。   暮小小頗有些不以為然,跟蕭知遠道,「我借農家一個桌子三條長凳,給了他們家一兩銀,夠他們緊巴著過上三五幾月的了,還道我們是壞人,去哪找我這樣的大方人去?」   「嗯,對。」蕭知遠對她的話深表贊同,回頭就道,「把賞銀給大人我收回來勒,省得糟蹋了我掙的血汗錢。」   大撿笑著要應是,被主母的鳳眼輕瞥了一眼,他就止了話,低頭往後退了一步,不敢答他家大人的腔了。   「德性。」暮小小白了他一眼。   蕭知遠大笑兩聲,隨後道,「壞人就壞人,他們說他們的,咱們痛快咱們的。」   說著,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舒服的伸了下雙臂在,深吸了口氣,「這船坐了幾天腰也坐疼了,媳婦,咱這次多住幾天再上船,可行?」   「可行。」暮小小輕頷首。   她點頭後,身後兩位家兵告了個退,隨先前那幾位去尋住處的同伴的路,他們也加緊去尋去了。   「蕭老將軍的事,你可是有了決策了?」見他一臉輕鬆,暮小小也想他是心中有了決定才一臉松然。   「嗯,有了,」蕭知遠點頭,「小小,過完這幾天,我們就找個地方,好好熱鬧一番罷,我殺紅了眼,要是有不相識的人來添我的晦氣,一併給收拾了。」   他也沒尋著什麼好主意,不過以殺止殺罷了,他最擅長此道,蕭家人若是沒眼色,趕上了這趟,也休怪他一道不客氣了。   「你還打算真壞?」暮小小驚訝道。   蕭知遠悶笑出聲,「咱們京城的好名聲不管用了,江南太大了,都傳遍了咱們是壞人,咱們一個一個的解釋不來,乾脆如了他們的意,你看可好?」   「我看可好。」暮小小當下眼也不眨地點了頭,鳳眼微眯,嫵媚盡露,「到時問問他們,咱們這麼好的人,這壞人的名聲可是怎麼傳出去的,要是不好好給我個交待,我可不依。」   見她嬌滴滴地說著不依之詞,蕭知遠放聲大笑了起來,「好,聽你的。」   他說得痛快,他身後的幾位將軍可都是攏了眉,頗有些無可奈何。   他們心知,別人的話尚不可知真假,可大人夫人說出的這些話,可是萬萬不假的。   **   蕭知遠南下大宰淮南知州的消息傳到大冕,正是冕城秋闈過後選才之時。   易修珍得了報,迅速找來狄禹祥,把驛報遞給狄禹祥,笑道,「你那舅兄還真敢,淮安知州可是宮中襲嬪的的親父。」   狄禹祥飛快看完驛報,看完搖頭苦笑,「這……」   「你父是淮安知縣?」   「州衙是在淮南,淮安距其有幾天腳程。」   「這個我知,我記得玉珠也是淮安蕭家,當地大戶家的千金小姐罷?想來到了你們的家鄉,不出多久,蕭大人就會給你們來信罷?」   「自他們下江南後,我們就很少收到他們的來信了。」狄禹祥搖了搖頭,「想來這時舅兄也不會給我們來。」   「到了淮安,想來也會尋些家鄉物什給你們送來的,」易修珍似笑非笑地看著狄禹祥,「你兄嫂就是不想,你家那個泰山大人豈會忘得了女兒?」   「王爺是何意?」狄禹祥失笑了一聲,直言不諱道。   「沒什麼,」易修珍也淡淡道,「我只是聽說蕭大人躲溫北蕭家給他傳信的人好一段時日了,想知他意下如何。」   「王爺,」狄禹祥微訝,「這是……」   看他的意思,他這是要幫王妃一手了?   「她終究是世子的親母,」易修珍不想說這段時日看著妻子憔悴得不成形,看著她連求都不敢向他求一聲,心中終是犯了不忍,只是把他想幫的理由給狄禹祥說了一些,「她年幼喪父,是老將軍夫人把她當掌上明珠那般疼愛,才成就了現在的她,這於我這個她的夫郎,老將軍夫人也是有些恩情的……」   見他如此一說,狄禹祥也能理解,於是他點了下頭,道,「是這個理。」   而且王爺真是見死不救,這對夫妻以後再怎麼交心,也難心心相印,同心同德了。   「我只是想經你的手,給蕭大人送一封信,你看如何?」他送出去的信,蕭知遠收不收得到還得另說,就算確保收到,也難保他真的會打開看,易修珍也確實是有法子找到蕭知遠,令他表態,但這些都不如經狄禹祥之手來得快,且還不會因為他的強硬太得罪人。   蕭大人也就對這對妹夫妹妹有真正的容忍之心,而依他的信報,暮家那位小小姐,當真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了蕭知遠就隨了蕭知遠,對他的家人也如她的家人一般愛護。   於此,易修珍更不想與蕭知遠有什麼閒隙。   「這……」   「不會讓你為難,只是讓你傳個信,信件可經你過目,再決定要不要幫我送。」易修珍根本沒想過讓他為難,他還想著只要永叔還能留在冕城一日,能心甘情願為他好好盡力一日。   「那依王爺所言。」見易修珍沒有為難他之意,狄禹祥也鬆了口。   舅兄那,他已給人添了許多麻煩了,若是再由他添些不必要的麻煩,狄禹祥也是無臉見人了。   易修珍當下就寫了信,把計策寫於了紙上,揚揚灑灑半柱香後,他把信給了狄禹祥。   狄禹祥看過,微一思索,點頭應承了下來。   回頭他與妻子一說,蕭玉珠見這次珍王犧牲這麼大,不由道,「也算是有心了。」   見她嘴角微翹,狄禹祥知她是高興的,而他因此事對舅兄有益無害,心下也輕鬆,於是也就那蕭玉宜多說了兩句,「你那妹妹,怎麼說來也是要比以前剛嫁進王府時聰明不少了,知道了怎麼跟王爺相處。」   珍王坐鎮大冕不過十年,擁盡周邊眾地之財,且在手裡不用三年就收復了關西關東大谷,這等天縱奇才,就是他也是甘於拜伏其下,這種人是誰也別想著跟他耍心眼能耍得過他,王妃娘娘再多十個心眼,也是鬥不過他的,還不如以靜制動,以柔可剛,方能更心想事成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第137章最新更新   過了幾日,蕭玉珠聽聞蕭玉宜身體好起來了,狄府這邊靜悄悄的,沒得王府什麼信,蕭玉宜聽說,為給王妃解悶,珍王還許了幾個官員娘子進去陪她說會話。   這差事,沒臨到蕭玉珠身上,狄禹祥回來後看妻子與平常無異,劍眉一挑,故意在她耳邊輕語道,「不傷心啊?」   蕭玉珠好笑,頭往後退了退,笑瞥了特意還要來取笑她一道的人一眼。   「你的王妃妹妹,可是跟你不親了。」   蕭玉珠挽著他的手,兩人同去尋那他們的調皮孩子,「本是不親……」   她微笑看他,「人來人往,有你們我就夠了,你不必多想,我這裡……」   她輕拍了下自己的心口位置,「只有你們才是親人,旁人都是過路人。」   他自來不喜她對旁人過多注目,這毛病都好幾年了,可是一點也未曾改過,一直以來都相當介懷得很,逮著時候了,也總是不忘說她幾句。   她這麼一說,狄禹祥但笑不語,他也知她是什麼心思,可總免不了想說幾句夾酸的話。   幾步路就已至庭院處,他們就找到在院中玩耍的孩子們。   長南眼睛裹著布條,裝作張牙舞爪地抓弟弟們,長生長息長福他們咯咯笑著亂跑,到處亂喊著,「哥哥,哥哥……」   三人最喜叫長南哥哥,而不是叫大哥,尤為顯得親熱,而長南沒有辜負小弟弟們對他的敬慕,他已很像個為人兄長的大哥,吃的總讓著弟弟們,從未跟他們爭吵過一次,自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請完父母的安,就領著弟弟們去用早膳,有他的照顧,不知省了他們娘親多少事。   狄禹祥見長南咧著牙齒兇惡地東撲西撲,逗得弟弟們慌亂地轉著圈走,嘴裡尖笑個不停,他卻是一個弟弟也沒抓著,明明笨長福跑錯了方向,都撞到他腿上,他還要故意轉錯方向去抓人,一抓就是個落空,逗得長福抱著哥哥的腿咯咯笑個不停,疊聲叫著,「笨哥哥,笨哥哥,長福在這啦……」   他高興得完全忘了應該再跑走,而不是呆在原地,讓他的「笨哥哥」左右為難要不要回過頭來抓住這隻呆瓜弟弟。   狄禹祥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這麼個笨兒子是他的么兒,蕭玉珠看得低頭掩嘴笑。   「這叫什麼事?」半天,狄禹祥憋出了這句話來。   蕭玉珠禁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笑眼彎彎看著院中長南把笨弟弟抱起,摘了頭上圍布,小臉一臉無奈地在說著什麼。不落戰神   狄禹祥起步,走了過去,聽到大兒正苦口婆心地跟么兒說,「你要跑,知道不?壞人來了,你不能笑,要跑,知道不?」   「哥哥不是壞人啦。」   「可我剛剛是在裝壞人。」   「是哥哥啦。」長福認真道,「不是壞人的。」   「可……」長南說不通,傻眼了,見到父母站到了身邊,他哭著臉朝他們道,「爹,娘……」   狄禹祥已經兩手抱起了長生長息,長生長息去扯長福,幫著兄長教長福,其中長生先道,「哥哥是壞人啦。」   「不是啦。」長福還在搖頭。   「是啦。」長息很肯定。   剛剛明明是的,裝壞人來抓他們。   「不是啦。」長福見他們都這樣說,小手一伸,抱住了長南的頭,把頭埋到了小哥哥的脖子裡,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們的娘親,「娘,哥哥不是啦。」   蕭玉珠點頭,「是呢,不是。」   說著抱了長福過來,長南小大人地嘆息了一聲,掏出帕子去擦弟弟淚汪汪的眼,「是啦,不是啦,長福不哭了,乖,聽哥哥話,不哭了,哥哥好喜歡你。」   長福一聽喜歡,頓時就不哭了,伸出手去,又要他抱。   「哥哥手酸呢……」蕭玉珠輕聲要阻,長南才滿六歲,要抱已經三歲了弟弟,看著還是辛苦的。   「娘親,讓我抱一下罷,我抱得起。」長南已經跟著家裡的護衛伯伯們練起了武,渾身有得是力氣,抱一會弟弟還是抱得起的。   「哥哥……」   「嗯,哥哥抱。」兩對小手相對,一會就又抱上了。   蕭玉珠手撐著長南的背,笑著道,「好了,回屋了,娘給你們洗手臉。」   「娘親,這個給你。」坐在狄禹祥手臂上的長生把懷裡一直藏著的小泥娃娃給了蕭玉珠,「是娘親。」   蕭玉珠也不知他哪得來的泥娃娃,見小泥娃娃的右手上栓了根紅繩,就知道了長生為何說是她了。最後一個北洋軍閥   她的手上也有一根。   「多謝長生。」她滿眼柔光,看向他們。   長生搖頭。   長息咬著嘴唇看著他們說話,見母親看來,他有些不確定地摸了摸懷中,確定他沒什麼掏出來給他娘的,他不敢再看她,偷偷地看了爹一眼,他虛弱地躲在了爹爹的懷裡。   直到進了屋裡,他從桌子上摸了個果子遞給了他母親,得來她一抹微笑後,他這才高興了起來,興奮地衝到父親的腿前,穩穩地爬上去坐了,在父親面前紅著臉興奮地道,「給了娘親果果吃,果果很好吃,娘親很喜歡。」   「多謝長息。」狄禹祥學著妻子那般與他說話。   長息搖搖頭,靠在了父親的懷裡,眼睛亮亮地看著母親給哥哥和弟弟們洗臉洗手。   等臨到他的身邊,香香的娘親低來頭來摸他的頭髮的時候,他小聲地道,「明個兒我也尋娃娃給娘親。」   「長息居然也要給娘親啊?」蕭玉珠驚嘆地道,滿臉欣喜。   「嗯。」長息羞澀地點了點頭,「給一個特別大的,比長生哥哥的還要大。」   「居然有這麼大?」蕭玉珠讚嘆道,眼睛也瞪大了。   「嗯。」長息受到鼓勵,頭點得更重了,「很大很大。」   狄禹祥在一旁聽著母子倆的對話哭笑不得,不知等會要去哪尋個很大很大的泥娃娃,讓長息給他娘。   **   孩子們日漸長大,狄禹祥操的心也就更多了,但更多的時候,有著他們在,狄禹祥才覺得身心的放鬆,才知人世間最大的歡愉就是家人對他的依戀與依靠。   這一兩年來他一直陪伴在他們身邊,用的心多了,雖說他對孩子很嚴厲,孩子們有些敬畏他,但更多的時候,即使他罰了他們,他們轉過身就依然會孺慕地一聲聲叫著爹,會伸出手來讓他抱,害怕時更是會叫著他,殷殷期盼著能得到他的保護。   這為人父之心,只有他真正成為了父親之後懂得,這種感情與以往他照顧弟弟們的感情不同,弟弟們會長大,脫離他的羽翼,各自成家立業,而他的孩子們就算長大到了像他這樣的年紀,在他眼中,他們還只會是他的孩子,會是他永遠的牽掛。   「長南也該請先生好好練練字了,」狄禹祥見妻子坐到他身邊,笑眼彎彎看著長南給長生長福一人一口餵著水時說,「你說請個什麼樣的好?」王爺的朝服   蕭玉珠猶豫了一下,看向他。   狄禹祥明了她的意思,她是想讓他教,她總覺得孩子們需要他,而他也應該更多陪陪兒子們,這樣他們才能好好地處出父子感情出來,可他著實太忙,狄禹祥是真怕耽誤了天資著實過人的長兒,「我也一同教,但我時間太少了,一字一筆十年功,長南沒個人好好看著練字,我不放心。」   「那依你的意思。」蕭玉珠這些沒意見。   「我好好尋尋,回頭再與你說。」狄禹祥想著這次帶回關西的幾個人,不知誰的字更出色一些,回頭他得再尋了他們的考卷過來看看,幾人的性情,也得再處處,才能更了解一些。   「誒。」蕭玉珠輕應了一聲,把一直看著她的長息抱到懷裡,笑著問他,「長息不渴嗎?」   長息點了頭,「渴。」   「那要不要哥哥喂?」   「要的。」長息又點了頭。   「那自己去讓哥哥喂,好不好?」   長息笑,從母親的腿上滑了下去,跑到了兄長面前,「哥哥……」   說著,就「啊」開了嘴,等著哥哥餵水喝。   「不纏著爹爹了啊?乖……」長南餵了他口水,有模有樣地教起了弟弟,「長息長大了,不要老纏著爹爹,爹爹忙完公務就會來帶長息的,平日你就跟著哥哥玩,可好?」   「知道。」長息喝了幾口水,拉了兄長的衣袖,搖頭示意不喝了。   他是不太渴的,說渴,不過是藉機過來想和兄弟一起玩罷了。   「哎,」聽著長南的話,蕭玉珠笑嘆了口氣,她轉眼看著自己的夫君,輕聲道,「大郎,別那麼忙,多陪陪他們,你看,長南轉眼就已這麼大了,生長生他們的日子,我都覺得近在眼前,可他們都滿了兩歲快三歲了,他們很快就長大了,我們能陪他們的,也就這麼幾年,錯過了就是永遠都錯過了。」   狄禹祥聽著好一陣怔仲,好一會,他尤如做了一場夢般地道,「我現在還記得,娶你的時候,你是什麼樣子,轉眼,我們孩子都這麼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   寫了一章的孩子們,不知道大家喜不喜第138章最新更新   十月底,狄禹祥才把在大冕之職完成,可回關西。   臨走之前,易修珍帶了小世子易佑過來狄府,長生這幾個小兄弟在長南的帶領下,睜著天真無邪的眼睛看著蕭佑這個小奶娃,他們對比他們還小的孩子好奇不已,王府奶娘放到他們手裡抱的時候,他們很是欣喜,他們可算是能抱上比他們小的小孩子了。   「長南可喜歡寶兒?」易修珍問讓弟弟們抱過,他才抱上易佑的長南。   「喜歡,是義父的兒子嘛。」是義父的兒子,他哪能不喜歡?   易修珍因他的話笑了起來,「如若不是義父的兒子呢?」   「不是義父的兒子?」長南困惑地道。   「嗯。」   狄禹祥與蕭玉珠在旁聽著,兩人都沒什麼動靜,但狄禹祥嘴邊的笑意略加深了點。   他笑意明明加深,但臉上卻在笑意加深的那刻,眼睛裡閃過一道暗光。   蕭玉珠則一臉微笑,嫻淑端莊地坐在他身邊絲毫不動身形。   「不是弟弟,就不喜歡了。」長南搖了頭,抱著易佑走到易修珍面前,坐到他邊上的椅子上,又囑咐好了長生他們乖乖坐好,不要動,不要在大人面前亂說話後,他疼愛地輕輕捏了捏易佑的小鼻子,跟易修珍非常認真地道,「義父,我只喜歡是我弟弟的人,要不我有這麼多的弟弟了,外邊還有那麼多小孩,我個個都喜歡,我喜歡不過來的。」   易修珍聽了若有所思,一會後竟是認同地點頭,「是這麼個理,那寶兒是你弟弟,長南以後也要保護他,可好?」   「好。」不等父母說,長南已斬釘截鐵地應了聲,「義父放心,長南會保護寶兒弟弟的。」   幾個弟弟,他還是保護得了的。   易修珍欣慰地笑了起來,摸著他的頭,「多謝你。」   說罷,歉意地朝狄禹祥夫婦笑了笑。   狄禹祥微嘆了口氣,其實這等小孩子說的話,其實當不了什麼真,但珍兄朝他們這麼一笑,想來確是有點想把這話當真的意思了。   但他那麼疼長南,於情來說,長南也該為他說上這麼句話。   「弟妹,」易修珍是拉得下面子的人,像之前為拉攏狄禹祥,他就可天天入狄府放低身份求她留膳,現下為了兒子,他不介意再向這個婦人再說兩句軟話,只見他歉意地朝她道,「長南是我義子,小佑算來也是長南義弟,以後還望你能關照小佑一些。」   這句話,珍王是說得足夠客氣了,自始至終臉色沒變的蕭玉珠站起了身,微笑著朝珍王道了個萬福,「承蒙您看得起,如有用力之處,我自當用心。」   易修珍沒料她這說得這般明了,眉毛一挑,著實詫異,不由往狄禹祥看去。   狄禹祥知她這也是在報他對長南好之恩,如這個立場來說,他們確實是做不到明知能幫忙,卻眼見不幫的……   不管如何,為了蕭老將軍夫人的事,珍王已讓了利了,想來舅兄那邊也心知他這邊的誠意,總的說來,現在蕭老將軍夫人只是被禁家廟,永生不得出廟,人沒死,兩家還是親不是仇。   而且仔細說來,這次也是皇上暗中幫了忙,他舅兄也只是出了個面,盡舉手之牢就得了珍王給出的「大禮」,一份可以讓舅兄江南之行事半功倍的秘報,這說來,也是珍王賣了他個面子。   要知有皇上出手,蕭老將軍夫人是怎麼樣都不會真有事的。   「王爺,長南是小世子的義兄。」其實長南的話也讓狄禹祥想起多年前,在大兒還不怎麼會說話的時候,是眼前之人不在意他王爺身份的尊貴,把小兒扛著肩上,大街小巷亂竄,為逗長南開心,他更是把救過他命的大黑讓長南當馬騎過……   幾年官場浸*淫,他都快忘了當初他們交往之時的恣意,也只有長南這種還擁有著赤子之心的人,還記著他的義父曾對他有多麼好過。   深思之下,狄禹祥不免有慚愧之意。   見他面露慚愧,易修珍也有些唏噓地笑了起來。   這幾年,珍王老了不少,過度的操勞讓大易這位最能幹,最具傳奇之名的王爺兩鬢已染了霜華,他完成了大冕易王府幾代以來的夙願,收復了關西關東,還代皇上大徵了大谷。   但關西關西收是收回來了,但地方不是收回來那麼簡單能解決的,治理振興它們,比收回它們艱難的何止百倍,他往後的一生,比以前只會難不會容易。   而他這幾年中,手裡能用的人實在太少了,所以一個永叔,就已讓他用到極致,前面攻打大谷的時候,他更是讓他這位是友,也是臣的臣子說話說到喉嚨失聲過數次,險些徹底啞聲。   雖然他身為王爺也是真身上陣,沒比被他壓榨的那些臣子們好到哪裡去,但永叔這幾年,確實是拼盡了全力在幫他了。   永叔不必慚愧,他對得起他給他的榮華,倒是他這個名為他兄長之人,說來說去,是欠他一些的,永叔不是那種急功近利的人,也不是想名揚天下的驕子之徒,他如想成就他想要的那一番功績,另有更妥當安穩的路可選,而不是跟他來大冕幾番生死,如若不是他舅兄給他的那些人,其實他不知死多少次了。   「你們好好回關西罷,」易修珍想了半晌,有些話終是說不出口,只是溫和地朝他們道,「我往後得空了,我帶寶兒來看你們。」   狄禹祥送他出門的時候,問了他半句,「就帶小世子來,王妃不來?」   易修珍搖了下頭,「就讓她們這樣罷,有你這麼個護法,還有蕭家暮家在,沒幾個人想惹你夫人不快。」   狄禹祥微微一笑,不再問下去,送了他和小世子走後,就下令讓下人準備起程。   **   他們八月底離的關西,十月底回的關西,離開關西兩月,孩子們又長大了兩個月,關西卻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蕭玉珠聽說,從大冕相鄰的青州,昆州湧來了大批的勞工進入了關西,在他們離開的這段時日裡,土匪全被官兵掃蕩完了,不少人都來了關西謀生,關西州城內東西兩坊的市集又因人多開了起來,做買賣的人也都來了。   總而言之,關西熱鬧起來了。   桂花跟婆子們相繼出去走了一圈,回來都跟蕭玉珠道,「就跟來了個新地方一樣,完全不認得了。」   桂花的話更聳人聽聞,「快跟咱們淮安城一樣了,咱們公子治理得真好,沒在關西都能把關西治理好。」   她這馬屁拍得實在不高明,蕭玉珠好笑,但心中確實高興。   狄禹祥回來的時候,見一家人喜氣洋洋,他心知是怎麼回事,飯桌上表示得特別淡定,一直想等著妻子恭喜他幾句。   可真到膳後,也沒等來他想聽的話,他心中便有些不高興了,一直翹著的嘴角也平了下來,臉色顯得冷淡了不少,等到了小兒子們跟他奶聲奶氣地報導今天他們所做之事的時候,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睛老往她那邊瞄,卻每次只看到她看向他時面露淡笑的臉,也沒等到她特意上前稱道他幾句。   一直到了晚上,她都如此,狄禹祥也是回過神來,知她是故意不說吊著他呢,所以一等到他們上了床,他就狠狠地壓著了她,咬著她的嘴唇眯著眼睛兇狠地道,「膽子大了不少啊?」   蕭玉珠抱著他的腰,任由他輕咬她,她也不反抗,嘴裡還笑著輕聲問,「你在的時候關西不怎麼樣,你走了倒好了起來,你不怕有人參你一本?」   「參我一本?去哪參?」狄禹祥眯著眼睛哼了一聲。   蕭玉珠想了一圈,也是,珍王現在重用著他,現在關西還是他說了算,而皇上麼,那麼遠且不說,珍王轄地的事他也不好管,所以參本這事還真是不好參。   「說真的,」蕭玉珠看著他忍不住在她面前面露了幾分狂態的夫郎,正了正臉色,道,「你這幾月,也沒少在關西做什麼罷?」   「嗯,我讓人引了些勞力進來,把不聽話的該殺的土匪滅了,從南邊帶來了一批小生意人過來……」狄禹祥解著她的衣裳,說話漫不經心得很。   「可真是做了不少事。」   狄禹祥聽了微笑,停了手,去吻她帶笑的嘴。   他最喜她這麼說,明明不是什麼甜言蜜語,但妻子這種承認他能力的話總是讓他心曠神怡。   「你很厲害。」蕭玉珠又道了一句。   「這個時候就知道說了?」狄禹祥故意冷了臉,只是吻還是忍不住落到她的嘴上,一次比一次還要溫柔。   「看你回來很想聽的樣子,」蕭玉珠忍不住笑了,「就有點不太想馬上說給你聽了。」   狄禹祥板著臉,眯眼看她,「我看你是想留在這個時候說……」   說著,手往她背後一伸,靈巧地扯開了她肚兜。   蕭玉珠咬著嘴,止著笑不語。   正當她以為他的手要往下伸的時候,卻見他的手突然伸到了她的胳肢窩……   她在一下巨驚之後,隨即因被撓到癢處,無法抑制地笑出聲來,她邊躲邊喘著氣笑著制止他,「大郎,大郎,莫要這般,這般,哈,哈,哈哈,大郎,莫要這般孩子氣。」   「嗯,是誰先孩子氣的?」狄禹祥見她的臉因激動喘出了一片緋紅的豔色,手下的動作停了,眼睛卻深沉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做到了。   四更完。   謝謝大家。   晚第139章最新更新   易國紀年四百二十七年年底,這是狄家一門在珍王轄地過的第四個年,他們於四百二十三年四月春闈後離京,至今離開京城已有四年半。   這年年後,來年開春,行隱寺那邊峻工,開始請佛法事,此事需比原定的要多出十萬兩銀子出來,佛前不易二價,主持提出後,狄禹祥從鐵礦那邊收回了十萬兩銀,填進了行隱寺。   狄家現在已是不缺銀兩,狄禹祥來大冕不到五年,銀錢已不再是家中問題,他現在所要謀劃的是他的門生問題。   關西關東的官員之任雖是珍王一手把持,他只是監察官,但狄禹祥在珍王所選之後,也提拔了些認在自己門下的門生,只是珍王選過之後無大才,他在剩下的人裡剩了些比較挑眼的一些人,資質看起來平平之人也選了好幾個,隨後把他們放到了不打眼,但重握實權的小地方。   他左右都是給了人機會,也算得上是這些人的再造恩師,因在眾多資質不是太出色的人裡,是他選擇了他們。   狄禹祥受舅兄指點影響頗深,這次毫不意外,把在京中從蕭知遠身上學到的那一些任人的手段用在了大冕三地。   不過,大方向上,他還是維持了一貫施恩但不挾恩的態度。   他遍地撒門生,但也不與這些人過多來往,除了公務,他與他們毫無私交,就是人家上門也不許家人接待,態度堪稱冷漠。   易修珍還當他這是怕他多想,多次跟他開口說他不必太忌諱,他不會把他想得結黨營私那麼不堪。   狄禹祥但笑不語。   而久而久之,關西官員也知道了他公事公辦的性情。   另外關東他送過去認了的門生,當地知州許晨是狄禹祥隨珍王攻打大谷時認識的舊交,那些門生掛了他狄大人的名號,他自然也也會關照一二,如此下來,狄禹祥認下的門生,倒無一人閒置,或大或小,都有官職在身。   「這只是一個小步……」狄禹祥在家與妻子淡淡說,「大冕離京城太遠了,又是珍王轄地,有些事情,大冕是大冕,易國是易國,不能互通有無。」   等他回去了,他這些門生,其實以後能派上的用場不大。   「比沒有要好,再說以後的事情也是說不定的,許是有用的。」蕭玉珠淡然微笑,溫和地說了一句。   鋪路這種事,多鋪些,比不鋪,少鋪要強。   「以後的事,難說。」狄禹祥想了想,笑道,「不過有幾個是偏才,只要給了他們機會,能出一番大功績出來也未必不可能。」   「你說的是那位王姓子弟?」   「其中之一,」狄禹祥滿意頷首,「另還有數位。」   「白,萬,包?」蕭玉珠所說的都是她看過的,他加了粗筆下注的那幾位。   狄禹祥微笑點頭,臉上有著一種看出了人是璞玉的欣然,「是,夫人利眼。」   蕭玉珠好笑,頓了一下道,「且看他們以後罷。」   狄禹祥想了一會,看著她的眼,又道,「他於我們無用也無妨,只要他們有用就好。」   他雖有私心,但退一步說,只要這些人各有成就,這已是能幫到不少百姓了,他就是用不到他們,百姓還是受惠了。   蕭玉珠一聽,嘴邊笑意加深,「也是,這是攢功德的事,你多做做。」   他做什麼,她都道好,總能為他找著道理出來,狄禹祥也是好笑,與她道,「我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事?」   蕭玉珠見他說笑,佯裝認真地想了想,半會笑著搖了頭,「還真沒有。」   狄禹祥被她說得發笑起來,那哈哈大笑的樣子格外迷人。   **   這年五月,狄禹祥去了趟關東,兩個月後才回關西,在此期間,關西關西又湧進了不入拖家帶口的勞工進來。   同時,大冕在半年期間,三百舉人在大冕,關西,關東三地任職為官,實地為官。   珍王傳令,今年大易的秋闈大冕也還是一樣會舉行,由此引發了不少書生湧入冕地,一時之間,不管在哪當官只想著有官當就好的書生也好,還有想養家餬口的勞工也罷,全都往大冕行進,一時之間,湧來的人造成了大冕各地有種人滿為患之感。   此時的關西關東,與剛剛收復回來時的景象截然不同,以前人丁稀少的城州真的熙熙攘攘了起來,叫賣聲四處各遍。   一個城州的繁榮,可由當地做生意的人的多寡完全可以看出。   商人趨利,想掙錢就得腦子活口舌好,這種人一旦多起來,一個地方就有了一半的熱鬧了,再加上前來買賣的百姓,這半分熱鬧就圓成了十分熱鬧。   這也引發了許多的人想做生意掙錢,有更多的人有了貨比三家的地方,能用最少的銀錢買到想要的東西,多費些腳程也不怕,有了這些人奔忙的身影,長期以往,維持的就是一個城州的長期繁榮。   狄禹祥受珍王之令與關東知州一起整改了關東的城府,解決了當地縣鄉的一些官員就任,和一些欲等解決的各種政事問題,而關東正面面臨大谷,除去關東的特產非常稀罕之外,它的地理優勢也非常明顯,關東許知州接受了他的意見後,僅在兩個月的短期之內,關東與大谷之間的官路打開,中原的兩家鏢局在關西落坐,大谷的新知州帶著大谷的那幾個首先向大易投誠的富商,前來買入關東特產的紅木和銅石……   狄禹祥回來後,跟蕭玉珠坦言道,他都有些羨慕許知州,他落坐關東,簡直就是坐在了金窩銀窩裡,當這個知州一年到頭不用削尖腦袋去做太多事,就可天天坐在州衙堂座上數金錠子玩兒。   狄禹祥說是如此說,但他也沒閒著,他所在的關西不像關東可直接與大谷對接,還可通過大谷前往霽國之路通商,再一路向西,有不少小國可接納大易的大通,他雖離這兩地也不遠,但他的鐵礦和黑炭還是前往了內陸,與大冕的珍王府一道,前往中原之地開拓他們的商路,同時換取江南的絲綢瓷器進入大冕。   這年九月,大易開始秋闈,大冕同時進行,從去年到今年,狄禹祥物色了一年的關西新知州,也逐個由他開始向易修珍一個一個提起。   易修珍嫌他要走得太快,關西才剛剛起步,還需要由他經手穩兩年,但狄禹祥去意甚決,且提出的接任人選,也是拿得出手的,易修珍不得不考慮他的意見,也真的考慮起了狄禹祥之請。   這年大冕的秋闈,狄禹祥依舊沒有出面當明面的主考官,仍是由另一主考官出面替了此職,他則當起了私下的監察,在離開之前再替珍月選拔一次人才。   十月,秋闈結果出來,同時,關西真正的知州也任命了下來,此人乃珍王的同門師兄,梅花居士梅德鶴,梅家世代乃易王府忠臣,梅德鶴少時還有著幾分倨傲之氣,但中年之氣那股氣餡消失,跟在珍王身邊做了近十年家臣後,更是珍王左右缺一不可的左右手之一,珍王對他甚是看重,他也跟狄禹祥一同做過事,知狄禹祥用人風格,和他的處政手法,而他自己也很擅長用人,由他出任關西知州再合適不過。   十月底,狄禹祥帶著一家人準備離開關西,前往淮安老家過年。   這年,狄家長男狄長南年滿七歲,虛歲有八,其弟狄長生狄長息狄長福年滿四歲,虛歲有五……   狄禹祥虛齡二十八,其妻狄蕭氏蕭玉珠,虛年二十五。   **   從大冕到淮安,走旱路是最快的,在走之前,狄禹祥讓家裡的三十八護衛分為了兩隊,一隊二十人帶著一些家中物什前往京城,而另一隊十八人護著他們一家人回淮安。   對於長路奔波回老家過年,大人們所想的皆是辛苦,而小孩子們對於出遠門卻是最為興奮的,狄長南帶著弟弟們問了父親一百八十遍家裡祖父祖母是什麼樣的,叔叔們是不是跟他們長得像,回了家,他是不是又要多幾個弟弟了……   狄禹鑫三兄弟皆已成親,這幾兄弟確實是為狄家又添了三子一女,長南身為家中長孫,他確實是又多了好幾個弟弟妹妹……   在路上的馬車裡,狄禹祥有的是時間跟兒子們一一解釋這些事情,蕭玉珠最歡喜的就是這個時候,他教導孩子們做人,跟他們解釋他們想知道的任何一切事,孩子們睜著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們無所不通的父親,小臉專注無比,而她什麼都不必說,靜靜坐在他們身邊,安靜地繡著她的花,聽著他們講話即可。   偶爾,他能與她對視一眼,能對著她再展顏一笑,她想,人間最大的幸福,莫過於此第140章最新更新   狄家二郎狄禹鑫娶的是淮南原漕運把總,現升為衛千總之女陳芙蓉,如今他的嶽父陳鹹七品升至了六品,麾下統管近五百餘人,這是蕭知遠下江南的時候用舉賢不避親給他升的官。   三郎狄禹林則娶的是蘇安首富曾元石之女曾倩倩,其出嫁時的陪嫁曾元石沒給女兒什麼金銀,但給了五千畝良田,光每年收的佃銀就可讓女婿女兒伸直了腿躺在床上吃三輩子……   四郎狄禹晨是今年年中才娶的親,娶的是狄增故友顏子回所託的孤女顏可怡,顏可怡年長狄禹晨兩歲,早已過及笄之年,狄增過問過四兒的意思後,就在故友咽氣之前給他們辦了喜事,狄家就又多了一對小夫妻。   二郎成親的時候,狄禹祥與蕭玉珠尚還在家,三郎狄禹林娶曾家閨女的時候,因說親提親定親之事,還是來信過問過狄禹祥的,蕭玉珠也是送了大禮回去,就是四郎這定婚成親匆促,蕭玉珠是在八月收到信,才送了賀禮回去,想來,在他們起程回老家的十月底,淮安的家裡人才收到了他們送回去的東西。   馬車走了一個來月五十個日子,快馬送回去的家信已經有人收到,狄家二郎狄禹林在兄嫂還要行十天路程才到家的時候,就已經趕到了半路迎了他們。   兩兄弟一見,狄禹鑫看著兄長就是一揖到底,他性格隨了兄長的嚴謹,但兄長的那份隨意卻沒學到,見到兄長的時候身上的那些沉穩就少了一半,見過嫂子和他的四個侄兒後,狄禹鑫愣是拘束了好久,一臉刻板得比其父狄增有過之而無不及。   等行了一天後,這日行馬,萬分不自在的狄禹鑫偷偷去問兄長,「侄兒們是不是不歡喜我?」   長南他們看他們的二叔一臉嚴肅,自然不太敢親近,狄禹祥聽到二弟擔心的問話,他把長南提了出來,放到了他的馬上,隨即拿馬鞭抽了他們的馬兒一記,「叔侄倆玩會去。」   馬蹄一撒,狄禹鑫忙不迭地摟緊了懷中的侄兒,長南在他懷裡笑道了聲「極好」,笑著與二叔縱馬去了。   蕭玉珠掀開帘子往外一看,小二郎他們幾個都睜著羨慕的眸子,往馬屁股看去……   這般玩法,也只有他們哥哥能玩了。   他們就是被爹爹抱在馬上,不一會兒就要被抱下來。   **   狄趙氏這幾天都睡不安穩,天還沒亮就會醒來,然後睡意全無,披了衣裳下地走走,最終還還是會自己去偏屋點亮燈,去做會衣裳。   她給大兒那幾個孫子在這段時日,又各給他們都做了一身新的出來。   現在家中比以前要好過多了,兒媳婦們帶的侍候的人,比他們家裡一家人的人還要多,二媳婦生第一個的時候,還需她操操心,但生完也就不用她操心了,等三媳婦一進門,帶的婆子比她還能幹,狄越氏更是操不了什麼心,坐月子的時候她也就下廚給三媳婦煮過幾次雞湯,費事的都讓下人做了。   新四媳婦也是個乖巧懂事的,平日還陪著她做做針線活,給她添添熱茶,貼心得很。   狄趙氏從沒這麼閒過,但也從沒這麼慌過。   她本來想著適應適應就好了,可還沒等適應,收到大兒要回家過年的信,她這顆慌著的心就更慌了,自打收到信的那天起,她就沒怎麼睡過好覺,日盼夜盼,但願人能快快平安回到眼前就好。   狄增打她一醒來就醒來了,候了一會,見她沒回床上,聽到門聲一響,他就知老妻是偏屋幹什麼去了。   他披衣下了床,去了偏屋,也沒勸她,就著偏屋裡的那張榻床繼續睡。   狄趙氏知道勸他不聽,給他蓋好了棉被,又叫了緊隨而來的下人回去好好歇息,這又在燈光下,一針一線地縫了起來。   又待幾日,這一大早就有人跑進了府報了信,說大公子爺的馬車明日中午就能進淮安城了,狄趙氏一聽,放了手中的活汁,激動得在大冬天的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她叫了蘇婆婆過來,讓她陪她去集市裡買雞鴨魚肉。   二媳婦陳芙蓉得信早早就小跑了過來,恰好聽到此話,她忙道,「娘,這些家中都有,我早備好了。」   「我去,我去上一趟,自己挑挑,你大哥大嫂啊,最喜我挑的菜……」狄趙氏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若得空,也陪娘一塊兒去。」   「誒。」陳芙蓉眉開眼笑地應了一聲,她最喜歡婆婆什麼事都攤開來跟她說,好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一點也不鬧心。   那廂曾倩倩也是匆匆忙忙來了婆婆的屋子,他們家沒什麼早請晚請的規矩,就是公公婆婆希望一家人至少每天那頓晚膳是一起用的,別的時候都隨他們各小家自己看著辦,婆婆都不管她們。   由此有個好處,那就是她們不用成天侍候婆婆,省許多事,也就多了時辰忙夫郎孩子的事,得空了,還能偷得半日閒,但這也有個壞處,婆婆這有什麼事了,如果她不說,他們也無從知曉,所以曾倩倩自一嫁進來就令著自家帶的下人看著婆婆這邊點,有什麼事趕緊給她通報一聲,她好過來幫點忙。   但她就是布了耳目,也是處處不如院子就在婆婆院子隔壁的二嫂快,每次一來都要落後她一大步,這次她得信就撒腿跑出了屋,連屋內哭出聲來的女兒也沒留住她的腳步,饒是如此,也還是落了二嫂一大步,她不由有些失望,眼巴巴地看著婆婆,希望她也能帶她去集市。   兒媳婦們平時在她面前是有些爭寵的,狄趙氏也是個個都疼,不敢偏愛哪個讓哪個傷心,但三媳婦是個面相過於豔麗的女子,走哪都招人眼,狄趙氏委實不敢帶她出去,只能朝她搖搖頭,溫聲與她道,「人多出去打眼,招人說閒話,我就帶你二嫂去,你在家幫娘盯著點,上下再打掃一遍,仔細著點,看哪還落著灰。」   曾倩倩聽了這才展顏一笑,道,「娘,您放心,我會全都查看一遍,大哥大嫂的院子,我等會就帶人去再裡裡外外打掃一遍,您給侄兒們備的偏屋,我親自再打掃一遍去。」   「乖了。」狄趙氏上前給她整理了一下腰間亂了的荷包,與她道,「你平時走路可要慢點,看著點路,跌倒了就疼了。」   曾倩倩是個走路總不看路的,跌過太多次跤,可婆婆從未真責怪過她什麼,聽了婆婆這關心的話,她嫣然一笑,伸手抱著狄趙氏的腰,像個小女兒一般與她撒嬌道,「娘,倩倩知道了,不會摔著的,您就放心好了。」   「誒。」狄趙氏輕點了下頭,回頭招呼二兒媳,「芙蓉,走了。」   「是,娘。」陳芙蓉嬌聲應了一聲,跟在了她身後,在身子錯過曾倩倩的時候,兩妯娌眼睛相交,裡面都沒什麼笑意。   等四媳婦顏可怡帶著丫環來後,狄趙氏早帶著趙芙蓉走了,顏可怡知道這次又沒她什麼事,頓時眼睛都紅了。   身邊丫環見她傷心,小聲勸道,「老夫人最喜歡你不過了,你沒看,昨日還叮囑您回去後要燙個熱腳,莫寒了身子。」   「她跟二嫂,三嫂也這麼說。」顏可怡也還是傷心,她和四郎的院落住得離父母最遠,她現在無父無母,雖說父親讓她帶著大半的家財嫁進了狄家,可她的勢力怎麼比都比不過二嫂和三嫂,尤其二嫂和三嫂比她更懂得怎麼討好婆婆,而她嫁進來這麼久,又因戴孝之身出不了門去,只能日日守在婆婆跟前陪她做針線活,說幾句討巧話,旁的家中諸事,她一件也管不了,一件也不曾做過,就是大哥大嫂要回來過年的消息,她也是家中最後一個知道的。   她什麼都幫不了四郎,替他一點憂也分不了,是那最最無用之人。   顏可怡立在原地,看著內院裡三嫂的僕人到處走動著給大哥大嫂那安在公婆院子內裡的小院拂塵,她咬緊了牙關,愣是沒哭出來,轉過背去,挺直了腰往回走。   內院的竹林小院裡,曾倩倩聽說四弟媳又紅著眼走了,她轉了下手中的帕子,黑溜溜的眼睛靈動一轉,嘴間淡笑著道,「她不會以為天天守著不動,會說幾句討乖的話,就真得人心,在這個家論得上用場了罷?」   「小姐。」曾倩倩的奶娘對她的口氣甚是無奈,半帶責怪地叫了她一聲。   「我就說兩句,奶娘,」曾倩倩甩了下帕子,隨意地道,「我也沒拿她怎麼樣,再說了,就我們這個小家,就我們公婆這般的人,我們能鬧出什麼事來?不過是鬥幾個眼,說幾句擠兌話罷了,不值什麼事。」   他們狄家,壓根就沒什麼大事,跟她娘家曾家的烏煙障氣一比,狄家根本就是天堂。   「您吶,還是注意著點,」她奶娘在她耳邊輕輕地提醒,「老夫人自是萬般好,別說整個淮安,就是整個易國,像她這樣的好婆婆也找不出第二個,可您莫忘了,您大嫂是什麼出身?她兄嫂是何人?我給您曾說過,她嫁進狄府的時候,就是老夫人說了不用,她也是早晚要各請一次安,格守禮法一步不差的,她說話從不高聲,連見個族裡的內婦,都要得大公子允許才會露一臉,這等正經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懂得多,心中規矩也最多,您可莫讓她抓著了什麼錯處,她可不是您那……一般的大嫂。」   曾倩倩聽了半晌無語,好一會道,「我知道了,三郎跟你說的差不多,大嫂那人……,行了,回頭我跟三郎商量商量去,我會注意著分寸的第141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的車隊還沒進城門,就聽前方有人來報,說淮安城裡的族人都過來到城門來迎他們來了,有些與狄禹祥還有生意往來的老主顧也是來了,說是迎他一迎。   狄禹祥得信下了馬,走到馬車前進了裡面,叮囑好妻子帶好二兒他們,莫要從馬車內探出頭來,他方才帶了長南跳下馬車,也未再上馬,下地帶著長南領先眾人走在前方,應酬去也。   蕭玉珠只見馬車動了一會,兩邊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些,剛得了叮囑的她已有了準備,把三個小兒的耳裡都塞了軟絮,把他們皆摟在了懷裡。   頭先長生他們還捂著耳朵,一臉驚訝,等耳朵習慣了聽鞭炮聲,他們就鬆開了手,好奇地看向他們娘,等著她為他們說出一個所以然出來。   過了一會,先前緩慢走著的馬車走快了一點,鞭炮聲就沒那麼厲害了,見孩子們還看著她,蕭玉珠微微一笑,「這是城裡的叔叔伯伯在歡迎你們回來呢……」   長福一聽,咯咯笑了兩聲,把手指壓進自己的小酒窩裡,以為這是他人見人愛,誰都歡喜他的功勞。   長生長息皆已懂事不少,他們跟長福就像兩個階段的孩子,長福不懂還在連想都不想還是會向爹娘問為什麼的現在,他們已學會了想一想再說話,所以長生聽了母親的話後,嚴肅地搖了下頭,「應不是,許是迎爹爹的。」   在關西,叔叔伯伯找起他們爹爹來,也是很熱鬧的,哥哥說,翻他們家牆過來找爹爹的都有。   「嗯,都是。」蕭玉珠摸了摸嚴肅的小傢伙的頭,孩子們到了新地方,不管這是他們的老家,這是他們祖宗呆的地方,他們還是跟他們到過的每一個地方一樣好奇萬分,不像她,好多年沒回來了,居然有點近鄉情怯,有點怕見到親人。   許是她沉靜的臉讓孩子們覺出了異樣的感情,本想問他們娘親話原長生他們停了嘴,乖乖地坐在地毯上,靠著他們娘親的腿。   蕭玉珠低頭看著他們的發頂,那不安的心突然就一點一滴地安靜了下來……   「很快就要見到祖父祖母了,」蕭玉珠懷抱著長福,低頭在三個兒子的中間溫柔地道,「你們可知道等會要怎麼跟祖父母拜禮?」   「知道。」長生首先點了頭,說著,他直起了腰,挪了□子跪在了地毯上,朝前方磕拜了一下。   「長福自己也知道。」長福在蕭玉珠懷裡蠕動了兩下,下了地,也跟著二哥做了一樣的動作。   「我會的,娘。」長息扭過腰,抱著娘親的小腿點頭說。   「那就好。」蕭玉珠欣慰一笑。   過得一會,等馬車直接駛進了狄府府內停下,蕭玉珠下了馬車的時候,就見抱著長南的婆婆流著滿臉的淚向她看來,她眼眶不禁一熱,都忘了推二兒他們去向他們祖父母見禮,還是長南機靈,朝弟弟們招手,大吼,「還不快過來見祖父祖母。」   三個小兒得了兄長的令,三人齊齊吆喝一聲,快速往前跑去,對著站在長兄面前的一男一女兩個老人拜去,齊聲唱道,「長生見過祖父祖母,給祖父祖母磕頭了,祝祖父祖母身體安健。」   「長息見過祖父祖母,給祖父祖母磕頭了,祝祖父祖母身體安健。」   「長福見過祖父祖母,給祖父祖母磕頭了,祝祖父祖母身體安健。」   三個小兒異口同聲,朗聲唱喝完,趙婆氏哭得身子都搖晃了起,彎下腰去就要抱他們,嘴裡念叨著,「我的小孫孫誒,我的小孫孫誒……」   那廂陳芙蓉見了,扁扁嘴,自言自語,「我也是給狄家生了三個孩子的,就是沒大嫂家的這般會說話,討他們祖母歡心罷了……」   她說得甚是小聲,被她身心的忠僕聽到,小心地扯了扯她的後裳,示意她在這等場合可莫出什麼岔子。   站她身邊幾步遠的曾倩倩往日還會注意著她這二嫂的動靜,但這時她的眼睛已經全然往她剛下馬車的女子看去了。   她見那她應該叫大嫂的眼睛眼睛微紅,像是要流淚,但臉色卻是沒動,她慢慢地朝公婆這邊走來,她靠近他們的時候,身上那血紅的石榴裙竟是紋絲不動,腰間荷包垂著的金穗竟也是不動的……   曾倩倩看呆了眼,不敢置信真有人能把路走成這樣,她還以為,這是她父親請來的女先生胡說八道來著,先生自己本人都不曾做到過走路的時候裙子看起來像一動也未曾動過。   而顏可怡站在兩個嫂子身後一點,在她們中間的她微微抬起眼,首先映入她眼斂的長嫂頭上戴的那套紅寶石的頭面,再往下,看著她那張清雅帶著矜貴的臉,她不由微咬了咬嘴唇——她們家,就是商戶家出來的三嫂,那面貌也要比她要大氣些,她雖出身書香世家,可臉上除了眼睛大,嘴唇鼻子無一不小,清秀有餘,端正不足。   按以前她嬸娘罵過她的話來說,那就是她長了一臉的小家子氣。   顏可怡意識到在這個家,她誰也不比不過後,她低下了頭,不想再看人。   **   蕭玉珠走到公婆前也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在此間,她掃了一眼那旁邊著著明顯是她那幾個弟媳婦們的女子一眼,只一眼,就把一人的皺眉,一人的呆眼,一人的低頭看見了眼裡,她也來不及多想什麼,就已朝面前的公婆行了禮,「兒媳見過爹,娘。」   「他娘……」老妻已抱著孫子們哭成了一團,狄增想去攔兒媳,但覺不妥,忙拉著蹲著的抱孫子的人起身。   狄趙氏剛才眼睛都已糊在了小孫孫們身上,這時抬頭一看,見大兒媳紅著眼眶朝她微笑,那道萬福還僵在半空沒收回去,她忙起身,張手向她伸去,嘴裡疊聲叫著,「快起快起,怎地還這般多禮?路上讓你辛苦了,你快快和大郎進去坐著歇會,娘給你煮了紅棗甜湯,這就叫蘇婆婆給你端來,你看可好?」   見婆婆末了還不忘問她一句「可好」,蕭玉珠心頭一酸,差點掉出來淚來,這時她身後有大掌往她腰部輕輕一託,她這才穩住了心神,含著快要掉出來的淚答了一句,「好,多謝娘親。」   聽得一句「娘親」,狄趙氏又哭了出來,伸手抱住了她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只苦了你,千裡迢迢跟著大郎去了京城,要操勞著一個家,要帶這麼多孩子,一想你在京城那麼累,我這當娘的一點忙也不幫不上,心裡著實慚愧得很吶。」   陳芙蓉聽到這,看婆婆哭得這般傷心,她眼睛也是紅了,但同裡心裡也不舒服了起來。   她自認就是來了三弟媳和四弟媳,她平時在家中也是最討婆婆喜歡,最得婆婆眼,可聽婆婆現在為大嫂哭得這麼傷心,看樣子,大嫂才是最要緊的那個,她不由心中不好受了起來。   而曾倩倩嫁進狄家才兩年,但如婆婆對她萬般愛護一樣,她對婆婆也是萬般喜愛的,見從沒見過哭過的婆婆打一見著大伯家的面就哭得萬般傷心難過,她心中又是不好受,又覺得彆扭了起來。   她給狄家生了個再再珍貴不過的女兒蛐蛐,婆婆哪時見著她了哪時都是眉開眼笑的,可剛剛她抱著大伯的兒子一聲聲喊著心肝不算,現在對大嫂那樣,看起來比對她們三個加起來還要好,她也覺得有些委屈了起來。   顏可怡再悄悄抬頭一看,見到婆婆執著長嫂的手流淚的樣子,她當下就已掉了淚,頭低下去就再也沒抬起過來了。   「進屋罷。」狄增見婆媳兩都是熱淚盈眶,對站在大兒媳身後的大兒道。   「是,爹。」狄禹祥低頭,對著他最為重要的兩個女人道,「娘,珠珠,進屋去罷,外邊風大。」   說著,他低下腰,把抱著他小腿不知所措的長福撈到了懷裡,又朝長南看去。   長南一看,不用父親出口吩咐就得了令,走到二弟三弟身邊,一左一右把他們牽在了身邊。   這廂長福已掏出他的小花帕往祖母娘親的臉上蓋去,嘴裡奶聲奶氣地哄她們道,「祖母不哭,娘親不哭,長福給你們擦眼淚,你們不哭了,等會哥哥給你們倒水喝,就不難過了不哭了啊……」   狄趙氏雖在家中帶著了另四個孫兒孫女,可何時曾聽過孫子們這樣嬌滴滴的話?一聽長福嬌氣的安慰,她的心就都柔化了,忙不迭地用袖子擦了把眼淚,就把手往長福伸去,「乖孫,我的乖孫,讓祖母抱一下……」   長福看了母親一眼,見母親點頭,他乖乖地把小手伸了過去,道,「祖母……」   狄趙氏一聽他奶聲奶氣地又叫了聲祖母,眼眶又紅了起來,都有些傷心起這麼乖的孩子,她怎麼就沒帶過一日。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多謝大家,晚安。   在此再多謝一下以下各位的地雷:   紅衣扔了一個地雷   小生。扔了一個地雷   3204992扔了一個地雷   紅衣扔了一個地雷   小生。扔了一個地雷   MIMI扔了一個地雷   小生。扔了一個地雷   那藍扔了一個地雷   yxqjessica扔了一個第142章最新更新   一家人進了屋,隨即狄禹鑫他們帶著妻兒過來與兄嫂見禮,蕭玉珠先前早備好禮,大人小孩都備妥了,一番見禮給禮過後,狄趙氏就又叫了她回屋先去洗漱一下,等會家中就要開飯了。   「娘去跟你大嫂說幾句話,家裡就靠你了,你去盯著廚房一點,可莫上錯了菜,讓大家的手腳也快點,大冬天的,上菜慢了就冷了。」狄趙氏對著跟在身邊緊緊的二兒媳說了一句。   趙芙蓉得一句她所說的家裡靠她了,先前心中的那些不快剎那煙消雲散,只見她臉上溢開驚喜的笑,朝婆婆就是一個萬福,「那芙蓉這就去了。」   說罷,腳後跟一個輕盈的轉身,因心裡太美,都顧不上跟三弟媳眼神交岔以示得意,渾身輕飄飄地出門去了……   剛回來的狄禹鑫看著拋夫棄子的媳婦飄去的背影,這時他腳邊還有著三個兒子,擠在一堆大人裡面都不太敢說話,他低頭去看的兒子們的時候輕嘆了口氣。   媳婦是娶得好,就是太小孩心性了,嫂子不在家,理應是她這當二嫂的讓著兩個弟妹,可她倒好,寸步不讓,弄得他見弟弟們都不好意思。   這廂曾倩倩見大嫂要起身,眼看婆婆就要和她走了,她有些著急,不禁捅了捅狄禹林的後腰。   狄禹林皺眉,回頭瞪了她一眼,示意她端莊些。   可曾倩倩哪管得了這些,跟他使著眼色讓他代她去問婆婆要事做,可狄禹林見她沒大沒小,這個時候也還要跟二嫂置氣,就不想搭理她,視而不見地別過了頭。   曾倩倩無法,輕跺了一下腳,走到婆婆和嫂嫂身邊,訕訕地道,「娘,嫂子,我看來了不少親戚家的堂叔嬸,還帶了不少孩子來,我過去瞧瞧,招呼幾聲,你們看可好?」   狄趙氏一聽,輕拍了下頭,自責道,「瞧我,一時忘了,倩倩快去,你嘴巧,代娘和大嫂賠個不是,說我們等會就去見他們……」   說著,她拉了曾倩倩的手,轉身對蕭玉珠一臉疼愛地道,「你這三弟媳,是個很會說話做事的,平時為我分了不少憂,家裡來的客人多數也是她代我招呼,她招呼客人再周全不過,誰家的主母來了都要道她個好字。」   蕭玉珠一聽,仔細地看了曾倩倩一眼,贊道,「這麼能幹,人還美,跟禹林真真是天作之合。」   曾倩倩這一聽,臉不知怎地就紅了,突然就好歡喜起了這個端莊大方的大嫂了起來,覺得大嫂怎麼看就怎麼漂亮。   得了誇讚,她也是不好意思了起來,小聲地道,「也沒娘和大嫂說的那般好。」   看她還謙遜,蕭玉珠笑了起來,溫聲與她道,「看來蛐蛐也是隨了你,小小年紀就是個美人胚子,好好帶著,咱們家現在可就這一個掌上明珠,回頭你帶她來我屋裡一趟,長南他們聽說家裡有個小美人妹妹,兄弟幾人都為她備了小禮,你帶蛐蛐來一趟取一下哥哥們給咱們家明珠的小禮,啊?」   「好,知道了,多謝嫂子,勞您費心了。」曾倩倩被她說得高興得心花怒放,那好話也連篇從她嘴裡出來了,「我看長南他們也是隨了大哥和您,個個看著就貴氣得很,外人一看就知道是咱們家的長孫長公子,是大哥和您的孩兒,是再再聰明不過,再再懂事不過了。」   說罷,歡天喜地福了一禮,又走到守在祖父與父親身邊的長南他們跟前,把懷裡揣著的四個荷包全拿了出來,一人塞了一個。   其實見面禮是剛給過了的,她這個是多備的,裡面每個荷包裝了八百兩銀票,還有一個玉觀音,她之前那一會還想著不給了,這一高興,就又給了出去,給得無比樂意。   這廂恰好有下人過來叫外面又有親戚帶著家裡人過來了,曾倩倩忙又問了話,就出去打大招呼去了。   這邊狄禹晨見妻子拿著眼不斷地瞥娘和大嫂,他知道她膽子小,臉皮薄,要讓她像二嫂三嫂那樣主動上前說話,她是萬萬作不出的,他在心裡無奈一笑,牽了她的手,帶了她過去跟娘和大嫂說話,只見他一走近就嘻皮笑臉地道,「娘,嫂子,也給我媳婦兒找點事做唄,可莫讓她閒著,我娶她回來可是孝敬你們的。」   「調皮鬼。」狄趙氏笑罵了他一句,跟微笑不已的大媳婦笑道,「看罷,成親了也跟小時候一樣,不會說話。」   說著就又對顏可怡道,「家裡的事,你二嫂三嫂都會安排妥當,娘老了,記性不好,你就跟在娘身邊幫娘看著點,有什麼事提醒我一聲,你看可好?」   顏可怡眼睛更紅了,感激地朝婆婆一笑,道,「娘不老。」   「誒,知道知道,不老不老,」狄趙氏欣慰地笑了一下,牽了她的手,對么兒笑道,「去罷,就讓你媳婦代你好好侍候娘,你跟大哥多說會話去。」   「誒。」狄禹晨應了聲,走之前看了妻子一眼,見她輕輕地朝他點了下頭,朝他露出個笑,他這放心了下來,臨走時又給蕭玉珠打了個揖,道,「大嫂,您就跟疼子厚一般疼可怡就是,若有她有得罪您的地方,您就跟我說,回頭我就帶了板子過來讓您打我手板心,到時您罰多少就是多少,子厚絕不跟您討價還價!」   他說得斬釘截鐵,他三哥狄禹林在旁聽了,哭笑不得地說,「你還有臉了。」   狄禹晨笑嘻嘻回頭,朝他擠眉弄眼了一下,又看向他們大嫂。   蕭玉珠被他逗得臉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她好笑地點了下頭,「知道了,你就去罷。」   「大嫂再好不過了,子厚給大嫂道謝了。」狄禹晨又打了個揖,再看看妻子,見她長長的眼睫毛上沾著淚滴,但朝他笑得再是漂亮不過,他回了她一個笑,這才真轉了身,湊去他大哥身邊去了。   他湊過去也不老實,把父親懷裡的長福抱了過來,在小長福臉上亂親,道,「長福,我可是你的小叔叔,你可要喜歡我才是。」   他此言一出,整個大堂轟然大笑了起來,狄趙氏笑著不斷搖頭,「就是長不大,都是他兄長們寵的,沒個正形。」   **   蕭玉珠洗臉時,顏可怡給她擠了熱帕子,在她身上其實不見一點阿諛,神情雖有些怯怯,但她整個人看起來甚是清新,認真擠了帕子送過來的時候,臉上的笑也是暖暖的,蕭玉珠這下也是明白為何家中那長大了還頑皮得像個大男孩的小叔為何娶了她。   就是人如其名,是個怡心的可人兒。   「你去娘身邊坐著罷,讓桂花來。」蕭玉珠親手接過了帕子,擦完臉後遞給了桂花。   「是。」顏可怡挨著了婆婆坐下,見婆婆笑著拍了拍她的腿,她感到非常安心,先前的難過也是不見了。   她也不求別的,只要婆婆把她當兒媳婦,家裡人把她當家人,就是委屈些沒用些,她也是可以忍得下的。   「那箱子裡裝著衣裳,也是給你們的,」蕭玉珠指著抬到門邊的紅木大箱子,微笑著與她道,「你們一人兩身新衣裳,是大冕那邊的婦人常穿的裾衣,樣子跟我們淮安穿得不一樣,但顏色好,又顯身段,我給你們一人帶了兩身,回頭等我找你們說說話的時候,就讓你們帶回去。」   「誒……」顏可怡沒料她這麼親切,很隨意地跟她聊起了這種話,又紅了紅臉,不知接什麼話才好。   「大冕可好?」狄趙氏把有些膽小的四兒媳的手合在了手掌,安撫地拍了拍,跟大兒媳說起了話來,「你爹說,那邊的冬天很冷。」   「冷是冷了點,但家中不冷,大郎在家中四處鋪了地毯,燒了熱爐,大冕的黑炭多,大郎怕孩子們凍著,燒的都是上好的銀炭,絲毫不嗆人,就是天兒太冷,長南不能帶長生他們出去調皮搗蛋,於他們就是撼事了。」蕭玉珠笑著說道。   狄趙氏也是笑出聲來,道,「調皮好,小孩子就是要多活動,長大了才最有出息。」   「是,」顏可怡臉紅紅地小聲插了嘴,「我看大侄兒他們就是看著聰明得很,比誰都聰明,我就沒見過這般聰明的小孩。」   「多謝你,」蕭玉珠溫和地與她笑道,「不過這話四弟妹以後就跟我說說,可莫當著長南的面誇他們,再誇就要上天了,到時候捉都捉不回來。」   顏可怡被她溫柔又不失親近的話語說得也笑了起來。   不一會,桂花說衣裳備好了,讓她進去換,蕭玉珠朝婆婆告了個罪,就進內屋去了。   這廂緊挨著婆婆坐著的顏可怡把頭靠在了婆婆的肩上,小聲地道,「大嫂也好,就跟您一樣。」   「你也好,乖孩子。」她已無父無母,往後的依靠就是他們一家人,狄趙氏憐惜她得很,跟她說話的時候都要比平時輕柔些,這時見兒媳感嘆,她不禁又出言多安慰了她幾句,「莫怕她,以後有什麼事就跟大嫂說就是,她對晨兒再好不過,在她心裡,你也是她的小弟妹,長嫂也如母,她愛護關心你都來不及,不會對你不好的,可知第143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換了衣裳後,狄禹祥也來了院子裡,見到母親,他含著微笑上前。   顏可怡忙不迭站起來福身。   狄禹祥笑道,「四弟妹不必多禮。」   「給四夫人找個凳子。」蕭玉珠吩咐了桂花。   「是。」桂花把顏可怡的凳子往後搬了搬,顏可怡不敢坐,餘光瞧見大伯坐在了丫環搬至大嫂身邊的椅子上後,她這才挨著凳子的邊坐下了。   說不出什麼來,她不怕大嫂,但是有些怕這個大伯的,連人的臉都不敢看清,哪怕意識到他人喜歡笑,說話的聲音也很溫和,但她真覺不出他的親切來。   四郎也說,大伯確是嚴厲之人,別看他對著外人溫溫和和的,可骨子裡完全不是那樣的,他教訓起人來是毫不留情的,顏可怡昨晚聽過小夫郎這話後,就更怕這個大伯了。   「娘,你等會帶珠珠見見幾個老長輩,給她們請請安就好,別的就不多見了,奔婆了一路,身子最疲累的是她,就讓她在家中多歇歇幾天,沒幾日,過完這年我們就要上京了,我怕她歇不好,到時在路上生病。」狄禹祥朝母親道。   「知道了。」狄趙氏說著嘆了氣,「沒幾天就要上京,這麼辛苦,就不用回來了,直接去京中就是,省得讓我們還耽誤你們這麼久,來年要是得空,等你爹退下來後,我們就去京中看你們。」   「珠珠想回來看看你們,主要是把長南他們帶過來,和你們處幾天,她說得讓孩子們回來認認祖宗,長南現在是知學問,定性情的時候,祖宗的根要認清,這對他以後好。」狄禹祥跟母親解釋道。   「這樣,也好。」長孫見到祖父和她的時候,行禮對應,就不是一個一般孩兒,狄趙氏知道大兒主意向來正,兒媳又是個肚子裡有深淺的,他們怎麼教孩子肯定是為著孩子最好,她只管看他們行事就是,多的話就沒不必說了。   「今年的冬天有些冷,北面那邊河面凍成了冰,有些不好走,陳大人說怕河裡有個什麼事耽擱路程,叫我們提前點動身,到時就是北面那段路不好走,我們也可轉走旱路,剛剛爹和我們一商量,決定初三就動身。」   他們易國因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的地方太大,趕到京中要花費不少時日,所以老祖宗定了三月的春闈,好讓頭年中了舉的舉人能有時間趕到京中考試。   家中原本決定的也是過完大年三十,就讓中了舉的二郎三郎和另一個中了舉人的族子一塊上京,初三走,這還是催遲了三天,但狄趙氏一聽還是紅了眼,「太快了,後天就是除夕,你們在家的日子就是算上今天,加上要走的那天,也不過六天。」   「娘,」狄禹祥溫和地叫了她一聲,他抬眼的時候看到了她發間的銀絲,心中也是五味雜陳,頓了好一會才接著道,「娘,來年回家了,我們再多陪你些時日。」   「誒,」狄趙氏勉強一笑,也知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商量好了就行,我等會就叫芙蓉和倩倩說一下。」   三媳婦是想陪著進京的,二媳婦是想走不想走,她怕她人走了,留下她這麼個老婆子在家太操勞,所以不敢走……   狄趙氏本來覺得兒子們進京趕考,帶著媳婦像什麼樣,再說萬事有他們大哥大嫂在京裡操心,二郎他們進了京也會得到妥貼照顧,用不著兒媳婦們操心。   可三郎說他想當京官,他跟兄長都說好了,他要是考中,就讓兄長在京中為他謀個九品小官,別的就不用管他了,他想試試看,他念了這麼多年的書,到底有多大能耐,所以,三媳婦說她想跟,狄趙氏捨不得說個不字,媳婦跟著也好,要是中了,省得她來年還要再去,不中,若是在京中再考,三郎也有人照顧。   而二郎,說是考不考得中他想回淮安,跟著父親一起做事,陪在他們的身邊,可淮安他們呆了幾乎一輩子,淮安就這麼點大,事事都被他們爹治理得上了道,再好也不過如此,無二兒施展能力的餘地,狄增不忍心讓二兒為陪著他們蟄伏他的能力,所以老夫婦一商量,跟大兒透了讓他好好教導二兒的意思,讓兄長為弟弟再多操點心,所以二兒要是中了,去哪不知道,回淮安卻是行不通了,所以這二媳婦,她再不舍,可若是媳婦想去,她也會依。   「嗯,好。」狄禹祥還想跟母親說會話,狄丁就在門邊來請他了,說隔縣的幾位大人都大了,老爺讓他過去見客。   「換身衣裳。」狄禹祥無奈,起身對妻子說了一句,就進屋換新衣去了。   他身上的衣裳剛被灑了酒水,有些氣味。   他們進去後,狄趙氏低頭嘆了口氣,顏可怡聽著覺得心裡難過,靠近婆婆輕聲道,「娘,就是二嫂三嫂都上京了,您還有四郎和我呢,四郎說,他想陪爹和娘一輩子,我也是,我也想陪您一輩子,哪兒都不去,我們的心不大,就只想陪著您二老。」   狄趙氏聽著欣慰地一笑,回身愛惜地拍了下她的手,「好孩子。」   **   狄家因狄家大郎的回來,請來道喜的人絡繹不絕,蕭家那邊也有人過來說了話,蕭玉珠聽說她兄長下江南的時候把本家訓得夠慘,得罪了族裡不少人,但也與一些人交好,所以有些族中人與狄府來往,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這世上血緣的親,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說得再絕,斷卻是不能全然能斷得了乾淨的,有些事,都是各自睜隻眼閉隻眼,含糊著不乾不淨地過。   狄府的男丁天天都要應酬客人,狄禹祥回來三日,身上酒氣沒哪日斷過,長南跟在父親身邊的這幾日,回頭也跟母親說父親著實辛苦得很。   蕭玉珠當時輕嘆了口氣,摸著大兒的頭,跟他道,「所以你要好好長大。」   這幾天,狄家來了太多的族人,狄家諸子都已成親,各自分了院,原本空蕩的縣衙後府大小院子都已住了人,原本的客屋也住滿了先來的,還是狄禹祥在城裡原來交的朋友,給出了兩幢屋子出來讓狄家安排客人,這才讓前來與他們家一家人過年的族人有了地方住,解了這燃眉之急。   陳家和曾家那邊早已猜出了狄家的盛況,陳家那邊早差了近二十個幫工過來幫忙做飯,曾家那邊原本送的是十五個,得知陳家的情況後,又連夜加急多差了十個僕人趕了兩天的急路過來了。   曾倩倩知道後,回頭靠在婆婆懷裡,跟她輕聲道,「我不稀罕我爹為我爭這口氣,他只要在家對我娘好點,少讓他那些美妾到我娘跟前刺她的眼,我才領他的這情。」   「你好好的,你娘就會好好的……」狄趙氏勸慰她,「他終究是你爹,男人都要面子,你現在是我們家的媳婦,你給了他面子,他會把面子回到你娘那去的,再說了,他是真疼你,若不疼你,那麼多的東西能給你嗎?那可是世世代代能傳給子孫的田,可不是花了就沒的金銀銅錢。」   曾倩倩半晌無話,許久紅著眼道,「我知道,可他要是對我娘更好點,我這心裡就全了。」   「唉。」狄趙氏拍拍她的背,也是怪心疼這孝順媳婦的。   這邊曾倩倩又奪了陳芙蓉的風頭,陳芙蓉卻是無心去計較這些了,她已決定要去京城,她捨不得二郎,離不開他,所以在一場痛哭後,她就把會留下的四弟妹這幾日帶在身邊形影不離,教她當家,務必在他們之前,教出她一點東西來,替婆婆分憂。   顏可怡從未當過什麼家,冷不丁地讓她去當一個家,而且是狄家這種族人來往甚密的大家族,陳芙蓉事事教她,她事事都領會不過來,陳芙蓉好幾次都被她的遲鈍氣得想破口大罵,但因著這個弟媳是以後代她侍候婆婆的,她只得捺下那急性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強作歡顏教人。   這邊曾倩倩也沒閒著,跟著二嫂教小弟妹接人待物,許多她只心裡有數從沒說出過的經驗這次她也沒藏掖,悉數教了顏可怡。   顏可怡是個受了委屈還會挺直腰,力圖讓自己看起來好看一點的人,現下見嫂嫂們氣得再狠也不罵她,她也是豁出去了,不懂的就問,再不懂再問,嫂嫂們看白痴一樣地看著她,恨不能把她罵個狗血淋頭,她也硬著頭皮再去問,直到她懂為止。   才不過兩天,她從早忙到深夜,臉就瘦了一大圈……   狄四郎瞧得心疼,不過還是為媳婦鼓勁,「可可再捱捱,多學一點,以後咱們就能幫爹娘的忙了,嫂嫂們走了,家裡就要靠你了。」   顏可怡一聽,睡不夠的人第二頭就又精神抖擻地去挨兩個嫂子們的白眼,有時她看她們想生氣但又不能說什麼的臉,隱隱有種說不出來的痛快,心中想著誰叫她們之前什麼事都搶著去做,一點像樣的事情也不交給她去做,現在她們知道要教她了,可也別怪她一口吃不了成個胖子。   她是人,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仙。   相對家裡三位弟媳每天忙得連歇個腳的時辰都沒有,蕭玉珠這兩天就要好過一點,除了見見幾個族老夫人,別的人她一概不見,只是在內屋過目一下帳目——族裡今年要發分紅,帳目由領頭的幾個人族人給,經由狄禹祥過目,再經他的手交給族長發放下去。   狄禹祥沒太多時間,時間又緊,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就要發,他匆匆過目一遍後就讓妻子再過目一遍,到時就按帳目上的銀錢發放。   狄府三十那天就不接待外客了,來的人都婉言相拒在了門外,府內,狄家族裡的男人們都擠在了外院,等著到了晚上用過膳後狄大爺和他家大兒子,還有族長給他們發今年的過年錢。   族長二十八號進了狄府,那因榮光而脹紅的臉就沒冷下過,這天發錢,他連坐都坐不住,在屋內走個不停,時不時抬頭看天,等著天黑。   他們狄家村,許久都沒像這麼歡氣騰騰地熱鬧過了,先祖們的富貴只能在祖譜裡覷得一二,現在真臨到了自個兒身上,就是還不如先祖,他也有了揚眉吐氣的感第144章最新更新   這夜大年夜圍爐,男丁們都在前院,其人聲鼎沸隔著距離,後院都可清晰可聞。   後院的內眷一直差人去前院想打聽點什麼來,蕭玉珠跟著婆婆坐在主堂屋裡,跟族長夫人這幾個老夫人聊聊天,說會子前人的話,倒也算得上清靜。   族裡的老人跟蕭玉珠聊得來,蕭玉珠是個擅聽老人講古的,她耐得住性子,老人家記性不好,說得慢,想不起來還要停半會,她也不急,給人剝著爬子慢慢等。   老人們私下說她這就是大族宗婦的氣派,天塌下來都驚動不了她的眉眼,於她們來說,都是喜歡蕭玉珠的,她們覺得是她嫁進了狄家,給整個狄家族人帶來了福氣。   在狄家村,狄禹祥和其妻都是已有了名望的人,地位不下其父母,就不論輩分,光論威信而言,他們也能與族長族老比肩了,所以她們這幾個人呆的正堂,也沒多少人敢進來打攪,也就這府內的幾個正兒媳婦能進來說個話,別家的都在另堂熱鬧著,就是要進來說句要緊話,也是需告知之一聲,不能冒冒失失地進來。   這夜換族老夫人講起了古,蕭玉珠聽了半會,桂花就進來了,跟她道長生他們困了,狄丁抱了他們回屋,說要跟娘親說上幾句話才睡。   孩子們這幾日都跟著父親在外見客,收回來的見面禮不少,但也著實累壞了他們,蕭玉珠忙過去了睡房,還沒幾句話,長生幾兄弟在見到了娘之後,只幾眼,就安心地睡了過去。   蕭玉珠仔細地給他們蓋好被子,出門後,見到婆婆在門外,她忙上前扶了她,「您來了,要不要進去看看長生他們?」   「長南呢?」狄趙氏問。   「還在前面。」   見婆婆一臉擔心,蕭玉珠安慰道,「您別擔心,長南是個精力好的,又自小練武,很有耐力,累不著他。」   「可畢竟還小啊。」   蕭玉珠輕嗯了一聲,轉頭看兒子們門邊有了護衛站門,她安心地回過頭,朝婆婆輕聲道,「讓他跟著大郎多見點人,多長點見識罷,這時都是他日後用得著的。」   狄趙氏還是一臉心疼,「多苦。」   蕭玉珠沒再說話,扶著婆婆往正堂走。   其實長南現在所學的東西,蕭玉珠是真不敢跟婆婆說。   長南這幾天只是早起晚睡,可在他們趕路回家的時候,就是在馬車上,他爹也要他一日寫足一千個大字,背十頁策論,再加一個時辰的武藝……   這幾天,其實是長南難得的什麼事都不用做,只需跟著父親認人叫人即可的時日。   **   狄家熱鬧得差點翻天的大年夜過後,初一狄增和狄禹祥四兄弟就出門拜客去了,家裡陳芙蓉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一邊帶著顏可人做事,一邊還要差僕人打點著去京中的物什。   曾倩倩也是急著收拾行李,加上她又攬下了家中打點族人回禮的活,眼睛看著一長串的禮物單子都瞅直了眼,瞅得久了眼睛都是花的。   蕭玉珠給兩個弟媳列了個清單,什麼帶什麼不帶,給她們列了個數,在年三十那天晚上就到了她們手裡,陳芙蓉和曾倩倩在萬忙之中接到長嫂這個具體到了小物件的單子,差點感激涕零。   蕭玉珠那邊也只是初一稍稍好過些,這天長南帶著長生他們留在了家裡,由她帶著陪了他們祖母一天。   等到初二,狄禹祥就帶了蕭玉珠出了趟門,見了淮安州一派隱世的士族家的族長和其夫人。   那夫人見到蕭玉珠的時候,連道了數聲蕭玉珠是個福氣大的。   蕭玉珠先不解其意,等回來的路上,聽夫君淡然說那位夫人是淮安彭家的姑奶奶後,她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了起來。   快要進家的時候,她抬眼遲疑地問他,「你……知道了當年彭家提過親的事?」   正靠著車壁閉目養神的狄禹祥聞言未語,一會,他懶洋洋地道,「什麼彭家?你說那病秧子?早死了,你就別惦記了。」   大年初二,蕭玉珠就聞到了一股強烈的陳年老醋的味道,半晌她無奈至極地道,「這事當年只是提過一茬。」   「可彭家的人大年初一就在我耳邊說當年你差點就成了他們家的媳婦!」狄禹祥的口氣冷了下來。   「那是他們想讓你生氣呢。」蕭玉珠溫聲輕柔地道。   她口氣很是溫柔,狄禹祥聽了不好再生氣,也知怪不了她,在冷哼了一聲後又哼道,「彭家,哼!」   蕭玉珠當下啞然,著實是不知說何話才是好了。   **   因初三一早就要離開淮安去淮南坐船,蕭玉珠一到家,就跟著婆婆再次清點離開要帶走的東西,一直忙到深夜才回來,回了屋也不見狄禹祥,等了半來個時辰,累極睡了的她才感覺人回了她身邊睡下了。   沒睡多久,蕭玉珠就被叫醒了,狄禹祥抱了她起來,大聲叫著桂花進來給她穿衣裳,又對她道,「珠珠,別睡了,你要跟我去給天地祖宗敬香,敬完香用完早膳就要上馬車了。」   蕭玉珠眼睛都睜不開,等桂花給她穿衣裳的時候她才清醒過來,見他已經自行穿了起來,她忙道,「腰帶留著我帶系,頭冠我來給你戴。」   「好。」狄禹祥朝她笑,見她握著嘴還打了個小哈欠,又道,「等上了馬車就可睡了,你先喝點溫棗水醒醒腦。」   蕭玉珠點頭,這時她已站了起來,拉好身上的袍子,示意桂花先別給她梳發,她去給他系腰帶,「你等會去看看長南他們,若是長福鬧著要見我,我過去哄哄。」   「沒事,你先梳頭,我抱長福過來。」知道她擔心嬌氣的小兒會哭鬧,狄禹祥道。   一家人在寅時就匆忙了起來,那邊狄禹鑫與狄禹林也不遑多讓,陳芙蓉和曾倩倩兩個徹夜未睡給顏可怡交待家中事的媳婦兒睜著熬紅了的眼睛,生怕自己睡了過去,努力睜著眼吩咐著下人一個一個箱子從屋裡抬出去,押上馬車,她們只等時辰一到,封好院子,把鑰匙交到婆婆手裡去。   媳婦們忙,狄禹鑫與狄禹林早已自己穿戴好,去了父親那邊候著,等著父親帶他們去上香祭天地,祭列祖列宗。   卯時一到,到齊的人就由族長領著,前院擺好的祭壇前,帶著今日要走的狄家人行祭,與天地和祖宗報信。   這一次祭禮的內眷只有狄趙氏與蕭玉珠,前院這個時候也只有參加祭禮的在,別的人都安靜地候在屋子裡不能出屋,不能大聲聲張,要等前院的鞭炮聲響了,他們才開走動出聲。   祭禮足足祭了半時辰有餘才告結,一聽鞭炮聲起,陳芙蓉張著啞了的喉嚨讓僕從趕緊把沒搬上去的東西搬上馬車。   陳芙蓉這邊搬的現還只有二十來個箱了了,她娘家那邊還給她備著不少,現已經是搬到船上了,只待她過去了。   而曾倩倩這邊,她原本只打算帶銀子上京,但長嫂送過來的清單讓她加緊叫了管事,不管他花費多少銀兩,也要把她長嫂列的那些東西在初二晚上就弄個七八成回來,有錢能使鬼推磨,東西最終是大半都帶回來的,還有一小半重要的要等她進京後才能再另送船進京,但加上她原本還要帶的那些玉器寶瓶,她現在要帶去京城的東西不比陳芙蓉的少。   這邊陳芙蓉和曾倩倩都忙著起程最後的事宜,都沒時間去用早膳,狄趙氏提了她熬了一夜的雞粥,親自給她們送去。   給陳芙蓉是第一個送的,陳芙蓉叫她「娘」的時候,聲音都啞得不像樣子了,狄趙氏端了粥出來,看著她喝了,朝她道,「你進了這個家後,裡裡外外都是你幫襯著我,我也沒為你做過太多事,可我真是把你當女兒疼,娘以後就不能陪你了,到了京中,不比家裡,總有不便之處,二郎和小郎他們就要全靠你持著你們的這個家了,要是受了什麼委屈不好跟別人說,你別自個兒擔著,娘這裡,時時都願意聽你講。」   陳芙蓉猛掉眼淚,她捂著臉,泣不成聲,最後竟道,「我不走了,我不想走了,我要和小郎們留下陪著您,哪兒也不去了。」   狄趙氏抱了抱她,拿帕給她擦了臉,勉強笑道,「是娘不是,臨走了,還人招你哭,好了,你收拾著,我去給你三弟妹也送一碗熱粥去,娘最後跟你說一句,你要記得,出門了,你大嫂和你,還有你三弟妹,在別人眼裡,你們就是一家人,你們要和和睦睦才能保一家人的平安,知道嗎?」   「知道,您就放心,」陳芙蓉哭著道,「我這性子再收不住,也不會在外給您丟狄家人的臉面,不會讓人看我們狄家的笑話,您就放心好了。」   見她太傷心,怕她哭出個好歹出來,狄趙氏不敢久留,抹著臉上的眼淚給三媳婦送熱粥去了。   她去時,曾倩倩正坐在擺在正中間的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看到婆婆進來,從食盒裡拿出一碗熱粥,眼眶一熱,眼睛就更紅了……   「娘,你陪我坐坐。」曾倩倩讓出了半邊椅子,幾口喝過溫熱的熱粥後,她靠在了婆婆的肩膀上,與她道,「您不知道,嫁進狄家的這兩年,是我這頭半生有記憶以來,過得最不需要腦袋去想去算計的日子,有時候我睡在床上都在盯,這莫不是我做夢罷?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婆婆,肯定是我做夢夢出來的……」   說著,她笑了起來,狄趙氏聽得掉了淚,合住她的手,突然要送走這麼多親人的她已是忍不住了,她握著兒媳的手,用著壓抑的哭聲喃喃說道,「娘捨不得你們啊,你們哪個我都捨不得啊,你們都是我身上的肉,走一個就像割走了一塊,現在走這麼多,娘疼得厲害,難受得厲害啊。」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多謝各位。   晚安。   還有以下諸君,多謝打賞:   小小蜜莉兒扔了一個地雷   米寶扔了一個地雷   Sunflower。扔了一個地雷   在水一方扔了一個地雷   莫曉蓮扔了一個地雷   媯媯扔了一個地雷   韻韻扔了一個火第145章最新更新   一行人離開的時候,淮安城鞭炮聲不斷,原本只有幾家認識狄家的人在馬車路過的時候放了炮仗,到最後大家都聽說車上坐的是縣太爺已經當官了的長子,和中了舉,要去京中趕考的二郎三郎,大多數有人家為著點著點喜氣,就都放了炮仗,也有些人家看鄰居放了,自也是不甘落下,緊跟著為縣太爺家添了福氣,到最後都知道坐在馬車上的狄大郎媳婦家是現在朝廷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考課院主掌其妹,有些人就是馬車沒經過他們家門前,他們也拿了鞭炮到馬車經過的路邊來放。   一路出了淮安城,隔得遠了,還能聽到城內砰砰的炮仗聲。   因二郎三郎兩家各自帶了不少物什,一家人的馬車足有二十餘輛,坐人的馬車相對裝物什的馬車要快些,不過狄禹祥出去說了話,也弟弟們跟著他們的馬車也走慢點,也讓人先適合一下。   狄禹祥說完回來,就看到妻子摟著小兒子睡了,長生長息也縮著小身子靠在了他們娘的身邊,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在睡著覺。   只有長南握著書本,嘴巴微動,在念著課本。   見到他進來,坐在地毯上,睡榻前面的長南挪了挪身,發現母親和弟弟們躺下後,小榻上坐不得人了,他就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狄禹祥微笑,坐了過去,自家的特製馬車雖比一般人家的要大上不少,但還沒大到一家人都能施展開身子,他把兒子抱到了腿中間,抱著他睡了起來。   狄長南念到一半,轉臉過去了看看父親沉睡的臉,他用臉頰碰了碰父親溫熱的臉龐,無聲地咧嘴一笑,回過頭來看了眼書,又再努力背誦了起來。   **   剛進淮南,陳鹹就親自事字人馬過來相迎,狄禹祥連聲道哪敢當,在陳家親家欲要給他行禮的時候忙阻了他。   陳鹹與狄禹祥打過多次交道,知他是個不喜高調的,遂只在一次邀請他去陳家做客遭拒後,就不再耽擱時間,帶著他們往碼頭走。   為他們的船已經準備好,一條貨船,一條客船,船工用的都是陳家船廠的老手。   在狄家人下了馬車,搬東西上船之際,陳鹹叫了女兒到了一邊,交給了她一個厚厚的面袋,簡言說了一句,「你看著用,別捨不得,缺了就跟爹來個信。」   「爹……」陳芙蓉朝父親感激一笑。   「你這一去,那性子就要再收點,有些話我之前跟你說過多次了,你時不時拿出來想一下,想想爹跟你說的是不是對的。」陳鹹肅容道,「為你找的這個品德才能皆全的夫郎,家中是為你盡力了,往後你也要為家裡想一想,你還有兩個親哥哥一個親弟弟,你們出息了,該扶持他們的時候也別忘了。」   「女兒知道。」   見她乖巧地應了聲,陳鹹那張武夫粗獷的臉不禁柔和了一下,他頓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女兒的頭髮,低聲道,「不是你嫁出去了,爹就對你嚴厲了,咱們家現在確是比以前更好了,這幾年家裡也沒少掙錢,可家業越大,盯著咱們家的人就越多,沒個靠山,是走不了多遠的,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的,女兒心裡清楚,分得清輕重,您放心。」陳芙蓉這幾年也不是白過的,她自己看的也好,婆婆和夫君教她的也好,讓她懂得的比以前多得多了。   她不再是出嫁前那個不諳世事的無知少女,懂得這世上的事,你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   「你長大了。」陳鹹雖與狄家來往頗多,但跟女兒說過話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見她鎮定自若,一派沉穩地回著她的話,他當下也是有些發愣,心中感慨萬千。   他尤還記得她小時候,她胖胖的小手指緊緊地抓著他的大拇指,生怕他走丟的情形……   可一眨眼,歲月如梭,她已成為眾多孩子的母親,已能體諒家人,與他們分憂。   **   等上了船,二郎和三郎自然是跟著長兄的起居就寢而去,陳芙蓉與曾倩倩也著實是明了一下番兄嫂過日子的方法。   兄嫂起的都早,卯時必用早膳,用過早膳,侄兒們會一塊玩耍一會,緊接著,辰時就是習書識字的時候,巳時是長南練武,長生他們玩耍,就是如此,大伯也不忘抓緊教他們認字……   午時用過膳,午睡半時辰之後就讓他們兄弟再一塊玩耍一會,緊接著就是一整個下午的念書,直到酉時晚膳時分。   陳芙蓉看得汗顏,她有三子,一個四歲,兩個兩歲,先不論小雙胞,只說他們這房的長子長文,只比堂兄長生他們小不到一歲,她以為他能背出十幾首詩出來,已經是個小神童了,可長生他們,卻已經能默寫出一篇工整的論語出來了,而長文筆都拿不穩,這就是他們堂兄弟之間的差距。   遠的,如已經十天半月就能必背一書的大堂兄長南,那更是不能比了。   曾倩倩也是在旁看得炸舌,心想自己這頭一胎還好生的是女兒,且還不到一歲,用不著跟這些哥哥們比,若不然,誰受得了。   二嫂家的那個她認為也聰明得很的小侄兒,最近被他們堂兄問了許多次「這個字不認識嗎?」,就是看著比他還瘦小的長福堂兄都可教他認字寫字,弄得長文每天都不敢抬頭,跟做錯了事似的。   在船上要過很長一段時日,弟媳們頭幾天都有些生怯,每天來跟蕭玉珠請安的時候說話都要斟酌半天才會說出來,看得出來,她們都不想惹她不高興。   這眼下也只有狄禹祥知道,妻子非常喜歡她們,頭先幾天什麼事話都不怎麼說,也不主動找她們說話,只是在摸她們具體的性子。   等過了幾天,這天早上起來,她給在他系腰帶時悠悠地說了一句,「今個兒,上午我想找弟媳們喝喝茶,你看著孩子們,可好?」   狄禹祥一聽,就知她是打算出手了,不由笑道,「別嚇著她們了。」   「只是喝茶。」蕭玉珠微笑。   說是只是喝茶,但陳芙蓉跟曾倩倩坐過一個時辰後,她們原本挺直的背都有些挺不起了,嫂子跪坐的坐姿還是優美得一如之前剛剛跪坐下來的情景,她嘴邊的淡笑未變,看著她們的眼睛還是溫和,可她們卻覺得自己脖子都僵了。   再過半時辰,她們輕聲示弱問的話,也只得來嫂子的盈盈一笑後,兩人心中突然瞭然了什麼……   等下人過來說可以午膳後,陳芙蓉和曾倩倩得了她們大嫂的話,可以起身的時候,她們發現她們的腿麻得根本都已婚站不起來了,於是兩人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們大嫂,那小模樣都別提有多可憐了。   曾倩倩覺得,她這個大嫂,比當初她爹請來教她禮儀的女先生恐怖多了,女先生覺得不滿還會暗地裡咬牙瞪眼,可她這個大嫂從頭到尾,一臉笑意吟吟,就跟於她來說是腰酸背痛脖子僵的事,於她就是全然的享受一樣。   陳芙蓉則心裡哀鳴當年她腹誹嫂子是個木美人的話真沒腹誹錯,這樣無異於受刑的姿勢,也就木頭能沒感覺了。   「練得多了,時間久了,就會無礙了,就從今日開始,你們每天隨我烹茶喝茶一個時辰如何?」蕭玉珠沒允許下人進來,看著弟媳們的苦臉,她饒有興趣地提議道。   「好,多謝大嫂。」陳芙蓉沒猶豫,只是笑容有些勉強。   曾倩倩也苦著臉答了「好。」   蕭玉珠看她們臉上一個比一個賽一個苦的表情,心中好笑,但維持臉上淡笑不變,「明天開始,我就開始跟你們講一些京中的事,今兒回去想想,有什麼想知道的,明天來問我,我要是知道,就與你們答,你們看可好?」   陳芙蓉與曾倩倩一聽,頓時精神為之一振,都亮著眼睛答了好,頓時覺得腳上的發麻也覺得不是那麼不可忍受了,沒一會就站了起來,還過來要扶一直跪坐著不動的蕭玉珠。   蕭玉珠不待她們扶,就自行自然而然地站了起來,朝她們一微笑,走到了門邊打開門,「走罷。」   陳芙蓉與曾倩倩頭先幾步腳步還有些不穩,等出了門,陳芙蓉沒忍住,朝長嫂沮喪地問,「大嫂,我們要練多久,才能練到腳不發麻的境界?京城裡的人喝茶不是這樣,一喝就是大半天不動罷?」   「不是。」蕭玉珠微笑搖頭。   陳芙蓉頓時一喜,「那我們就可以不用學了?」   「你要是一輩子當個九品小官的夫人,自然可以不用學……」蕭玉珠偏頭,一臉似笑非笑注視著她的弟媳婦,「要是有心往上噹噹,那還是學著點罷,晚學不如早學,早點備在身上有備無患,你看如何?」   陳芙蓉一臉訕訕地低下了頭。   曾倩倩一看老仗著手快腳快,就跟她在婆婆面前搶活幹的二嫂得了大嫂的訓,低頭掩嘴,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該!可不是她什麼都爭了個快就能得好第146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教弟媳們教得很是用心,就是琴棋書畫這種她們不精通的事,她也是說了一些典故和名曲給她們聽,為的就是她們以後跟人說話起來不露餡。   就連他們兩家以後的事,她也是與她們道了個明白。   二郎和三郎兩家先是與他們住在一起,等二郎三郎及第後,若是得了官,不管是在京還是在外,他們就可以搬出府去另立府,但只有沒考中,還是得隨他們夫妻倆一塊住。   陳芙蓉回去與二郎一說,道,「大伯夫婦的意思是在你和三叔沒立業之前,我們就得歸他們管?」   「嗯,」狄禹鑫點頭,溫聲朝妻子道,「也是想再護著我們段時日,京中不比家裡,兄嫂要為我們多操許多的心,大哥也是想讓我們先進京跟著他多走動,先適應適應再說。」   「你們感情是真好。」陳芙蓉不是頭一次感慨他們這幾兄弟的感情了。   「是好,你啊,為著我,你也要多讓讓三弟媳和四弟媳,你是二嫂,比她們大,要有當嫂子的樣子。」狄禹鑫再行勸誡。   「知道了,」陳芙蓉一聽他這話就頭疼,「我又沒拿她們怎麼樣。」   狄禹鑫只得再次搖頭嘆氣,「你看你,像什麼樣子。」   陳芙蓉睜大杏眼白了他一眼,「老學究!」   狄禹鑫再次拿她沒辦法。   那廂曾倩倩則跟狄禹林高興不已地道,「難怪娘總說讓我們放心聽兄嫂的安排就是,大嫂真是個好人。」   說著就要去掏她裝銀票的盒子。   狄禹林看她又要包荷包給大嫂家的孩子塞銀子,他忍了又忍,忍無可忍攔了她的手,「那是兄嫂,不需你打點。」   曾倩倩無辜地眨眨眼,不認錯,「可誰都愛銀子的罷?」   「你覺著兄嫂缺銀子?」狄禹林冷冷地道。   曾倩倩想了半晌,突然想到家族裡的生意都是誰找的,誰給的,小聲地「哦」了一聲,還是不認錯,「我就給點小銀子,給大侄兒他們買糖吃,當不得數的。」   「你小心送多了,兄嫂覺得你把你娘家的習性都帶進家裡,頑習難改,到時少不得你苦頭吃,」狄禹林敲了敲她的頭,罵道,「有些事是用銀錢解決不了的,怎麼教都不聽,總讓我操心。」   曾倩倩摸了摸被敲疼的頭,伸手去抱他,「你別打我的頭,都這麼笨了,再打就更笨了,我不懂,你教我就是,我都聽你的。」   狄禹林被她這麼一抱,心裡的火氣也是發不出了,他頓了一會,語重心長地道,「大嫂是個好嫂子,教你的,都是你往後用得到的,兄長跟我們說,她生怕你們以後跟我們立府出去了一個人當家,會不習慣官家的那套打交道的方式,所以想趁著這段時日多教教你們這些她懂得的,也好讓你們以後遇事心裡有個底,不會太慌手腳,大嫂用了心,你也要好好學,知道嗎?他們都是為了我們好。」   「知道的,我學得很認真。」曾倩倩怕他誤會她不認真,口氣都有些慌,「不信你去問大嫂去。」   「好了,我信。」見她急了,狄禹林口氣也就軟和了下來。   其實不僅是她們,即使是他們已是學富五車,可這幾天來,兄長考校他們學問的嚴厲比過去有過之而無不及,就是長南看著他們,都怪可憐他們這兩個當叔叔的。   **   蕭玉珠私下跟狄禹祥說的是家中這兩位弟媳,從容貌上來說是無可挑剔的,兩人一人秀美,一人豔麗,各人千秋,而衣著打扮就是按她們在淮南所穿的,在京中也是稱得上很是華美精緻了。   而兩人缺的,其實也都一樣,那就是兩人底蘊不夠,京中婦人不少出身好的官夫人,即便是刺人兩句諷話,都要引經據典,且引的經據的典大都出自婦德和女論語,而這兩樣,她是考過兩位弟媳的,三弟媳還好一點,能知道一些,哪怕懂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可二弟媳只知道那幾句時時被提起的三從四德,更多的內容則是全然不知。   蕭玉珠也沒要求她們能背得下來,就是讓她們多念兩遍,過個眼熟,知道其中的意思,以後別遇著那幾位特別喜愛引經據典的翰林夫人和監察史夫人,她這兩個弟媳連人家的話都聽不明白。   而因著她的身份,蕭玉珠這個女先生當了起來,女學生的態度要比以前學這些個禮法的時候認真多了,陳芙蓉與曾倩倩其實都是聰慧之人,一旦認真起來,學得也甚快,加之兩人互相攀比,生怕比對方差了,如此一來,學得更快,蕭玉珠教的也舒心,樣樣都要揀一些告訴她們,也好讓她們進了京,無論見著什麼人都不需露怯。   蕭玉珠教的其實也只是皮毛,真正厲害在後面的是區老婆子和阿芸婆阿桑婆三人聯手,自蕭玉珠把她們交給這三人後,有了對比,她的兩個弟媳就又瞬間覺得大嫂可親可愛了起來——那三個老僕,連她們怎麼笑都要管,喝水喝得口大了一點都要朝她們瞪眼,就好像她們做了天大的壞事一般,比先前教過她們的女學究還要更惹人厭惡千百倍。   這一趟船行,狄家人都不輕鬆,就是陳家的船工見了,心下也暗道這富貴人家的富貴人不好當。   因冬日河面結冰,有不少河段不好走,走走停停一個半月,他們才走了大半路,而下面的一路確是不好走了,狄禹祥也接到了京中的消息,因今年北方大凍,下雪天太多,進京的一段河面完全沒有化凍的跡象,舅兄會派人在數日後在渝京碼頭接應他們,到時他們坐馬車入京。   這時已二月下旬,離三月春闈的時日委實不多了,狄家上下都有些著急,尤其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已在船上燒香拜佛了起來。   所幸蕭知遠的人馬和狄禹祥先返京的人馬悉數出動,先把人快馬送進京中,物什隨後即到。   如此快馬加鞭,也只堪堪在二月的最後一天進京。   他們是午後進的京中,蕭玉珠進了府裡,把大院分作了兩邊,二弟和三弟各自一半,他們這次帶的僕人不多,兩個弟媳婦都只挑了近身的一個婆子兩個丫環,三弟那邊弟媳婦多帶了一個管事,所以僕人的安置也還安置得下。   這也是蕭玉珠喜歡這兩個弟媳的一方面,在進京前,她們詢問了京中府裡的大小,問過後考慮過屋子安置的事情,兩家都帶了最少的僕人過來,給蕭玉珠省了眾多麻煩。   不一會,先回來的齊廚子和齊嬸兒就把飯菜擺上,一家人總算是圍著桌子吃了頓熱乎飯,膳後狄禹祥就出了門,奉旨面聖去了。   而狄府這邊,暮小小下午令僕從送了眾多說是皇家賞賜的蔬果魚肉過來,說蕭玉珠旅途疲憊,讓她好生歇半天,她明日就過來看她。   蕭玉珠收到東西和口信後,嘴邊的笑止也止不住,陳芙蓉與曾倩倩則瞪眼看著那些傳說的皇家賞賜的東西,都齊齊咽著口水,不知怎麼地就覺得這些東西聽著就有種真好吃的感覺……   皇家的,不是誰都吃得到的罷?   **   狄禹祥是跟著舅兄一塊進的宮殿,在宮門前候著人的蕭知遠一見他,上下掃了一眼,道了一句,「氣色不怎樣,挺好。」   狄禹祥當下愣了一下,不明氣色都不怎樣了,「挺好」何來?   等他跟著背著手悠悠地走著,領著他進宮的舅兄走了幾步,他這才領會過來——可不是挺好,他這長途奔波回來的憔悴樣子,皇上見了,都會當他為大易盡力而為了。   而他在大冕的功績,也確實對得起當初皇上對他的重用了。   而文樂帝一見狄禹祥,看他瘦得兩頰都凹下去了,雖說此人丰采不減當年,氣勢更是比當年的內斂更要深沉太多,看樣子,是歷練出來了,但見他那身上帶著重重疲累,全身似是染滿了風霜的樣子,他還真是挑了下眉,明知狄禹祥之前是回老家過年去了,今日才返京的,也還是道,「狄愛卿,我那皇弟可是待你不好?」   狄禹祥不禁揖禮笑道,「哪有的事,是臣急於回京,路上稍有些辛勞之故。」   聽他實話實話,文樂帝撫了撫鬍鬚,還挺滿意地道,「我聽說你兩個弟弟也是去年中的舉,下個月也是要進考場了?」   「是。」   「他們的學問比及你如何?」   「這……」狄禹祥遲疑了一下,道,「舍弟與我都是同院同師出來,但皇上也知,手下不見真章,這等事不好說。」   「好一個不好說,」文樂帝哈哈大笑,轉臉對一直但笑不語的蕭知遠說,「你看看你這個妹夫,比起你可實在多了,左右都是大實話,哪像你,田裡的泥鰍一樣,十句話裡九句話都是廢話,朕是個當皇上的,還得猜你的心思,你說朕累不累?」   蕭知遠聽了,當下就嘆了口氣,「您還是砍了我的頭得了第147章最新更新   文樂帝一向對他的忠臣格外寬容,蕭知遠那有些不敬的話也沒惹怒他,還和顏悅色地讓狄禹祥歇好後,就來上朝。   他留了蕭知遠說話,狄禹祥先退了下去。   「你妹夫這官,是不是要往上升一升?」文樂帝問了蕭知遠話。   蕭知遠沉思了一會,朝皇上道,「現在能不升嗎?等您用得上他了,再給升上一品,您看如何?」   「就沒見過你們家這麼不想升官的。」文樂帝搖了下頭。   蕭知遠苦笑,「我們這對舅兄弟夠樹大招風的了,皇上,禹祥還年輕,等他再過個十幾年,有了資歷,到時候您要是再看得起他,想怎麼升就怎麼升,現在讓他升慢點,他是有才能之人,您就先讓他為您為國多做點事再說。」   「唉,」文樂帝嘆了口氣,自嘲道,「朕說朕怎麼就老聽你的,你十句狡猾話,九句都是朕愛聽的,你這麼不老實,也是朕縱的。」   蕭知遠微微一笑,朝他躬腰,舉手作揖,輕聲道,「也是臣遇著的時機好,遇上了明君。」   文樂帝被他這馬屁拍得龍心大悅,他瞅著他這連襟,也有些明白國丈大人為何比喜歡他這個皇上還要喜歡這個平常女婿了。   蕭大人實在是太會說話了。   **   蕭知遠出了宮,看見狄禹祥候在宮牆外,沒有先行離去,他沒上轎子,朝他道,「走一走。」   「是。」狄禹祥跟在了他身後,開始說起了在外的這幾年間的事。   其實大多都是在信中已說過了的,但狄禹祥還是把那些沒說過的小事細細地說了一遍。   聽到妹妹給父親和他們夫妻衣物,是她花了三月才縫成的,蕭知遠的眼柔和了下來。   兩人走了長長一段路,快出最後一道外宮門,越過守衛,就快到尋常百姓所居之地時,蕭知遠停了步子,與狄禹祥溫和道,「明日我跟她嫂子上門來看你們,我爹不好來,你後日帶她和長南他們過來還禮,讓我爹見見他們。」   他們這兄嫂上門去看看妹妹,這還說得過去,但晚輩沒見禮,就讓長者去看望,說出去,就要讓人說妹妹的不是了。   「要不,我帶珠珠明日就上府?」狄禹祥也覺先讓舅兄和嫂子來上門不妥。   「她嫂子想先見,」蕭知遠淡淡地道,「說要先給妹妹臉面,明日上門來請你們來府拜訪。」   「豈能擔當得了大嫂這份好意,永叔慚愧。」狄禹祥朝他鞠了一躬。   「你慚愧什麼,」蕭知遠隨意地道,「她是給小姑子臉,又不是給你臉。」   說罷,他招呼一聲隨從,讓轎子抬過來,隨即他頓了一下,重重地拍了下狄禹祥的肩,黑眼如墨直視向狄禹祥,沉聲地道了一句,「做得好!」   狄禹祥得了舅兄一句遲來的誇讚,不禁笑了起來,舉揖道,「多謝大兄。」   「回罷,」蕭知遠轉身上了轎子,在坐上轎垂下帘子之前與他道了最後一句,「跟珠珠說,兄嫂明日就去看她。」   「誒。」狄禹祥應了聲,看著轎子走了,他出了外武門的宮門,這才上了自家下人駕過來的馬車。   能讓皇上特許坐轎進出宮門的,滿朝包括王族子弟也只四十餘人,他再努力十年二十年的,可能就可以跟舅兄一樣,能把轎子抬進去了。   **   得知兄嫂要來,蕭玉珠這天寅時就起了床,進了廚房,狄禹祥睡了半會,感覺懷裡沒人不自在,就也乾脆起了身,在廚房外面的亭子裡讓下人掛上了燈籠,煮起了茶醒腦,看起了書。   蕭玉珠見他這都要跟著來,煮了碗酒釀出來端給他喝,與他道,「就不安生在床上多睡會,這麼冷的天呆在外頭,凍著了如何是好?」   「睡不著了,」狄禹祥搖搖頭,「我這也是心裡頭有事,二郎他們的事,我這幾日還在想著,你去忙你的,我坐著想會。」   蕭玉珠搖搖頭,替他緊了緊身上的披氅,探得他的額頭是溫熱的,就不再言語,回了廚房做菜。   今日為兄嫂做的菜都是費時間的,她暫也放不了那麼多心思到他身上,只能稍稍挪開那麼一會。   蕭府那邊,蕭元通也是早早起了,等到一家人用膳,兒媳跟他說明日就請長南他們過來,他笑得合不攏嘴,朝媳婦道了好幾聲「好孩子」。   蕭知遠給老父親剝雞蛋,父親愛吃白,他就把白的剝到他碗裡,蛋黃扔自個兒嘴裡,侍候完老爹,就給媳婦夾青菜,這時嘴裡的蛋黃也咽了下,就對他老爹道,「明個兒就全給帶回來了,您看看長南他們哪個得您歡心,私下跟我說一句,我把人給留下陪您。」   「夫君……」暮小小不認同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朝公公笑顏道,「爹哪個都喜歡,都最得爹歡心,我看把長南他們都留下來陪爹幾天,改日給妹妹送回去就是。」   蕭元通一聽,猶豫了一下,心裡極其願意,但還是看向了兒子,過問他的意思。   蕭知遠有那麼一會啞口無言,他還想只留一兩位陪老父,媳婦倒好,全要了。   「妹妹要是得空,也可以在家多住幾日,」暮小小把下人送過來的燕窩打開聞了聞味,這才放到公爹面前,朝他笑著道,「要是能住下來,咱們一家可算是全團圓,就當是過了個晚年了。」   「咳咳……」見她連妹妹都要留了,蕭知遠咳嗽了起來,又瞧得她媚眼含笑向他看來,當下就決定不為妹夫說什麼話了。   要是讓她把妹妹留下了也好,反正他也是樂意至極的。   蕭元通畢竟不是糊塗之人,知道兒媳這是為的孝順他,他心中也極想女兒帶著外孫們在家住兩天,但他也知,女兒是狄府的主母,現眼下兩個弟弟帶著弟媳住了進來,她怎麼可能離得開府裡,明日能上門一趟,就已是媳婦為他這個老父親著想了,於是他朝媳婦道,「明日能來一趟就好了,她家裡忙,就讓她好好忙罷,忙完了再回娘家住,到時也能讓她也陪會你。」   暮小小「誒」了一聲,柔聲道,「妹妹留不得,那就留外甥們住幾天罷,左右她跟妹夫這段時日都忙,我們帶幾天,讓他們空了再接回去,也是好的,您說是不?」   蕭元通聽了看了兒子一眼,見他點頭,他朝兒媳說,「這個讓知遠跟妹夫去開口,你說呢?」   這種留人的事,還是兒子開口的好,兒媳不知道,狄家女婿是個把家裡人看得最要緊的,輕易不讓家人離了他的眼,可不好要人。   「好,聽爹的。」對這個和藹可親的公爹,暮小小向來是百依百順,不曾違逆過絲毫。   **   得知兄嫂的馬車快要進東門,蕭玉珠就帶著長南他們跟在了夫君的身後,去門口迎人。   一家六口站在門前,沒等多久,巷子邊就響起了馬蹄聲,蕭玉珠有些緊張,還拉了拉身前夫君的袖子。   狄禹祥回頭,見她水汪汪的美目帶著緊張,他神情一柔,輕聲安撫道,「沒事,我在呢。」   他在著,她是哭是笑,都有他陪著。   蕭玉珠一聽,鼻子一酸,輕輕地點了下頭。   等馬車一到,兄長扶著嫂子下來的時候,蕭玉珠忙上了前去,在狄禹祥給兄嫂作揖的時候她也忙道了萬福,眼睛直往嫂子臉上看去。   只仔細的一眼,她就瞧得呆了——本就美若天仙的嫂嫂,現下站在一臉傷疤的兄長面前,簡直就是……   簡直就是奇了。   仙女配惡獸,也不過如此了。   她還聽說是嫂子親手選的兄長作為夫婿,以前只光聽,蕭玉珠還覺得兄長不是那麼不配暮家的姑娘,畢竟他是能幹的,可親眼見到後,她只能想嫂嫂確實是具有一雙明亮得就像星光,能看透人本質的慧眼。   若不是如此,她怎可能選了外表這般與她不配的哥哥?   「妹妹……」見蕭玉珠一臉遲疑,睜著一雙驚豔的美目看著她,暮小小笑了,上前去扶了那道了萬福還沒有起身的小姑子。   「嫂嫂,」蕭玉珠吞了吞口水,她脖子上管用了很多年的腦袋這些有點不太管用了,她小聲地直言道,「哥哥對你好不好?」   「咦?」暮小小愣了一下,有點沒明了小姑子這有些突兀的話。   「若是不好,你告訴爹,讓爹告訴娘去……」蕭玉珠很認真地道,「哥哥若是沒良心,對你不好,娘會在地底下罰他的,你信我。」   蕭玉珠在兄長下了馬車,返身往車裡扶嫂子下來那一會,從嫂子看向兄長的那一眼裡透出來的笑意,就看出了她這個嫂子是真對兄長有真感情的。   一個女人是不是喜歡一個男人,從她的眼睛和行為裡完全看出來。   而她從嫂子的眼裡,看出了其對兄長的傾心,而這麼喜愛傾心她兄長的一個人,蕭玉珠願意把她自認為能管得到兄長的法寶祭出來。   蕭玉珠說得很認真,暮小小在一愣之後笑了起來,她對這個小姑子本有愛屋及烏的感情,又因覺得她對家人一片赤誠之心是她最為喜歡的,可在聽完這句話後,對這個小姑子的喜愛又多了那麼一兩分……   這兄妹倆,還真真都是最會說話,最會討人歡心的人,不愧是為親兄妹。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三更完。   謝謝大家。   晚第148章最新更新   妹妹說得小聲,但站在身側的蕭知遠已是聽到了,他皺眉瞥了妹妹和笑得一臉明媚的妻子,搖搖頭,轉頭對妹夫道,「怎地這心性越長越回去了?」   話說得都像小孩子。   「好得很呢,你哥哥好,你也好。」暮小小是真喜歡這個小姑子,公爹與夫君一直對她放心不下,那般記掛著她確是不無原因的。   「嫂嫂,這是長南,長生,生息,長福……」蕭玉珠朝她感激一笑,忙叫了孩子們過來,給舅父舅母見禮。   長南領著弟弟們見過禮,長南已是能幫父親待客的小男兒了,已知男女有別,所以叫過舅母之後就帶著弟弟們站到了舅父那邊去,長生他們也乖,聽先前母親叮囑他們的話,只要有大哥在,就跟著大哥走,只有長福站著不動,抬著小臉,睜著烏黑的眼眸看著眼前的仙女,道,「仙子舅母,你要帶長福回仙島麼?」   自認為自己是小仙君的長福天真地問出了話,就算聽習慣了兒子天馬行空的童言童語,蕭玉珠這時還是有點啼笑皆非,她抱著小兒起來,跟一臉興味盎然看著長福的嫂子解釋道,「婆子們說他是蓬萊仙島掉現凡間的小仙君,他認為你是大仙女,是要帶他回仙島去了。」   長福這時害羞了起來,他伸出手抱著母親的頭,朝那跟他微笑的大仙女害羞地道,「我能帶我爹娘和哥哥們一起回去嗎?」   他是真對自己是小仙君的事深信不疑。   暮小小笑出聲來,朝他伸手,「給舅母抱抱再說……」   長福看了母親一眼,得了她應允,欣然地把小手伸向了舅母……   蕭知遠在一旁聽著挑了下眉,撇頭朝狄禹祥道,「你這媳婦兒子可真是養得好,都養成一樣了。」   這都全成不諳世事的小孩了。   狄禹祥也不知舅兄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只好微笑不語,擺了手勢,讓舅兄先進門,迎了兄嫂進去。   暮小小一路跟小長福聊得熱火朝天,直到進了主堂屋入座,狄家的二郎三郎帶著媳婦來與他們見禮,這才捨不得地把長福暫時還給了他們娘親。   等給二郎三郎他們見過禮,打賞完見面禮,暮小小低下頭,略偏了偏身子,朝自個兒夫君道,「把小長福給爹和我帶回去,我歡喜他得緊。」   蕭知遠好笑地翹了下嘴角,朝她點了下頭。   夫妻悄聲說了兩句話,那廂蕭玉珠叫了婆子在茶室裡擺好了茶具,回來說讓兄嫂去茶室喝茶,還可吃點她親手做的南方糕點。   「是玉珠一早起來做的,大兄和嫂子去用點罷。」狄禹祥朝兄嫂請道。   「好,就去。」暮小小微笑著搖了頭,朝被母親牽著的手小長福笑著道,「來,小仙君,來舅母這……」   蕭玉珠把孩子牽了過去放到她手中,笑著道,「長福是么兒,有哥哥們保護,他爹和我又愛惜了他點,所以長大了還是有點愛撒嬌,是不是,長福?」   長福害羞地點了下頭。   蕭玉珠笑著接道,「還望舅母莫嫌棄我們長福,是不是,長福?」   長福紅著臉點了點頭,朝舅母躬著小身子,有模有樣地作了個揖,道,「還望舅母莫嫌棄……」   「我的天,」暮小小已經嘆出聲,一股腦地抱孩子抱到了手裡,「怎麼這麼招人疼?妹妹,這是你教的?」   蕭知遠見了也怔了一下,問站在身邊的妹夫,「她教的?」   「長福她帶的多。」狄禹祥也是好笑,他也是對七分肖似妻子的幼子捨不得下狠心,所以就是長生長息這兩個大他沒一會的兄長們必要做到的事情,他倒不是很為難他,他想學就學,不想學也罷,讓他跟著母親玩玩鬧鬧,自自在在。   他也是存了長福一輩子呆在他們夫妻身邊,他們護他一輩子的心的。   「長福乖,聽話。」長息這時出了聲,跟舅母認真地解釋長福為何招人疼的原因。   暮小小當下就嘆道,「原來如此。」   一行人這就去了布置好茶室,狄禹祥在出門的時候朝二弟點了下頭,示意他們夫妻接手忙府中接下來的事。   他們一走,陳芙蓉也是不無羨慕地道,「嫂嫂教的真好,長福比我們小郎們可會說話多了。」   曾倩倩抱著被裹成了一個小襖包的女兒,一直很是心不在焉地聽著他們的說話,心神皆半放在袖中那支蕭家嫂子給她當見面禮的鳳衩上,等人一走,她走到自家夫君身邊,拿出鳳釵示意他看,小聲地道,「你看是不是紅碧玉?」   狄禹林已接過釵子,仔細看了一會,點了頭,「應是。」   曾倩倩咬了咬嘴,好一會才道,「真捨得……」   這紅碧玉是傳說中的藥玉,傳說常年用來泡水喝能延年益壽,一小塊就價值萬金,沒想到,蕭家嫂子竟用來做成釵子,當成了她們的見面禮……   狄禹鑫與陳芙蓉離他們不遠,聽到他們說的話,轉手把見面禮的盒子交給了奶娘保管的陳芙蓉心猛地一跳,忙著急地朝她奶娘看去,那老婆子帶著小郎他們也離得不遠,她也是聽到了這話,見寶貝小姐朝她看來,她把小郎們一扔,顫抖著腳去找剛剛捧著禮盒放回屋去放的丫環去了。   「我的也是紅色的玉,玉看著跟三弟妹的一樣,就是鳳頭的樣子不太相同……」陳芙蓉有些著急地看向狄禹鑫,「玉應是一樣的罷?」   「應是一樣。」狄禹鑫淡定地點了下頭,暮家出來的蕭家嫂子,豈會做厚此薄彼之事。   「還是你眼毒……」陳芙蓉朝曾倩倩不禁說了這麼一句,她只打開盒子看了一眼,根本沒看出什麼來,沒料曾倩倩卻是看出了。   曾倩倩笑了笑,想了一下,又不敢戴二嫂給的高帽子,吞吞吐吐地道,「我先前只是覺得像,後來一想按蕭家大嫂的出身,想來也是給得出的,這才敢想了起來……」   如果不是想到蕭家嫂子的親姐姐是皇后,她哪敢想那是塊紅碧玉。   見兩妯娌都魂不舍守了,手中還握著手本的狄禹鑫搖了搖頭,跟陳芙蓉道,「我帶小郎他們去識字,你帶著三弟妹顧著府裡的事,廚房那也看著點,等會擺飯的時候別讓嫂子還出來跟你們說,你們先把飯擺好。」   說罷,他帶著兒子們和弟弟走了。   出得門去,狄禹鑫朝三弟嘆了口氣,「弟妹從小見多了奇珍異寶,識得的東西多,你幫我跟她說個話,這方面以後跟她二嫂多講點,免得她二嫂以後見著了玉壁能把其當石頭,說出去貽笑大方。」   「嗯。」狄禹林點了點頭,抱著其中一個小侄兒的他一臉若有所思,隨後跟二哥道,「二哥,你知道了兄長這幾天老跟我們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狄禹鑫頓了一下,「勿忘初心這句嗎?」   狄禹林點了點頭。   抱著另一幼子的狄禹鑫當下停了步子,想了一下,也是完全明了了兄長一直跟他們重複這句話的意思,富貴迷人眼,他們家已跟過去是天差地別了,如果不記初心,不記得他們本來的樣子,在權勢地位面前,他們很容易迷失自己的罷?   「再濤天的富貴,不是我們的就不是我們的,我們要做的一直都是自己要做的事,腳踏實地做出來了得到的,才是自己的……」狄禹鑫點了頭,跟三弟道,「我現在是這麼理解兄長的意思的,你也是,要記得本心,別忘了爹娘為了你我,甘願承受離別之苦。」   狄禹林聞言不禁黯然,抱著侄兒往書房的腳步又加快了些。   他當然不想辜負父母和兄長的苦心一片。   **   這廂茶室,一家人其樂融融,蕭玉珠在一角專心烹茶,暮小小已跟長福熱切地說起了話來,那廂蕭知遠在考校長南的功課,間或與妹妹聊幾句話。   「舅母吃一個……」說了一會話,狄長福吃起了糖,他先給暮小小餵了一個母親做的小奶糕,然後塞了一個到自己手裡,「長福也吃一個……」   說罷,小手抓了三個,跑到端正地跪坐著聽舅父講學問的兄長們面前,見他們不動,用眼睛示意他走,他連一個人嘴裡塞了一個,忙跑回到母親身邊,跪坐到母親身邊,拉著她的衣袖問,「娘親,長福要不要聽?」   看著他乖巧的小臉,蕭玉珠想了想,溫柔地笑著道,「長福想不想聽呢?」   長福想了一會,點了點頭,道,「長福想跟哥哥們聽一會,再來陪舅母玩。」   「那長福先去跟舅母說一聲,告個退好麼?」蕭玉珠彎下腰,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   「好。」   長福忙去跟暮小小告了個退,「舅母,我去陪哥哥,等會來陪你,好不好?」   「好。」暮小小失笑,忍不住像之前小姑子摸他那樣摸了下他的頭髮。   等長福走到哥哥們身邊,學著他們那樣規規矩矩地跪坐下後,她不由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她嫁進蕭家已有兩三年了,可惜肚子一直還沒有好消息,公爹與蕭郎都認為是他以前受了太多傷的緣故,所以他一直按著她娘家裡給他的藥方子天天吃著苦藥……   暮小小心想,過陣子,她還是把父親請出山來,親自再為他探脈下藥,他想要一個孩子,她也是想為他生一個孩子,他們真該有個孩子了。   公爹不說,但她知道他也是盼了許久了。   「嫂嫂……」蕭玉珠這時叫了暮小小一聲,遞了杯紅茶與她,微笑道,「您嘗嘗。」   「溫茶?甚好。」暮小小一看是紅茶,不由贊道了一聲。   「這是大冕那邊產的紅茶,與岡山種不同,嫂嫂嘗嘗。」   「誒。」   這廂蕭玉珠把煮好的綠茶端到了兄長講學的那邊,得來兄長對她溫柔的一笑後,她嘴邊的笑意就更明顯了。   午膳暮小小和蕭玉珠也上了桌,與蕭知遠和狄禹祥和孩子們共了一桌,飯桌上的菜,有五六樣菜是蕭玉珠做的,蕭知遠嘗到一道,都能準確無誤地指出哪道是她親手做的,暮小小全嘗了一遍,也沒覺察哪樣差別甚大,就拿著眼睛不斷地看蕭知遠。   「不只我能,他也能。」蕭知遠拿筷子隔空點了點狄禹祥。   暮小小好奇看過去。   狄禹祥笑著點了下頭,「吃得久了就知道了,珠珠做菜自有她的味道。」   「嗯嗯,娘親的味道是好吃。」長福吃了一口長南塞進他口裡的雞肉,用沾滿了油的小油嘴,大聲地道。   「呵。」蕭知遠笑了起來,隔空對著小外甥道,「吃了你也長點個子,小豆丁長不大,以後就要比哥哥們矮好多了。」   「哦。」長福當下愧疚地縮了縮腦袋,雖然爹娘和哥哥們說他個子也會長得像他們一樣高,但他現在與哥哥們不一樣,這還是讓他挺不安的。   暮小小看小外甥都低下了頭,美目一眨,夾了根大雞腿放到了蕭知遠碗裡。   蕭知遠一看,這是媳婦在用雞腿塞他的嘴讓他閉嘴呢,於是摸摸鼻子,也就不再跟外甥們說玩笑話了。   第二日,狄禹祥也是一過早膳,就帶了蕭玉珠和孩子們去蕭府。   現在的蕭府離宮門很近,是原本的王候府,後那王候家出事,一家人搬離了府,這府邸就讓軒孝王代蕭知遠出面弄了下來,與沒去自己封地,住在京中的軒孝王為鄰。   軒孝王一直沒有成親,他看中的也是暮家姑娘,可憐暮家不把姑娘嫁給他,他阻著那姑娘的婚事暮家人也不鬆口,寧可把姑娘養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也不願意嫁給他當王妃,軒孝王無法,後來只好打知遠兄娶的暮家姑娘的主意,希望她給他說說情,或者出點有用的主意。   至於他皇兄娶的那位皇后娘娘,那個是塊攻不破的鐵板,從娘娘那,誰也別想得暮家的好。   但知遠兄家裡的這個,看著可好說話,可時日一久,軒孝王也沒從她口裡得句他想要的準話,這才發現暮家的姑娘都是一個樣,外表再柔弱美豔,其實都是一樣的鐵石心腸。   狄禹祥一家到的時候,發現軒孝小王爺也在,一家人又跟王爺見了禮。   暮小小帶著屁股後面跟了串孩子的公爹和妹妹回了後院,見公爹的肩膀立馬鬆了下來,與長南他們到他屋裡去要他給他們的禮物去了,她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不由好笑地搖了搖頭,與蕭玉珠道,「爹就是不太喜歡見外人,要到家人面前他才放鬆得下來。」   「是。」蕭玉珠說到這也是嘆了口氣。   可惜他們兄妹倆,現在誰也無法帶老父去過看日出日落,任雲捲雲舒的田園生活。   「去我那裡坐一坐。」暮小小牽了她的手。   「誒。」蕭玉珠不由朝她一笑。   到了兄嫂的院子,蕭玉珠左右看了看,看到當初她離開京時還只見湖面的亭閣,現在四周已經密布綠葉青草,小湖中間竟還有好幾對天鵝在戲水……   這還真是個小仙境,聽說嫂子在暮山單獨住的地方,比這還要大上數倍……   「過來罷,」暮小小牽了她走上了架在水面上的長廊,笑著與她道,「我做的點心沒你的好吃,但我煮的酒釀丸子卻是一絕,爹和你兄長都喜愛用一點,今日你也嘗嘗第149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這次來,把為父兄和嫂子求來的,讓行隱寺主持誦經百日加持過的兩面玉觀音,一面玉佛交給了家人。   她一共求了十塊,夫君和孩子們五塊,公婆兩塊,父兄與嫂子三塊,主持道她心太大,但看在她給家人求了,唯獨落了自己的份上,還是把這事攬在了身上,百日焚香誦經之後,主持就閉關不見客了,蕭玉珠走之前去了廟裡,都沒見到人,副主持說大師說他去佛祖面前面壁思過去了,至少得三年才出關。   蕭玉珠說這是請大師加持過的,這是她的一點心意,蕭元通聽後,當即就戴上了,蕭知遠不信鬼神,但看父親看他,也當即就戴上了,暮小小早在家公戴上之後就親手把玉佛音套在了脖子上,其速度比那為人兄長的還要快。   蕭知遠開口說了要留下長南他們住幾日,蕭玉珠有些猶豫,但見狄禹祥一口答應了下來後,她就沒再多想了。   這事,只要她夫君應了就好。   「長南他們都由他們外祖帶過,我也想讓他們多陪陪嶽父大人,代我們儘儘孝心。」狄禹祥朝舅兄說了一句,又朝蕭元通道,「爹,您看如何?」   蕭元通猶豫了一下,朝狄禹祥試探地問道,「那我留下幾日,過幾天就讓知遠給你們送回去?」   「爹若是不嫌長南他們皮,多留幾日也無妨。」狄禹祥這次特別大方。   蕭知遠伸出長手大力地拍了下他的肩,大讚他識相。   把孩子們留在了蕭府,狄禹祥總算是把妻子帶了回去,說實話他是有些怕舅兄不管三七二十一,連他媳婦都要留下。   舅兄那人,連在皇上都敢說渾話,這世上怕當真沒有他怕做的事。   回去的路上,狄禹祥把頭靠在車壁上,手抱著妻子的腰,把人抱到懷裡閉目養神了一會,突然開口朝懷裡昏昏欲睡的妻子說道,「最近不太平,你要注意點。」   蕭玉珠一聽不太平,睡意全無,慢慢睜開了眼,沉默了半晌問,「是二郎他們春闈的事,還是?」   「是大兄的事。」   蕭玉珠偏過頭去看他。   「大嫂無孕,有好事之人要把女兒送給大兄作妾,大嫂把那家人的兒子打折了腿。」   「那家是哪家?」   「異姓王左家,左王爺,打斷腿的是左家的大世子。」狄禹祥輕嘆了口氣,「這是昨晚發生的事,沒說給你聽,是怕壞了你今日見父兄的心情。」   蕭玉珠當下就皺起了眉,許久才淡淡道,「大嫂今天還對我笑了大半天呢,她是個經得住事的,左家再大,也沒皇后娘娘大,沒有暮家大罷?」   「聖上已過四十了,宮中要立太子了,宮中左妃生的皇子已有十七,而皇后生的,才八歲……」狄禹祥低聲在她耳邊大,「左家這時候發動,不是無因的。」   蕭玉珠在他懷中直起了身,神色凝重了起來。   「外邊的事,大兄不想讓爹知道,所以這兩天就會借讓他帶長南他們出去玩的藉口,讓他帶孩子們去別莊住段時日,」狄禹祥見她僵了身體,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腰,道,「你我正好也要忙著二郎他們的事,就讓長南他們跟外祖處一段時日,你看如何?」   蕭玉珠點了頭,「好。」   隨即她看著他又道,「左家的人想左妃的兒子當太子?」   狄禹祥攔了她的嘴,「噓」了一聲,示意她別把話說得那麼白。   蕭玉珠閉了閉眼,沉了沉心神,睜開眼裡,嘴裡的聲音小了,「那皇上的意思呢?」   「這個尚且不知,兄長未與我明說過。」狄禹祥淡淡地道,過了一會,他低聲朝妻子繼續解釋道,「皇后當初不是很願意嫁給皇上,就是孩子,生得也晚了些,皇上這十年是偏寵於她,但十來年前,他也偏寵過左妃,聖心難測,皇上是怎麼想的,我們也猜不出來,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們也只能看大兄那邊的意思了。」   「左家兒子這事,會鬧到皇上那邊去罷?」   「已經鬧上去了,」狄禹祥說到這輕嘆了口氣,「宮裡上午已經有人去我們府裡去過了,讓我明日上朝。」   「嫂嫂打折了人的腿,是想……」蕭玉珠暫猜不透,也懶於去猜,乾脆問了他。   「暮家人行事就是如此,皇上的意思我們不明白,但暮家的意思是,不太想九皇子當太子。」狄禹祥看著妻子,眼睛一眨不眨。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妻子倒喝了口氣,一臉驚炸地看著他。   狄禹祥無奈地道,「我聽兄長與軒孝王和我說的時候,我也驚了。」   暮家人,真是——太與眾不同了,皇后居然不想讓自己的兒子當太子。   「可那是皇子,不是暮家人,這……」蕭玉珠腦子轉過彎來,就覺得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太子誰當誰不當,皆是皇上的意思,就是不當,也不是暮家說了算的罷?   「左家這次又得罪了大嫂,看樣子大嫂一點也不怕,想必有所依仗,這事接下來怎麼辦,只能看形勢了。」狄禹祥拍拍她冷了下來的臉,哄著她道,「別想得太嚴重了,兄嫂不是尋常人,處事自有他們的法子。」   蕭玉珠點點頭,但攏緊的眉頭一時之間也沒有松下來。   嫂子此舉,是想激怒皇上,逼皇上不立九皇子為太子?   **   不到寅時,暮小小送了公爹和半夢親醒的是外甥們上了馬車,看著樂呵呵的公爹帶著孩子們離去,她一直看著大門,久久無語。   良久,她眼眶含著水意,看著那馬車消失的那頭道,「蕭郎,我覺得爹什麼都知道,只是我們不想讓他知道,他就裝不知道,不想讓我們為難罷了。」   「嗯。」蕭知遠摸摸她的頭,牽著她的手往裡走,那本有些戾氣的臉因沉默變得深沉無比。   「對不起。」暮小小啞著聲音道了一句。   「何來的對不起?」蕭知遠反問了一句,搖頭道,「永遠都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是我媳婦,我不用我的媳婦跟我說對不起。」   說罷,兩人回了屋穿衣,蕭知遠要上朝,暮小小則要過了辰時才進宮。   辰時過後,暮小小進了鳳儀宮,暮皇后見到她,揮退了下人,沒坐上座,挑了把尋常椅子坐下,招呼了小妹妹坐到了她身邊。   「二姐,九皇子呢?」暮小小坐下就問。   「聽了你前天幹的好事,跟他父皇替他小姨母求情去了,這兩天都沒怎麼來見我。」暮皇后一臉淡然。   暮皇后是個不愛笑的,生性淡薄,別人急得火燒眉毛的事,她一點也不著急,尤其年歲一大,還愛看起了熱鬧,所以聽小妹妹打斷了左家大世子的腿,兒子都急得哭了,她倒還挺願意看到皇上到她面前來吼幾句。   暮小小生得晚,是父母的老來女,剛記事,她這個二姐就進宮當了皇后,兩姐妹處的時間不多,但二姐的性子全暮山的暮家人都刻骨銘心,她聽那個二姐十歲時院子失火,二姐赤著腳悠哉遊哉抱著她的書卷從火海裡慢慢走出來的故事聽過了太多次,自家人自然比誰都知道她這二姐的性子,她也沒想她二姐能為這事著急,但見她還想看好戲的表情,暮小小還是不禁發哂。   她忍了忍,隨即還是勸道,「您就別讓皇上跟您吵架了……」   「我這也是為他好,大臣那發不了的火,到我這發了,還省得憋出病來了。」暮皇后淡淡地說,隨即看著妹妹道,「內務府送來了不少春季的貢品,你去挑挑,看哪樣喜歡就帶回去。」   「您叫我來就為這事?」暮小小哭笑不得。   「還能有什麼事?」暮皇后想了想,又道,「那腿,打得好,依我看,左家這也不像樣,好好的王公之家,把女兒送給別人當妾,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王公貴族,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家貧窮人家把女兒賣出去求個飽飯的,左家要是真這麼窮,你以後也別打斷人家的腿了,省得還要人家家裡費錢醫治,你就給人家家裡打發點賞錢打發了人走,就當是做好心事了。」   暮小小憋住,沒笑出聲來。   他們家,大姐是一言不合必出手收拾人家的,而二姐是個不出言則已,出言就能把人氣死的,她自小以大姐為榜樣,二姐離得遠,她的本事倒真沒學著幾分。   想來也是有些遺憾,要是真學著了,省得她還費手腳了。   文樂帝手牽著愛子進皇后的宮殿,沒讓宮人出聲傳他來了,一進門就聽了皇后最後一段話,聽完她也看到了他,還朝他招手道,「來了?」   文樂帝頓感有氣無處發,見到暮小小連忙起身給他行禮,他愣是當沒看見,冷著臉上了上座。   宮女送完茶,就趕緊退出去了,生怕皇帝生氣砸茶杯,砸得他們心猛跳。   暮皇后先沒出聲,見皇帝坐上位置後只顧低頭喝茶,她也沒在意,朝暮小小淡道,「也好,讓我看看你這定功學得如何。」   「母后……」九皇子見他父皇額頭上的青筋都爆起了,忙叫了母親一聲,哀求地看著她,求她可別火上澆油,說幾句他父皇想聽的話罷。   暮小小維持著道著福禮的姿勢不變,朝九皇子朝她看來,她也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這點小為難在她眼裡,一點事也不算。   九皇子見小姨母也是如此,在心裡大叫了一聲「這就是暮家人」,然後一臉沮喪地站了在一邊,自認這事他是管不了了。   別的皇兄皇弟都為爭太子爭破了頭,換到他這裡,為了不讓他當太子,他母后都想要削髮為尼,遁入空門了,差點沒把他父皇真給氣死。   母后不是說笑的,父皇也是真生氣,現在小姨母跟外祖家的人都來攙一腳,九皇子已經感覺到大事不妙了,這可不是以往父皇大發幾頓雷霆大火就可解決的事了。   **   蕭玉珠聽說自家嫂子在宮裡受了刁難昏倒,卻最終被太醫診出有孕的消息後,她是又歡喜又不安,顧不上她家大郎出門還未回來,就叫下人套了馬車,她要去蕭府一趟。   「大嫂,給帶上罷。」曾倩倩聽說大嫂要去看望蕭家嫂子,忙從帶的物件裡捧出兩根老參出來,一臉相求地看著蕭玉珠。   「這個蕭家府裡不缺,你收著,回頭你用得著的地方多得是。」蕭玉珠沒要,與她溫和地道,「我先去看看,回頭要是我嫂子方便,我帶芙蓉和你過去看望下她,你看如何?」   「這自然是極好。」曾倩倩大喜。   這時陳芙蓉過來了,給的是安胎的方子,交與蕭玉珠道,「大嫂,我知道這種方子蕭家嫂子那多得是,不過這個是我們娘家祖傳下來的養胎方子,有一定的用處,不管蕭大嫂能不能用,您先替我送去罷。」   蕭玉珠看著陳芙蓉的臉色一柔,「多謝你,二弟妹,你有心了。」   話畢,鄭管事過來說馬車套好了,護衛也到齊了,讓蕭玉珠過去。   蕭玉珠走後,曾倩倩瞪了這次得了好的陳芙蓉一眼,「你懂這麼多,我有什麼好教你的?」   說罷扭頭就走,心裡暗暗發誓再也不教二嫂辯識奇珍異寶了。   陳芙蓉見她扭頭就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進了京,心眼還是小得跟針一樣,還以後要出門跟著我們小三叔立府呢,這就心眼,別壞了我們家小三叔的家才是。」   「你說什麼?」曾倩倩一聽,轉過頭來,一臉跟陳芙蓉扛上了的神情。   這邊妯娌倆在府裡大嫂走後,飛快就吵上了她們來京後的第一架,而蕭玉珠不安地坐在馬車上,小半個時辰後才到蕭府,剛進府走到快及內院的門之時,就聽裡面兄長在扯著喉嚨喊話,她以為出了什麼事,步子都快了,但幾句話後,她從兄長的聲音裡聽出了狂喜,她那跳到嗓子眼的心這才慢慢回到了原地。   快到門口,她先看到的是自家夫君站在門邊,不由訝異,「你來了?」   狄禹祥握著了她的手臂,朝她點頭,「下朝後就跟兄長在一塊,得信後就隨兄長一塊來了,有人給你報喜信了?」   「是,嫂子沒事罷?」蕭玉珠問這話的時候,才知自己還是有些提心弔膽的。   「大醫說沒事,就是嫂子身子疲勞了點,這段時日要歇足才行。」   「孩子沒事?」   「沒事。」   「幾月了?」   「一月出頭一點。」   「那就好。」蕭玉珠剛鬆了口氣,就聽到了裡面兄長的喊聲又傳了出來,連粗話都說了出來,蕭玉珠聽兄長在喊著要給今天來的大夫都賞一百兩的賞錢,好好打賞人的話,讓他連續幾句「老子有兒子了」的粗話把為嫂子建的小仙境意境給破壞了個乾乾淨淨。   「咳。」狄禹祥也看到湖中的仙鶴因大兄那狂喜的喊叫拍閃拍閃地拍起了翅膀往高空飛去,不由輕咳了一聲。   蕭玉珠也是頭一歪,把頭靠在了狄禹祥的肩上,這時的她也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就她嫂嫂那樣的天外飛仙,居然真的要為她兄長這樣的粗魯人生孩子了……   她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但她嘴邊的笑意慢慢延開,隨即,笑意蔓延到了她的眼角眉梢,讓她整個人都鮮活動人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只有這第二更了,最近幾天太累了,今晚想早點休息,大家明天見,晚第150章最新更新   裡頭隨即靜了下來,蕭玉珠站直了身,朝他微笑道,「我進去看看。」   狄禹祥頷首,「去罷,我在這等你。」   蕭玉珠看了看後面的小亭,「你去亭子裡坐一會,外邊有些風,小心著涼了。」   狄禹祥目光柔和,「知道了。」   「我很快就回來。」   蕭玉珠說過話,提步進了內院,兄嫂的院子。   蕭知遠跟大夫說過話,正守在暮小小床邊,見到她來,眉眼因喜悅都是跳躍的,「珠珠,你快來。」   蕭玉珠忍不想笑,給兄嫂輕福了一禮,走到了眼睛有點離不開兄長臉上的嫂子面前。   「嫂嫂。」   「嗯。」暮小小輕應了一聲,但朝她伸出了手,把夫君趕出,讓小姑子坐到床邊,嘴邊笑意不斷,「嚇著你了罷?」   蕭玉珠沒點頭也沒搖頭,笑道,「現下就放心了。」   「以後不去宮裡了,有什麼話你跟我說,我跟皇上說去。」蕭知遠摸著媳婦的頭,眼裡有著深沉的疼愛。   「知道了,這段時間我不進宮去,皇后姐姐那,她暫也不會找我進去,已經囑了我讓我好好在家養胎了。」暮小小說道,知道眼下天大地大,沒有養胎的事大。   「左家那,你就放心好了,明天我把左王爺的腿也打斷去。」蕭知遠笑嘻嘻地說,讓人一時之間不知他說的是玩笑話還是說真的。   暮小小沒把他的話當回事,但看到小姑子眼睛微微瞪大後,就知口無遮攔的人嚇住了他們這謹小慎微成性的妹妹了。   「他說笑的,」暮小小拍了拍她的笑,安撫她道,「你也知道你哥哥這嘴。」   蕭玉珠勉強一笑,她回過神後也知道兄長不會打斷左王爺的腿,但絕不會讓人好過就是。   他們小時候就是如此,府裡的人誰給家裡人臉色看了,他會氣得說要收拾人家,最後不會收拾人家,但卻是不放過做些給人造成小麻煩的事。   「你看你……」暮小小忍不住說了蕭知遠一句。   蕭知遠一笑,輕拍了下妹妹的後腦勺,低頭與她道,「別小心眼,哥哥沒得罪你,你陪嫂子說會話,我出門招呼妹夫去。」   說罷,抬眼看了妻子一眼,見她朝他微頷了下首,這才提步出了門去。   蕭玉珠小心地往上提了提嫂子身上滑下來的絲被,又輕碰了下嫂子的手,感覺溫熱後,心下也輕鬆了些。   人千好萬好不如身體好,只要這個無礙,別的事都可慢慢解決。   屋子靜下來的這一會,暮小小也從她這個小姑子身上感覺到了一種有條不紊的沉靜,心下再度瞭然,她受人偏愛是不無道理的。   「嫂嫂。」見嫂子嘴邊含笑溫柔地注視著她,蕭玉珠也微笑著叫了她一聲。   「看著你,不好的都變好起來了,」暮小小拉著她的手,輕聲笑嘆了一聲,「難怪你家夫郎看你看得緊。」   嫂子這是在與她調笑?蕭玉珠見她還朝她眨眼,不由好笑了起來,她輕笑了幾聲,頓了一下,與暮小小道,「嫂子,爹那,已經派人去告知了嗎?」   暮小小點點頭,「你兄長已經差人去了。」   說到這,她想了想,拍了拍小姑子的手,示意她別擔心後面的事,「讓他再住幾日,頂多再過十天半月,就接他回來。」   她肚中的孩子,不管是是男是女,都是公婆的第一個長孫,公爹自然是想呆在家中看著,這點暮小小是知道的,但她還是想與左家的事暫告一個段落後,才把老父親給接回來,省得有不中聽的閒言碎語傳到他耳朵裡去。   老父親怕他們為他太費心,不想打擾他們,是個難受了只會忍的,暮小小跟其夫郎一樣,不想讓他老了還要不好過。   「這樣啊。」蕭玉珠釋然一笑,「那就好。」   說完,略不好意思一笑,「爹應該高興得很。」   暮小小輕聲道,「我知道,與左家的事,那是我姐姐在與皇上博奕,神仙打架,凡人在一邊看熱鬧就是,你無需擔心,左家耐何不了我們什麼。」   博奕?蕭玉珠沒問出話來,但眼睛裡透露出了好奇。   看著她好奇的臉,暮小小笑了,往門邊看了看,候在門邊的大丫環青花見狀退出了門邊,輕輕掩上了門。   蕭玉珠也回過了頭去,看到門關上。   再回過頭來,就見嫂子在朝她笑,輕聲與她道,「這次是要我姐姐要收拾左家,左家先撞上來,那是自己找死,你放心,我姐姐想做成的事,就沒有她做不到的,你就好好在邊上看熱鬧就是,這次你們回了京中,回得也恰恰好,能看很大一場熱鬧呢。」   見嫂子說得笑意吟吟,輕描淡寫,蕭玉珠卻是聽了個心驚肉跳,心裡很明白這等事不會有她嫂子跟她說得這般輕飄飄。   暮家人確實不想有他們家一半血脈的九皇子當太子,因為這也與暮家人涉政了一樣,有違老祖宗誓言,而她二姐覺得皇帝的兒子太多了,有野心的太多,心思過於狠毒的太多,她性情溫和的兒子在這群人裡,無疑置身於在豺狼虎豹當中,所以,如果不把這些豺狼虎豹只只都滅了,她不會讓她的兒子當那隻出頭鳥。   九皇子是皇上向她姐姐求來的皇子,是他戀慕她多年終於得下的兒子,還是唯一的一個,皇上自然是想立他們的這個兒子當太子,想先立了太子,然後看著形勢再逐步解決,可她二姐卻不依,寧肯讓別的皇子先當太子先成箭耙子,也不願意她兒子先上去遭殃。   如果皇上在四周虎視眈眈,大皇子二皇子都已及冠,正是野心勃勃之際的時候,非要推幼子上位,那她皇后也不想當了,帶著兒子去當尼姑,也比兒子沒了強。   暮家女子世代以來,骨子裡都帶著一股決裂,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次皇上若是不按她皇后姐姐的心意解決完朝她先挑畔的左妃,他們大易國說不定可真要有位在宮中削髮為尼的皇后了。   這等石破天驚的事,饒是她也是暮家女,暮小小也覺得她承受不來,所以也希望這次神仙打架早點讓姐姐勝了歸終,她還想好好安胎。   當然這些辛秘之事,她不便與蕭玉珠說,不過她笑容裡的篤定還是讓她這個小姑子慢慢冷靜了下來,最後朝她安然一笑。   真是個沉得住氣的,當下,暮小小不由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這兄妹倆,真不知道是怎麼長大成人的,公爹可是個老實人,可他們兄妹一個賽一個的老練沉穩,心思慎密,跟公爹一點都不像。   **   夫妻倆回了府,回到府裡,蕭玉珠聽區婆子說了二弟妹跟三弟妹在院子裡打了一架的事,她聽完還以為自己聽岔了,問了老婆子一句,「什麼?」   「二夫人跟三夫人,在院子裡拳打腳踢了一場,二夫人的綢衣破了,三夫人的頭髮亂了……」知道她不信,區老婆子面無表情地又著重把這些字眼念了一遍,看到大夫人聽得眼皮直跳,她滿意地低頭,退了兩步,等著吩咐。   狄禹祥本站在那等著妻子一同回屋,聽到這,他拿手中扇子輕敲了一記腦袋,也不管先前是在等人了,當下就提了步子就走。   他可不想管這等閒事。   他剛溜了幾步,就見他二弟三弟一臉羞愧地躬身候在前往內院的路前,見到他來,都拱手一揖到底,不敢抬頭看他。   「好了,」狄禹祥上前拉了他們起來,朝他們淡道,「這等事,讓你們大嫂去辦,你我都不需去管。」   「我還以為芙蓉已經……」狄禹鑫說到這,實在沒臉說下去了,扭頭大嘆了口氣,無顏見人。   都三個孩子的娘了,還跟弟妹打架,這等事要是傳到淮安老家族裡去,他這輩子連族人都不敢見了,連見父母都羞愧難當。   狄禹林也沒好到哪裡去,這時他嘴邊跟長兄有些肖似的笑也是掛不住了,他也是張了好幾次嘴,最終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落了個啞口無言,也隨著二哥長長地大嘆了口氣,沮喪地低著頭,拿他那個只要被激怒,就會像只野貓那樣亂無章法的妻子無法。   自她嫁進來,除了對爹娘親百依百順,畢恭畢敬外,他就沒見過她跟二嫂和四弟妹哪日親熱過,來京的船上,她安安份份的跟二嫂沒有什麼嫌扯,他還欣悅地當她終於穩重了起來,可這進了兄長的府裡沒幾天,她就……   狄禹林也有無顏見鄉親父老的之感,連見同府的長嫂的臉面都沒有。   這邊狄禹鑫狄禹林兩兄弟皆無顏無人,那邊陳芙蓉與曾倩倩一聽她們大嫂回屋了,兩個都呆在屋子裡來回走動,怕及了下人傳她們過去。   好一會,都沒下人來叫她們,她們就更坐立難安了,陳芙蓉見她要用來當擋箭牌的雙胎孩子都打哈欠要睡了,她不安地看向她奶娘……   她奶娘朝她無奈地搖頭,「小姐,這次奶娘也沒好法子了。」   陳芙蓉聞言揪著手帕,一臉欲哭無淚地垂下了頭。   曾倩倩那廂也是抱著女兒不放,女兒用剛冒出來的小牙咬她下巴的時候她也不推了,還鼓勵她,「咬重點,囡囡,咬出大痕跡來,到時你大伯娘一見就會心疼我,不怪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早更,大家早安,祝大家今天都有個好心第151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見著兩個弟婦,見她們臉上皆無礙,她是真鬆了一口氣。   見兩個弟婦怯怯懦懦地站她面前,連孩子都帶來了,她搖搖頭,朝桂花微揚了下頭,示意她把孩子們帶下去……   「小公子,來……」桂花輕聲地喊著,把二夫人家的雙胞公子領到了站在門後的老奶娘跟前,又走到了三夫人面前,朝她淺笑道,「三夫人……」   曾倩倩這時哪敢不依,戀戀不捨地看著能救她一命的掌上明珠狄心琪離去。   大嫂可是最喜歡她家囡囡的了,就是孩子還沒長開,都讓府裡為她布置了間大閨房出來,屋子裡用的都是頂頂最好的物什……   「大嫂,」孩子一走,曾倩倩頓感求救無門,當下就往蕭玉珠面前一跪,手搭上嫂子的腿,抬著美豔的小臉一片哀求,「倩倩下次再也不敢了,這次您就別生我的氣了。」   陳芙蓉自她猛地一跪下就倒喝了口氣,見她連這等不要臉的話都說出來了,她眼睛頓時一厲,正要開口斥她這麼大了還這麼不要臉,沒規沒矩的,恰時看到了大嫂朝她看過來的眼,那眼裡雖沒指責之意,但還是讓陳芙蓉不敢直視,訕訕然地低下了頭。   「來,都坐著。」蕭玉珠搖了下頭,把三弟妹扶起,「坐我跟前,跟我好好說會話。」   曾倩倩被扶起,見二嫂已經坐下了,她連忙也趕緊坐了過去,腰挺直雙膝併攏,再規矩不過。   「知道錯了?」蕭玉珠和顏悅色地問她們。   陳芙蓉與曾倩倩見她問得如此溫和,頓時點頭如搗蒜。   「那我罰你們,你們服不服?」蕭玉珠繼續溫溫和和地問。   這下,陳芙蓉與曾倩倩微僵,皆表情不自然地向她看去。   見她們都看了過來,蕭玉珠微微一笑,也不催,等她們答話。   「服……服罷。」這次,陳芙蓉先開了口,口氣有些不確定。   曾倩倩一聽,立馬道,「我服的,嫂嫂,我知道我做錯了事,對二嫂不敬,您怎麼罰我都服。」   說罷,她挺起了胸,一臉我甘願受罰。   陳芙蓉皺眉,不太敢當著大嫂的面去瞪她,又怕嫂子看到她臉上對三弟妹的不滿,忙低下了頭。   「芙蓉,你呢?」蕭玉珠朝曾倩倩溫柔地一笑,得來三弟妹欣喜的回笑後,繼續溫和地朝陳芙蓉道。   「服的,大嫂說罰什麼就是什麼。」陳芙蓉這次沒再猶豫,當然不會讓小三叔家的那位佔盡了便宜去,讓大嫂認為她是個不服管的。   「那好,區婆婆……」蕭玉珠淡笑了一下,叫了老婆子進門,與她淡道,「帶二夫人三夫人去茶室,擺兩張桌子,讓她們默寫女論語一遍,寫完送過來與我查看……」   說到這,她溫和地朝兩個弟妹道,「錯一字,就重新默過,你們看如何?」   曾倩倩已經瞪大了眼,陳芙蓉也是如坐針氈,但兩人皆無法說不如何,只得在嫂子溫柔的視線裡硬著頭皮點了頭。   「默寫好了,就回去歇著罷。」蕭玉珠淡淡地道,「念這是初犯,先就這樣罷,下次婆婆們幫我看著點,若是二夫人三夫人再犯,即便是口角,也要來告知我,到時候我再罰重點。」   說到這,她還朝兩個弟妹微笑道,「孩子的事你們別擔心,想來有家僕帶著,不會鬧事,現下就去茶室罷,早點寫完,早點回去,我也安心。」   她話說到這,口氣一直都溫溫柔柔的,神情一直是微微笑笑的,自認為在船上把女論語背得滾瓜爛熟兩位夫人還朝她們大嫂感激一笑,走前還發誓她們下次再也不這樣了,就是口角,也不會再犯。   直等到她們把女論語默寫到第三遍,抄到深夜也還是被打回,最後大嫂都歇了,讓了她身邊的阿芸婆過來查看,她們還是沒有把全文默寫對……   第二天,下人好菜好飯地送到了茶室,她們除了去上恭房,哪兒也去不了……   第三天,她們把本以為背得滾瓜爛熟的書默寫得連自己都不確定認不認識的時候,她們還是沒寫對,這時她們已經困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饒是如此,她們也不難趴著寫字,都需挺直腰拿直筆,不能有一點的不端正之處,若不然,等著她們的就是婆子們的瞪眼皺眉,下一刻,她們等著的就是婆子們跟大嫂的告狀……   而她們無論什麼時候去告狀,哪怕是深夜,大嫂也會穿戴整齊過來,端端莊莊地坐於她們面前,看得她們的腰直挺,絲毫不敢彎丁點下來……   而她們寫錯的字,大嫂也好,婆子也好,永遠都只標出頭一個不對的,之後的總不標,她們無法一次知道她們到底哪兒錯了,只能一個錯字一個錯字地改,等她們發現畫圈的錯字越來越往後之後,兩位同時受難的妯娌已經前嫌盡棄,兩人共同琢磨,她們到底哪兒跟哪兒是寫錯的,以至於讓大嫂這麼不放過她們……   而蕭玉珠等到第三天,才等到她們一起聯手,朝她家大郎嘆了口氣,「這兩驢脾氣。」   天天朝夕相對的,還要花這麼長的時間才聯手,這還好是自家人犯了點衝自家解決,若是外人打進來了,她們這般磨磨蹭蹭,虧就吃到頭上來了。   聽妻子含蓄地說完之後,狄禹祥略想了一想,笑著與她道,「倒也未必,就是因為是自家人,所以才不情願軟□段,到了需要一致要對外了,都應是不錯的,娘說弟妹們都是好的,一心為著我們這個家,從沒做過有損於家族名聲之事,在外都是為我們添了風光的,想來能得娘這句話,她們也不是那不分輕重之人。」   說到這,狄禹祥頓了頓,也頗為含蓄地道,「就是這性子,修養,還是得磨一磨。」   畢竟以後都是跟著夫郎出門立府,為狄家開枝散葉的主母,自己親手打架,無論傳到誰耳朵裡,都不是有什麼臉面的事。   兩位弟妹還是過於率性而為了,可這是她們的性子,尤其是人都易受情緒牽連,皆多都忍不了一時之氣,往往當下氣上心頭就只顧著撒氣口不擇言,逞兇鬥狠去了,往往當時都想不到意氣用事的結果,而她這兩個明顯性子都偏外向的弟妹要調*教出來,真是需要一段時日……   「多留她們在府裡一段時日罷,就現在這樣,我也不放心她們出去,」蕭玉珠也是嘆了口氣,「畢竟這是京中,她們往後接觸的人,也不再是淮安的那些了。」   「嗯,你看著辦。」這等事,狄禹祥不會管,全交由她就是。   **   經過一番的默書,陳芙蓉和曾倩倩兩人看著都溫馴了不少下來,說話細聲細語,走路都輕手輕腳,蕭玉珠也不是讓她們變小貓,這天晚膳後,她又找來她們說了半夜的話,從她們的現在說到她們的以後,說到她們以後的兒孫滿堂……   「你們做的好,兒孫們會受惠,你們的臉面就是他們的臉面……」蕭玉珠說到最後,三人都同躺在榻上,陳芙蓉靠在嫂嫂的肩上一聲不吭,曾倩倩靠在二嫂的肩上也是沉默不語,靜聽著她們大嫂說話,「你們要是沒孩子,我也不跟你們說這些,但你們現在有了孩子了,以後許是會有更多,你們又都是好娘親,又是好妻子,二郎三郎都愛護你們,咱們家是這世上再好不過的家了,我也是想像你們大伯帶著你們夫君長大一樣,我也想我能好好帶你們一程,把能教你們的都教你們。」   說到這,蕭玉珠略低了下頭,拍了拍二弟妹和三弟妹緊緊握在了一起的手,輕道,「別怪嫂嫂嚴厲,我知道你們還小呢,都還有點小女孩心性,可這不是家裡,你們吵幾句嘴,家裡人只當是平常,但這是京裡,傳到了外面就是風言風語,有礙於你們的名聲,到時你們長十張嘴,也說不清是非,等以後你們夫君出息了,你們又是當家的主母,到時與你們來往的人就更多了,要是有太多把柄在外,到時嚼牙根的人就更多了,知道嗎?要知道發生過的事,就是過十年,也有人會翻到你們跟前說的,到時候你們再後悔,也是來不及了。」   陳芙蓉與曾倩倩都點頭,陳芙蓉這時輕輕地嘆了口氣,「大嫂,當大戶人家的夫人好難……」   「當官夫人的要好些,我娘那個才叫難,」曾倩倩在二嫂肩上挪了挪姿勢,悶悶地道,「事事都順了人的心,就道她為人軟弱好欺負,她要是嚴厲些,就都到她面前哭天喊地,前幾年她一時氣得狠了打死個貪家裡銀子,j□j婢女的管事家奴,我空那些從她這裡撈不到銀錢的嬸娘伯娘就慫恿叔伯報官抓她,明明是我們家有理的事,我爹還不敢吭聲,說家醜不可外揚,拿錢堵他們的嘴,現在我嫁進了咱們家裡,三郎幫我回去撐了腰,我爹也有狄家靠了,不怕官府的人老找他麻煩,我爹娘才算是挺直了點腰,不怕那些死纏爛打了,按我說,再難我們也要當官夫人,比被人欺負強。」   「你家管事的怎地這般厲害?」陳芙蓉一聽,奇了,轉過頭去問她。   「是管帳房的管事,以前他跟著我爹跑官府,打點出外經商的路引這些的,後來他自覺能耐大了,認識的官多,誰都管不住他,就連我娘的婢女都敢欺辱……」說到這,曾倩倩撇了撇嘴,朝二嫂道,「你以為我爹為何削尖了腦袋把我嫁進來?還不是圖咱們家的根底,為了拉攏我跟三郎,他連五千畝的良田都送了,知道蕭家大哥把他送銀子的那位知州大人砍了頭,還知道蕭家大哥還是嫂子親哥哥,他差點沒樂瘋,當天他給我們家送了兩百斤的豬肉,兩百斤的牛肉,你不記得了?娘那還讓你叫下人把肉醃了薰成臘肉呢。」   「我怎麼記得,」陳芙蓉說到這,話不免還有些酸溜溜,「你娘家那麼有錢,時不時就往府裡送這送那的,我要是都記得,我腦子都要滿了。」   曾倩倩聽到這,無奈地嘆了口氣,「是我爹非要送的,我勸過他的,他不聽第152章最新更新   兩位弟妹其實都服管教,知道茲事體大,但人不經事,就是不記心,總以為想像的事情不會發生,就是發生了也不會有想像的嚴重,總抱著僥倖的想法,等真發生到頭上了,後悔卻是來不及了,蕭玉珠不想以後她們後悔,所以教她們的時候,溫和歸溫和,該嚴厲之處,一點也沒有放鬆。   這過不了兩天,春闈也開始了,二郎三郎這就要進考場了,陳芙蓉與曾倩倩緊張不已,兩妯娌這次總算是忙和到了一塊,為他們在考場的吃食和當天的天氣煩憂了起來。   她們所想的僅是這些,而狄禹祥和蕭玉珠操心的就要大了去了,狄禹祥把他的兩兄弟中與不中的出路都想了無數條,而蕭玉珠那邊要忙著府中的事,還要忙著看送上門來的拜貼,應付不得不見的來客。   這次春闈的主考官依舊是如翁,這次還加了一個如公,與狄禹祥有恩的如家大儒,如家這次還請示了聖上,說要請狄禹祥過去閱卷,但這事還是被狄禹祥說家中有進考之人推了。   春闈舉行,京中又熱鬧了起來,而朝廷上,一幫士儒催皇上立中宮之子為太子,一幫人在參蕭知遠的本,說他管教家人無方……   暮小小正懷著孕,蕭知遠一聽在朝廷上還有人說他和妻子的不是,尤其是妻子的不是,頓時就在朝廷上跟那位參他的大人扛上了,下朝後也沒歇火,當天就把那位大人的背後捅了個底翻天,連他在外邊養了幾個外室生了幾個兒子,在花柳暗巷跟幾個妓女滾成一床的事都揭了出來。   而這下可好,那位工部尚書大人恰好是左王爺的親家公,當天尚書大人的風流韻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京中徹底熱鬧了起來,陪過尚書大人的那幾位女子是出了名的葷素不忌,只要有銀錢即可得已見得了她們,且床上功夫了得,京中不少尋花問柳之徒皆探訪過香閨,如此一來,他們一想跟當朝尚書大人都共用過一女子,當朝就在茶樓酒館吹翻了牛皮,而在花柳巷沒採過那幾朵花的人更是慕名而去,差點把那家暗娼院的門都踏平了,而工部尚書張溱之名算是徹底在京中火了。   第二天蕭知遠上朝,冷眼一掃,嘴角一挑,當天就沒幾個人敢跟他眼睛直視,即是清流那邊的如公之流,也皆垂下了眼,沒人想和他對視……   這時候,是人都想起了蕭知遠考課院密使的身份了。   左家那邊,像是突然醒悟了起來,有點像要息事寧人,但他們家也不知觸了皇上哪根筋,左妃突然以在宮中謀害大皇子生母佟妃之名,被打入了冷宮。   就一夕之間,就蕭玉珠聽來,左家好像就完全閉了嘴,京中那傳得也挺熱鬧的說皇后妹妹打斷了皇上愛妃親弟弟腿的事,突然一下子,就沒人說了,取而代之的全是左家親家公張溱的風流韻事。   而春闈後,蕭元通也帶著幾個外孫兒回了京,狄禹祥也帶了蕭玉珠過去接兒子們回來。   乍見到蕭玉珠,長福就不願意離開母親了,一直扯著母親的衣角不放,等外祖要去歇息的時候,他也不願意離開外祖,扁著嘴看著他要離開的外祖,差點哭出來。   「外祖,我送你去歇息。」狄長南摸了摸長南的頭,朝外祖道了一聲,又回頭跟長福道,「你願意外祖累著不歇息,只為陪你麼?」   長福搖了搖頭。   「那我送外祖回屋?」   「哥哥你送罷。」長福捨不得,但還是點了頭,這時他外祖關心地朝他走來,蹲□看他,長福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抬頭看了看母親。   蕭玉珠也蹲□與他平視,微笑著問他,「外祖對長福很好?」   「嗯。」長福靠進了她的懷裡,朝疼愛他的外祖不斷地看。   「那長福就更要讓外祖去歇息了,長福跟哥哥一起去送外祖好不好,娘就在舅母那等你回來?」蕭玉珠柔聲地道。   「那……娘要等我?」長福著實是有些想母親了,他已有好久沒看到她了,身邊照顧他和哥哥們的人都是男僕,他已經很想念會溫溫柔柔跟他說話的母親了。   「好,娘等你。」   「那長福跟外祖一道走走。」蕭元通也是捨不得戀眷他的小外孫。   看著父親又帶了大小兩個外孫出了門去,狄禹祥這時朝妻子點了下頭,帶著長生長息隨舅兄出了門。   蕭玉珠則扶了一直坐著微笑看著他們說話的大嫂,扶她回屋。   蕭家前天進了刺客,暮小小動了劍,身子有些不妥,如若不是公爹回來,她也不會下床,蕭玉珠是今天直到快要進蕭府,才被夫君告知大嫂遭刺之事,這事因是瞞了下來,更是不能讓她爹知道,所以蕭玉珠一直裝作沒事人一般,而等父親一走,她也不想在一直微笑的嫂子面前面露擔擾添晦氣,所以姑嫂倆都很平靜,皆從從容容,只是往回走的步子有些慢。   「如果不是長南他們離了你們太久了,我還想留他們在府裡多住幾日呢。」暮小小笑著道,那日上府刺殺的人是殺了她的丫環,扮作了丫環近了她的近身才動的手,她雖一時反應過來了,但也因動了力,這幾日都有些小心,見小姑子扶著她小心翼翼,她也是心知她這小姑子應是知曉了。   「嫂嫂若是想,想留他們幾日就可留幾日,」蕭玉珠微笑著道,「但長南他們落了不少功課了,他們爹著急帶回去考驗他們一番,等他們在家吃夠了他們爹的苦頭,我就送他們過來到你這裡來避避風頭,你看可好?」   「好。」暮小小不禁因她的笑失笑。   暮小小進了屋,用了藥,沒一會就睡了過去,蕭玉珠在嫂子身邊守了一會,直到下人來叫她,這才出了門去,帶著孩子們與兄長告別。   走之前,她與兄長輕聲道,「我想過兩天再來看看嫂子,您看如何?」   「想過來就過來罷,」知道妹子擔心,蕭知遠柔和了臉色,與她道,「哪天來,先派人告知我一聲。」   說罷,頓了頓,與她輕聲道,「就是到殿試後都會不太平,路上不安全,哥哥怕你過來遇上賊人。」   蕭玉珠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到了馬車上,三個小的輪翻跟他們父親講他們在別莊玩過的事情,他們放了風箏,摘過菜花,還挖過蚯蚓釣魚,這些在他們來說,都是頂頂好玩的事情,都想跟他們爹說上一說。   只有長南像跟母親心有靈通,一直安靜地坐在垂下眼瞼想事的母親身邊,靠著她的肩,靜靜地陪著她。   **   春闈後就是閱卷,蕭知遠是監察,今年的閱卷之地也是設在考課院,那是他的地盤,所以他要日日都呆在考課院應對,不出差池,狄禹祥則每天都要帶著二郎他們出門拜訪同鄉的學子和一些士大夫,也是不得閒。   蕭玉珠想去陪嫂子,但府中不斷有人送急貼過來拜訪,她時時都得在家中候著,出不了門,再則兄長跟她通過氣,她要過去得兩方都打點好,所以她這門現在也不易出。   這日她剛送完一個過來跟她賞了小半個時辰花才走的士大夫夫人,家人就送了拜貼進來,說是如府的。   蕭玉珠打開一看,見是如家大公子夫人的請貼,不由略挑了下眉。   「請鄭管事的過來一趟。」她朝本是鄭非下屬的門人發了話。   門人得令而去,不一會是鄭非就來了大堂,接過大夫人的貼子看完,他沉吟了一下,道,「如家請您和二夫人三夫人過去賞花之事,依老奴看,還是別去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蕭玉珠說到這笑了一笑,問他,「如家姑爺的事,你知道多少?」   「那位娶了溫北那邊那位小姐的姑爺?」鄭非看向她。   蕭玉珠輕頷了下首。   鄭非想了一下,才道,「我也是聽大人那邊的人說的,幾年前蕭家的這位小姑爺犯了點事,就一直被關在了府裡不許出門,這都差不多有三年了,一直也沒什麼消息傳出來。」   「犯了什麼事關起來的?」蕭玉珠又問了一句。   「賭。」鄭非道了一字。   蕭玉珠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問下去,把如家的貼子交給身後的桂花收著。   桂花現在也是有著身子的人,已經有三個月了,蕭玉珠也就不再讓她在府中東奔西跑,就跟在她身邊做些收拾點東西,記點事的碎事,好生養著,長南他們的事都沒讓她去操心了。   狄丁和她成親好幾年了,好不容易有了這一胎,蕭玉珠沒想累著她。   狄禹祥本來想為她再找兩個丫環過來,但這時候也不好找,時機不對,但還好長南長生他們身邊都不需要婆子操心了,照顧他們的護衛已經成了他們的侍從,那些本來是蕭知遠這個當舅舅的給外甥的護衛經過與小主子們長時間的相處後,都已各擇其主,分好了隊伍跟著這幾個小公子,現在長南他們每人都有了跟從者,這些人照顧起他們的小主人,比婆子們更用心,且都是以命追隨的,蕭玉珠也很是放心,所以婆子們她也就放到自己身邊用了,而婆子們也進了狄家有幾年了,她對婆子們也有一定的信任,也就免了她無親密人手可用之急。   但因區婆子她們又是有能耐在身的人,能幫她調*教弟妹,所以只在她在家的日子,就讓婆子們去跟著她們兩人,教她們些事,常跟在她身邊的,還是只有桂花一人。   桂花也是侍候她家夫人太久了,狄丁跟著大公子,她跟著夫人,這都快十個年頭了,狄丁常不在她身邊,要是哪時他們隔個三五天不見還不怎麼樣,可她是天天跟著夫人的,哪天不見著她了,不過來瞧一眼都不安心,所以夫人允她有著身子還跟在身邊,又不讓她碰重活,她自是願意。   只是這十來個日子收的拜貼太多了,原先備的小箱都放滿了,桂花只得又另擇了個大箱子放這些拜貼。   狄禹祥這晚帶著兄弟和兒子們回了府,他們今天去跟原本住在通子寺的守門小將,現在身為西門校尉的鄭仲一家騎馬踏春,這是蕭玉珠昨天為他們一家定下的行程,原因是鄭夫人上門熱情相邀,說他們家小別莊裡的野物一到春天就特別多,他們家老爺想請他們家的人過去春遊一番。   蕭玉珠借了事說自己不便前去,但應允了夫君次日必會上門應邀之請。   見到他們皆如沐春風回來,還帶了眾多野物,小長福甚至還抱了一隻抱了白布的雁子到她面前……   「長福射的?」蕭玉珠驚訝了。   「不是,」長福搖頭,「瓊叔射的……」   長福回頭為母親指了指他的貼身護衛,那邊鄭瓊朝蕭玉珠恭敬一抱拳,蕭玉珠便朝他微笑致意了一下。   「鳥兒射傷了,我問瓊叔可不可以給我,瓊叔答應我了……」長福說到,朝母親滿臉渴望地問,「那,娘親,我可不可以養呢?爹和哥哥說,要問你才行。」   「長福想養?」   「嗯。」長福重重地點了下頭。   蕭玉珠沉吟了一下,蹲□,看著小兒子,微笑著問他,「那長福能不能很好地一直養著它呢?」   「能的,我保證!」長福說得很認真,「我會把它養好了,就把它送到瓊叔的箭都射不到的地方,它飛得高高,就不會再掉下來了。」   射傷了鳥兒的鄭瓊在那邊聽了,摸著腦袋覺得有點不妥,心想下次可不能當著有菩薩心腸的小公子面動殺戮了。   狄禹祥一直在旁靜靜地聽著母子倆的對話,聽完小兒子的話他眉毛一挑,再看看另外手中還拎著小獵物的三子,當下嘆然地搖頭笑了笑。   三個兒子,同胎出來,長南卻跟長生長息無論性情還是長相,都是相差太多了。   「爹,我帶長生長息去廚房那邊……」長南這時朝父親悄聲地開了口,得了應允,帶著弟弟們輕聲地溜了。   在養傷雁的小弟弟面前,幾位今日皆動了箭的兄長也是怪不好意思的。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祝開心。   晚第153章最新更新   膳後,蕭玉珠帶著孩子們回了他們的院子,狄禹祥在他們原本的院落東北方向空著的那塊空地上,讓人加蓋了一幢小院,為的就是讓孩子們跟他們住在一起,好照應他們。   狄禹祥教子嚴厲,自他們五歲後,洗漱之事都需他們自行解決,蕭玉珠在此事上依了他,但偶爾也會幫一下,但幫的也不多,更多的是她站在旁邊讚賞地看著能自己照顧自己的孩子們,而相對應的,孩子們受到鼓舞,就沒一個是犯懶的。   父親對他們的嚴厲與溫和,母親對他們的歡喜與讚美,讓孩子們都很清楚地知道他們都受父親的喜愛和期待,而他們也不想讓父母失望,即便是身體最弱的長福,在父母要求他做到的時候也從不撒嬌逃避。   蕭玉珠一直希望他們這樣長大下去,長成比父母更茁壯的參天大樹,每個人都能安心無憂地去做他們想做的事,成就他們認同的功業,其實哪怕他們以後不像他們父親一樣胸有大志,但只要他們覺得滿足平和,她也會當這是他們人生的功績。   這晚她回屋後,狄禹祥已回了屋,正在看書等她,在洗漱時,他有些擔憂地問妻子,「長福是不是心太軟了些?」   「你說是隨了我?」蕭玉珠笑著問。   狄禹祥猶豫了一下,低頭問她,「你小時候也這般?」   「嗯,大概很小的時候,在不知道有外人會傷害家人的時候……」蕭玉珠淡淡道,她遞過他熱帕,看著他擦了臉,才接著道,「小孩子都應是這樣,沒有外面的刺激,他眼睛裡看到都是哥哥父母,眾多家人和家僕對他的好,就認為所有的一切都是好的,等再長大點,與外人多接觸了,知道的多了,他就會跟著變的……」   說到這,她問他,言辭甚是冷靜,「你是想他現在就知道人心險惡,還是順其自然?」   狄禹祥當下站著不動,良久,他嘆了口氣,道,「慢慢來罷,不能拔苗助長,如你所說,長福有他的天性,他未必比哥哥們差多少,只是跟哥哥們長大的方式不同。」   長福記性好,過目不忘,所以長生長息們要十天半月才記得牢的東西,他卻可以在看過一遍聽過一遍之後就記得清清楚楚,但他身子太弱了,妻子擔心他學太多東西對他瘦小的身子來說是過多的負擔,所以寧肯帶著他多玩耍一些,讓他跟著哥哥們慢慢進步,慢慢消化。   家裡人身子都好,就只有一個長福,稍不注意就受涼,一受涼沒個十天半月就好不了,從大冕回淮安的路上老生病,妻子讓他和大兒他們多關心他一些,長福在一家人小心翼翼的看顧下確實是少生病了,可他的憂慮卻不少反增,一時擔心小兒子太強是負擔,一時他太弱以後會受人欺負。   有時候,他是真的太擔心小兒子太聰明了,慧極必傷,所以真是寧肯他少懂些,也好過他們會失去他。   見到夫君眼裡的憂慮,蕭玉珠沉默了一下,他所擔心的何嘗不是她擔心的?   但怕是沒有用的,他們所要做的就是好好守護他,這樣方能保證他跟哥哥們一樣好好地長大。   「沒事的,長福是個有長長福分的孩子,他身上有著他祖父祖母和外祖賜予他的福分,即使是他外祖母,也會在地底下保佑他長命百順,安安順順一輩子,咱們就別操那個心了,有祖宗和老人家幫我們護著他呢。」蕭玉珠輕描淡寫地道。   狄禹祥笑了起來,伸手把她抱到了懷裡,在她鬢邊親吻好幾記,才輕籲了一口氣,低低地道,「只有你在,我才覺得安心。」   **   春闈放榜後,狄禹鑫與狄禹林皆已中了進士,只待殿試。   而有關狄家的風波這才開心,狄禹祥帶兩個弟弟去探訪過的同鄉書生裡,突然有人傳他們家兩兄弟中舉是暗箱操作,春闈的監察官就是他們家的親戚,是他們大嫂的親兄長,而監考的如公還是狄禹祥的師叔公,說他們走了後門。   流言只是第一舉,第二舉就是狄禹鑫與狄禹林出去,被潑了一身的屎糞回來,陳芙蓉與曾倩倩氣得眼都紅了。   而這只是個開端,殿試還沒開始,外面又傳出了蕭家有女嫁給了如家最受寵的孫子的話,是蕭家女在負責閱卷的家爺面前進言,許了狄家這兩兄弟的進士。   外面的人言辭確鑿,說得有鼻子有眼,即使是狄禹鑫和狄禹林都懷疑起了自己來,以為自己學問不夠紮實,讓兄長為他們這般操心。   就是陳芙蓉與曾倩倩,也免不了如此作想,先前夫君被潑糞的憤怒雖還存有幾分,但到底不敢說著一定要討一個公道的話了。   相比弟弟弟妹們的不安,狄禹祥與蕭玉珠這兩夫婦倒還是跟往常般鎮定自若,狄禹祥這幾天還是忙著出外見客,蕭玉珠則叫了狄小七和鄭非過來,讓他們一起去找自潑糞後就躲起來了的那幾個淮安書生。   那廂也有守城頭領和順天府巡邏的小官兵幫著狄家查人,不出兩日,那躲起的三個人抓到了,鄭非給主母送了報。   蕭玉珠聽後,沉默了一會,家裡男人天天忙上頭的事已是j□j乏術,這等需要及時處置的小事也不好去麻煩他,只能由她來定篤。   「今兒這天挺冷的……」她看著外頭下的雨,嘆了口氣,「春雨貴如油,也算是個好日子。」   鄭非沉默不語,抬眼看著她,等著她的下句話。   「他們只是受令行事的,不是罪魁禍首……」這時,被桂花叫來的兩妯娌已經到了門邊,見他們在說話,猶豫著沒有進來,蕭玉珠忙展顏一笑,朝她們頷首,示意她們進來,等她們在她下首坐下後,她才跟鄭非繼續溫和地道,「我們府裡現在有喜事,我們狄家又是重規矩的人家,也不好跟他們計較這些。」   「只是,」蕭玉珠淡淡地道,「書生本是國之棟梁,行這等齷齪之事實在辱及了國本,人抓著了,就送去順天府受審,讓官老爺去探這個來龍去脈,斷清楚這其中的是非罷,也省得日後讓品性不佳的人魚目混珠當了官老爺,禍害了一方百姓。」   那幾位書生只知如家跟蕭家有親,蕭家跟狄家有親,卻不知順天府新府尹是狄禹祥剛剛進京時結交的至交好友,那人一路高升都是受狄禹祥打點,人送到受審後,就貼出了幾人受僱散布謠言,辱及進士的認罪狀,隨後,把罪狀送及了吏部和刑部,隨即在那兩邊都添了一筆,此三人被罪打一百板後,一死兩傷,傷者送進罪牢,判刑十年。   事後,蕭玉珠招來兩個弟媳,問她們,「可有什麼想說的?」   知道了那三個書生結果的陳芙蓉和曾倩倩傻眼,不知說何話才好。   「是輕了?」蕭玉珠問。   兩人齊齊搖頭,搖頭如搖撥浪鼓。   「重了?」   兩人一頓,這次她們又搖了頭,但搖的速度慢了下來。   蕭玉珠當沒看見,接著問她們,「那你們認為,二叔跟三叔以後出門去,還會不會有人誣衊他們?」   「不會了。」曾倩倩這次搶先開了口,「他們敢。」   蕭玉珠淡淡一笑,看向了二弟婦。   「公道自在人心,」陳芙蓉想了想,慢慢地道,「我們狄家就是自己找到了人也沒拿人家如何,只是讓官府查清還我們清白,公道自在人心,我們狄家是何等人家,想來外面的人心裡也是有數的。」   「嗯。」蕭玉珠笑著點了點頭。   知道自己說對了話,陳芙蓉不禁面上一喜,曾倩倩一臉恍然大悟。   蕭玉珠又出了口,淡道,「這世上確是是有公道的,但有些公道,得你站得直坐得穩才討得回來。」   「是。」陳芙蓉不由輕聲附和了一聲,如若他們狄家不是有嫂子娘家那一層關係,大伯又是有功績在身的四品官,這公道能不能討得回來,還不一定。   「可不是。」曾倩倩也是心有體會地點了點頭。   蕭玉珠沒跟她們說順天府府尹與狄禹祥的關係,只是跟弟妹們說了她叫她們來最要說的句話,「以後你們行事,多想想後果,記著了既然站直了那就別倒下,你倒下了,會有許多人都來往你們身上踩一腳,到時候就是個生人,見有人狂踩你們,也會跟著踩幾腳湊熱鬧,到時你想再翻身,就要比之前要難多了。」   陳芙蓉和曾倩倩聞言身形一直,臉色就好像已經被人踩了一腳那般沉重。   **   蕭府那邊來人這日接了蕭玉珠過府,蕭玉珠去見正在花園裡下棋的父兄,蕭元通見到她來,忙讓她坐到他身邊丫環擺好的軟凳上,問她,「可是吃過飯過來的?」   「用過早膳了。」蕭玉珠笑道。   「女婿沒過來?」   「這幾日忙,出門去了,就沒過來。」   「嗯,確實忙,下午我還會與他在外頭見次面,爹要是想見他,我帶他回來。」蕭知遠插了句話。   「不用不用,我就問問。」蕭元通忙搖頭,又道,「那外孫們呢?今日在做什麼?長福睡覺可還踢被子?」   「在家念書呢,我出來的時候長福在跟猴哥兒玩,說要跟猴哥兒在他們小院子裡搭一個樹屋,聽我要來見您,他說屋子建好了也要請外祖去住住。」蕭玉珠說著都笑了。   「好,好,」蕭元通跟女兒說著話,連棋都不願意下了,又跟她講,「也讓長生長息也一塊跟著玩,都一樣大,孩子要多玩些才好,不能光念書。」   「長生長息也玩,就是沒長福玩得那麼多,」蕭玉珠說到這也是嘆了口氣,「您也是照顧過他們的,就是兩個小書呆子,眼裡除了父親大哥和書本,就只有長福了,想起我這個娘的時候,都是他們肚子餓的時候,女兒也是想不明白,為何都是同胎生的,他們就沒有長福那麼願意時時念著我,反而更偏著他們爹和兄長。」   蕭知遠聽了不由笑了起來,過來掐她的鼻子,笑道,「你這小貪心鬼,有一個最大的一個最小的對你死心塌地就夠了,還想個個都要,讓哥哥瞧瞧,你這心大成什麼樣了……」   「哥哥。」蕭玉珠拉他的手,無奈地叫了一聲。   「別扯妹妹的鼻子,扯壞了就不好看了。」蕭元通忙樂呵呵地伸手過去幫小女兒,把大兒的手扯掉。   「您就偏心她罷。」蕭知遠哼了一聲。   「妹妹小,要讓著一些。」蕭元通還是拿小時候勸說兒子的說辭在跟他說。   蕭知遠聽得好笑,搖搖頭,不說話了,看著心中好像有說不完的話的父親一句接一句地跟妹妹說著,都捨不得停一會會……   父親是真老了,眉毛都有些發白了,還不知道能陪他們兄妹幾年。   作者有話要說:給各位拜個早年,恭賀新春,新年吉祥。   在此多謝一直以來的照顧,非常感第154章最新更新   答應了父兄留下用飯,蕭知遠催妹妹去和她嫂子說話,又說等會就差人去傳話,等會叫妹夫到這邊來一起用午膳。   蕭玉珠笑著看著兄長,本想說不必,但又怕家裡那個多心,這話就沒多說了。   要是讓他知道是她不讓兄長請他過來一同用飯,還道她不看重他了。   她與大郎夫妻多年,知道他有時犯起小心眼來,暗地裡還會跟她賭氣,雖說她有時也愛極了他不吭聲一個人悶悶不樂的樣子,但這等事情,還是別發生的好。   「去罷。」蕭知遠想妹妹能多跟她嫂子多說會話,就催了她一句。   「爹送你到門口。」蕭元通知道女兒要留下來用午膳,眉眼皆放鬆無比,等他送了女兒到門口也沒走,看著她的背影離去。   蕭玉珠在要轉彎的時候,回過頭去,看到父親還站在原地,朝她揮手示意她接著走,她不由朝父親嫣然笑了一下。   「走慢點,別摔著了。」蕭元通遠遠地又叮囑了一句,這次終於看著女兒走過遠了,離開了他的視線,才背著手慢吞吞地走了回來。   先前他相送女兒時挺直的腰,這時也佝僂了起來。   **   「來了?」暮小小候了半天,等到了小姑子進了她的視線,在亭閣中曬太陽的她直起了腰,笑著跟她說,「你哥哥讓你會過來,我就沒過去了。」   「是呢,本是哥哥叫我過來跟你說說話解悶的的,剛剛和爹說了一會子話,耽擱了點時辰……」蕭玉珠從婆子手中接過食盒,示意她們去亭外等著,她抬起食盒進了亭內,放下東西後朝嫂子施了一禮,笑著接道,「這是早上做的點心,現在不太熱了,嫂嫂嘗嘗。」   說罷,打開了盒子。   暮小小捻了一個放到嘴裡,一嘗竟是酸的,她「咦」了一聲,「不是甜的,竟是酸的?」   「裡頭放了酸角粉,是霽國那邊傳來的一種酸豆子,我磨成了粉做成了開胃的糕點,嫂嫂試試看喜歡不喜歡。」   暮小小拉過她坐到身邊,又捻了一塊吃進口裡,才道,「喜歡得緊,確是開胃,你多做些與我送過來,我正好這口。」   蕭玉珠聽到她喜歡,嘴角又再翹起,解從荷包把方子拿了出來給了嫂子,「方子在這,嫂嫂讓廚子按著照就行,從大冕帶回來的酸角不多,這次只能給嫂嫂一小袋,東西放在前院,還沒拿過來,嫂嫂等會派人去取一下。」   「都給我了?」暮小小看過方子,笑嘆了一聲,「這是你的獨門秘方罷?這也給?」   「只是個吃食的小方子而已,有什麼是不能給的?」蕭玉珠微笑道。   暮小小眼波一轉,看著小姑子的眼滿是暖暖的笑意。   她什麼也沒說,但想以後可得對這小姑子再好一點才成。   這樣實心實意的家人,值得好好對待。   「這段時日聽說你忙得很?」暮小小在蕭玉珠的相扶下躺在了躺椅裡,看著她給她腿上蓋上了羊毛毯,問了她一句。   「都知道我回了,來府裡拜訪的人挺多。」蕭玉珠自己搬了凳子過來,坐在了嫂子的身邊,與她一同曬著太陽。   春日溫暖的陽光曬到身上恰是舒適宜人,就連風吹在臉上,都是溫柔的。   「都還認識?」   「以前的故交認識,還有一些,是聽都未曾聽過的。」蕭玉珠拿過果盤裡的一個桔子剝了起來。   「我聽說,你只見故交,不認識的一概不見……」暮小小張嘴接過小姑子放到嘴裡的桔子,滿足地喟嘆了一聲,道,「懷孩子真好,爹爹看著我就跟我是個活寶貝一般,你兄長對我百依百順,這家裡家外就沒我不對的地方,現在連你都伺候起我來了,我看我還是我多生幾個的好,好好享受幾次。」   蕭玉珠好笑不已,遂低頭輕笑了同聲。   「如家那邊……」兩人安靜地處了半會後,暮小小提了一句。   蕭玉珠嘴邊的笑淡了一點,「嗯?」了一聲。   「過幾天會有人過來跟你賠禮道歉,你是見還是不見?」   「他們家要來人?」蕭玉珠頓了一下,低問了一句,「風聲是從他們家傳出去的?」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啊……」暮小小翹著嘴角,笑容有點冷,「如家如今也是家大業大,子孫太多,不好管了。」   蕭玉珠遞了瓣桔子給嫂子,沒接話。   「如若不想跟如家人打交道,那就不見。」暮小小把話轉了回來,輕描淡寫道,「到時你兄長會讓他們家給你們狄家一個交待的。」   「我二叔他們的事,也是如家那邊……」蕭玉珠問了半句。   禹鑫他們的事,也是如家搞的鬼?蕭玉珠雖是問出來了,但她其實是有些不信的,如家怎麼都不會與蕭家有皇后為敵,而聽嫂嫂剛才話裡的意思,如家就是有牽扯,可能也是受子孫牽連。   她問一句,也是怕有個意外,這世上多得是光怪陸離的事,越是想人家不可能做的事,別人可能還真是做了。   「不是。」暮小小搖了頭。   蕭玉珠聞言輕皺了下眉,「歸德將軍那一支,現下也不知如何了?」   暮小小見她說得淡然,一想就想到了歸德將軍那支去,她不由笑了,伸出手輕拍了下小姑子的手臂,贊道,「果然聰明。」   「他們投了誰?」得了嫂子的肯定,蕭玉珠也是心中有了數,背後沒有倚仗,再傻的兔子也不會跳出來咬人。   「大皇子。」   佟妃娘娘生的大皇子?打入冷宮所謀害的那位后妃?   見小姑子抬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暮小小微微一笑,「想到什麼了?」   「大皇子是要動了嗎?」蕭玉珠頗為小心地問。   「他動?」暮小小一聽愣了一下,隨即意會過來,失笑道,「差不多。」   「差不多?」   「嗯,」暮小小淡淡地道,「有人要動他,他當然也想先發制人,跟他動也無異。」   蕭玉珠聽得不甚明白,就安靜了下來,眼睛看著嫂子,靜聽她解釋。   「是皇上要動他了。」暮小小想及那被她二姐逼得無法的皇帝姐夫,這時候也有同情他來,這宮中無數的美人,他找誰深愛都好,何必非要找她那個條條理理分得甚是分明的二姐白頭偕老,到現在為了討她一個滿意,他再不願,也得按她的心意來了。   蕭玉珠聽了當下就垂下了眼。   「你就算出嫁了,也是蕭家的一份子,你家那位大人,再愛低調,有些鋒芒也是避不了了的……」暮小小朝小姑子輕道了一句,「你們也是局中人,有些事,你心中有個數,到時也好應對。」   「那,」蕭玉珠咽了下口水,抬起了點眼皮,看向嫂子,「那動,是怎麼個動法?」   暮小小聽了先沉默了一下,問她,「你知道皇上當初是怎麼登上皇位的嗎?」   蕭玉珠遲疑了一下,道,「聽說先皇甚是喜愛皇上,偏愛於他……」   「此話不假,先帝爺確實偏愛於我那皇帝姐夫,連皇后也要挑最讓他放心的……」暮小小摸著肚子,閉著眼睛享受著陽光,嘴裡慢慢地道,「因偏愛,他替皇上掃清了前面所有的阻礙,凡有人跟皇上搶位置的,他一個也沒有留,留下的,都是對他沒有威脅的,就連膽大妄為的臣子,先皇也拖著他們走了。」   蕭玉珠沒說話。   「他是不是個好父親?」暮小小見她不語,睜開眼看向她,又笑問了一句。   蕭玉珠見她看著她不放,遲疑了一下,輕聲地道,「於皇上是。」   至于于那些已經死掉了的皇子?顯然不是了。   「可不是,」暮小小也道,「於皇上而言,他顯然是個再好不過的父親了,於別的皇子而言,他再糟糕不過了,是嗎?」   蕭玉珠這話可不敢答,垂首繼續沉默。   「但你說,要是先帝爺個個都顧著,個個都想保全,是不是皇子之間,就不會爭位,兄弟之間就不會自相殘殺了?」   這哪可能,除非皇上有多少個皇子,大易國就有多少個皇位……   蕭玉珠聽到這,搖了搖頭,小聲地道,「玉珠知道了,皇上只有一位,而想當皇上的……」   「而想當皇上的太多,」暮小小接了話過去,淡道,「我們大易國現在國泰民安,西,北兩方的失地已經收回,現在只等秦北秦東和南海諸小島開戰收復那些本該是我們的地方,等這些都收回來了,放諸四海,就不會有比我們大易國還強盛的國家了,這樣的一個國家,誰不想成為他的主宰?」   「九皇子也想嗎?」蕭玉珠在嫂子的話後好一會後,用非常低的聲音問了這一句。   暮小小見她頭低得連臉都看不見了,不由啞笑了一聲,伸出手附在了她放在膝上的手,也用低聲問道,「暮家不想,可皇上想,九皇子想,我姐姐……罷,可能也是有些想的……」   所以,這一次,就臨到皇上為他的愛子掃清前方道路了,就如先帝爺為他下定決心所做的那般……   大易內宮的血風腥雨,已經來臨第155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來得匆匆,趕上了蕭府的午膳,膳後蕭知遠與他有事要談,兩人相攜去了書房,這廂暮小小用過膳後走了幾圈,在亭子裡的躺椅裡午歇了起來,另一邊的木桌上,蕭玉珠陪著父親下棋。   蕭玉珠棋藝不比父親差,因她心思慎密,又喜瞻前顧後,布局往往趨向於循循而進,尚路把敵子團團包圍,到差不到的時候,讓敵子被困於死路,四周皆無一條生路可逃。   可這種布局往往要犧牲一些棋子,蕭知遠捨不得吃女兒的子,老是讓棋,讓到最後,反倒把蕭玉珠想好好布局的棋面給打亂了,只得哭笑不得跟父親下明顯讓著她的棋面,把一盤棋下得亂七八糟。   當然結果還是她贏了,還能得老父對她一個含著欣慰的笑……   蕭玉珠不是個多愛動嘴舌的,蕭元通也不是能說會道的,父女倆在一起,說過家常之後往往都安靜無比,但蕭玉珠雖然話不多,但做的每件事都是為老父想過了的,現下難得還能跟父親呆一小會,她在贏了一盤棋後,就輕聲讓下人拿來剪刀,她給父親剪起了手指甲。   等蕭知遠帶談完事的妹夫來後院找人的時候,看到老父已經在另一張躺椅上睡了下來,妹妹坐在他身邊,手中拿著小捶一下一下地替他輕捶著腿。   見到他們來,她豎起中指攔在嘴前輕「噓」了一聲,拿著錘子,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要回去了?」蕭玉珠抬眼輕柔地問狄禹祥。   「嗯。」狄禹祥抬起手,把她鬢邊散掉的那根頭髮拔到了她的耳後。   「爹剛睡下,」蕭玉珠輕聲跟一直看著父親和嫂子的兄長輕聲道,「等會爹醒來,你就說我走了。」   「回罷,」知道他們府裡事太多,她離開不了太長時間,蕭知遠接過妹妹手中的小捶子,「我去幫爹捶。」   蕭玉珠不由笑眼彎彎。   「回去就是,你哥哥孝心不比你少。」蕭知遠又捏了下妹妹的鼻子。   蕭玉珠捂著被捏疼的鼻子,無奈地看著都快當爹了,還是不正經的兄長。   **   回去的馬車上,蕭玉珠輕聲與狄禹祥說了嫂子與她所說的話,狄禹祥聽後,輕「嗯」了一聲,隨即沉思了起來。清宮升級記   「皇上皇后的事,長兄與我說的,不如嫂子與你說的多……」狄禹祥輕聲地說,「涉及到皇后娘娘的事,不是嫂子親自開口,兄長不好與我多說,想來是嫂子怕你覺得你不是自家人,就跟你先開了個口。」   「我知道。」蕭玉珠心知肚明,她大嫂一直都是在用行動告訴她沒把她這個嫁出去的姑娘當外人。   「禹鑫他們,大兄與我的意思,是先看殿試後的結果。」狄禹祥說到這頓了一下,「二弟他們不管殿試後的結果如何,他們今年還需留在我們府裡,你跟弟妹們說清楚了,還有,你教她們的時候該嚴厲的就嚴厲,別老顧著她們的想法,就是她們對你有想法,你也是她們的長嫂,無需顧忌她們。」   蕭玉珠卻搖了下頭,輕聲道,「她們是怎麼想的,這點是必須要顧的,讓她們覺得我這個大嫂不好,一件事兩件事就可辦到,可我們是一輩子的妯娌,是要當一輩子的親人的,我不以最好的心待她們,她們怎會以誠心待我?逞威風逞出來的威信,只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你放心,我會教好她們的。」   狄禹祥聽了她的話怔了一下,隨後皺眉道,「我沒怪你教不好她們,只是……」   說到這,他下面那句覺得她無須對她們太用心,太順著她們太為她們著想的話還是說不出來了。   他對禹鑫禹林用心,她對他們的媳婦用心,說到底,她還是為的是他,為的是替他維持他們狄家整個一大家子的和睦。   他要是把話說出來,就是自私透頂連掩飾的皮都剝了。   「你累不累?」最終,狄大人有些鬱悶地把頭埋在了媳婦的頸窩處,覺得自己給她的還是太少,而需要她做的,竟沒比當年要少。   他之前還以為,無須太多年,他就能彌補她,讓她能高枕無憂,但現在看來,他還是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累?」聽他這麼一說,蕭玉珠著實小訝了一下,隨後她不解地看著他,問,「累什麼?」   「家裡太多事了。」   蕭玉珠聽了「噗嗤」一聲笑出來聲來,笑望著他,對他道,「你若是不記得當初你娶我進門是為的什麼,我可還記著。」   如果不是因著公爹對她這個長媳身後身份的看重,她怎麼會嫁進狄家來?榮耀騎士團   她嫁進狄家,而狄家自然不是娶她進來擺看的。   見他似要開口說什麼,蕭玉珠擋了他的嘴,跟他道,「我知道你心疼我,想護著我,可我們都知道,感情是感情,責任是責任,大郎,如若我不能跟你一起替這個家遮風擋雨,你還會覺得離我不開嗎?」   假如她是個仗著寵愛就無所欲為的,他還能這麼喜愛她嗎?   「我……」狄禹祥半晌啞然。   的確,如若她是個不懂事的,他就不會跟她日益親近,不會提前做了經商之事,為的就是不想讓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跟著他一起受窮,甚至到現在,他把他最珍貴的一切都讓她把持,只為換取她對他同等的全心赤誠,盼著她能更多的把他放在心上,越多越好。   這一切,如若不是他全心付出,然後換來了她同等的珍惜,他們是真的不會走到這步的。   「所以你說,我累什麼?」蕭玉珠說話的聲音又輕了,嘴邊含著淡笑輕聲問他,「還是說,你為我們一家奔忙的時候,總是感覺到累?」   「說不過你。」狄禹祥投降,摟著她腰的手更緊了,他狠狠地咬了下她的耳朵,「真該讓大兄看看你現在這伶牙俐齒的樣子,以後就不會當我在家中老欺負你,總管著你,不許你說這說那了……」   蕭玉珠笑出聲來,她沒掙扎,嘴裡還笑道,「我哥哥就算親眼見到了,也不會當我厲害,下次見著你了,還是會當你是那個在家中老欺負我,對他妹妹不住的妹夫……」   狄禹祥聽得嘆了口氣,「是,都是我的不是。」   蕭玉珠撇過頭,笑看了他一眼。   夫妻調笑過後,狄禹祥抱著她沉思不語,漸漸馬車的速度慢了,再轉道彎,想來也是要進他們家的巷子了……   狄禹祥開了口,與她道,「我承諾過你沒做到的事,你真不怪我嗎?」   「不怪的。」蕭玉珠緊了緊他握著他的手,與他緊緊五指交纏,很淡定地道,「只要你在我身邊,能一直把我當你當初決定喜愛的那個女子那般喜愛我,過什麼日子我都願意。」   他們終究是夫妻多年了,這麼多年的恩愛,他早就在隨著時間刻在了她的血肉了,輕易剝離不了身。隱婚總裁,請放手!   **   如暮小小之前跟蕭玉珠所提醒過的那般,如家那邊沒有直接進蕭府與蕭知遠說事,而是避強取弱,先從狄家這邊取道。   不過,是如公派老僕送出了貼子過來請他們夫婦說話,這事還是狄禹祥訝異了一下。   如公與妻子的外祖康公是故交,又與他有施學之恩,當初進京,狄禹祥也沒少受他的門生聞仲言聞大人照顧,有恩情在其中,狄禹祥還真是推拒不得,就回了貼,與如公定好了上如家拜訪的時間。   此事他與妻子商量過,又回頭送了信去大兄那邊。   蕭知遠得信後,眉頭皺得死緊,回頭就去了皇上那邊,與皇上道,「您不是想派永叔去秦北?」   「你不是說殿試後談不遲?」見忠臣又為著他那個妹夫向他開了口,文樂帝不無調侃。   「如家是想把他牽扯進來……」知道皇上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蕭知遠還是把如家如公和他外祖康公是故交的事,還有狄禹祥恩師是如公師侄之事的關係又說了一遍,隨後道,「依我看,如家是想從您這裡得句準話,讓您請如翁當九皇子的老師。」   「帝師那有那麼好當的?」文樂帝淡道,「有暮家在,還輪不到如家。」   如家要是敢隨了蕭家那幫糊塗的,他也不介意大易王朝再少一個世家大族,反正後面多的是想取而代之的。   「皇上……」   「朕是想讓他去秦北,」文樂帝說到這擱下了手中的硃筆,與蕭知遠道,「還是說,你們認為他現在去了秦北,他就能逃脫得了京城的漩渦?知遠,他確實還是你的妹夫,但他不再是八年前進京那個默默無名的淮南書生了,他也不僅僅是你蕭知遠的妹夫,你沒看看,他離開了大冕,可現在大冕和大谷這幾地大部份的官員,都把他的大名記在了腦子裡掛在了嘴巴上,你當朕的眼睛是瞎的?朕的朝廷上這些能爬到士大夫,尚書,臣相之位的人的眼睛是瞎的?」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總算來了。   在這裡,再次祝大家新年吉祥,真心感謝你們過去一年的關照,謝謝,祝你們新的一年大吉大利,身體健康,生活順第156章最新更新   秦北還沒到時間,糧草衣物尚還未收齊,這幾年易國大戰數場,小戰不斷,溫州一線之後就是大谷,易修珍也是跟皇帝借了大量糧草,現在舉全國的糧草也只夠他們打一年的仗,而秦州不是大谷,可以速戰速決,秦州乃冰寒之地,戰事一耽擱,就要無數的糧草和衣物前往戰場。   衣物好辦,而糧草,他們必要再等兩場豐收,才能解決糧草的後顧之憂,而這至少再需要一年的時間。   蕭知遠知道如果提出讓妹夫去打先前鋒,避過宮中風波,得以保全,但確實也如皇上所說,妹夫不再是八年前進京的那個默默無事的淮安書生了。   「臣也是就這麼一想,也是想著他帶些人馬去了秦北,到時候京中要是有什麼事,他是再好不過帶人回京城的人選。」蕭知遠輕描淡寫,說出了他想布一局後棋的想法。   文樂帝啞然,好一會才道,「你不信朕能護住皇后,護住治兒,護住暮家?」   說至此,他挑了下眉,「是你擔心,還是小小擔心,還是國丈有此想法?」   蕭知遠低頭不吭氣。   文樂帝也沒催他,他想了一會,想及這種後手之事,最大的可能是來自他的皇后,他越想越氣,把御桌上的筆筒都給砸了。   蕭知遠低著頭紋風不動,就好像沒聽到他發脾氣一樣。   文樂帝當晚氣得不願意去鳳儀宮,想去后妃之處,但想這麼一大把年紀還用別的女人氣她,只會遭她嘲笑,走到一半,他又回了養心殿。   第二日,他被內侍叫醒要去上朝,看到她睡在了他身邊,他還沒反應過來,等到正要去替她弄貼在臉頰上的碎發時,他這記起他還在生她的氣,不由氣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把她踢下床去,但看她睡得香甜,那張臉也沒她醒著時遭他討厭,他還是躡手躡腳地下了龍床。   他穿好龍袍出了內殿,招來她的女官一問,聽她是特意等著他睡著了才願意過來的,知道了她才不願意提前過來跟他道個不是認個罰的事,文樂帝氣得差點又回過頭去把她拖下他的龍床。   **   要去如家之前,蕭知遠又叫他們夫婦去了蕭府一趟。   進門不久,狄禹祥就跟著蕭知遠去了書房,蕭玉珠則去了內院見大嫂。   沒出兩天,又見到了討人喜歡的小姑子,暮小小等她坐下後就與她笑道,「以後不那麼忙了,你還是得多來陪陪我,也不知怎地,有著你在邊上,我總覺得讓我安心得很。」   蕭玉珠抿嘴一笑,在嫂子的示意下摸了摸她的肚子,與她道,「好,以後常過來。」   只要嫂子不厭,她忙也是要過來的。   「來,我跟你說說如家的情況……」扯過閒話,暮小小跟她說起了正篇。   現在如家聲望最大的,一個是當家人如翁,年屆七十,但老當益壯,他是兩朝元老,而他現在的夫人不是他的原配,他是在元配死去三年後,才娶了現在如府的老夫人貞蔓郡主,而貞蔓郡主之父楚東王,他也是個異姓王,在世時頗為先皇重用,而如翁因是娶了貞蔓郡主才得以被朝廷委以重用,所以如老夫人在如家的威信很高。   而其兄長如公算得上三朝元老了,但他也是在楚東王在世時才進國子監,也是受了楚東王的恩惠才以才學五鬥之名聲名雀起。   而如公的夫人已經在幾年前逝世,到時她進了如家,如老夫人肯定是要來露面的。   如老夫人是郡主之事,因她嫁進如家太久,加上楚東王過逝,京中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但這事狄禹祥還是跟蕭玉珠說過的,所以嫂子細細跟她說如老夫人的來歷時,倒也沒有多驚訝。   而聽到如公的生母太夫人杜氏在世,還是最寵蕭玉兔嫁的那個小孫子,而很顯然,當了一輩子孝順媳婦的如老夫人也對她這小孫子倍是寵愛後,蕭玉珠輕「嗯」了一聲。   她也是聽說了,蕭玉兔為如紀年生了一兒,現在肚子裡還有一個。   而那個蘭先生也還在蕭玉兔左右,說在如家倍受老夫人看重,聽說,如老夫人還屬意她成為她現在是鰥夫的小兒子的續弦。   暮小小把她所知的事跟小姑子說了一遍,見她神色正常,她不由微微一笑。   想來也是,如家想探風向,還能給她臉子瞧不成?   怎麼說,就是如家不把狄家放在眼裡,還能把他們夫婦不看在眼裡不成。   「總之,如家的大體情況就是如此,多的,就要你去看去聽了。」   「嗯,知道了。」蕭玉珠朝嫂子感激一笑。   來日,蕭玉珠就隨狄禹祥去了如家,而暮小小是個不忌諱太多的,她覺得反正她與皇后的關係鐵板釘釘,而蕭玉珠是她的小姑子不假,所以她就朝皇后要了個女官,跟在了蕭玉珠的左右。   如此,除非如家吃了熊心豹子膽,那麼誰也不會得罪她這個小姑子。   而且,她也不介意讓如家知道她的小人之心。   蕭玉珠一輩子都做不來這等讓人揣度的大膽之事,但涉及到正事,她也不介意狐假虎威一次,再然,帶著皇后的貼身女官也是讓她鬆了口氣,她雖有聽說過蕭玉兔這幾年在如家老實本份,挺受如家人喜歡的事,但她總對那個小姑娘有著說不出來的忌諱,她對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總覺得她什麼時候就會做驚世駭俗的事來。   **   狄府的馬車在如家的大門前停了下來,如翁的大子如挐晴帶著夫人在門外迎了他們。   如挐晴是狄禹祥恩師的同輩之人,他親自相迎,也是如家給了他們面子了,狄禹祥在見過禮後,兩家人進了門府。   如挐晴說如公和他父親正在大堂等他,說罷,遲疑地看了狄禹祥身後半步的狄夫人,朝狄禹祥道,「不如讓你夫人隨我夫人去內院坐坐,她們女人家,也好有話聊。」   他開了口,狄禹祥自然應了是,不過他等到了妻子跟如大夫人消失在了另一條路上,方才邁步。   如挐晴見狀當下哈哈笑掉,「聽你說疼妻若命,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狄禹祥微微一笑,朝他舉揖微一躬身,未曾言語。   這廂蕭玉珠帶著區婆子和叫紅蓮的嬪御隨了如大夫人去了內院,路上與如大夫人不痛不癢地說了家中幾個孩兒這等事,如大夫人也問了一下她嫂現在的身子,蕭玉珠皆簡短回答,等進了如家內院,走過三重院還沒到內院主堂,見到一撥一撥手中有著活計的丫環見到她們都停下朝如大夫人見禮的時候,也確實讓蕭玉珠見識了一下如家的家大業大是何等之況。   再經兩門,蕭玉珠才聽如大夫人笑著與她道,「就快到了,家裡老太君喜歡清靜,所以這內院的主屋設得深,累及你這貴客了。」   「哪裡。」蕭玉珠輕福了一禮,微笑道。   「這位是……」如大夫人這時問起了蕭玉珠身後突然加快步子跟上前來的貌美丫環,還朝她的肚子看了看,「是桂花罷?我聽說你身邊有個忠僕,跟了你不少年了。」   剛才丫環站得遠,她還沒注意。   說著,又往丫環的肚子漫不經心掃了一眼,她聽說那個丫環是蕭玉珠身邊唯一年紀小的服侍之人,還是狄家小管事的媳婦,現已有孕,但看那束成一束的細腰,不像是有孕之人。   「她是蓮嬪御。」蕭玉珠淡說了一句。   如大夫人腳步一頓,不由看了蕭玉珠一眼,那眼裡有著剛剛沒有起過的好奇。   蕭玉珠正視前方,嘴邊含著淡笑,沒有看人,腳步不快不慢。   等進了正堂,紅蓮看到剛才走在她身後的丫環轉過彎,隨後消失,接著有另一個丫環悄悄出現在了坐在正堂的如老夫人身邊低頭說了一句什麼,隨即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兩個丫環來去都無聲無息,如若不注意,還真讓人發現不了。   如家主堂甚大,蕭玉珠見過如家老夫人,見她目光爍爍看著她,她淡笑過後就依言坐了下來,平靜的眉眼也沒動上絲毫。   「老身聽說這次進京之前,你們家在京中也住了很久,以前竟都沒見過一次,甚是遺憾。」如老夫人先開口嘆息道。   蕭玉珠也不知她是不是指之前蕭玉兔嫁進如家,他們兄妹和她夫家都沒出過面之事,聞言淡笑道,「小門小府,不敢上門來叨擾。」   「呵……」如老夫人聞眼輕笑了一聲,看著蕭玉珠的眼裡有著慈祥,「狄夫人謙虛了。」   如老夫人和聲和氣,蕭玉珠也是回了她一笑,就在她們說話間,有丫環進來報,說年少夫人來了第157章最新更新   「讓她進來。」如老夫人說罷,朝蕭玉珠道,「我那小孫媳婦,你也是認識的。」   說到這,眼睛往門外看去。   不一會,蕭玉珠見身著淡藍色紗裙,一臉清純的蕭玉兔走了進來,頓時之間,屋子就似閃進一道亮光。   不過,蕭玉兔在如家的這一眾都頗有點氣勢的內眷面前,就算容貌出色,倒也沒奪去她們多少光彩。   蕭玉珠在看過她之後,掃了她身邊跟著的婦人一眼。   她前次見蘭先生的時候,這位三十出頭的婦人看著還算年輕,現在看她,除了衣物繁美了些,樣子的氣度倒與過去無異。   「玉兔見過祖母,見過娘親,見過大伯娘。」蕭玉兔一進門來,就朝如老夫人和如紀年的母親,如大夫人施了禮,且淺淺一笑,那樣子純良且透出了幾個賢淑出來。   「來,過來,見過你娘家姐姐。」如老夫人朝她招手,同時與坐在她下首,離她不遠的蕭玉珠溫和地道,「我聽說玉兔以前小時是個不知禮的,在娘家沒少得罪你,今日就讓她來給你賠個罪,你看可好。」   蕭玉珠淡淡一笑,「不用了。」   如老夫人當下一怔,沒料她這麼不給面子。   如家的內堂頓時也安靜了下來。   蕭玉兔那廂,淚珠兒也在眼裡不停打滾,眼看就滴落了下來。   「這……」如老夫人微皺了眉,望向蕭玉珠,對她這個客人的態度堪稱溫和大度至極,她試探地問,「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真不可開解的?」   蕭玉珠心道如老夫人大概也不想她說出她這小孫媳婦誇她夫君俊極了的這等話,她就揀了明面的話淡道,「老夫人可能不知,我兄長與她父親和伯父那一支有不可開解的閒隙……」   說到這,她就沒再說下去了。   她只差沒說他們兩支有仇了,如老夫人還想當和事佬,那就是如家站到她孫媳婦娘家那支去了,那如此,他們就更沒什麼可說的了。   如老夫人一聽,果然身板一正,不再問下去了。   「玉珠姐姐……」這時,蕭玉兔突然挺著大肚子往蕭玉珠面前一跪,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了下來,「以前玉兔不懂事,求您諒解我罷。」   說罷,還給蕭玉珠磕了個頭。   蕭玉珠紋風不動,她身後的紅蓮往前一步,蹲□子扶了蕭玉兔,輕聲道,「這位如家小夫人,您還是起罷。」   蕭玉兔不起身,低著還在抽泣,哭得賃是傷心。   她身後的蘭先生也加緊一步去扶她,嘴裡也是勸道,「您起罷,莫傷著了身子。」   說話間,如老夫人的如紀年母親身邊的女僕都去了她那邊,就像千星拱月一般把蕭玉兔扶了起來。   蕭玉兔起來後,睜著淚眼,可憐兮兮地往如老夫人看去。   如老夫人一見,滿臉疼惜。   隨即,她輕嘆了口氣,朝蕭玉珠遺憾地道,「看來是暫不可開解了。」   說罷,又囑了蕭玉兔到她母親身邊去坐著,隨即對著蕭玉珠語氣一轉,口氣更溫和了些,「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跟你說這些遭你厭的話了。」   蕭玉珠微微笑,「老夫人哪裡的話。」   如老夫人也笑了笑,沉默了下來,眼睛不停地看著蕭玉珠。   她目光看似柔和,但確能讓人如坐針氈,要是換多年剛進京的蕭玉珠,她肯定會開覺得頭髮皮麻,也會為了大家面子上好看,就勢說句軟話。   但現在已經不是當年了,她這時再說句軟話,讓人借驢下坡,那她就真叫軟弱了。   如老夫人不說話,她也不語,這時已退到了她身後的紅蓮低頭,在她的身邊道了一句,「夫人,你頭上釵子鬆了點,奴婢給您穩一下?」   「咦?」蕭玉珠抬了手。   「可能是剛走得遠,風還大了些,吹動了點。」紅蓮在她頭髮上碰了碰鑲著數顆大粒冰雪玉的風釵,隨即往後退了一步。   冰雪玉那是當今皇后的心頭愛,整個後宮,也就皇后能戴能說把這冰雪玉賞給誰。   如老夫人這時眼睛一眨,突然笑了,與蕭玉珠道,「這鳳釵,可是皇后娘娘賞給你的?」   蕭玉珠也笑著回道,「老夫人眼光不俗,是皇后娘娘賞給我的。」   如老夫人呵呵笑了一聲,點頭贊道,「娘娘眼光好,你也是大美人,戴你這頭上,我這滿屋子的小輩,就沒一人及得上你的。」   「老夫人盛讚了。」   「老身也有兩年沒進宮見過皇后娘娘了,想來皇后娘娘身子康健得很罷?」   「我也是沒進過宮見過皇后,不過,蓮嬪御,」蕭玉珠往後喊了一聲紅蓮,「你跟老夫人說說罷。」   「娘娘身子甚好,」紅蓮往前一步,直視著老夫人淡道,「老夫人若是掛心,往宮裡遞個貼子就是。」   「呵呵。」如老夫人笑了起來,她遞貼子,皇后還真不一定見她。   皇后那人,當了皇帝爺不知多少年的心肝,皇帝只差沒到封她為天鳳皇后這一步了,那人是真正的冷心腸,能入她眼的沒幾個,就算要去自討沒趣,現在還不到時候,要不皇后娘娘就要當著眾妃嬪的面說宮外不熟的人,就不要老往宮裡跑這等話了。   她父親當年能得先皇重用,最重要就是識趣,她現在的侄兒還能是楚東王,也是因為識趣……   她還沒老糊塗,跟那霸佔君心的皇后明著面作對。   「這位是……」如老夫人看了紅蓮一眼。   「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嬪御,」蕭玉珠微笑道,「我嫂嫂聽說您家要找我們夫妻來說話,怕我有失禮數,就到宮裡請了皇后的侍女過來跟著我。」   如老夫人哂笑了一聲,道,「蕭夫人和狄夫人都太客氣了。」   「應該的。」   如老夫人被她回了一句,臉上那溫和的神情淡了一點下來,好一會才道,「想來,我們家跟你們家還是有點誤會的。」   蕭玉珠抬眼往她看去,眼裡有著不解。   自她一進門,就顯得與如家生疏無比,連一點親近之情也沒透露出來,如老夫人也明白了她的態度,再加上連皇后的人也跟在了她的身後,如老夫人只得退一步。   見她還是沉著氣裝傻,如老夫人心頭也有了些不快,她心裡惱怒這小輩這麼不給她臉,果然是暮家那派的人,但臉上神情未顯,依舊一派慈和地道,「我聽說前段日子,有人傳了你們狄家的風言風語……」   蕭玉珠聽到此笑了起來,「是呢,說是您家給我們家行了方便……」   說到這,她甚是好笑地道,「也不知是誰看您家不慣傳的話,至於要道我們家的不是,就說我兄嫂給我夫家的小叔子們開了後門就是,要知道論起親疏……」   說到這,她也沒把話說完,微微笑著看著如老夫人。   她兄嫂那,可比如公如翁要權大勢大多了,說如家給他們家小叔子開後門,還不說她兄嫂給開後門來得更為方便些。   所以,這話是怎麼傳的,以至是蕭玉兔這麼個蕭家嫁出去的姑娘給她蕭玉珠的小叔子求情的話,她也很想聽聽如家給解釋的話,能給她怎麼個解釋。   如老夫人也笑了一聲,往坐在最下首的蕭玉兔看去。   蕭玉兔低著頭坐在那,手上輕撫著肚子,察覺到上首有人朝她看過來,她背後不禁一涼,不禁咬了咬嘴唇。   但一想,她伯父和大皇子都是手裡有兵權的人,她不至於要那麼駭怕,她又輕巧地深吸了口氣,沒讓自己露怯。   從皇上和不得人心的蕭家兄妹那討不了好,如家,早晚有一天會站到大皇子這邊來。   「是啊,」如老夫人眼睛從她那輕撫著肚子的孫媳婦身上調了回來,朝蕭玉珠客氣地道,「等我家老爺查明了,定會來與你家說一說的。」   「呵。」蕭玉珠也不禁哂然失笑了一聲。   查明?現在不就查明了,如家,蕭家,他們狄家哪個不知?   如老夫人這心果然是偏的,這等時候,還不忘袒護一下孫子孫媳婦。   雖說多一個仇人不如多一個同隊之人,但也如她嫂子與她所說的那般,如家不識趣,多的是人想取如家而代之的。   大易經過幾翻清洗,已經有幾家過大的名門望族徹底殞落,但易國幾百年下來,封過的王候將相無數,這家沒了,另一家就會起勢,多的是人都在等著重複祖宗往日光鮮,這還只是其中的一部份,另一些資歷淺些的,也在期盼著成為新貴。   有多少人期待光宗耀祖,就有多少人想著踩別人上位……   如家就跟她兄長一樣,看似榮光無限,其然都是站在風口浪尖上,而如家這次能不能站對位置,就又得如家自己決定了。   隊友是求不來的,總得人家心甘情願,皇上是不喜歡如家跟他談條件的,她嫂子跟她說的這幾句話,蕭玉珠記得清楚,這也是她今日絲毫都沒軟口,端著架子坐著的原因。   「說話也說得累了,狄夫人,不如先喝點茶?」如大夫人這時微笑著開了口,溫和地建議道。   蕭玉珠朝她一笑。   「娘,喝口茶歇歇罷。」大夫人朝婆婆說了一句。   如老夫人不冷不淡地輕點了下頭,接過了僕人送到手邊的茶水。   這廂剛喝過茶,沒一會,就有丫環又進來報,說太夫人來了。   如老夫人一聽,忙擱了茶,起了身,嘴裡道,「太夫人怎地來了?」   說著就去了門邊,迎人去了。   坐在內堂的人都齊齊起身,跟在了她身後。   蕭玉珠站起身來,沒有跟過去,這時蕭玉兔站在如家女眷列隊中最後一個,她回過頭來,朝蕭玉珠看來。   那眼睛,冰冷一片……   蕭玉珠淡淡地回視過去,只見蕭玉兔勾起了嘴角笑了起來,那笑容在她清純至極的臉上,竟顯出了幾分殘酷的扭曲。   果然還是如此,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蕭玉珠神色未變,無視蕭玉兔的眼神,眼睛往她身邊的蘭先生看去。   蘭先生先前看著蕭玉兔正在皺眉,等蕭玉珠一看到她,她迅速朝蕭玉珠看來,見到蕭玉珠嘴邊含著看不出什麼意味來的笑容看著她,蘭先生的眉頭攏得更深了。   她猶豫了一下,朝蕭玉珠微彎了下腰。   她是夠謙卑,但蕭玉珠想,這個蘭先生得好好仔細查查。   能讓蕭玉兔在如家這麼多年不露諂,看樣子還倍受寵愛,這個女子,能耐大了去第158章最新更新   「你就是狄家那個攔著夫君不許納妾侍候的?」額頭上法令紋深重的如老太君一進門,就朝蕭玉珠看來,著實老實不客氣地道。   蕭玉珠憑白無故得了這句話,當下愣了。   「娘……」如老夫人一聽,暗道大事不好,嘴上著急叫了她一聲,心中更是恨看管老太夫人的人不得力,把人招來了。   「哼。」如老太夫人重重地敲了下拐仗,大大地冷哼了一聲。   當真是老糊塗了……   如家內眷個個面面相覷,這時竟無一人能說出什麼話來,臉上掛的笑都很勉強。   蕭玉珠臉上也冷了下來,朝如老夫人微一福腰,便什麼也沒再說,領了婆子丫環就走。   「狄夫人……」狄大夫人忙跟了過來。   「果然是個不懂禮法的小蹄子,見著了老身也不知道見禮!」如老太君敲著拐杖,還越敲越重,把一個外人當成自家人訓了。   如家的內眷有幾人是不知事的?可她確是家中的老長輩,誰都說不得她一個不是,甚至連警告地看一眼她最寵的那個小曾孫媳婦都不能,只能皆心中不悅,嘴上卻一字都不能說。   蕭玉珠已經走向了門,眼睛略過門邊的座位時,看到了蕭玉兔低垂著的頭。   她可能真是學聰明了不少,頭低得很低,讓人看不出什麼來。   只是輕快摸著大肚子的手,還是透露出了幾分她的愉快來。   「狄夫人……」如大夫人跟著蕭玉珠出來,臉上的笑甚是勉強,「我家老太夫人年紀大了,言語之間有得因得罪的地方,我在這裡跟你賠個不是。」   蕭玉珠轉過身,正視著她。   如大夫人忙正了□。   「還勞煩您帶一下我的婆子去我夫君去,我想天色不早了,我們夫妻也該回去了。」蕭玉珠想,她都被這家的老太君說成是妒夫了,他也是在這家人裡住不住了。   此時天色大白,如家本是要留他們夫妻用飯,見蕭玉珠說出此言,如大夫人再勉強一笑,「狄夫人千萬別這麼說,要不這樣,你再到我們別堂住住,我這就去與我家老爺通報一聲?」   蕭玉珠看了她一眼,轉身對區婆和紅蓮道,「既然如家的夫人不願意,我們先回罷,等會派人到門口守到大公子出來,讓人告知他一聲我先回了就是。」   說罷,不等如家的人這邊反應,提腳就往來路走去。   她匆匆走得幾步,如大夫人跟了過來,想跟蕭玉珠說話,卻無從說起,在蕭玉珠匆匆走過兩道門後,她嘆了口氣,輕聲道,「狄夫人等等,我這就差人帶你家婆子過去請人。」   蕭玉珠停了腳步,朝她看去,福了一禮,道,「有勞了。」   如大夫人小嘆了口氣,朝她苦笑道,「我也不知該與你說何話才好,只是你也應知曉,老人家有時候老了反倒像個小孩,說話百無禁忌,即使是我們這些當小輩的,聽得也是頭疼。」   蕭玉珠笑了笑,僅道,「那我在大門邊等人。」   「這……」如大夫人遲疑地看了她一下,「都要去叫大公子了,小夫人何不在靠前院的小亭前坐一坐,那裡離前院近,不一會貴夫婿就可前來見你了。」   蕭玉珠笑笑不語,這次她沒再贅言,朝區婆頷了一下首,區婆看向如大夫人,如大夫人無法,只得吩咐了身邊人帶區婆去叫人。   遂後,蕭玉珠也就往來路繼續走,如大夫人見她態度甚是堅決,反倒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跟著她去了門邊,心裡暗道她那個厲害的婆母怎地這時候倒沒個主意,不知道派人來留人了?   此時她不知道,如老太夫人這時正抱著拐仗在哭天喊地,說如家是一年不如一年,現下連個外面的芝麻官小媳婦,也可進得她家來給她臉色看了,她還不如去死了算了……   說著,還拿拐仗敲胸,如老夫人忙著她阻攔她都來不及,哪有心力再去管大媳婦這邊的事,以為有她追出來,再拉下臉賠個不是就好。   **   狄禹祥冷著臉快步到了大門前,一見到站在門邊的妻子,剎那覺得她孤苦伶仃得很,他快步上前把她的披風攏住,輕攏著她的肩往大門走。   被他落下的如挐晴見此加快了步子,總算是因大門沒開,倆悶不吭聲的夫妻在等開門的時候跟上了他們。   狄禹祥一見他,冷聲道,「如大人,開門罷。」   如挐晴朝他揖了個半禮,口氣嚴肅道,「狄大人,此事如家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交待?」狄禹祥嘲諷地翹起嘴角,不再與他廢話,僅對身後的狄丁和鄭非簡言道,「如家既然不給開門,你們去開。」   如家動手開門,那就是還當他們是客人。   不開,他們動手,那兩家就確鑿無疑成仇了。   如挐晴見他身後的兩聞言後果真動手,心下一驚,忙道,「且慢。」   說罷,不容他再遲疑,他就朝家丁喝道,「還不快快給狄大人和狄夫人開門!」   饒是如此,狄禹祥攜了妻子出了門,就飛快上了一直停在外頭的馬車,哪怕如挐晴再開口出言相送,他也沒再說話。   等馬車轉過了道,行得一路後,冰冷著臉的狄禹祥掀了帘子朝外道,「去舅老爺的府裡。」   蕭玉珠已瞧得他神色不對,應該不僅是在為她的事著惱,不由道,「怎麼了?」   狄禹祥聞聲方才低頭看她,見她臉上沒什麼不對,他才輕吐了口氣,「如家這清貴之家,也不過如此。」   蕭玉珠倒是笑了,「那只是對外的名聲,名聲而已。」   名聲與事實,明了個中內情,見多識廣的人都知事情的真相往往都要與名聲打個對摺,好聽的,不好聽的,大體都如此。   「怎麼了?」她又問了一聲。   狄禹祥深深地皺了眉,好久都未語。   見他不說,蕭玉珠輕嘆了口氣,靠在了他的肩上,不再言語。   狄禹祥偏過頭,看著她他看了多年卻從不厭煩的容顏,他想當初父親的言傳身教果然才是他們狄家的立根之本,能讓他一生致用。   他若要是真貪花戀色之徒,狄家到他身上,不知在哪步就斷了。   蕭玉珠是等隨他進了父兄的府裡,聽狄禹祥說如公傳了他的小外孫女給他們烹茶上茶後,啞然失聲了好一會,這才明了剛剛他所說的清貴之家不過如此的話。   如公也是免不了俗,喜用女色。   蕭知遠聽後,也是陰著臉半會都沒說話。   誰家要有三妻六妾,他管不著,但誰給他妹妹添堵,那他就是想忍都忍不得了。   蕭玉珠在靜默一會後,見屋裡兩個男人都沉著臉,就像人都欠他們八百兩,她沉了沉神,開口笑道,「許是我給大郎生的兒子少了,都操心著我們家再添几子的事呢。」   蕭知遠沒被她的俏皮話逗笑,陰著臉瞪了妹妹一眼,「休得胡說。」   見最愛不正經的兄長都不領情,蕭玉珠只得往她夫郎看去,哪想,狄禹祥也是冷著臉看了她一眼,臉上一點笑意也無。   「大兄,你看這事……」狄禹祥開了口,因神情冷肅,臉上剛硬之氣頓顯,身上之勢也凌厲了起來。   這時門邊傳來了大撿的話,「大人,姑爺,夫人來了。」   蕭知遠忙起了身,蕭玉珠也跟著夫郎站了起來。   暮小小一進來,發覺了這屋子裡那不一般的沉靜,她揮了手攔了妹夫妹妹的施禮,在蕭知遠的攙扶下走到主位的側座上坐下,與狄禹祥和蕭玉珠微笑道,「說罷,也給我說說,今個兒如家做了什麼蠢事,也讓我開開眼。」   蕭玉珠啞然,朝兄長看去。   蕭知遠低聲跟妻子說了如家老太夫人說妹妹不給妹夫納妾的事,還有如公差小外孫女上茶之事。   暮小小一聽,眉頭一挑,「妹妹,你跟我說說如家老太夫人的原話。」   蕭玉珠就把「你就是狄家那個攔著夫君不許納妾侍候的」之話重複了一遍。   暮小小偏頭,朝蕭知遠淡淡地道,「如老太夫人哪是個老糊塗,你沒聽出來,這是在指桑罵槐,連妾身也一併罵了。」   京城裡的人都知道,她前段時日才把左家送妾的大兒子腿都給打折了,她才是那個真攔著夫君不許納妾伺候的,就是現在有了孕,她也沒打算弄個妾出來礙她的眼。   蕭知遠當即也意會了過來,於是,他臉色就更難看了,身上都有了殺氣。   「這如家的老太夫人也管得太遠了,」暮小小淡淡地道,「既然這麼想管人家的事,那就讓她知道一下管別人家的家事,到底會讓他們家得什麼樣的好。」   說完,她朝蕭知遠道,「既然如家人那麼閒,那反正最近你也閒著,陳相不是前幾日在朝中說如翁就算是清流,也沒那麼清白?為了洗清如翁的冤屈,你看你不如就噹噹好心人,把他們家查個底朝天,證明他家的清白如何?」   「甚好。」蕭知遠當下就點了頭,心想自己還真沒跟如翁好好對立過,這次倒也可以讓朝廷上下再看看,他到底只忠於誰。   如家當了這麼多年識風標杆,也該讓底下的人知道,如家的大樹沒以前那麼好靠第159章最新更新   蕭元通從來就老實本份,就是妻子也克己復禮的,即使是小女兒,打小也是中規中矩,從不愛冒尖兒,這一家子的狂勁,就似全到了大兒子蕭知遠一人身上去了。   蕭知遠在第二天上了朝,就當著文武百臣,提起了前幾天陳相的話,要查御史大人如翁了。   昨日追到蕭府狄府,兩府皆避不見面的如翁一聽,嘴邊發白的鬍鬚一抖,抬起頭來看文樂帝,見文樂帝哈哈大笑,道,「以前我聽陳相說你跟老御史是蛇鼠一窩,怎麼,蕭愛卿,今個兒你是想跟陳相蛇鼠一窩了?」   這一下,如翁在心裡深嘆了口氣,心道這次棋差一步,千算萬算,都沒料內院的一個恍神,就讓他們這次功虧一簣,想來要把此事圓過去,他們如家這次定是要大出血了。   若不然,皇上也好,蕭大人也好,暮家皇后暮家女,都不會滿意。   見皇帝還想拉陳相下水,蕭知遠自是百依百順,板著臉正容道,「陳大人奉公守法,為人剛正不阿,實乃吾輩楷模。」   文樂帝聽得一樂,率先在朝廷上哈哈大笑起來,底下幾個臣子你看我,我看你幾眼,他們這幾個平時才愛順著皇帝心思的臣子心想,以往多大的馬屁都拍了,這些更不能在眾大人面前露了怯腳,讓皇上小瞧了他們,便冒著御史,左相都可能得罪的風險,隨著附和地笑了起來。   有了附和者帶了頭,笑聲就多了起來,滿朝文武就是有那不願意笑的,也只得紛紛跟著乾笑起來。   陳相也不知蕭知遠這話究竟是褒他還是在貶他,只得木著臉站在原地,當什麼都沒聽到這一朝堂的笑聲。   他是不知皇上和蕭知遠在打什麼主意,但無論如何,他都不相信是蕭大人真想跟他蛇鼠一窩了。   他再清楚不過,這人就是皇上手上的刀,皇上指哪他這殺哪。   他是提起要查如家,但皇上要是沒這個心思,他就算是磨破了嘴,頭上的這位天子也不會真如他的願。   但此次精於謀算的陳相還是錯估了情況,文樂帝雖然也想動如家,但這時候還不到動如家的好時機,所以在朝廷上他是給蕭知遠撐足了臉面,但一把人帶到御書房,他就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問,「怎麼回事?」   蕭知遠自然是不會把妹妹的事拿到檯面上說話,只是把如老太夫人影射小小不許他納妾之意含蓄地說了出來。   文樂帝一聽,當下就嘆道,「暮家女確實都是醋罈子。」   他自己身邊就有一個實例,文樂帝也就不怎麼介意心腹之臣這次的膽大妄為了,但還是提醒了他一句,「小心點,如家可是門生遍天下。」   如家那兩個老頭子,一個當了差不多半輩子的監考官,一個在國子監教了大半輩子的書,這滿朝的文人,皆半多少都與如家有點關係。   如家可不好動,一個不好,他現今朝廷上的穩定就要受損了。   還有好多仗沒打,文樂帝可不想在雄心未完成之前,讓他養著的這一殿文武百官給他添他忍不了的亂子。   「臣心中自有分寸。」蕭知遠沉聲道。   「你是有分寸,」文樂帝很直接地指出,「但你家裡頭那個可沒。」   蕭知遠沉默了一會,憋出了一句話,「暮家女麼。」   暮家女要麼不娶,娶了最好也不動心,你不動心她也拿不了你怎麼著,但動了心,形勢就江河日下一片倒了,只能是她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這點,想來皇上比他更心有體會。   文樂帝一聽,果然默然,許久才安慰了臣子一句,「想想軒孝王,就好了。」   他弟弟,可是連想娶人家回來管著他,都娶不著。   他們皇家就沒出過什麼痴情種,到他這代,一出就出倆,文樂帝可想他的九皇兒可莫如此才可好……   一想,就趕緊差了內侍過來,問他皇兒哪去了,聽他在書房聽他舅舅給在他講課,文樂帝這才略鬆了口氣。   兒子大了,可不能老跟在他母后身邊,學了她那些稀奇古怪,讓是個男人都受不了的想法去。   堂堂一個皇后說要在宮中削髮為尼,文樂帝想如若不是他這些年練出來了,他能在乍一聽到這事情當時就氣過背去。   **   蕭玉珠這兩天都閉門不接客,只是囑咐了門人,接了些舊客的帖子。   認識狄家的人都知道狄家人念舊,以往通子巷與狄家交好的人家,或多或少都得了他們家一點小小的好處,且狄禹祥現在升遷至了四品,與他們來往說話還是與過去那般客氣有禮,也沒看低過他們,所以以前與狄家交好的人家與狄家的關係一直沒斷,有幾個與蕭玉珠交好的婦人在狄家一家回來後,也恢復了與蕭玉珠的來往。   所以這次在桂花不便出門後,蕭玉珠又想知道外頭的事,就送了拜帖請了其中消息最為靈道,西門校尉的鄭仲的夫人鄭蔡氏過來與她說說話。   鄭蔡氏接到請帖,雖說裡頭寫著讓她哪日方便過門一趟,但她當時一聽是狄家來的人,而家人按著她先前的叮囑留住了送信的人,看過請帖後就客氣地讓人回了一句,說她當日下午就到。   鄭蔡氏來得甚快,蕭玉珠見到她來,笑著與她道,「看著你來得這般快,我心中高興得很。」   「哪需你與我這般客氣。」鄭蔡氏年長蕭玉珠五六歲,她出身不錯,父親也是個五品文官,可惜她下嫁的鄭家次子是直到幾年前才漸漸出息,那時也是狄家為他們家說了句話,自打狄家一回京,願意接他們家的帖子起,鄭蔡氏是打定主意,定要好好狄家走動,而此前蕭玉珠應了他家之請,狄家之後又差了他們家夫郎辦事,想來春闈之後,她夫郎這升遷之事也是八*九不離十了,所以鄭蔡氏現在對狄家的事相當上心。   她可隨傳隨到,難得的,狄蕭氏也從不是個盛氣凌人的,以前她年紀尚且青澀之時就已夠溫柔端莊,幾年後一見氣息更是平和,鄭蔡氏當初在她隨著她夫郎住進通子巷,見她是個初一十五就要上香敬天地祖宗拜佛爺的,心裡還道一介小婦人,規矩堪比寺廟,但幾年後一見,果然人還是要修心的好,人修得心境平和了,面相好不說,性情還不招人厭。   「坐罷。」蕭玉珠微笑著請了鄭蔡氏入座,等客人入了座,她才坐了首位,與她道,「我這幾日都沒出門去,都不知道外邊的事了,想著你應知道一些,就想請你來與我說說。」   說著時,陳芙蓉與曾倩倩也都來了,蕭玉珠讓她們與鄭蔡氏見過禮後,就讓她們在一旁坐著聽著說話。   鄭蔡氏在又坐定後,清咳了一聲,她被請來的時候也大概能知這位狄夫人的意思,狄夫人是個不愛外邊走動的,能知道的事,大多都是從她們這些人嘴裡聽來的,這就說起了現在外邊的事來,「現今京中好幾大家,就是張,陳,李,聞這四大家都準備了各種各樣的賞花宴,就等殿試一畢,就請客入門。」   張陳李聞這四大家是京中四大公侯之家,以前的九位異姓王候傳到文樂帝這代,除了左,何這兩家還保有王爺之位的,能還有公侯之位傍身,且都還有世襲的離皇宮最近的侯府,也就這四大家了,他們這四家算得上是京中真正的王公貴族了,這幾家現在雖不如以前風光,但家中的貴女頗多,且這幾大家的女兒在京中嫁來嫁去,能嫁的門第血緣都太近了,很容易就嫁錯輩份,打主意打到新晉的進士身上,也不足為奇了。   陳芙蓉與曾倩倩一聽這個,臉上都有些不太好瞧了……   送到狄府前她們夫君的請帖,這些日子來也有不少。   他們可都是有妻室的人,都擋不了外面的人,如若不是婆婆有大嫂在上頂著這個家裡的門風,又還願意深信自家夫郎的品性,這兩妯娌都要成天疑神疑鬼起來,生怕過一日醒來,就會被夫郎突然帶回門上的女人氣到心口發疼。   尤其曾倩倩更是如此,她當初極願意嫁到狄家,就是衝著狄家的門風來的,現在要是讓她知道夫郎進京當了官後就得三妻四妾了,她寧肯收拾包袱隨他再回淮安,在淮安吃一輩子的佃銀也無妨。   蕭玉珠看了一眼臉色都不好瞧的弟妹們一眼,朝她們略一搖頭,示意她們別這麼外露。   但陳芙蓉與曾倩倩都是性情中人,尤其涉及到她們己身之事更是難掩心中之情,在蕭玉珠又看了她們一眼後,她們這才正臉低下了頭,拿帕擋了嘴。   這時區婆教她們的,心裡忍不了了,又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想法,那就低下頭去,讓人看不到你的眼睛和正臉。   鄭蔡氏似沒有察覺到她們這邊的情況,依舊在說,「以往如家也是有的,只是今年好像如家出了什麼事,先前他們家已經是定了賞花宴的,可昨日又送了歉帖出來,說不辦了,現在京中都在猜如家是出了什麼事了呢。」   說到這,她猶豫地看了眼蕭玉珠,想著要是從這位家中有著大官的夫人嘴裡得出句話來那可就是太好了。   外邊的小道消息,她是要比狄夫人知道的多,可上面的事,她可沒那地方知道的,能打聽的,也就狄夫人這了。   蕭玉珠看她猶豫,當下沉吟了一下,與她淡道,「有人揭如家貪了銀子,現在正有人查御史大人的底,想來三五月的,如家也靜不下來。」   鄭蔡氏似是受了驚,「啊」了一聲,滿臉的驚詫。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謝謝大家。   這幾天太累了,我去睡去,大家也早點睡,晚第160章最新更新   不出兩天,如家被查的事由今當陳相領頭經辦之事在京裡傳得沸沸揚揚,京裡從不缺熱鬧事,但如家的還是讓眾百姓大大興奮了一次。   如家這根老骨頭,已經太多年沒人敢啃了。   蕭玉珠這日接了嫂子的請,去了蕭府,她先去陪了父親一陣,再去了嫂子那。   暮小小見到她,與她道,「前幾天沒空,就沒留你說話,怪想得緊的,今日就又叫你來了。」   「咱們現在離得近,嫂子能多跟我說說話,玉珠求之不得。」   「唉,我就怪喜歡你這般跟我說話。」暮小小親親熱熱地拉著她坐到身邊。   等蕭玉珠又剝果子給她食時,她笑了,問她道,「是不是覺得嫂子是個悍婦?」   「何悍之有?」蕭玉珠也笑。   「呵呵……」暮小小輕笑兩聲,拍了下她的手,沉吟了一下道,「只要我們兩家不納妾,這外面送人的事就少不了,你哥哥這,他說過不會納,外面收的人也會轉手就送掉,你是知道他為人的,說了不會給我添堵就不會,你那頭呢?」   蕭玉珠,這是嫂子關心她來了。   她也回道,「我家公婆也是恩愛一世,並無旁人,狄家家風甚好。」   暮小小笑笑,輕觸了下她如玉似花的臉,道,「人是會變的,沒幾個男人經得住美色,你能說你夫郎現在不要,不過是沒到那個地位上?」   狄家大郎是有野心之人,他的野心不是明著當人上人,他是想暗中不被太多人知道地當,這種人,往後可比任何一個人都活得久走得長遠,也比只爭一人之利的人野心大了去了。   這種人,如果坐到了誰都拿捏不住的那地步,就是玉珠還有他們這對兄嫂,恐怕也改變不了他的什麼決定。   「大郎這人,」蕭玉珠想了想,「是個想得明白的,但也不能肯定他到了以後會變不變,就像我,現在對他死心塌地,也不能確定等他變了,我就一定不變。」   「當然,到時你會恨。」   「不會。」蕭玉珠笑了起來,跟嫂子輕聲道,「嫂子,情愛噬人,玉珠曾親眼見過,不會讓自己落到那地步。」   她不會像她娘那樣,讓她的孩子們像她一樣,子欲養而親不在。   「是嗎?」暮小小看著她,「說歸這樣說,可往往說得容易做到難。」   「不難的,」蕭玉珠把果肉削下,用竹籤插了放到她嘴邊,淡淡地道,「玉珠向來喜歡做到了才說,做不到的事情,不太喜說出口。」   此話讓暮小小當真是多看了蕭玉珠好幾眼,隨後她「噗嗤」笑道,「我說我當初怎麼就看上了你哥哥了。」   「嗯?」蕭玉珠不解,這話怎麼帶到她哥哥身上去了。   「你們家,個個都頂特別……」暮小小笑了起來,眉眼就似綻放的鮮花那樣明豔動人,「當初在簾後看到你哥,我的心就呯呯猛跳,心中老有個人告訴我就是他了就是他了,我回頭不服,過了幾天平靜了,再回來看一眼,我那心又說他是能陪伴我一生的人,然後我就想,我得嫁給他,不能錯過他。」   蕭玉珠聽得臉容也溫柔極了,眼神柔得能滴水,「真好。」   「嗯,所以你哥好,我便好,他不好,我就會讓他好起來。」暮小小牽著她的手,跟小姑子類似保證一般地說,「我嫁給他,是為了讓他過得更好的,知道嗎?」   「我知道,你喜歡他。」蕭玉珠點了頭。   見她還咬著嘴歡喜地笑,暮小小喟嘆了一聲,把小姑子的手放到她因身著薄衫,有些顯懷了的肚子上,「你是我們家的福星,無論你以後在夫家如何,哪日想回娘家就回嫁,這是我身為嫂子給你的承諾。」   蕭玉珠微笑著點了頭,雖然她並不覺得她會落到要回娘家避難的地步,但嫂子的好意她領了,這讓她覺得受她愛護。   蕭玉珠其實挺懂嫂子對她往後日子的擔心,但她確實是不擔心大郎會變的,一來,她與大郎感情甚篤,二來,確實是大郎本人為人是她信得過的。   她也不是盲目相信,雖然官場中眾多人喜歡相送美色,喜逞歡縱慾,但男人們這種維持人情來往的手段很易鬧得後宅不寧,想要有大出息,難。   因沉迷酒色的男人很易半途夭折,不論是他的官途還是他的小命,他有多少別人送的心愛的美人,就有多少把柄在人的手裡,他權衡各方利弊的時候總會因這些人情束手束腳,一不小心就跟美人一樣,很容易在官場就成為明日黃花,而美人臂一直都是條易斷送人前程的黃泉路,地位越高之人,有多少人羨慕他就有多少人妒嫉他,幾百年前的前朝皇帝就是因沉迷美色之罪被各地揭竿而起,推倒了王朝……   其實美人何罪之有,君王因美人不早朝,是君王自己的決策,是他沉迷欲*望不可自拔當了昏君,只有不中用的男人才藉口去怪美人。   所以,她是真不擔心大郎會成為糊塗之人,他比她只看得更明白,不會收一屋子的美人回來給他自己添麻煩。   頂多就是她容顏不在,或之夫妻太多年了,他對她看厭,以後會另有心愛之人,但按大郎的品性,對她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不過到那時,他們之間情愛也應該是沒有了,她也不會有多傷心。   要是到時兒子們皆已長大,她確實倒也可以回回娘家,陪陪老哥哥,陪陪老嫂子,不失為人生另一種愉快。   「嫂子無須擔心我,」蕭玉珠笑著與嫂子繼續講,「就算萬一他以後就算真的有必須要帶回來的心愛之人,我也無妨,因我那麼喜愛他,也只會想著他開開心心地過,而我罷,也不會薄待自己,如若夫妻緣盡,那就另外找條路開開心心地走,每一天也都是新的日子,總會遇上新的好事發生在我身上,到時我和他都有新的好日子要過,都是新的歡喜事。」   暮小小聽她之前的話還尚好,聽到這時,她還真是小驚了一下……   姑嫂第一次談心,可這下她可是全明白了,她為何看她這小姑子越看越順眼,敢情,她這小姑子比起她暮家的那些姐姐們來,就算是外表看著柔順溫婉了太多,那內心的強悍卻是不遑多讓的……   看到嫂子張著嘴驚訝地看著她,蕭玉珠也是笑了,她從不跟人講過這些話,這也是她頭一次跟人完完全全地說她的心裡話。   嫂子對她好,她也願意與她以心換心,讓兄嫂都對她放心。   她自小,最重要的哥哥遠赴他鄉不見了,娘親沒了,她還是安安然然地長大,成為了父親心中的主心骨,代娘撐著這個家,她的心性早已被打磨得成形了,過早經歷過的事不會讓她那麼容易被打敗。   她是那種把她放到哪種境地,她都可以讓自己儘量活得很好的人,她不會薄待自己,更不會薄待身邊人。   暮小小牽著她滑嫩的手,再去碰了碰她纖巧的腰,視線隨即從她端莊的髮式到了她略施薄脂的臉上……   「你打扮得老氣了。」暮小小說。   「換身衣裳,就好了。」蕭玉珠微微一笑。   「別人是藏拙,你這是藏什麼?」暮小小搖了下頭。   「現眼下過得去就好。」蕭玉珠這時就輕描淡寫了,不好與嫂子說,家中那位不想讓她打扮得過於清麗,總與她說過得去就好,穩重為上。   事實上,今日她的這番話要是讓大郎知道了,他才管不了他以後變不變,他都會因她今日出口的話治她。   因喜愛,人的感情總是衝動盲從,大郎也不能倖免於難,蕭玉珠也想過,如若不是母親過早逝去的那場劫難,她可能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冷靜,而大郎也是早過懂事,但他還是與她不同,父母恩愛的他,在他們的夫妻感情中,他是最想從她身上渴求到她全部感情的人,佔有欲太強。   其實,一想到他還會這樣地去愛別人,她還是有些遺憾的。   但今日之憾,總有明日可彌補,蕭玉珠早學會了不去跟遺憾較真,那只會與自己的過去,以後都過不去。   **   這日蕭元通留了女兒的午膳,一家人剛用過午膳,下人就來報姑爺來接小姐回府了。   「還沒歇好呢。」蕭元通轉過頭,跟媳婦小聲地道。   暮小小果真為公爹出了頭,對蕭玉珠道,「歇會再走,剛用罷飯就上馬車,也不怕把飯跌出來。」   說完,對來報信的下人就道,「讓姑爺在前院坐坐,就說我留小姐說會話,就讓她出來。」   今日蕭知遠不在府裡,狄禹祥不能在無家主的帶領下來內院,只能在前院裡喝了兩盞茶,才等到了妻子出來。   蕭玉珠是在父親嫂子面子提了兩次,才先出了門,就是如此,她走了幾步還聽父親在後面跟嫂子嘀咕什么女兒嫁得太早就是不太好,以後生小孫女就要多留幾年的話。   蕭玉珠心中哭笑不得地來了前院,見夫郎見到她,眼睛一亮,她不由微微一笑,笑著走向了他。   「回家了。」狄禹祥過來攬妻子的肩,先她一步說話。   「怎地來了?」蕭玉珠也是沒打算在蕭府留多久,用過膳歇一會就打算走的,實在不必來接她。   「我回去用午膳,看到聞大人站在我們家門口,不想跟他打照面,狄丁從後門回去問到你沒回來,我就想來乾脆來接接你。」狄禹祥淡道。   「你還沒用午膳?」蕭玉珠頓住了腳步。   見妻子還關心他肚子,狄禹祥甚是滿意,點頭道,「沒用,原本想回家與你和長南他們一起用。」   「怎地差人進來報話的時候不說?」蕭玉珠搖了頭,轉身就要往府內走。   「可不敢麻煩嶽父大人和嫂子了,」狄禹祥攔了她,「正好,趁著這時機,你陪我去食珍閣用次膳,可好?」   蕭玉珠笑了起來,這是他十次招待客人九次都要去的地方,是順天府府尹,也就是狄禹祥一直想結拜但卻沒結拜成的好友弟弟開的食閣,她一直在他嘴裡慕名許久,但從沒去過。   她沒想,從不喜帶她出門的他,這次要帶她去了。   「好。」她淺淺一笑頷了首,頓了一下又問他,「候在家門口的是聞仲言聞大人?」   那個他們一進京,就對大郎頗多照顧的聞大人?   「嗯。」   「下人就沒迎他進去,喝杯淡茶送他走?」   「迎了,不進,就是要站門口。」狄禹祥抽出腰間摺扇敲了敲頭,搖著頭嘆道,「不見不見,現眼下可不能見,珠珠,等會你且委屈一下,隨為夫回後門回家第161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好友向和田,蕭玉珠見過幾次,都只是見幾面,相互見過禮就罷了,連話也未曾說上過幾次。   前幾年時,向和田還沒夫人,後來娶了戶部倉部主事之嫡長女為妻,他們這次回京後向夫人也來狄底走動過幾次,是個和和氣氣的女子,與蕭玉珠還挺和得來。   而食珍閣就是向和田其弟向滿魚開的,每次狄禹祥在外用飯,如若是同官署那邊的同僚用膳,十有八*九就是在食珍閣。   現在回了京,狄禹祥現在身邊一般也跟三到四人,要是留在外面用飯了,自會差人回去報給蕭玉珠聽一聲,說他去了何處,蕭玉珠因此也聽了太多次食珍閣,也用過幾次夫郎打包回來的美食,雖說她沒想過要去這地方,但能去還是頗為新奇。   護衛早一步就去了食珍閣定廂房,他們到的時候,馬車直接駛進後門,從後門專給幾個人開的通道進了廂房,一路過去都沒遇見什麼外人,等進了房間,桌上的冷盤已經擺好。   蕭玉珠進門剛給狄禹祥身上撣了兩下灰,看了桌子兩眼,門邊阿芸婆就道,「夫人,帕子熱水都送來了。」   「進。」   「是。」   婆子送了熱水進來,道,「夥計說,現在就可上菜了,您看?」   「上罷。」蕭玉珠擠過帕子給狄禹祥擦手。   她行事自有她的規章,家裡都是按著她的規章來,狄禹祥也習慣了,吃穿用度之事都是由她吩咐,雖說這次難得在外頭用,但怕逆了她的習性,就吩咐了護衛提前告訴食珍閣的人,按夫人的習慣來,所以他們一進門來,她要的熱水就上來了。   用膳前,她習慣讓家人都擦把手。   「這裡的素丸子不錯,你呆會多用兩個。」擦過手,狄禹祥帶著妻子湘繞過一道屏風,進了喝茶的小廂房,讓食珍閣裡的夥計先上菜。   小廂房裡布置得古樸大方,蕭玉珠抬頭,還在牆上看到了書畫大師凡葶的真跡,她略訝異地挑了下眉,上前仔細看了一眼。   「凡葶大師是和田兄家的遠房親戚,曾有一度受和田兄祖先接濟,向家因此也留了不少凡葶大師的字跡下來。」狄禹祥朝妻子解釋為何一個食閣有書畫大師的真跡。   「竟是如此?」蕭玉珠還真沒聽他與她說過。   「這次回京進了此處,經我詢問才從和田兄嘴裡知曉,一直忙著,晚上也沒什麼時間與你好好說會子話……」說到這,狄禹祥走到她身後,抱著她的腰把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撇頭在她發間深深地吸了口氣,忍不住嘆道,「什麼時候才能好好歇兩天,什麼事都不做,就好好跟你在床上躺兩天。」   「等孩子們長大?」蕭玉珠笑著說了個時間。   二郎的家當,他可還沒掙著呢。   明知她是在說笑,狄禹祥也忍不住趴在她肩頭呻吟了一聲,「老天爺。」   孩子多的苦楚,這便就來了。   蕭玉珠握著嘴輕笑了數聲,回過頭安慰他道,「沒事,掙完二郎的,就剩三郎四郎了,等咱們小長福的到手了,我們就可以歇歇了。」   「別說了,」狄禹祥連頭都不想抬了,「今兒個你就陪為夫,就咱們倆人好好用頓膳,孩子們的事咱們都不講。」   見他躲在她頸窩不想抬頭,蕭玉珠好笑不已,她抬起手反抱著他的頭,夫妻兩人靜靜地站著相依相偎,一時之間,溫馨盡顯。   **   夫妻倆用罷膳,正要出門,婆子又進門道,「外頭和位向大人說要見您。」   「和田兄?」   阿芸婆道了聲是,道,「還有另一位向滿魚老爺,還有兩位夫人都來了。」   「怕是知道你來了,跟你來見個面的。」狄禹祥與妻子道。   蕭玉珠站起身來,搖了下頭,「哪敢擔當得起,芸婆……」   她叫了婆子一聲,眼睛卻往狄禹祥看去,見他朝她點頭,她接著道,「快快請兩位老爺夫人進來罷。」   「是。」   阿芸婆出去不久,就帶著向和田兩兄弟和他們的夫人進了屋。   「嫂子……」向和田一進屋就低下了頭,朝蕭玉珠施了半揖,他年紀大狄禹祥大一點,但每次見蕭玉珠都是叫了嫂子,從未叫過弟媳,此處倒是他與狄禹祥來往的書生裡最不同的一點,他甚為尊重蕭玉珠。   他對蕭玉珠的尊重也不是特例,他在外與婦道人家打交道,即便是街頭小販娘,他也會舉半揖尊聲嫂娘,是個言行一致,真正君子重禮的書生。   初初也是因他這個品性,狄禹祥與他來往最為頻繁,後與他成為了莫逆之交。   「哪敢,向大人。」蕭玉珠忙回了一禮。   向和田之後一青年男子也低頭,跟著和向田向他們行了禮。   「狄夫人……」向夫人也忙著朝蕭玉珠施了一禮,拉了施過禮起身的弟媳婦走到蕭玉珠面前,道,「這是我弟妹呂氏,弟妹,再見過狄夫人罷。」   「狄夫人。」那向呂氏朝蕭玉珠輕道了一聲。   「你們去茶室坐著喝幾杯清茶聊會,我和向大人兄弟在外頭坐坐。」狄禹祥朝妻子道。   蕭玉珠微笑頷了下首,朝向家兩妯娌做了個請勢。   看著妻子到了茶室,門一關,向和田就抬起了頭,等見到狄禹祥朝他朗笑,他也笑著搖頭道,「知道你今天攜了夫人大駕光臨,舍弟急馬把我們夫妻請了過來,這不,前腳剛進門,後腳就到你這了。」   「狄大人。」向滿魚忙上前又施了一禮。   狄禹祥平時也就和同僚過來喝酒吃飯,沒怎麼和他說過話,但他也聽下人說了,他作東結帳的話向滿魚給過他不少方便,他知道了也沒讓下人再補,也算是領了向家兄弟的這份情。   「坐下再說。」狄禹祥請了他們坐下。   「好,多謝。」向和田舉了手,領了弟弟坐下。   「下次再來,提前打個招呼,舍弟也好給貴夫人多備幾個清爽菜。」向和田坐下便道。   「多謝。」狄禹祥朝向滿魚舉了手,沒坐下的向滿魚忙欠身道了不敢。   「今日正好找著你,我們也聊會,你看如何?」向和田也是有一陣沒遇上狄禹祥了,他也上朝,但狄禹祥站的位置與他的位置離得遠,下了朝,狄禹祥就隨士大夫那些人走了,他就是連遞個眼神的機會都等不著。   而狄府那邊,他也不能去得太頻繁了,尤其這當口來往過多,太惹人猜忌,他知道狄禹祥和朝中的那些大人一樣,宴客喜來食珍閣,所以讓弟弟給他留個心眼,一見人來就朝他報個信,總算讓他在殿試之前把人給逮著了,就當是偶遇,可真是能好好說上幾句話了。   「行。」   「我是沒想著,明日你兩個弟弟都要進殿御試,沒想,還能在這見著你。」向和田朝他問了一聲,「酒,還是茶?」   「茶。」   向和田回頭朝站著的弟弟說了一聲,「茶,屋內也上特上等的春茶,讓狄夫人品品,看咱們家這次進的茶能不能得她一句賞識。」   「是。」向滿魚迅速走了出去。   「哪的話。」狄禹祥失笑出聲。   「當年初次在你家喝的那盞茶,餘香至今尚在口中縈繞,」向和田也時朝他一笑,「這也是我一直都不敢與賤內請你們夫妻上府做客的原因,怕在你夫人面前貽笑大方。」   「哦?」狄禹祥挑了下眉。   「這次的茶要是能入得了你夫人的口,我們也就敢請了。」向和田微微一笑。   廂房不是太大,茶室之處也就離他們所坐之處幾步之遠,且只隔著屏風一道門,只要不是太鬧,裡面也是聽得清這邊的聲音的。   向兄這麼一說,她哪會道不好,狄禹祥一笑道,「只管請就是。」   向和田點了下頭,再次說話,聲音就壓低了不少,僅兩人之間能聽得到了,「殿試過後,可是要大動了?「   狄禹祥點了下頭。   「怎麼個動法?」   狄禹祥往手邊茶水沾了點水漬,寫了「左」「佟」兩字,然後在兩字之上再劃了一撇一捺兩道大大的岔。   和向田看過後,靜默了一會,也沾水,寫了「如」字。   狄禹祥看過後,把如家用圓圈包了一大半,沒有畫圓,意思是如家是生是死,就要看這次如家到底能不能闖得過去了,如家還是有很大的逃脫之地的。   他寫著,他把如家的圓圈補好,又把佟字寫出來,把如佟兩家聯上,然後在兩家之上都打了岔——但要是如家沾上佟家,那麼,生路就關上了。   和向田看過後點了下頭,示意明白。   「你嶽父那邊,只管管好倉部即可,不要動,」狄禹祥也輕聲跟他道,「哪邊都不用站。」   他可以卷進這場風波裡,但他重要部署下的人不能。   他秦北的仗能不能打贏,就要靠這些給他送糧草衣物的後力軍第162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帶著妻子回去時天色已是近黃昏,聽到下人報聞大人還在門口,狄禹祥嘆了口氣,還是走了後門回去。   從後門進了家,又請了狄丁出門請聞大人回去。   聞大人是來當如家的說客的,但就算如公與聞大人都與他有過恩,有些事也不是有恩就能抵得了的。   如老太夫人那句話,一句話得罪兩家人,要是來個說客就可解決,那蕭狄兩府就什麼都不是了。   這事,狄禹祥做不了主,他背後的舅兄舅嫂,哪個都不好相與,如家派聞大人來,不過是與他為難罷了。   如家,現在最要緊要找的是他舅兄,而不是找他。   他看起來雖是個軟柿子,但也不是那麼好拿捏。   如家想來也知道,皇上想動動他們了,這個時候來找他,不過是拖他下水,狄禹祥對如家此舉也是只能搖頭,他對如公有敬仰之情,也知道如家於他的情份,但如家這挾恩之態終究還是惹了他的厭。   他避不見面,已經是給了如家的面子了,如家若是再逼,到時可能把他當還情份想說的那幾句話給逼回去。   殿試就在明天,陳芙蓉和曾倩倩一聽大嫂回來了,就撲到了她們大嫂身邊,緊張地問著當年大伯殿試的時候,她是給大伯準備的什麼吃的……   蕭玉珠奇了,「不是跟你們說過?」   陳芙蓉和曾倩倩一聽,齊齊回答,「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也能忘?」蕭玉珠納悶地看著她們,見她們點頭如搗蒜,竟覺出她們有幾分傻態起來,「好罷,我再與你們說一遍。」   「那個,嫂子,您不如去廚房裡教教我們,我們邊看邊學著做,您看如何?」陳芙蓉討好地嘻笑道,已經扶上了蕭玉珠的手。   「是啊是啊,大嫂,您就教教我們,我們保管您包教我們就包會。」曾倩倩也扶了她的另一手,也是扶著她往廚房的方向走。   這兩妯娌就這麼著把她們摸不著頭腦,但還算鎮定自若的大嫂帶到廚房去了,這廂換狄禹祥看著身後過來與他問安的兩個弟弟,「怎回事?」   狄禹鑫實在無臉說話,狄禹林身為此時三人最小的那個,只得無奈地回了長兄的話,「說大嫂是福星,經她手碰過的東西吃了,包管我們明日能及三甲。」   狄禹祥聽了拿摺扇子敲了他們的頭,「當年我日日用你們大嫂親手做的膳食,也沒戴上狀元帽子。」   「狀元哪能跟您這個進士比,」狄禹林苦著臉摸著頭,「當年的狀元郎現在還在翰林院貓著呢,上次出門碰著他,人可沒少跟我和二哥說酸言醋語。」   「是不,二哥?」他轉頭問狄二郎。   二郎拍了三郎一記後腦勺,跟兄長正容說,「大哥放心,我定會好好管教陳氏。」   「我也是,定會管教好曾氏。」三郎也忙表態。   「隨我去書房。」狄禹祥懶於再跟他這兩個弟弟說什麼了,管教之事還是由他們嫂子來罷,媳婦都娶了這麼多年了,要是他們能管教好,也不至於到了他們大嫂手裡這麼長段時日了,還只扳回個半形。   **   一大早,先給祖宗和菩薩都上過香,用過三妯娌合手做的早膳,狄禹祥就領著兩個弟弟去宮門等著入宮去了。   蕭玉珠早先一早就起了床,回屋補了個眠,再醒來,發現兩弟妹都守在她院子亭中,在等著她起身說話。   「你們去歇會,要是家裡真有了大喜事,到時有你們忙的,歇也是沒得歇了。」   「不累,我不累,」陳芙蓉手壓著心口跟蕭玉珠道,「嫂子,我老覺得今天有什麼喜事發生,我這心口跳一早上了,眼皮也直跳,早上一早起來,還有喜鵲在我門口唱了好幾聲……」   「你起來的時候天還黑著,哪來的喜鵲呀?」沒聽到喜鵲聲的曾倩倩不滿地道。   眼看她們又要鬥上嘴了,蕭玉珠眉頭微微一皺,兩妯娌一看她神色,紛紛禁了聲,不敢說話了。   但這次陳芙蓉的預感成真,狄禹鑫兩兄弟入暮交卷回來,第三日宮中就傳來了狄禹鑫被皇上欽點為探花郎的消息。   陳芙蓉一聽,兩眼翻白,身子就往後倒,所幸被她的老奶娘接住了身子,陳芙蓉一回過神,跟老奶娘相擁著,一老一小竟號啕大哭了起來。   蕭玉珠只得一手壓著額頭,鎮定地吩咐下僕給探花郎趕緊著衫,進宮謝恩去。   早上出了門去的狄禹祥隨後就趕了回來,見到依舊是妻子在忙碌打點,二弟妹因欣喜哭成了個淚人,他不由搖了搖頭,心道這弟妹何時才能出師。   陳芙蓉不知大伯是怎麼想她的,但她一回過神,哪怕是喜得不停想掉淚,她也把先前備好的請帖拿出,怎麼請客人的事也過問過蕭玉珠,給下人打過重賞,就又客氣地請了下人與她把這幾日府中所需之物採購回來。   這次府中一人得了十兩銀子,那可是平常百姓家四五口人家一兩年的嚼用,陳芙蓉這賞的也是挺大方的了。   狄禹林這次也及了個三甲,雖不及二哥狄禹鑫是探花郎那般風光,但只要經過安和殿考次,還是可以編進翰林院或是在京為府,再不濟,也可外地任官,尤其家裡還有著大伯和蕭家大兄,曾倩倩這次也不是太羨慕二嫂,反倒幫起了大嫂二嫂忙起了待客之事。   她這一幫手,陳芙蓉甚是感激,嘴上沒說什麼,但私下碰到人,卻主動拉了曾倩倩好幾次手,曾倩倩被她拉得好笑,頭先一次還白了她一眼,道,「跟小姑娘似的,還拉手。」   陳芙蓉樂得很,不聽話的話她都能聽出三分中聽來,更何況是曾倩倩這種說她小姑娘其實她自己更小姑娘的話,她當是弟妹在向她撒嬌,對著弟妹甜笑不已,笑得曾倩倩又白了她好幾眼。   蕭玉珠見她們妯娌回過神來,還其樂融融,她也是大鬆了口氣,因為這時她已忙不過來了,京中熟知狄家的人,知道他們家這次兩個都及了三甲之列,還有一個是中了探花郎之事,連拜帖都沒送,有些人就直接上門來道喜了。   這等急喜之事,隔日再來道,喜氣都要打個折,別人願意得了消息迅速就馬上過來,這是看得這一家人,主人家當然要大開門府,把賀喜迎進來,家中也就狄禹林在,頭上兩兄弟去了宮中,一時半刻也回不來,內眷尚好,蕭玉珠還可接待,但男丁她可是見不得,只能讓三郎一人獨撐大局了。   不過所幸大郎在京交友廣闊,先幾步來賀喜的,見狄禹林認識的人沒見過,就幫起了狄禹林接待起了客人來。   鄭仲一家也很快就過來了,鄭仲留在了前院,鄭夫人也過來幫蕭玉珠的忙,這時狄家因一時過多客人進門的紊亂總算順了些過來。   而就在此時,蕭玉珠聽僕人來報,說如家的老夫人親自過來與他們家賀喜來了。   「如老夫人來了?」蕭玉珠聽得愣了一下,她也來不及多想,就對鄭夫人道,「你幫我看著弟妹一點,我去迎迎如老夫人。」   不論身份,如老夫人的輩份還擺在那,今天府上來了不少人,在這麼多人面前對她可是失禮不得。   「您去罷。」鄭夫人很樂意幫這個忙,要知道這等時候為狄家出個面,誰都能知道他們家與狄家的交好到底是好到了哪個程度,對已經攀住了狄家的他們鄭家來說,有益無害。   鄭夫人是京城人士,從出生到現在在京裡也只了小半輩子了,這京城裡的習俗和官夫人之間的接人待物懂得不少,弟妹們身邊還跟著老家人,所以交給鄭夫人,蕭玉珠也算是放心,就領著區婆急步去了門口。   「要不要差人去舅老爺家府上報一聲?」行走間,區婆低聲急問了他們夫人一句。   「我嫂子現在不方便出府,這事我們自己家解決。」蕭玉珠這次不想給懷孕的嫂子添什麼亂,要是換以前,她解決不了如家老夫人這等人物,她尚可認為是勢低人低,她只能無可奈何,但時至如今她都解決不了,她只能認為是自己無能了。   急步間,她帶著區婆已經快要到了前院,鄭管事的已經領了家丁過來,把兩側的人清了,讓她走向了門……   「如老夫人……」蕭玉珠一走到門口,就見到了握著銀頭拐柱,身上披著鬥蓬,但遮不了一身雍容華貴的如老夫人,她輕步上前,欠腰道了個萬福,「晚輩見過老夫人,沒料到您來,有失遠迎了。」   「狄夫人客氣了……」如老夫人笑眯眯地道,「老身不請上門,有叨擾之處,還想請狄夫人恕個罪,莫嫌棄才好。」   「老夫人此言真是折煞晚輩了,您能親自前來,是我狄家的榮面……」蕭玉珠虛扶了如老夫人一記,微笑道,「還請您入府一敘,喝杯淡茶。」   這都來了,今天這種日子,只能請進門第163章最新更新   「請。」前院正堂已經坐滿了客,蕭玉珠請了如老夫人進了後院的正堂。   這時狄家在京的親戚都紛紛歇了手上的活汁過來幫忙了,不斷有人過來跟蕭玉珠吱會一聲,蕭玉珠回了幾句話,才跟著坐了下來。   她沒坐主位,如老夫人坐在下位,她邊上揀了個挨臨的位置坐下了。   「家大業大啊。」如老夫人在她坐下後,先開口贊道了一聲。   「老夫人盛讚,小門小府,都是一般的親戚。」   「你啊,就是喜歡謙虛。」如老夫人說到這頓了頓。   後院住的是二郎三郎兩家,但這堂屋用來招待女客來了,現在狄家人滿為患,根本坐不下那麼多人,如老夫人進來後,已經有不少在內的人圍著她看了,這時見她們說上話了,有人躍躍欲試就想過來見禮。   雖說現在如家現在被查,可如家這麼多年的清貴之家不是白當的,認識他們家的人想見個禮,不認識他們家的人更想見個禮。   「老夫人,這有許多認識你的夫人?」蕭玉珠笑道了一句。   「有不少見過一兩面。」如老夫人淡道。   「那,就讓她們過來見見您。」蕭玉珠示意了下站在邊上的婆子,讓人做了請勢。   一得了主人家的話,有幾個坐在另一頭的官夫人當真是過來與如老夫人見禮了,如老夫人笑眯眯地見了幾個,突然覺得有些不妥,轉臉望蕭玉珠看去,見她臉上掛著薄笑,笑容沒什麼溫度,她心下一凝,頓時收回心神。   這可是狄家,她在這裡讓這麼多人與她見禮,雖說於情於輩份上她沒出什麼錯,但卻有了雀佔鳩巢之嫌,奪了主人家的風頭,這事說出去,她身份再大,也是她這如家人的不是了。   「老身今日也是來賀喜的,順便來沾點喜氣的,各位不必這麼多禮,去坐下罷。」如老夫人畢竟不是來結仇的,她是跟狄家交好來的,不管她心中怎麼想,她還不至老邁到上狄家的門打狄家的臉的地步。   「狄夫人,」如老夫人其實這時候有也有點後悔前幾天見她,端著架子叫了她聲狄夫人,而不是叫一聲狄家媳婦,要不,她們之間說話也可不必這般客氣生硬了,「老身想跟你說幾句話,可有旁的小處坐一會?」   蕭玉珠微笑著看了如老夫人一眼,點了頭,道,「還有處我和弟妹們做針線活的小屋,老夫人若是不嫌狹窄,可去那處坐坐。」   「就去那,老身坐在這,諸位夫人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老嘍,就不討年輕人的嫌了。」如老夫人站起來,朝著諸夫人笑了一聲。   那些夫人聽到皆笑了起來,有人也是笑道,「老夫人這是哪的話,您可不老,看您這精神氣,可比我們這些小輩的還要強些呢……」   她的話引來不少附和,蕭玉珠與她走出門的時候,她們還跟在身後相送,如家在京威風可見一般。   **   路上,如老夫人誇了一句門府精緻的話,與蕭玉珠又搭上了話,說得幾句就到了日頭足的那間小針線屋。   屋子雖小,但因是蕭玉珠領著兩個弟媳做針線活的地方,窗外繁花綿族,屋內鋪上了霽國太子給狄禹祥的吉雲毯,裡頭桌椅等物件都是蕭府那邊送來的,此屋雖小,但其擺飾也媲美得了如家的富貴了,還因屋內擺著的幾瓶綻放鮮豔的新花多了幾許鮮活的繁華氣息。   如老夫人看了屋內一眼,坐下後,臉上的神情稍微矜持了一些,看樣子,她是沒想那麼大張大放了。   狄家主堂規矩莊重,每家的主堂大體都是那個樣子,而一家人是不是富中帶著貴氣,小細節一覷,幾眼就可看出個大概出來。   剛剛如老夫人遠遠看了狄家那在待客的二媳婦和三媳婦,她們頭上戴的紅碧玉已經讓她眼睛一驚,現下這小屋裝花的花瓶,還是宮中貢品,如老夫人到底還是心驚了。   狄家,恐怕比她家老爺子想的還要受聖眷。   如老夫人臉上多了幾許矜持,說話的時候口氣也從大張大放降了不少音下來,她身上那股子久居人上的氣勢也淡了許多,「當真是小而精緻,此處屋子是你的手筆?」   蕭玉珠輕頷了下首,叫了下人奉茶,就在如老夫人的身邊坐了下來。   「你們家都是淮安那邊來的罷?」   「是。」   「都是淮安人,可是與狄大人青梅竹馬?」   蕭玉珠失笑,輕搖了下頭,「不曾青梅竹馬過。」   狄家那時候,連她公爹都未曾進過蕭家門府幾次,她家老太君可沒有如老夫人這種不動聲色的修養,也只願意跟門當戶對的幾家人家來往,大郎想跟她青梅竹馬,那是不可能之事。   「是老身想太多了。」如老夫人一笑,道,「你們感情這麼好,狄大人可是對你一往情深吶。」   「謝老夫人美言。」蕭玉珠微笑道。   見她只笑著虛應,眉目平和,未見矜持,也沒傲氣,如老夫人對這個小婦人的沉得住氣更是心中一緊。   小小年紀,這氣息怎麼就那般像見過大風大浪的平靜之人?   她眼睛又在小屋子裡轉了一圈,屋子的鮮活繁華讓她料不準她面前之人的心態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她不應這般沉得住氣。   如老夫人腦海轉思間,嘴裡的話卻是未停,臉上也是一派慈和,「今日老身前來,當真是給你添了些麻煩了。」   「老夫人何出此言……」   不等她我說,如老夫人打斷了她的話,先放下了她的架子,與蕭玉珠誠心地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老身為何前來,狄夫人心中應該有數,如老身所來給你們家添麻煩了,還請你諒解一二。」   如老夫人是長者,長者都放下了架子,蕭玉珠也得幫著抬一抬,遂道,「您哪的話,晚輩剛也是說了,您肯來,是我們狄家的榮面。」   「唉。」見她沒哪句話透出一點風來,如老夫人也是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道,「果然還是把你們家得罪狠了。」   她直接出語,蕭玉珠頓了一下,看向了如老夫人。   如老夫人也直視著她,眼光溫和。   蕭玉珠先收回了眼神,淡道,「老夫人哪裡的話。」   見她就像個實沉的甕罈子,敲一記就響一聲,但就是敲不破,如老夫人眉頭一斂,居然發現自己這時候居然發不出脾氣出來。   她眾目所視的狄家,現在還有兩個要進入官場當官的狄家,雖說讓這些人來撼動如家的地位那是不可能之事,但頂不住他們頭上有個皇上。   皇上已經不貪鮮了,守著皇后過了近十年,九皇子之後,後宮再無所出,這幾年間也不是沒人上貢天姿國色的女人進宮,但被皇上轉手就送給了邊疆守將,眼看倍受聖寵的皇后沒有因美人遲暮受冷落,如家也是想過往皇后靠攏,可無奈皇后仗著受著盛寵,又因著是暮家之人,不搭如家的線,不承諾許予他們如家好處,連個面子功夫也不做。   要知道有他們如家的支持,九皇子的太子身份必會十拿九穩啊。   可他們就是一句口都不松,連在皇上面前連一句保他們如家的話都不說,現在逼得他們如家反而要拉□架,來向他們求個饒了……   如老夫人心中憤慨憋屈,但也不得法,連脾氣都發不出,只能在一陣沉默後又勉強笑了一聲,道,「那天老太夫人的話,確實是我們如家的不對。」   僅是這話不對?如家那天所做之事可不止是辱了她這一樁吧?   蕭玉珠沒有咄咄逼人把這話說出來,從古至今美人計最好使,如家用這招仔細想來也沒什麼意外,她事後聽嫂子說了,如公的小外孫女美色可不比平常人,聽說要送進宮的,可皇上有轉身送掉美人的習慣,如家不敢冒這個險,且小美人美得太不尋常,已有男子為爭那個小美人的心鬥毆致死了,當時如果大郎動了心,現在等著她的可不是如家的上門示弱,而是在外悠悠然地看著她所持的這個家的雞飛狗跳了。   狄府要是亂了,她身後有著父兄,他們肯定會讓她抽身而退,到時,狄家就毀了,而她的孩子們的命運就要走向另一程了,他們不再有一個像樣的父親,而家沒了,她再愛他們也彌補不了這個缺撼……   蕭玉珠不會因這些事的沒有發生就不會對如家沒有意見,她的意見很大,但這些事她不會說出來,當然也不會答應如家什麼,做如家與狄家的主。   這事,只能交給大郎去辦,他怎麼做,她就在邊上怎麼看著,她插不了什麼手也不會插手。   「不管對不對,」蕭玉珠這時笑了一下,「這等事,我是做不了主的,家裡這種事,一概是我夫君做主,老夫人如果是想來致歉的話,跟他說就好,晚輩這裡,擔當不起您的道歉。」   如老夫人不是個傻的,她聽出了這話裡的軟,但也聽出了這話裡的冷酷,她只略一轉念,就知道了這家婦人肯定知道了送人的那一舉,而狄蕭氏是蕭家的人,想讓她滿意,狄家那邊豈是好交待的?   狄家可也是系在蕭家那一家身上的,豈會不讓她順心?   老爺子與老大伯那一舉,到底還是大意了啊,且加上她婆母的那一句話,可算是真把人得罪狠了。   如老夫人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之間,也沒想好該怎麼把這話繼續說下去的好。   **   如老夫人在想著,但蕭玉珠可陪不了她太長的時間,家裡太忙,她給如老夫人的也就說那麼幾句話的時間,既然也說不出什麼來,她就走了,請了鄭夫人過來陪坐,她就去了後院的主堂,跟來往的官夫人打招呼,免得二弟妹跟三弟妹撐不了太久。   不多時,宮裡那邊來消息了,說二公子被賜了官,戶部金部主事,從八品之官……   戶部金部主事,那可是管錢的肥差,狄府來的客人一聽就炸了窩,剎那覺得狄府路邊長的小白花都帶著金氣,金光閃閃爍光逼目。   狄家的人笑得合不攏嘴,陳芙蓉走路都是飄的,笑容發傻,眼睛虛浮,一看就知道人根本沒回神來,曾倩倩一聽,二伯都當管錢的了,絕少了她爹那邊的好處,一時之間也是傻笑個不停,光顧著想利,連嫉妒一下的時間都沒有了。   蕭玉珠一聽這個金部主事,也覺得是個肥缺,但一想,如真是個肥差,以後狄家行事就更要謹慎小心了,而來找狄家的人怕是要更多了,這缺其實與大郎所想的低調為人大相逕庭……   她是如此作想,也就沒樂得昏了頭,笑了幾聲後,就又跟狄家來幫忙的內婦商量起了擺宴之事。   廚房那邊已經忙了起來,狄家的晚宴是肯定要有的,因陸續還有人來,不知究竟多少客人,所以狄家只能往大了做準備。   狄家人也是能幹,外面也有人給臉,不一會,就有近十位的廚子廚娘運了鍋灶過來幫廚,狄家的那些能幹的,更是得了消息就沒進府,託人報了個信,直接就取道去了農戶家買豬買牛去了,當場殺了,下午就運了過來,省了狄府無料可做之憂。   如老夫人那竟也是一直沒走,儘是跟鄭夫人在小屋裡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瞎磨功夫,有不達目的不罷休之態。   二郎的消息傳來後,蕭玉珠已經是忙得眼冒金星,也管不得如老夫人是走還是不走了,只令了人看著。   等到黃昏,還是有客人前來,但這時狄府已經有人派了小兵小卒過來擺桌牽馬,這時馬車已經進不了府門了,因長巷裡已經擺滿了三十桌的酒席,車馬連巷子都進不來。   所以狄禹祥都是領著弟弟們在巷口就下了馬車,一路跟人舉手道謝,在一陣陣鞭炮聲中進了府門。   這時,狄禹祥所帶的眾多友人也起了個招呼作用,圍著狄家兩位皆進三甲的才子給前來賀喜的眾大人介紹,得以讓狄禹祥抽空在旁聽了鄭管事跟他報的事。   聽到如老夫人來了半日還沒走的事,狄禹祥「嗯」了一聲,與他道,「沒事,你去跟夫人說一聲,就說等會如翁也會來。」   「是。」   「長南他們呢?」狄禹祥問起了兒子們。   「剛老奴還瞧見他們在小院的樹屋上頭往這邊瞧熱鬧,小院那邊現在封了,進不去人,夫人允許他們今晚在樹屋裡用膳,還說他們今晚要是乖乖呆在樹屋裡,每人抄寫半本五言絕句出來,過兩日,您和她就會帶他們去別莊踏春,到時還去外祖府裡捎上外祖和舅父舅母,小公子們一聽,都樂瘋了,皆道夫人也是他們的心頭寶,想來現在他們除了解決內急,誰也不能把他們從他們的小屋子裡弄出來。」鄭非說到這笑了。   狄禹祥也笑了起來,「也就他們母親真能管得住他們了第164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囑了阿芸婆和阿桑婆跟著兩個弟妹待客,府中還有眾多狄家內眷幫忙,夜宴一開,她就回了小院。   孩子們都招呼著她往他們的小樹屋裡爬,蕭玉珠猶豫了一下,在燈火暗淡的院子裡提起了裙子爬上了梯,進了他們的秘密樹屋。   樹屋說是小,但是相對下面的屋子來說的,不過蕭玉珠進去後,呆了四個孩子還顯得空的的樹屋就相對有點擠了。   樹屋裡點了不少燈火,怕燒著屋子,蕭玉珠都在其上罩了燈罩,三三兩兩地放掛釘在牆上的木柱上,別致又好看。   樹屋雖是護衛和孩子們,加上幾個木匠幾方聯手打造出來的,但屋內的布置,從火光到小椅子,小木床,還有沒有稜角的小木桌,每樣皆是她為他們著想出來的心血。   見到母親上來,甚是疲憊地半躺在角落裡的毛皮上,長南拿了薄被過來半跪著給母親蓋上,問她,「娘累了?」   「累了。」蕭玉珠不介意在孩子們面前喊累,他們跟他們父親一樣,也是會心疼她的。   「娘,喝口湯,還熱著。」沉穩還要勝過兄長兩分的長生已經倒了一碗還帶著餘溫的雞湯過來,跪坐到了母親另一邊,餵她湯喝。   蕭玉珠微笑,張嘴喝了兩口,伸手摸了摸長生頭上的發,柔聲問他,「字寫完了?」   「皆寫完了,哥哥說,等會他給我們洗臉洗腳,帶我們去睡。」長生點頭。   長福從桌子的那頭爬到了母親身邊,擠開了大哥一點,半趴在母親的身上,好奇地問她,「娘,那些人來我們做客,要吃一天一夜色嗎?他們晚上都不回他們的家嗎?」   「不是,用完晚宴,他們就回去了。」蕭玉珠回答他。   「那就好,」長福鬆了一口氣,「長息哥睡覺輕,叔叔那邊的院子太鬧了,我們這裡都聽得到,要是不走,可就壞了長息哥的覺了。」   長息沒吭聲,下面桂花姐在叫著母親,他爬下了梯子,接過了食盒上來,先行擺起了菜,長南見到,就過來幫著弟弟擺起了母親的夜膳。   蕭玉珠已用完一碗湯,她伸出手,摟住了兩個兒子,舒展了一下腿。   長福嘻笑著把腦袋在母親的頸窩處揉弄了兩下,就爬到了母親的腳邊,給她捏起了腿,「娘,我給你捏腿。」   「多謝你。」蕭玉珠笑了。   「娘,」長生開了口,撇過頭看著母親的眼,輕聲地問她,「當狀元郎很難嗎?」   「嗯?」蕭玉珠一時之間有些不解。   「爹沒考中,二叔三叔也沒考中。」   「長生想中狀元啊?」蕭玉珠剎那瞭然了自家兒子的想法。   「嗯,那個是第一。」長生點頭。   「那長生努力?」蕭玉珠低頭問他。   「好。」長生點了頭。   「長生好好努力。」蕭玉珠雙手抱著他,沉思了一會,她怕長生求勝心太切,小書呆長大了就變成大書呆,所以一直都不想給他造成壓力,這時她略一想,還是決定把話說得明白了些,「只要努力了就好,知道嗎?你看你們爹爹,不是狀元,也很厲害了是不是?」   長生當然點頭,在他眼中,父親是再厲害不過的人,比高山還高,比天地還廣闊,他再敬慕他不過。   「那好好念書就是,就是不是狀元郎,也和爹爹一樣好不好?」蕭玉珠跟誘異著二兒,長生自小求勝心就是四兄弟中最大的,也是最為努力的那一個,他還小,所做的已比同齡人已多了太多,她不想他小小年紀就如此苛求自己。   「好。」長生點了頭,朝母親笑了一下,靠著溫暖香軟的母親暫且有些捨不得離開。   在母親的懷裡,總是他最舒服的時候。   「娘,用膳了。」長南回過身,朝母親說。   「娘……」長福停了手,抱著母親的腿朝她眨巴著眼。   「等會再請長福捏,可好?長福到時可有空?」蕭玉珠徵徇著小兒子的意見。   「有空有空。」長福忙點頭,長生哥陪母親說了話,哥哥和長息哥擺了飯食,他才剛表一點小孝心,可不能半途而廢。   蕭玉珠笑了一聲,起了身,貓著腰走到了桌邊半跪著,讓兒子們陪著她用點膳。   吃完,她還得下去這世外桃源的小家,去另一個大家裡忙著。   「你們就吃上了,不叫上我?」樹屋的門口,狄禹祥踩著梯子趴在那,看著屋內的妻兒,無奈地問他們,「可是把我忘了?」   他聽他們說了好一會話,妻子也好,兒子也好,可沒人惦記著他有沒有吃,可沒一人提起要叫他過來與他們一同用飯,可見在他們心中,缺了他也沒多重要。   聽到父親的聲音,四個兒子眼睛皆一亮,最瘦小靈便的長福噔噔跑到了門邊,朝父親伸出了手,「爹爹,來,我拉你。」   狄禹祥把手給了他,就著兒子的小手爬進了屋。   這時他慶幸起妻子的遠見來,為著怕樹屋不安全,她硬是找來了八棵老樹當木樁,打在了樹屋下當底柱,所以再多加一個他,也不怕屋子塌了。   他只在剛剛建成的時候進來替孩子們探過一次屋子的穩固,後來就沒來過了,他聽說孩子們偶爾會在上面睡個一覺,但沒想到,小樹屋布置得比他們地上的小屋子看起來還要溫暖舒適……   「你沒跟我說起過小屋子長這樣。」狄禹祥牽著小兒子坐到了妻子的身邊,口氣有些許抱怨。   蕭玉珠聞言好笑地搖了下頭。   他身上有著酒氣,蕭玉珠把自己那碗僅喝了一口開胃的酸湯遞給了他,把筷子也放到了他手邊,她則拿起了勺用飯,嘴裡問他道,「怎地來了?」   「鄭叔說你回咱們屋了,我過來看看。」只是知道了,就想過來看她一眼,他心裡還是有些擔心她累著了。   「那吃完,咱們一起下去罷。」蕭玉珠說話間,長南細心地把鮮魚湯裡的魚塊撈出來挑刺,把最大的那塊沒刺的先放進了母親的碗中。   蕭玉珠朝大兒微微一笑,長南回了她一個笑。   「爹,我跟哥哥他們吃飽了。」這時長南摸著肚子,跟父親講,「但我還能吃一點點,就一點點。」   「給他吃點蛋羹。」蕭玉珠把蛋羹碗上的蓋掀開。   狄禹祥夾了一小塊放到了小兒子嘴裡,同時胸前酒氣突湧,他握拳抵住嘴,打了個酒嗝。   「蛋有些腥,你喝完湯就用碗米粥,再吃兩碗飯。」   「娘,飯有些少,我去叫人拿。」長息已經開了口。   「我去。」靠門的長生已經起了身,迅速走向了門邊。   狄禹祥偏頭,看著身形矯捷的二兒飛快地下了木梯,他微微一笑,轉過頭朝兒子們道,「等你們大了,有處是比爹厲害許多的?」   「對哦,爹爹不會武,打不過大哥二哥三哥的,」長福哈哈笑了起來,叉著腰得意地道,不過為了安慰父親,又道,「不過爹爹不要不高興,你能打過我。」   說著就爬到父親身邊,鑽到了父親的懷裡。   「唉。」狄禹祥簡直就是拿他沒辦法,笑嘆了口氣。   「爹,你吃這個。」長南給父親送了半碗挑出來的雞肉過去,把小弟從父親的懷裡抱出,放到身邊坐著。   這時長生已經爬了上來,手中有四雙筷子和一把勺,他把勺先遞給了小弟,「長福。」   「是。」長福忙接過勺,正經地吃起了他的蛋羹來。   他是身子最虛的,父母和兄長們吩咐他吃的東西,他不會推拒。   **   一頓飯兩夫妻沒用多久,下人就來催,說有人找他們了,狄禹祥快快咽了幾口飯,還嗆了一聲,坐他身邊的長息最先起來,站他背後給父親拍了拍背,關心地叮囑道,「您慢點。   狄禹祥笑著點頭,迎上妻子關心看來的眼睛,他朝她搖了下頭,示意他沒事。   就這樣加緊用了碗飯,喝了小兒子遞過來的兩口水,他們就得先下去接著待客了。   「爹,你和娘下去就是,我等會問過弟弟們功課,就帶他們下去睡。」長南說著先下了樓梯,打算先下地接母親。   長生也跟著大兄先跳了下去,兩人一左一右站要樓梯邊,拿過掛在樹梢上的燈籠放到樓梯邊上,看著母親下來。   狄禹祥是最後一個下來的,下來的時候聽小兒子在跟母親說要做風箏去春遊的事,狄禹祥想了想,與他們道,「你們明天把竹子,紙和線,糨糊備好,後日早上爹有空,與你們一起做風箏。」   「真的?」這一次,不僅是長福高興得朝父親跑過去抱住了他的腿,連長生長息都有些眼巴巴地朝他看過來。   長南站在母親身後抱著她,笑嘻嘻地看著弟弟們,與母親輕聲道,「您看,有了爹,他們就忘了你了,就我不會忘。」   「小滑頭,你可是長兄。」蕭玉珠捏了捏大兒的耳朵,笑罵道。   偶爾還是會跟弟弟們爭風吃醋一下的長南嘿嘿一笑,對母親的懲罰不以為忤。   而等到父母一走,他考完了弟弟們的功課,又跟他們說了明日要做的事,就背起了已經趴在他腿上昏昏欲睡的小弟,領著二弟三弟下了木屋,去下面的屋子睡覺。   母親說今夜風大,風吹得樹葉響得緊,怕攪得他們不安眠,讓他們去地上的屋裡去睡。   **   夜風有些冷,僕人在前頭提燈,狄禹祥把桂花送過來的披風給妻子披上,與她道,「等會要是如翁帶著如老夫人說要來跟你致個歉,你要是不見,大可不必出來。」   蕭玉珠愣了一下,之前讓下人傳話,不是讓她見的麼,怎麼現在不見了?   「你不想見,就不見了。」剛爬上樓梯聽到妻兒說話的那一陣子,狄禹祥喝得有點昏的腦袋被小風一吹,在那麼一剎那,他突然想起了他曾為她發過的心願。   那時他還是個匹配不上她的小子,什麼都沒有,但那時候他卻想著,什麼委屈也不讓她受。   現在有了點名聲地位了,卻讓她憋著氣,為他受著委屈,反倒不如從前,日子真是越過越不如從前了。   狄禹祥自嘲地挑起嘴角,他在外奔走周旋拼鬥,為的就是自家人的順心安逸,可這些他拼來了,卻沒讓身邊最要緊最心愛的人享受到,那就成了諷刺了。   「嗯……」蕭玉珠沉吟了一下,在兩人要分道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要是如家要見,那就見罷,我不見的話,說咱們家的不是也就罷了,怕是到時會來後院見人。」   她就在這麼多人的眼睛裡,找她還是找得著的,到時要是找著了,兩家僵持起來就難看了。   這畢竟是小二叔和小三叔的大日子,狄府有著喜事,破壞不得。   狄禹祥好一會都沒出息,直到狄丁在前面輕聲地叫了聲公子,他才悠悠地吐了口氣,道,「如家,真是逼死賃個人吶。」   說罷,給她攏了攏披風,不再言語,背著手另道走了。   蕭玉珠看著他走後,看著他的背影與身後跟著的阿桑婆道,「桑婆,你說,如家是個什麼打算?」   阿桑婆走近,扶了她往通往後院的道路走,「想來會擇條好道走,我記得多年前,先皇跟楚東王有芥蒂,如家就選擇了沒吭聲,也沒出面站在楚東王那邊,您知道為何現在的楚襄王與如家不親?就是那時與如家鬧了隔閡,只是後來如家勢大超過楚王府,楚東王又死得太早,楚襄王那時還小也不好吭聲,就一直讓如家風光了這麼多年。」   「如家這次……」蕭玉珠笑了笑,「看來還是會選對道。」   阿桑婆猶豫了一下,見她語氣肯定而不是疑問,想來也是心中有了料定了,她也就沒再接話了。   可不就是如此,如家最會見風使舵,如果不是選對道了,兩對都有臉面的老夫婦,怎會呆到這麼晚,也定要跟主子主母一道說個明白。   **   狄禹祥與眾同僚喝過一輪,又請了幾位好友再替他照顧會客人,他這就出了宴廳,先去了前門,去巷子桌子處跟官位低的那幾十桌,又每桌敬了一杯過來。   外面的人沒想到快到宴散時還能見到他出來,皆都有些驚喜,一聲一個狄大人叫得親熱。   先前狄禹鑫狄禹林兩兄弟也是來見過的,但狄禹祥能來,還是與那兩兄弟有所不同的,這可是已經為官,且是狄家的當家人,身份自是不一般。   敬過酒,狄禹祥已是滿身酒氣,帶著僕從走往後院左右嗅了嗅袖子,還問了狄丁一聲,「重不重?」   狄丁笑笑道,「公子放心,夫人不會介意。」   剛到後院,就見桂花挺著肚子在那等著,見她還想朝他施禮,狄禹祥阻了她,「夫人呢?」   「在堂屋,奴婢這就去叫,如家老爺和老夫人已進了小客屋,夫人已經令了鄭管事的過去招待了。」桂花道完之後就快步去了堂屋叫夫人過來。   她腳步走得有點快,看得狄丁直皺眉。   後院堂屋發出一陣陣的笑聲,間或有酒杯相撞的叮叮聲響,狄禹祥聽得有些心不在焉起來,等蕭玉珠直到他身邊,他湊過去在她發間聞了一下,沒聞到酒味,他這才輕鬆愉快了起來。   「裡面也喝起來了?」   「就小酌幾杯。」   「你沒喝?」   「沒喝。」   蕭玉珠隨著他走,因今天話說得太多,聲音有些小小的沙啞,低沉下來,聽著有另一股的風情。   狄禹祥側過頭去看她,目光映入了她在月光暗燈中皎潔美好的面容,他忍不住略低了下頭,在她發間印了個輕吻,也低啞著嗓子道,「沒喝就好。」   她酒醉時的嬌顏,他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看了去,哪怕那些人與她同是婦人。   蕭玉珠知道他喝了酒,但未到醉酒的程度,就要比平時更要專注她一些,就像此時一樣,只要看著她,目光就像粘在了她身上,怎麼離都離不開。   「大郎,」在快到要說話的堂屋,看到如家的下人就站在門邊的時候,蕭玉珠拉了狄禹祥的袖子一下,朝他道,「要談正事了。」   一直不斷看她的狄禹祥聞言深吸了口氣,抬頭閉了閉眼,等他再低下頭時,臉上已是一片清明,他朝她點了下頭,「知道了。」   狄禹祥率先走在了前面,兩人一先一後進了偏屋處,本給了狄禹林夫婦用的小堂屋,見到他們倆進來,如翁眉毛一挑,第一眼就是看向了蕭玉珠。   他眼前所見的婦人微低著頭,低眉斂目,清瘦的面容端莊得竟透出了幾像寶像,這時狄禹祥朝他看來,如翁眼睛轉到他身上,朝狄禹祥頷首道,「你夫人一派天生的旺夫之相,嫻靜脫俗,我老妻說你們是再合適不過的天作一對,今日老夫親眼一見,此言果真分毫不差。」   「如大人,如老夫人……」狄禹祥淡笑,先朝他們行了禮,蕭玉珠在這其後也跟著施了禮。   如老夫人連道了兩聲無須客氣。   等坐定,狄禹祥吐了口酒氣,朝如翁直言道,「老大人有什麼話就直說罷,客人也快要散席了,等會我與內子還需去送客。」   如翁撫須沉吟了一下,他鬍鬚雖已發白,但眼睛卻還是犀利清亮,不見渾濁,他徑直往狄禹祥看來,朝他道,「為免做得越多,得罪你之處越多,老夫也不跟你打馬虎眼了,如若我們如家給你們兩府一個交待,老夫也依蕭大人之言行事,我們三府瓜葛可有和解之時?」   狄禹祥沒料如翁一開口,姿態竟如此之低,跟先前的態度完全不同,他頓時啞然。   「狄夫人……」如翁這時朝蕭玉珠道,「家母有不對之次,老夫在此跟你致歉了。」   說著,他起了身,要朝蕭玉珠行禮。   蕭玉珠忙起身,這時狄禹祥也迅速起身,擋在了她的前面,先朝如翁一揖到底,然後扶了他起來,然後朝如翁正容道,「老大人不必如此,正事歸正事,老大人說要給交待,那就好好給個交待!」   如翁見他冷下了臉,臉上無笑,他大嘆了口氣,道,「明日,就在明日。」   說著,他揮了下袖,嘆了口氣,轉身扶了低頭抹淚的如老夫人,「既然如此,我們先走一步。」   狄禹祥送了他們出去,蕭玉珠沒跟著,在他們走後叫了來了護衛,跟上了如家的人。   而在第二日,如家那邊傳來了消息,如紀年因私下欠高昂賭債,把老太祖母給他的老玉佩都給當了,把老太祖母氣得發病,在床上昏迷不醒,遂如家把如紀年逐出了家門,並與外面發話說與他脫離了關係,從此如紀年不再是如家人。   也正是在這日,蕭知遠那邊給妹夫妹妹送過來消息,先前蕭玉珠讓兄長細細打聽的消息有了眉目,蕭玉兔身邊的那邊蘭先生,有可能是大皇子那邊的人,樞密院那邊查到的事情還不分明,更具體的還需一段時日。   而蘭先生,現在還在如家,這次並沒有隨如紀年與蕭玉兔出來。   另還不止如此,沿著蘭先生的線,樞密院還發現,去年秦北替防過去的守城將軍的女兒,竟曾也被蘭家人教導過,而大皇子生母佟妃出嫁之前,也曾聘過蘭家的人為女西席,按蘭家女先生教過的人為數,宮中現在查出來的,就有兩位正三品的淑容曾以蘭家女子為女先生……   這還只是查出來的,沒查明的還不知有多少。   就在樞密院把事只查出來個眉眼後,暮小小是在府裡再也坐不住了,她迅速入宮,找了家姐與她告知了此事。   暮皇后聽了後,眼睛一眨,道,「這事竟要讓你來告訴我我才知道?」   說著就站起了身,慢條斯理地轉了轉手腕上的冰雪玉鐲子,把它摘了下來,放到了過來的宮女手裡,淡淡地道,「收著,免得碰壞了。」   「二姐,」暮小小頓時覺得不好,摸著肚子硬著頭皮問了一句,「您要去哪?」   「去哪?」暮皇后把頭上心愛的玉釵也拿了下來,叫宮女去拿尖頭銳利的金釵過來給她戴上,嘴裡與妹妹淡道,「當然是去找皇上吵架,許久沒吵了,讓別人少看了許多笑話,真是對她們不住,這次得吵場大的,也好對得起她們朝我跪的這些年。」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兩更。   大家晚第165章最新更新   暮小小當下就出宮去了,不願意在宮裡多留一會。   暮皇后收拾了一番,出了她的鳳儀宮,她的老侍女畫眉一聽她出去,就去提了個食盒,裡面裝了碗皇上能喝幾口的蓮子羹。   蓮子羹是暮山的做法,娘娘平日也愛喝兩口,後來皇上跟著娘娘用習慣了,也好上了這口。   有個好的,且她們這些當奴婢能知道的,畫眉因此一直很是感激不盡——宮裡這麼多年了,她最怕的就是主子就是對著皇上,連裝樣都不願意裝,但主子不裝總是對的,她個當奴婢的不懂得替她裝著點,那就是她的過錯了。   畫眉提著食盒跟在主子身後,暮皇后看到她手裡提的那個食盒,略挑了下眉,「給我備了?」   「給您也備了。」畫眉回。   暮皇后輕頷了下首。   也好,吵得累了,歇會的時候還能吃兩口,潤潤嘴,還能打發下時間。   暮皇后上了鳳輦,車輦還沒走呢,宮中無論大道還是小徑,剎那人走鳥散,就是那心中傲氣未散,自認給皇上生了皇子就屹立不倒,這時在外頭閒逛散心的老妃子一聽這個消息,也顧不得裝樣,膽顫心驚邁著小步,飛快回去避難去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撞上暮皇后那個煞星。   要是出事了,按暮皇后的話講,那還能是她這個當皇后的不是,是妃子的對了?那如若是這樣,那還不如你來當皇后,我來當妃子去,總之讓我對就好。   哪怕她先前不受寵的那十來年,皇帝也沒有說過她管理後宮有一處的不對之處,所以,她一直都是對的,她一直都是皇后。   那廂文樂帝正在御書房裡批摺子,聽到皇后往他這邊來了,他一聽信就扭頭問內侍,「今天吹的是哪門子的風?」   吹的是邪風罷,把皇后都給吹來了。   老內侍見皇上板著臉,眼睛卻是亮的,他哪能不知皇上是欣喜皇后來看他,心裡正美著呢,他立即打蛇上棍,躬身道,「皇上,娘娘可能是一時念你念得緊,就過來看您來了,奴婢還記著,上次她來看您,就是因念您念得緊。」   文樂帝正回味著上次皇后來的賢淑,那天她還給他磨了墨,堪稱是嫁給他二十幾年來對他最為妥帖的片刻,聽內侍這麼一說,他臉上頓時就露了笑,也顧不得板臉裝不在意了。   但等皇后一進房,見她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彎腰福身叫了一聲「臣妾見過皇上」後,文樂帝就知道不對勁了。   他身後內侍同時也在心裡大叫了一聲「大事不妙」。   「皇后請起。」文樂帝估量地看著皇后,心下暗暗思忖自己這幾天所做過的事,想揀出哪樁是能惹著她的。   「多謝皇上。」暮皇后謝過恩,誰也沒看,眼睛就往皇帝椅子邊上一頓。   老內侍差點就要哭,躬著老背抖著腿道,「老奴這就給您抬椅子過來。」   暮皇后也沒應聲,不過眼睛回到了文樂帝臉上,那冷淡的口氣裡總算透露同了一點假裝的熱切,「皇上今兒過得好不好?」   文樂帝仔細地看著她,不知她話裡的意思,於是也沒回她。   他沒弄明白,他是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按他與她對陣多年的心得可以得出,她要是來找他的不是的,他這時候要是說個好,定會回他一句「您好得緊,臣妾可不好」,活像她活得不好,他這個當丈夫的活得好就十惡不赦一樣;但他要是回個「不好」,那她也還是有話要說,她會道「您不好,臣妾也更是不好得緊」,那麼接下來,她就要他處置那些讓他們夫妻都不好的人來了。   所以,無論他道好與不好,結局於他肯定是不好。   他是不會輕易如了她的願的。   「皇上嗓子不舒服?」見皇帝不開口,暮皇后鳳眼往上一挑,語氣稍稍有那麼一點嘲諷。   文樂帝還是沒搭理她,只是徑直看著她。   「娘娘……」內侍搬來椅子,小心地叫了一聲。   暮皇后掃了老內侍一眼,她自當太子妃的時候就沒把這個跟著皇帝的小侍看在眼裡,等他成了大內總管,她也依舊沒把這老小子當回事,隨意看過一眼後就坐到了皇帝邊上,她先是坐著沒動,等確定椅子的舒適她姑且還能算是忍受後,她才轉頭看向皇帝。   老內侍見她沒挑他搬來的椅子的不是,冒出冷汗的背後總算是沒一陣陣發涼了,他也是不敢再呆下去,但也不敢就此棄皇上而去溜出去,只得往角落裡拼命地鑽,心裡祈禱直至事畢,皇帝皇后都不要想起他來。   「不舒服就喝口茶,順順喉嚨。」皇帝想裝啞巴,暮皇后可沒那麼多時間跟他耗,今日她還沒午歇好妹妹就來了,吵完架回去了,她還得歇一會。   「你來作甚?」文樂帝謹慎地看著她,回了一句。   「沒什麼,來看看您。」暮皇后淡淡地道。   文樂帝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總算是等來了他的反應,暮皇后也就不浪費時間了,「您笑什麼?皇上心中高興?」   文樂帝立馬閉了嘴。   可暮皇后已經是不管他什麼反應了,自顧自地往下說,「您高興,可今兒臣妾這心裡,就有點不好受了。」   文樂帝根本不想跟她講話,但看她鳳眼一直盯著他,他只得不情願地說了句,「你又不好受什麼了?」   這宮裡,哪樣不是聽她的?連他都得按著她的規矩來,她還有什麼不好受的?   「這宮裡啊……」暮皇后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隨手從身後的書堆裡抽出一本來,見上面有先皇的筆跡,她就放下了。   文樂帝跟著她的手動,見她拿到他父皇的書,他心裡就是一緊,等她放下,心中就是一松。   等她拿了本一般新的,拿到手裡不放後,他看了看封面,見是本他寫了批註的書,心中哀鳴了一聲。   他心中不好受,有此書難逃厄運之感,但面上沒顯,硬是把眼睛從她手裡的書調回到她的臉上,嘴裡則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宮裡怎麼了?」   「這宮裡啊,臣妾很快就管不著了。」暮皇后仔細地翻著書,見上面都是皇帝工整的小字,越翻心中越滿意,覺得到時撕起來也應頗為痛快。   「管不著了?」文樂帝眼皮直跳。   「嗯。」   見她應了一聲後就翻書,也不繼續講,文樂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有話就說,有……就放……」   在皇后面前,文樂帝還是沒完全說出有屁就放的話,忍住了沒對她太粗魯。   書也沒多厚,翻了幾十頁也就沒了,暮皇后想到底是自己老了,心腸都不知變軟了多少,要換當年,她不挑本厚的,都覺得有些對不住自己吵老大一架動的氣。   「您那些小妾啊……」   暮皇后只說了一句,文樂帝就沒好氣地打斷了她話,「什麼小妾,那是妃子。」   「對,妃子,您那些愛妃啊……」暮皇后從善如流。   文樂帝頓時尤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口,他父皇千挑萬選,怎麼就給他從暮家把那嘴巴最厲害的挑來了?   「您那些愛妃啊,心頭愛啊,」暮皇后慢慢地說著,見她說一句,他眼皮就忍不住跳一下,她冷冷地勾起嘴角,臉上一點笑意也無,「都這把歲數了,還跟本宮不老實,她們是不是想咱們皇家早點刨塊地,把她們給埋下去啊?」   文樂帝一聽,忍不住挑了眉,「又哪個不長眼的得罪你了?」   「多了去了。」暮皇后輕描淡寫。   文樂帝忍不住皺眉,多了去了?那麼多,他怎麼給她辦?一起辦了,朝廷上的那些嘴怎麼堵?   辦如家堵?   嗯,這也是個法子。   「說罷,看誰不順眼了。」已經在想對策的文樂帝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和妃,淑妃,容妃……」   暮皇后僅念出三個來,文樂帝就氣得砸了新置不久的筆筒,咆哮道,「她們怎麼你了?」   三個都是生了皇子公主的,又不是隨意處的小貓小狗,他怎麼動?就算是小妾,那也是他孩子的生母,他難道還真全殺了不成?   「沒怎麼我,就是瞧不順眼。」暮皇后一看他動氣,臉色更冷了。   皇帝氣得從椅子上直接蹦起,朝黃金打的龍椅大力踹了好幾下,怒氣衝天地大喊,「你就不給朕幾天好日子過!隔三岔五地鬧,你就不嫌煩?」   「嫌煩。」暮皇后冷冰冰地道。   她自打嫁過來就嫌煩,可再煩她也受著了,皇帝如果不打算休了她,那最好也跟她一起受著。   見她還敢跟他對上,熱血衝頭差點神智全無的文樂帝硬生生地忍住了氣,重重地喘著氣平順呼吸……   他的老內侍,躺在角落裡的老常子,這時已經脆弱地抹起淚來了。   皇后娘娘哦,怎麼這樣子,找他們可憐的皇帝爺吵起架來了,明明他都從來吵不過她的,她還老過來欺負他。   文樂帝急喘了好一陣的氣息,才忍住沒把廢后的氣話說出來。   他廢不了後,以前廢不了,以後也廢不了。   她是暮家女,這天下找不出第二家比她娘家更省事的娘家來,她還有點好,把後宮打理得條理分明,平時除了愛點玉,也不怎麼花錢,這些年沒少替他的私庫省錢,他這樣連連安慰著自己,這才緩了過來。   「怎麼看她們不順眼了?」文樂帝氣過一陣,再回過神來,都有些焉了。   「你出去。」暮皇后沒跟他說話,轉眼瞧向了那躲在角落裡的老內侍。   老常子正在抹淚呢,一聽這話,驚訝地抬起頭,見到皇后在看他,花了好一會才明白皇后娘娘這話不是對皇帝說的,而是對他說的,老總管一反應過來,渾身一個激凌,立馬哆哆嗦嗦地,連滾帶爬地往門邊滾著走,「老奴這就滾,這就滾,娘娘,老奴這就滾,您別生氣,您可千萬別生氣……」   好不容易滾到外頭,朝著來扶他的兩個老徒弟就是哭天喊地,「皇上皇后又吵起來了,這可怎麼生好啊,先皇都不在這麼多年了了,誰來勸勸他們啊?我的先皇啊,老奴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見先皇都從他嘴裡出來了,來扶他的兩太監面面相覷,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   皇帝跟皇后其實不怎麼吵架,但朝廷上卻還是清楚記得皇帝皇后吵過的兩次架,那兩次,宮裡都傳出了要廢后的謠言。   之所以說是謠言,那是廢后都沒有廢成功過,朝廷裡殘留下的老官還記得當年有人不怕死在朝會上附和廢后謠言,那時皇帝的臉可比黑鍋底還要難看,沒幾天,那幾個附和的就被皇帝找了個藉口,丟了頭上官帽子,回老家種田去了。   自那次後,宮中再傳廢后的話,也沒有當著皇帝的面提起此事了。   皇帝說了,他不允許後宮幹政,但也不允許他的臣子管他後宮的事,誰犯了他的忌諱,他就殺了誰。   蕭玉珠這還是第一次經歷皇帝皇后吵架,皇帝要廢了皇后的謠言,這日兩家人一起春遊,嫂子找了她上了她的馬車,她就好奇地問起了此事。   聽到皇后跟皇帝吵架的原因後,蕭玉珠頓了一下,小心地問嫂子,「那個,不是不許內宮幹政麼?」   如果蘭家是大皇子的人,那就是外政了,皇后這麼一弄,豈不是授人以柄?   「這也可算是內宮之事,」暮小小跟不明內裡的小姑解釋道,「后妃以前在娘家被什麼人教過,請的什麼先生,就是小時候奶過她們的奶婆子,這都是要記錄在冊的,如果事實跟名冊不符,那就是她們和她們的娘家欺瞞皇家的不是了。」   「那,可是不對?」   暮小小好笑地看了眼睛微張的小姑一眼,點頭道,「是不對,宮中各宮妃子的來歷籍貫這些冊子都在我二姐手中,我二姐記性好,素來把該要她管的這些事記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不會有錯,她從不會生沒來由的氣,她這人啊,最痛恨有人騙她,給她找不痛快,尤其此事還會涉及到九皇子,這次她肯定是氣大了,想讓她歇氣,肯定難辦得很第166章最新更新   暮皇后一直自認嫁進了皇家,皇家也還了他們暮家清靜,她自然會好好當她的太子妃,當她的易國皇后,就算她不想管,她也盡了職守,管著這內裡的一大家子。   她當皇后是來管事的,先皇說了,以後宮裡的這一大群就是太后也得聽她的,誰不聽她的就是跟皇家作對,得了這話,暮皇后當初才嫁的。   但嫁進來,這上上下下沒少給她添亂,小妾不聽話,天天犯上作亂挑戰她忍耐力,皇帝即要她當皇后管著他的小妾們別貪得無厭,還不要臉跟她索心,暮皇后好幾年看著皇帝就煩,聽他名字都覺得食不下咽。   雖然兒子在各方的期盼下她為他生下來了,但她還是那個先皇讓她進宮來當皇后的暮皇后,是這後宮裡的主子,這宮裡的事得按著祖宗和她定的規矩來。   所以在宮裡靜了兩天,默默等著文樂帝發作的眾妃子發現她們再次失望了,皇帝下了令,說各宮來歷有假,讓常總管協助皇后查明情況。   帝後正在冷戰,皇上也不來風儀宮了,老常子一去鳳儀宮,跟皇后查了一天的事,見她身前跪多少人都吃得香睡得好,別提有多好過,他一想起養心殿裡半夜披著衣皺著眉咳嗽著批摺子的皇帝爺,差點淚兩行。   論心腸之硬,這麼多年來,他就沒見皇上鬥過皇后過。   可這次皇后要是不給皇上遞架子,皇上不知道還要捱多久。   老常子苦兮兮地跟了皇后兩天,暮皇后看著他那張苦臉就覺得晦氣,都想打發了他走,九皇子在旁靜靜看了幾天,見母后連小時候替他把屎把尿的老常子都要嫌了,趕緊出面,當晚就把他父皇強拉到了鳳儀殿,跟父母用了頓冷冰冰只有他不停說話的膳。   等膳罷,九皇子在他父皇揮袖要走的時候大嘆了口氣,「為何別人家的孩子,都是為父為母的哄孩子,換到我們家,就成我哄你們了?」   「這宮裡哪來的別人家?」暮皇后好奇問兒子。   九皇子語塞。   「他就沒去過皇伯皇叔家?那不是別人家?」見皇后連兒子都不放過,文樂帝忍不住了。   「傻孩子,那不是別人家,那也是咱們家,」暮皇后根本沒理會他,只對兒子淡淡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些都是咱們家的,不過,就是自己家裡的事,你也少管些,那麼多的人,你管不過來,少跟你父皇一樣,婆婆媽媽的事都要管。」   文樂帝氣絕,走到暮皇后身邊就伸巴掌,暮皇后冷眼看了他一眼,文樂帝一看她瞪他的鳳眼,牙都差點咬碎,握拳揮袖轉身坐下,恨恨地道,「朕就不走了,你再生厭,朕也不走了。」   當晚他就真沒走了,睡在了鳳儀宮裡皇后的鳳床上賴著不走。   事畢,暮皇后也累了,打了個哈欠也沒再趕他。   見她安靜了下來,文樂帝抱著她苦笑道,「你一挑,就挑上這麼多,明面的暗裡的你一個都不打算放過,她們要是聯手,你防不勝防啊我的樂山。」   暮樂山不屑地哼笑了一聲,「我還以為是她們一直在怕我,什麼時候得成我怕她們了?是她們是皇后,還是我是?」   「是是是,你是,」文樂帝頭疼,試著跟她講理,「可你也不能一把挑,一個一個來不成嗎?」   「我是講道理的人,」暮樂山一聽他跟她講道理的語氣,也很清楚明白地跟皇帝道,「她們犯了錯,那我就能辦她們,沒犯錯,我還能殺了她們不成?我什麼時候濫殺過無辜了?就佟妃那苦瓜臉,我打一見到她就覺得她給我們易家添晦氣得很,連父皇都想讓我辦了她,都想過數種弄死她的法子了,可我也讓她活到了如今不是?」   「父皇讓你辦她?為何?」頭一次聽說這事的文樂帝驚訝。   暮皇后卻是淡然得很,「父皇覺得她身為一個女子,野心太大。」   「野心太大?」文樂帝睡意全無,「朕怎麼沒看出來?」   暮皇后突然捂嘴笑了,「你當時眼睛盡瞄人裙襠裡去了,要是能瞧得出,父皇都能多誇你幾句,不過好多謝你和佟妃的恩愛,讓我過了好幾年清靜日子,那幾年你們兩個我都不用常見,小日子別提有多舒坦。」   文樂帝當下決定閉嘴,不再跟她說下去了。   再說下去,不用她趕,他就能氣得狂奔出去。   暮皇后見他閉了嘴,終於安靜下來不打擾她的睡意了,冷眼一轉,施施然轉過身,自管睡她的去了。   **   宮中要查宮妃來歷籍貫,最忙的當數蕭知遠了,因皇后要他的人手去查真假,宮妃來向四面八方,雖都有籍可查,但地方太遠的,來去之間都要數月,這一查,全查清楚,恐怕是要查到年末去了。   但再繁瑣,也還是得查。   狄禹祥也利用他的人脈幫著查。   他去秦北的事,皇上已經跟他說了,他們連布局的事都已在開始密談,所以,他要在去秦北之前一定要查清楚,那地方有多少將士是大皇子易鄲的人。   狄禹祥也是天天早出晚歸,狄禹鑫已經上了戶部就職,而狄禹林在考次出來後,又被安排到兵部選試,選試時期在五月中旬,離現在還有一個來月。   狄禹鑫與狄禹林在知道形勢之後,皆選擇了先助大兄一臂之力,這與他們來京時的初衷有些不一樣了。   蕭玉珠知情後,心中欣慰之餘也覺得心情頗有些沉重,就因為二郎三郎是如此可靠,大郎與她都覺得身上的擔子更重,說來,還是怕耽誤辜負他們。   因此,她教起弟妹們也更用心起來,她隱約透露出這年後就要她們出門立府之意,來京後也沒想著過真走的陳芙蓉與曾倩倩見大嫂親口提起,心中其實都有些訝異,但轉念一想,以後一家人都是在京中,想見套了馬車人就過來了,轉念也就釋懷了。   狄禹鑫他們也沒跟她們說這些沒幾人知道的事,於是她們也就不知道嫂子的悉心教導,其實也是怕她離京後,她們還不能獨擋一面。   蕭玉珠其實有想過不跟去秦北,但四個兒子狄禹祥都要帶去戰場歷練,且這次秦北的仗要比大冕的難打太多,連皇上都已為此做了七年之計,時間太長了,她確實放心不下,只能他們去哪,她就跟到哪。   四月底,鄭仲從校尉升到雲騎尉,正七品武官,比先前的小八品西門校尉進了一級,而鄭仲接到調升令後就進了軍隊,鄭夫人也就多了時間來狄府,蕭玉珠讓開始請她帶著陳芙蓉和曾倩倩去幾位熟悉的夫人家中走動。   先從熟悉的走起,再與非敵非友的接觸接觸,再到接觸是敵非友的,蕭玉珠打算一步一步來,讓弟妹們循速漸進。   雖說把弟妹們交給了人帶著,但蕭玉珠也沒閒下來,家中來往的客人也頗多。   而前面來過的蕭香娘和蕭洛娘這兩個庶妹,因沒在蕭知遠這個堂兄手裡討著好,自蕭玉珠一回京,她們就隔三岔五地過來請個安,這天她們又相伴來了蕭府說了蕭玉兔找上蕭洛娘的事,蕭洛娘則與蕭玉珠哭道,「大姐姐,那位玉兔妹妹定讓我來給您求個情,我出門的時候被她攔在家門口,那麼多的鄰居看著我,我當真是不好拒絕啊。」   蕭玉珠看著哭得悽美的蕭洛娘,笑笑道,「妹妹好心腸。」   她也沒問蕭玉兔是怎麼攔到翰林大人家門口去堵蕭洛娘的了,任由她破綻百出地說著謊言。   「大姐姐……」蕭洛娘感激地朝蕭玉珠一笑,神情溫馴。   蕭玉珠看向膽子小點的蕭香娘,「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蕭香娘猶豫了一下,眼睛瞄著蕭玉珠,最後她搖了搖頭,「我沒什麼好說的,我就是跟洛娘過來跟大姐姐請個安,問個好。」   「嗯,那就回去罷,好好持家,你們也都有了孩子的人了,別老外跑。」   「大姐姐,」蕭洛娘這時有些慌亂地打斷了蕭玉珠的話,道,「我聽說跟您處得好的鄭夫人她家大人升官了,可是有此事?」   蕭洛娘家的那位翰林大人,現在還是翰林大人,且有越來越閒之勢,只能管修書之事了,蕭洛娘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拜託,知道這次如果她不帶回好訊回去,回頭等著的就是他的責罵了……   蕭玉珠看向蕭洛娘,溫和地道,「應該有此事罷,我知道的也不細,這男人家的事,我向來所知不多。」   「大姐姐,」蕭洛娘哀求地看著蕭玉珠,「洛娘來好幾次了,您也是知道我的意思的,您就行行好罷,幫我們跟大堂兄求求情……」   說著,怕回去受責罵的人跪在了蕭玉珠面前,蕭香娘看了看蕭玉珠,咬咬嘴,也悄然跪在了蕭洛娘的身後。   她也是來幾次,次次都被這次大姐姐擋了回去。   蕭玉珠自是知道她們從蕭府那吃了閉門羹,這兩個妹妹,蕭香娘嫁的是刑部的主事,一個是翰林夫人,怎麼說,官也都不算小了……   兄長也跟她說過,這兩家的人,刑部那個太愚鈍,翰林院那個太好色,都不是可用之人。   而且,她們在她面前裝可憐,背過身就道她是非,他說她們腦子都不太好使,沒法幫。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有三更,但要到11點去了,請早睡的同學早點休息,明早看是一第167章最新更新   「嗯,這事,我會跟我兄長提一聲。」蕭玉珠答應了下來。   蕭洛娘與蕭音娘喜極而泣。   蕭知遠那邊收到了妹妹的信,第二日就派了人把韋,林兩家送到妹妹那的禮,差人提了送回這兩家,也答應了這兩人調動之事。   原本這兩人的差事都算尚可,經過調動,都得了看似不錯的位置,這兩部蕭知遠的人得知這突然調動的兩人只是礙於情面調來,蕭大人從今往後也不會再管他們死活,讓他們看著辦,他們大體也就明白了蕭大人的意思。   因知道蕭大人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人,所以也沒幾個人不信這話。   在韋,林兩人的欣喜若狂,得意忘形之下,四周的人也皆笑意吟吟地捧著他們,心中皆算著這肥差,最終會鹿死誰手。   **   殿試過後,天氣漸暖了起來,初春的厚衫已是可以褪去,換上輕便的輕衫,京城中的柳絮四處飛舞,樹梢的鮮嫩的枝丫也漸漸轉濃。   狄長福卻在這時病了,他的這一病非常嚴重,連發了數天燒也未褪,最後連陳芙蓉和曾倩倩都無心出去,守在了府中。   長福燒到第四天,連暮小小為他請來的太醫花了三天也沒引下他的高燒,狄禹祥也是已經完全無心留在外面辦事,一下了朝就回來守著小兒子。   長福這次病得格外嚴重,蕭玉珠天天守在兒子身上,眼睛腫得已流不出了淚水。   長南急得舌頭起了泡,他天天跟長福說話,可長福先兩天還能跟他的大兄和二哥三哥說說笑笑,可到第四天的時候,他已奄奄一息,眼睛已經睜不開,一直乖乖喝藥的人連吞藥汁都有些勉強。   這天蕭知遠也是跟狄禹祥一同來了狄府,見妹妹勉強地朝他笑,他心都疼了,走妹妹身邊輕聲道,「別擔心了,你嫂子說,皇后娘娘是莫家最會醫術之人,她已進宮去求皇后去了。」   「啊?」蕭玉珠發出嘎啞的一聲,眼睛定定地看著兄長。   蕭知遠忍不住半攬了下她的肩,道,「去了去了,不一會嫂子就給咱們珠珠想個好辦法來,長福定會無事的,不擔心啊。」   蕭玉珠徑直點頭,朝兄長微笑,示意她知道。   等狄禹祥站到她身後來,她才轉過了背,把頭埋在了他的懷裡,靠著他胸前的衣衫,把無盡的悲傷掩進了裡面。   暮小小去宮裡為小姑子求來了恩典,當天上午就到了狄府,把長福帶進了宮中。   當天下午沒有消息,蕭知遠按捺不住,自己去了宮中打探消息,那廂文樂帝從鳳儀宮看皇后為狄家小兒子施針回來,與蕭知遠搖了頭,道了一句,「皇后說險得很。」   蕭知遠聽了臉色頓時發白。   「皇后說再穩一夜,穩過了這一夜就無事了。」見蕭知遠聽得臉色難看,文樂帝頓了頓,又說道,「不過皇后都出手了,有她出手,你們就放心罷,當年得虧她,先帝爺多陪我們活了好幾年,她可是先帝爺親口御賜的賽閻王。」   蕭知遠聽了感激不已,掀袍就朝文樂帝跪下,「臣與狄家都欠您跟娘娘一次。」   文樂帝一聽,樂了,「欠朕和皇后的?這倒稀奇,說說,既然欠了,你和狄愛卿打算怎麼還?」   蕭知遠苦笑,完全沒有跟文樂帝說笑的心情,澀然回道,「皇上,您是現在沒看到我妹夫,您的狄愛卿現在就跟喪家之犬無二,他這小兒子要是沒了,到時候給您去秦北督軍的人,就得換了。」   文樂帝斂了笑,他也是有愛子的人,也能體會狄禹祥愛子之心一二,他現在之所以能這麼信任狄禹祥,一是因為他與蕭知遠的關係,另一樣,何嘗不是因狄禹祥重族重子之心。   但蕭知遠的話在他聽來還是重了。   「就這麼嚴重?」文樂帝往後一躺,定定地看向蕭知遠。   「小兒子身子弱,從小我妹妹就看得緊,四個兒子裡,她個個都疼,可眼睛是最不敢離開這個的,現在小兒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我想依我妹妹的性子,她可能這一生都無法釋懷……」蕭知遠跟文樂帝苦笑著,一句話都不敢摻假,「我妹夫那人看著是明朗溫雅之人,但您也是知道的,他一個連風月之所都不想踏步的人,可不是僅僅是因著有我這麼一個大舅子,他心中最要緊的那個是我妹妹。」   文樂帝良久都無語,好一會才頭疼地道,「朕就煩這些情情愛愛的事,一沾上這個,多聰明人都會變傻。」   完了他回了鳳儀宮,見皇后還在施針,也不敢上前打擾,回頭對老內侍輕聲道,「皇后要什麼藥,你親自去太醫館拿,要什麼就給什麼。」   他的布局裡,督軍位置可不想換人。   「奴婢知道了。」老常子應了聲。   **   狄府裡,狄禹祥勒令長南帶著長生長息去睡,長南不去,定要與娘一同守在小弟的屋,他不從,長生長息自然也是不從,都倔強地立在屋中不動。   「去歇著,你們去歇著了,你娘也就回去歇息了。」狄禹祥不敢礙勸妻子,怕離她離開長福最後離開的地方她會崩潰,遂就只能讓孩子們先去歇息,他再慢慢安撫她。   他不知,他和妻子因宮中沒有消息在恐懼著,長南他們也一樣,他們也害怕小弟弟從此不回來了,他們需要呆在父母的身邊才感覺得到安全。   蕭玉珠眼睛一直都有些木,見長南求救地向她看過來,她抬了抬手,朝他們伸出了懷抱……   長南推著弟弟們迅速地走了過來,走入了她的懷抱之中,讓她先抱著長生長息,他則回過頭,哀求地看向父親。   「讓他們留下陪我,你也陪我,咱們坐一會,想來不用多呆,長福的信就來了。」蕭玉珠深深地吸了口長氣,強令自己鎮定下來。   她還有眼前的孩子要顧,她不能慌更不能崩潰。   「你過來。」見他怔怔地看著她,蕭玉珠朝他伸了手。   狄禹祥沒動,見她一直看著他,目光越來越柔和堅定,他輕吐了口氣,慢慢地走到她身邊坐下,把長南拉到了他身邊坐著,把兩個小的拉在了他得妻子的中間。   一家五口,在長福的床上並排坐了下來。   「大兄說問到消息就會回來,不用等太久。」狄禹祥拉過妻子的手放手裡緊緊握著,好一會,他覺得內心的顫抖不會表露出來才沉聲地接道,「長福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蕭玉珠朝他一笑,笑容比先前堅定了許多,「嗯,我知道,定會如此。」   等蕭知遠再回來已是深夜,兩個小侄長生長息都已父母的身邊入睡,妹夫妹妹和長南卻都還睜著通紅的眼睛在等著他,身上一點睡意也無。   「怎麼還沒睡?不是差人告訴你們我要守一會才回來嗎?」蕭知遠坐於他們前面的凳前,沙啞著喉嚨道。   入夜後他就出了宮離得不遠等宮裡時刻傳出來的消息,在宮外他也是守得坐立不安,一口水都喝不下。   「長……長福,」狄禹祥開口說話的時候差點發現自己出不了聲,他壓抑地輕咳了一聲,怕驚醒後面的兩個孩子,壓低著聲音道,「我們家長福是不是好了?」   見妹妹也滿臉渴望地朝他看來,蕭知遠猶豫了一下,隱了一半的話,把好的那句說了出來,「等到明早醒來,就無礙了。」   「真的?」狄禹祥看著舅兄的臉一眼都不眨,生怕看漏了什麼,「那明天長福就能回來了?」   「應是如此。」蕭知遠硬著頭皮道。   是不是無事,還得過半夜才能確定,他本想在宮門外再熬半夜,知道確切消息了再回來,可是,他知道妹夫妹妹比他更難熬,只能回來告知他們一聲。   「歇息罷,歇一會,明天長福就回了。」蕭知遠看著妹妹朝他微笑的臉,鼻子不知怎麼地酸疼得厲害。   「嫂嫂還守在宮裡罷?」蕭玉珠輕聲開了口,嘴裡透著關心,「如若是,哥哥還是回去讓嫂子歇一會,她身子最要緊。」   「已讓她歇著了,你別掛心。」蕭知遠伸手過去摸了摸妹妹的臉,疼惜道,「別跟哥哥犯倔,你出去歇一會,啊,乖,你們都要聽我的話。」   「現下睡不著,」蕭玉珠拉著大兒的手,朝兄長微笑道,「等明天長福回來就睡得著了,哥哥你別擔心。」   蕭知遠知道他是勸不下了,就把長南拉了過來坐到腿上,就這麼陪著他們坐著。   「長福會回來的,舅舅,」長南坐到舅舅的腿上後,聲音雖低,但字字清晰地與蕭知遠道,「我心裡知道,他會回來乖乖當我們的小弟弟的。」   「嗯,舅舅也知道,」蕭知遠抱著他,笑著與他道,「你看舅舅,你看你爹,你看看你,咱們家都是命硬的人,閻王爺都害怕咱們,他不會跟我們搶人。」   長南點頭,對此深信不疑。   第二日,天還沒亮門邊就有了聲響,守門人說是親家老爺來了,蕭知遠這才想,莫不是瞞著父親的事讓下人說漏了嘴?   蕭元通進了府,沒走幾步就見到了身著官服的兒子,他又犯了結巴,道,「我……我……我……」   說了三個「我」,說不出話來的蕭元通沉默了下來,見到隨兒子身後走來的女婿,他結巴著又說了話,「可……可是出什麼事了?我女兒呢?是不是出事了,你……你別跟你……你大大哥一樣,別別瞞我……」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晚第168章最新更新   等蕭元通知道是長福出事後,愣在原地沒說話,他腿發軟,蕭知遠扶了他,才把人扶到了堂屋坐下。   讓狄丁桂花守著長生長息的蕭玉珠急步過來了堂屋,見到父親,臉上有著溫柔,柔聲問他,「可是臉都沒洗就來了?」   蕭元通沒說話,伸出手,等拉到女兒的手了,才跟她講,「你娘跟我說,你們都會好的,她從來沒騙過我,你信她,啊?」   「知道呢,我信。」老父親來了,蕭玉珠也回過了神,憂慮悲傷都統統都收了回去,怕這些傷及了他。   「芙蓉,叫人去打點熱水過來,拿條新帕子。」蕭玉珠朝守在門邊,顯然也是一夜未睡的弟妹說了一聲。   「誒,我這就去。」陳芙蓉一聽大嫂吩咐了話,迅速轉身親自去打水去了。   「廚房應是煮著熱粥了罷?」蕭玉珠問身邊跟過來的阿桑婆。   「二夫人三夫人一直在忙著,廚房裡早忙和起來了,熱粥很快就好了。」阿桑婆輕聲回道。   「那就好,辛苦她們了。」蕭玉珠輕頷了下首,朝一直站著的兄長道,「哥哥,你陪爹爹坐會,我跟大郎回屋裡換身衣裳。」   蕭知遠應了一聲,狄禹祥看了看身上只有輕皺的衣服,朝她搖了搖頭。   「去換一身新的,精神些。」蕭玉珠上前挽了他的手臂。   狄禹祥閉了閉眼,緩了緩神,隨即就跟著她走了。   回了屋,兩人都換了清爽的衣裳,蕭玉珠就回去陪了老父,讓兄長去屋裡換上她為他備的新衫。   蕭知遠嫌煩,不願意去,在妹妹眼睛老不放過他的臉後,他無奈地抹了把臉,提腳就走了。   他去後,蕭玉珠朝父親笑道,「哥哥還是跟以前那樣不講究,我還道他現在好多了,敢情沒嫂嫂管著,他還是一樣不拘小節。」   女兒有條不紊,蕭元通心裡慌亂,見此也沒有慌得六神無主,見女兒還跟他說笑,他勉強地笑了笑,道,「家裡有人管,那是有人疼愛,以前你娘和你管著他,現在換你嫂子心疼他,他跟長福一樣,是個有福的。」   「是的。」   下人送了茶過來,狄禹祥接過熱茶,放到了嶽父手中,蕭元通接過後,朝他小聲地問了一句,「有說是什麼時候把長福送回來嗎?」   「說是早上就無事了,等一會大兄就去接。」   「你們也快要上朝了。」   「大兄跟人打了招呼告了假,今日不必上。」   「這就好,你在家裡的好,長福一回來,最想看到的就是爹娘了。」   「是啊。」狄禹祥附和,坐到妻子身邊,把剛送上來的雞湯放到她手中。   「等會喝。」蕭玉珠輕聲拒絕了。   狄禹祥苦笑了一聲,知道她喝不下,也沒勉強。   蕭知遠換好衣裳後,過來打聲招呼,就帶著非要跟著長南一道去了。   長生長息已經醒了過來,穿戴一新洗漱好,按母親的話都乖乖陪著外祖父。   一家人等在家裡,等著長福無事的消息。   **   直到上午,蕭知遠才帶著長南回了狄府,帶來了好消息。   長福醒了,沒事了,就是身上還扎著針,還要一天才能取下,取下了也不能立馬動,要臥床休息兩天,等體內的元氣穩固了才能下床回來。   蕭玉珠一聽,眼淚溼了滿眶,狄府上下這才鬆了口氣下來。   蕭知遠知會過後,就讓老父看著長南他們,他則和妹夫妹妹進了他們的院子,談起了事。   「皇后娘娘昨晚一夜未睡,一直為長福下方子施針到今天,我去的時候她還沒歇著,」蕭知遠說到這,深遂的眼睛在兩夫妻臉上掃視,「這其中雖有小小請求之功,但你們別忘了,我與你們都欠皇后娘娘一次。」   「狄家也欠舅兄……   「罷,」蕭知遠抬手止了他的話,「你們家沒有欠我什麼,我做的都是為著我妹子,沒什麼欠不欠的,你只要想著不管她嫁出多少年都跟我們蕭家分不開關係就是。」   她嫁出去再久,她的事還是他們蕭家的事,理所應當的要管,沒什麼恩不恩的。   「永叔知道了。」狄禹祥吐了口氣,也沒再說感激之情。   他知道,如若不是舅兄過份疼愛妻子,他們狄家時至今日也不會這麼順利。   他說是不想依靠舅兄當官,但實則他現在受的情,多過了舅兄直接給人一個品大員的情,那份細心栽培之情,可不是那麼容易給人的。   「別跟我分得那麼明白,」蕭知遠拍拍妹夫的肩,沉聲與他道,「我們現在要想的是,是怎麼確保九皇子的事,明白了嗎?」   狄禹祥看向舅兄,知道他有話沒說完。   「皇上的意思是,要我們多為九皇子想想。」蕭知遠說到這揉了揉額頭,苦笑道,「這事啊,好在不是苦差事,九皇子是皇上的手中寶,皇上是沒想過讓別的人當太子。」   「這沒什麼罷?」蕭玉珠猶豫地看了狄禹祥一眼,見他示意她接著說,她才道,「之前,我們兩家,不都是依皇上的話辦事嗎?」   這多了一層恩,好像也沒改變什麼,還不是一樣盡忠盡職。   「以後要做的就要多一些了,」狄禹祥輕聲跟妻子解釋,「多少也要多用點心。」   「你一直很用心。」蕭玉珠低頭淡道。   因她的話,狄禹祥忍不住笑了一下,心中陰霾被驅散了許多。   「皇上的意思是,皇后給長福施針的事也傳出去了,我們兩家都是確切無疑的九皇子黨了……」蕭知遠說到這嘆了口氣,「行事怕也是要拘謹些了。」   「他們以前也覺得我們是九皇子黨,」蕭玉珠淡淡道,「現下不過是同樣認為,沒變什麼。」   蕭知遠也是忍不住笑了一聲,與狄禹祥道,「好了,你看你媳婦都不當回事,你也別放在心上,你還是低調你的,我還是高調我的,以後行事只須更周全些即可,不會有什麼多大變化。」   狄禹祥點點頭,道,「永叔心中有數。」   **   妻子去忙家中要務後,狄禹祥與舅兄的話就更多了點。   他仔細問過長福的病情後,得知長福只是底子薄,中了邪風而引起的高燒後,他沉默了下來。   蕭知遠知道他是在確定是不是有人害他家長福,但狄府這上下的人,他查過一遍,妹夫也是逐個都查過一遍,狄府上下沒有可疑之人。   而妹妹更是小心,孩子們從不離護衛和親人的眼睛,他聽說就是前幾日大宴賓客,孩子們也沒有出來跑動,可見她的防心。   可長福病得這般厲害,差點小命休矣,確實邪乎,蕭知遠想了一陣,道,「等會我再細問問去。」   「我也進趟宮,謝恩去。」狄禹祥起身,整了整身上衣袍。   「長南已經替你謝了。」蕭知遠笑了。   「長南見過聖上了?」狄禹祥一愣。   「嗯,見過了,皇上許了他與我一同進宮,他說你的兩個兒子生得好,比他們二叔都要長得俊俏幾分,如若你四個兒子都如此,以後全可以當我們大易的探花郎。」蕭知遠說到這,眼睛都有了幾分笑意。   狄禹祥也是失笑。   到底,小兒子的無事還是讓他逐漸放鬆了下來,如此進宮後,文樂帝調侃他家是探花窩,後悔當年沒點他當探花郎,狄禹祥也是全程笑著受了,道了眾多個「皇上過贊」。   那廂狄長福在這天夜裡再次醒來後,舅母憐愛地摸他身上的針眼,問他疼不疼的時候,長福搖頭,笑道,「不疼的,舅母。」   施針的時候長福一聲疼也不喊,醒來後也乖乖的,等清醒的他見到暮皇后,知道給他治病的人是皇后娘娘,他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跟面前的暮皇后道,「皇后娘娘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等長福長大了,會做些事掙些銀錢了,就來孝敬您。」   九皇子從小就被皇帝帶到身邊養,按皇帝的說法,是怕兒子給她帶壞了,暮皇后要逗兒子,還得從皇帝手中搶人,至於庶子,一兩歲的時候看他們幾眼,他們娘就覺得她要害她們兒子,等庶子長大點,他們就認為她要害他們母親了,甚至還認為她佔了他們母親的鳳位,比起他們娘來不遑多讓,更是覺得她是天生欠他們的,暮皇后看著這些人就煩,平時多瞄一眼都想回頭洗眼睛,好不容易遇到個正常的,知道知恩圖報的要孝敬她的,覺得太有意思了,就跟他說道,「我可不好養,怪費錢的。」   長福猶豫了一下,扳過手指算了算,答了暮皇后的話,「不怕的,我跟哥哥們要些,就夠了。」   「你要,哥哥們就給啊?」   「給的。」長福點頭,咧嘴笑,「現在就給,就是銀錢都是爹娘的,不是掙的。」   「那他們掙的,給了你,就是你掙的了?」暮皇后不恥下問。   長福一聽,怔了一下,搖了頭,可惜地道,「還真不是我掙的,是哥哥們給的。」   暮小小本來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他們講話,但見她二姐那張嘴連小孩都不放過,她哭笑不得,擠過了點過來,跟長福笑道,「別管這麼多,你只管孝敬她,她高興都來不及。」   長福乖順地點頭,眼睛好奇地朝暮皇后看去。   暮皇后本來還要逗弄幾番,但小孩子的眼睛太純淨無辜,她覺得就衝著這眼睛,她姑且可以放人一馬,遂就點了頭,淡道,「能孝敬就好,哪得的,我也就不在意了。」   長福頓時欣然,覺得他佔人家美麗的皇后娘娘便宜第169章最新更新   皇后是個不太喜歡見宮外人的,一般不傳人進去,暮小小雖說想讓小姑子進來看一眼長福,也好放心,但終究還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了二姐的規矩,她跟長福一商量,長福自己就出了主意,說他寫信給母親報平安。   蕭玉珠收到嫂子送來的信,看長福愉快地寫過兩天他就可以回來見爹娘哥哥叔嬸了,她笑得眼睛都彎了。   暮小小見她笑靨如花,心中也是一陣安慰。   長福出事,兩家都慌了,還好是沒事,要是真有事,現在都不知是何情形。   「這幾天,累著您了。」蕭玉珠把信交給了婆子,讓她拿去給在書房裡的長南他們看,與暮小小說道。   暮小小摸著已經顯懷了的肚子,與她搖頭,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無需與我客氣。」   「誒,我知道了。」   暮小小這才突然發現,其實長福的乖巧也是有跡可循的,他應起聲來的輕脆與乾脆隨了他娘。   「我二姐,喜歡他得緊……」暮小小說起長福在宮中的趣事來,「剛剛出宮的時候,他還給我姐姐削果子孝敬她,我二姐說要留他在宮中孝敬了,他還說要回來孝敬了你再回去孝敬她,那小心思可叫一個周全。」   提到皇后,蕭玉珠還是有些不安的,「長福多數時間跟在我身邊,跟著我沒規矩慣了,沒有幾個兄長那樣知禮,也不知……」   暮小小打斷了她的話,搖頭說,「別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你教出來的孩子都要叫沒禮,咱們大易就沒幾個懂禮的了。」   「嫂子……」蕭玉珠在她的盛讚之下不禁有些汗顏。   「長福的事,府裡查過了?」暮小小別過了話,說起了正事。   「大郎不信,查過了。」蕭玉珠嗯了一聲。   「這病發得賃是奇怪得很……」暮小小輕籲了口氣,想了想道,「我姐姐倒是問過我,府裡有沒有柳樹。」   「啊?」蕭玉珠身子不由坐直了一些,「柳樹是有的,且不少,小假山那頭有七八棵……」   「我姐姐和宮裡太醫都沒查出長福身上有毒,不知是何物惹起的熱邪,不過我姐姐說柳樹三四月柳絮飛的時節,有些人易因這個引發病症,有些人聞不得柳絮,就是不知長福是不是因這個原因,但如若是,之前怎麼會沒事?這柳絮不是飄了一個來月了嗎?」暮小小微皺著眉,她一聽她二姐說的時候就覺得此理說不過去。   蕭玉珠點了頭,勉強一笑,「是。」   「讓他們再查查罷,我也不放心。」暮小小說到這也是嘆了口氣,「防不勝防啊,以後你們府裡會更往上走,你就更要多幾個心眼了。」   「家裡一直很小心。」   「嗯,」暮小小點點頭,「跟你弟妹們也好好說說,家裡有些事的重要性,她們心中也要有數,省得到時託家裡的後腿。」   「這一點,她們分得清輕重,心中都有數之人。」蕭玉珠跟嫂子道。   暮小小知道她不是愛說別人是非的人,尤其是家中人,她拍了拍她的手,轉過了另外的話題,「我等會就接咱們爹回去,我就不去宮裡了,長福那,過兩天就讓你哥哥和你家夫郎去給你接回來。」   「誒。」蕭玉珠應了聲,扶了欲要起身的嫂子。   這廂暮小小剛帶著公爹要回府,快到門口,得訊就過來狄府接他們的蕭知遠正好走到了門口,這兩天他都沒好好見妻子,第一眼就見妻子有些憔悴,他不由道,「辛苦你了。」   說著,就在另一邊扶了她,蕭元通也是滿臉慈愛地回頭看了一眼能幹的兒媳婦,他在前面指點兒女小心著點路。   暮小小尤如被眾星拱月,在宮裡為小侄子操勞的那點小辛苦也就不見了。   日子愈久,她就愈深愛身邊的這個男人,因她為他的每一分付出,他都看在了眼裡,放在了心上記著。   **   自狄長福生病的第二天,狄府就緊閉門府自查原因,但最終也沒查出什麼原因來,蕭玉珠把嫂子的話告訴了夫郎,狄禹祥與她都認為柳絮傳病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遂把家中的柳樹都砍了,也下令讓照顧長福的人以後別帶小福公子去柳樹邊玩。   陳芙蓉與曾倩倩也得了自家夫郎的告誡,讓她們以後別隨意帶人來府中,如若有,在開口之前要與大嫂先商量好。   兩位夫人是分得輕重之人,尤其長福的這一病府中上下的慌亂讓她們明白,在這個家裡,有些事是亂不得的,如若不然,整個家都要亂了。   狄家這才剛開個頭,如若是主心骨的主家都亂了,狄家這一族要是再有出頭之日,恐怕更是難上加難。   這一亂,狄家人人自省,就是狄長南都添了幾分戒心,他素日愛帶弟弟出去和他在外面結交的公子哥玩耍,現下也知道一定得問清人的來歷,且和父母必須報備過後,才能再行事,不像過去那般隨心所欲,想一出就弄一出。   長福過了兩天就從宮裡回來了,隨即不出幾天,宮裡和妃娘娘,也就是皇帝的親表妹和氏生的五皇子病了,病的乏症也是跟長福一模一樣,高燒不止。   蕭玉珠趕到蕭府,發現嫂子氣得滿眼都是殺意,見到蕭玉珠,暮小小與她道,「和妃是想借著先前的事,讓皇后娘娘為五皇子治病……」   蕭玉珠也是想到了此點,才滿心的不安。   這皇后娘娘為他們狄家開了治人的戒,這跟著來的,怕是不少煩心事。   「嫂嫂,這事您看,還有什麼法子想不?」   「不用想法子,」暮小小聽了冷笑道,「和妃沒長腦,自以仗著身份就可以跟我二姐對上,我還真是想看看,她這次還能不能全身而退。」   蕭玉珠聽了怔仲住了,心情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沉重——他們家,這次是完完全全卷進宮裡的事了。   **   和妃求到了鳳儀宮,暮皇后的人可不敢隨便把宮妃就放進皇后的宮殿,但也不好趕人,任由人跪著,等到暮皇后午睡醒來,說和妃為高燒的五皇子救到她宮門前來時,她淡問,「請了人走沒?」   「請了。」畫眉垂著眼道。   「那就好。」暮皇后隨意地應了一聲,去了宮殿後頭的小花園,接著看昨天只瞧了幾行的詩文。   文樂帝趕到鳳儀宮,剛走到殿門前,和妃一看到他,哭天喊地過來抱他的腿,文樂帝強忍住了一腳把她踹掉的衝動,讓太監把她拉走才提步。   「皇上,求求你救救我們的奇兒啊,皇上,皇上……」   一聲尤如魔聲穿耳,文樂帝直走到後殿,那聲音才消失。   等見到暮皇后還在那看書喝茶,他冷著臉一股風地走了過去,一屁股坐到她的面前,「你想如何?」   「嗯?」暮皇后把臉抬起起,看向他,「來了?你的心肝肉五皇兒沒了?」   「你……」文樂帝想發火,但卻無從發起,隨即他閉閉眼,才歇了心中怒火問她,「你是怎麼想的?」   「皇上不覺得此事太巧?」暮皇后把詩經放到桌上,拍了拍大躺椅上另一半的位置。   文樂帝瞪她,但抗拒不能,起身坐到了她身邊。   暮皇后把她那杯茶餵了他喝了兩口,放下杯子,才開口繼續說,「我想看看五皇子會不會有事,要是有事,那和妃有罪,要是沒事,和妃還是有罪。」   左右都有罪,再稱她的心意不過。   文樂帝好一會都沒說話,良久,他才張口道,「你連看都不去看一眼,別人會道你心狠。」   「怎麼個怪法?是怪和妃好好的太醫不找要來找我這個皇后給她生的兒子看病?還是怪我不紆尊屈貴去給個庶妃生的兒子當個太醫看病?就是九皇子病了,我也是沒給他看過病的,還不是由太醫院說的算。」暮皇后淡然道,「而且就算怪,那又如何妨?我只救對你和我皇兒,對大易有用的人,別人死活與我何幹。」   文樂帝「嗯」了一聲,「你是不能去。」   如妃這一鬧,他就是想保,也是保不了她了。   「和妃怎麼就一點腦子也不帶。」起初還想保那雖然不得他心,但還是有幾許情份的表妹的文樂帝忍不住說了一句。   自己送上門來落入了皇后的手裡,卻還不知後果,在門外哭天喊地。   「怎麼不帶腦子了?」暮皇后笑了,「她現下正做著把我拉下馬,她兒子當皇帝的美夢呢,在她的夢裡,她可是皇后,你是她的那個負心漢,而我是那個該被她千刀萬剮的賤人……」   「皇后!」文樂帝忍不住皺了眉,警告了她一聲。   暮皇后沒當回事,靠著軟枕,看著藍天白雲悠悠,嘴裡的話沒停,「你的心肝表妹最好是沒動狄家的兒子,蕭知遠那人你是明白的,他記仇的能力,跟他報恩的能力一樣還算不錯,至於狄家的那位狄永叔,我是沒見過,不過聽你們說,他也是個有能耐的年輕人?」   文樂帝沒說話。   「江山還沒收復,他們就要亂……」暮皇后垂下了頭,漠然地看著前方,嘴裡的口氣也甚是冷然,「父皇到死都想著要圓了大易的版圖,可有些畜牲,連你嘴裡的話都不想等一句出來,無視你這個當皇帝的,為著一己之私動蕩朝廷,皇上,如果你真狠不了那個心,我不介意做個千古罪人第170章最新更新   五皇子用了太醫院的兩劑藥就得已燒退,但和妃以下犯上之罪關在了她的和風宮裡面壁三月,宮裡的事當天就傳到了蕭玉珠的耳朵裡。   這事是狄禹祥當天晚上說給她聽的。   「就三月?」蕭玉珠稍微有點訝異。   見心腸向來有點軟的妻子都覺得驚訝,狄禹祥吻了吻她的嘴角,低聲與懷中的人繼續講道,「罰得重了,朝廷上有些人就會冒死跟皇上進諫,朝廷上有著文武百官,且各自成派,人人心中都有本權衡利弊的帳本,你要知道,只要朝廷中有人站著那,那個朝廷無論如何都成不了一個皇上的一言堂。」   即使是暴君統治的朝廷,也不會有一個每個人都是順臣的朝堂。   「是麼?」蕭玉珠輕道。   「你當皇上為何這些年來定要扶兄長在朝廷中不倒?」狄禹祥摸了摸妻子柔軟的耳垂,繼續與她講明,「有了兄長在朝廷中的威信力,現在跟皇帝唱反調的人較前幾朝相比,已是少了許多了,聽說先皇那個時候,還常有不怕死的言官跟暴脾氣的先皇吵得紅鼻子紅眼的,現在卻是少了,尤其這幾年。不過雖然少了,但什麼時候都會有突如其來的人冒出來。」   「嗯。」蕭玉珠笑了笑,「怕死的多,不怕死的也總會有。」   狄禹祥也哼笑了一聲,嘲諷道,「但凡皇上軟一點,也許到時就多的是臣子舉著大義的旗幟管天下的事了。」   也是因此,大易的朝廷讓臣子們扯皮了這麼些年,朝堂也沒扯出什麼能功偉跡出來,倒是皇上,和皇室的那幾個像珍王之類的子弟,利用自己只專屬他們自己的勢力臥薪嘗膽,迅速出擊,奪回了數地。   易國前幾代先皇,一代一代給大易留了個好國君,留了眾多傑出的子孫下來,才得已讓大易有重返那個處於最繁榮巔峰時期的古易的可能。   把古易的版圖重圓成原本存在的那塊圖,這是皇帝與他的說法,狄禹祥當時聽的時候,也是心潮澎湃。   可通往嚮往的路,都是由鮮血鑄成,但不管這中間流什麼人的血,狄禹祥都不想流自己家人的血。   他沒有那麼大公無私,他出人頭地,最想的還是讓家中人安穩平逸。   他擁有這天下在他心裡最為要緊的家人,沒他們,就沒有享受他成果的人,他的奮鬥就要大打折扣。   「和妃,」狄禹祥說回了原話,「面壁之後,應該是出不來了。」   「出不來了?」蕭玉珠眼睛微張。   狄禹祥伸手,合上她的眼,輕「噓」了一聲,「不會再出來了,皇上說,背後的事情真相已經不用去查明了,咱們長福的事,就隨著她的消失,我們就當也消失了。」   蕭玉珠在他的手掌心裡眨著眼睛,「不會再出現罷?」   看來,長福的事,是真的跟和妃有關了。   「不會了,你以後再也不會聽到這個人的存在……」狄禹祥緊緊抱著她,把頭埋在了她的頭裡,最終發現,他其實比她還不平靜,「我真想看看,那個害我們孩子的人是什麼人,她怎麼就會對我的孩子下手。」   蕭玉珠聽著他說,她知道他只是想說說,這段時間全家最苦的是他,他是一家之主,他必須頂天立地,每一刻都不能軟弱。   只有這種時候,他才能在她的身邊說著那些平日絕不能說出的話,展露著他不能給外人看的脆弱。   「珠珠,你們回淮安罷?」狄禹祥突然說。   蕭玉珠順著他,「嗯」了一聲。   狄禹祥抬起了頭,看著她。   蕭玉珠這時搖了下頭,「還是不回去了,回了,我不安心,你更會記掛,我是真捨不得走,人生能有多少年,我們已經走了快一半了,回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你,孩子們也不能在你我身邊一同長大,時間就都蹉跎了。」   說到這,她認真地看著狄禹祥,道,「不過,我能跟你保證的是,我以後會更能幹,不拖你的後腿,會好好護著我們的孩子,照顧好你,也保護好自己,讓你無太多後顧之憂。」   「你已做得夠好。」狄禹祥鼻酸,摸著她嬌嫩的臉啞著聲音道。   「還沒有夠好,」蕭玉珠這時疲倦地閉上了眼,「這次長福病了,我們現在已知道是人搗的鬼,可我不知道,你也查不明,連兄長都不能查出個所以然出來,大郎,我做的還不夠好,還是不夠好啊……」   「這不能怪你。」狄禹祥在她額上一吻。   蕭玉珠安靜了發一會,許久才道,「那個如妃娘娘不肯說嗎?」   「她拒認,是不肯說的,放心,這事我會再仔細探探。」狄禹祥說到這,發現胸前的裡衫被她緊緊抓住了他,他拍了拍她的背,輕聲安撫她道,「沒事的,這事我會探得小心,不會禍及自己。」   他也是想弄明白,在一個他們夫妻兩人都細心保護的家中,到底是什麼法子害了他的小兒子中了邪熱。   **   狄禹祥這天進宮回來,與蕭玉珠說了長南需進宮陪太子一段時日的事,文樂帝的意思本是讓長福進宮,但被狄禹祥推了下來,皇后那更是出乎意料,否了此事,只提了讓長南陪太子讀書一段時日。   暮小小聽後,召來了夫妻倆,在一家四人在屋子裡坐下後,與他們夫妻兩人道,「你們不知道我二姐的為人,怕你們誤會,有些事我先跟你們說一些。」   說著,她先轉身蕭玉珠,與她道,「我二姐確實是喜歡長福的,有多喜歡,你們可以看看長福手上用紅繩綁的小玉鎖,那是長命鎖,是我二姐一手用紅繩自個兒編出來的,她是先帝爺找十方術師算出來的天鳳命,由她親手編的長命鎖,那上面是攢著靈氣的,就是我,以後就是硬求,我也是定要為肚中孩子去求一條……」   蕭玉珠聽了拍了下胸口,朝嫂子苦笑道,「還好我覺得這宮中帶回來的不一般,沒給取下來,先前我真是不知。」   暮小小沉默了一下,有些無奈地與小姑道,「珠珠,有些在我們眼中不過天大地大的事,在我二姐眼裡不過爾爾,就像宮中的妃子,誰犯了事,就是她背後有天大的勢,她不想讓人活過初一,那人就不會活到十五,像她喜愛長福,她不會明明白白跟誰說一個字的喜歡,但她會給他長命鎖,會明明那麼喜愛他,她也不會再提出要再見他一面,也不會覺得這事有什麼不好的。」   蕭玉珠點頭,輕應道,「知道了。」   「讓長福進去陪她,是我皇帝姐夫提的話,」暮小小說到這也是嘆了口氣,「這也怪不得他,我二姐不好討好,為著她高興,皇上也是想盡了辦法,能逮到一個讓她高興的就是一個,有時難免會犯點糊塗。」   「長南那,」暮小小說到這,轉身了狄禹祥,「也只會陪九皇子這半年,年後還是會隨了你走,這段時日,皇后娘娘只是想長南跟著我大伯多念點兵書,她聽我說長南是個腦袋裡有謀略的孩子,想培養下他,可暮家人只教皇子,長南要是想師從暮家最擅兵法之計的暮先生,只能隨九皇子念書。」   狄禹祥正容朝嫂子舉了揖,「多謝皇后娘娘之恩。」   「這點,你也是明白的,所以也沒推,是不是?」暮小小問了一句。   狄禹祥垂下了頭,算是間接承認。   「長南,也算是我帶的半個徒弟,」蕭知遠這時開了口,淡道,「心思不弱,去宮裡過個一年半載的,也是歷練,我也常出進於前殿,他那你們可以放心。」   「知道了。」蕭玉珠又道了一個知道。   見妹妹乖巧地左一個知道右一個知道,蕭知遠與她柔聲道,「我和你嫂子都看著他呢,皇后娘娘也是個明白人,她不會讓忠於九皇子的咱們家出事的。」   「這個我知道,」蕭玉珠微笑點頭,「再知道不過了,哥哥我沒忘皇后娘娘前幾天才救了我們家的長福的事。」   等他們夫妻一走,暮小小很不落忍地與夫君道,「我怎地覺得就是把長南送進去,好似也對不住珠珠一樣,更覺得是因著我,他們狄家才攤上了宮中的這些是非。」   蕭知遠聽了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是她從小到大在我面前什麼話也不用多說幾句,就可以讓我不戰就敗的法寶,最後甚至還覺得對她不住,對她還甚是愧疚,你是我媳婦,就跟著我一起習慣罷。」   說著,輕拍了下她的額頭,道了一句,「但這些是非,於我們家也好,狄家也好,還是任何一個朝廷中人也好,只要是一朝在朝為官者皆逃脫不了,她心中明白得很。」   愛屋及烏的暮小小揉了揉被拍了一下的額頭,喃喃道,「我這樣的心腸也覺得會對人不住,妹妹果真好生厲害。」   **   頭一天見宮,是狄禹祥帶著先去面聖,這天天還沒亮,蕭玉珠就起來了,數了一小袋的金裸子和小一袋的銀珠子出來,另外還夾了十來張面值十兩的銀票,這些是她打算讓長南帶在身上的。   「怎麼用,等會你再跟長南說說。」背後有人抱住了她,蕭玉珠還在整理著銀箱,沒回頭說道了一句。   「你起太早了。」狄禹祥在她耳邊打了個哈欠。   「不早了,你等會就要上朝了,長南先隨了你去,還要在宮外站好一會,才能進宮罷?」這是長南頭一天進宮,蕭玉珠難免有些操心。   「不用,到點會有內侍帶他先進去。」   「他一人?」   「嗯。」   蕭玉珠半晌無話,等銀箱收拾好了,門邊這時有了敲門聲,有人在外頭叫了一聲「娘」。   聽說長南的聲音,已穿戴好的蕭玉珠忙起身,回了一聲,「娘這就來。」   「我去。」狄禹祥拉了□上剛隨意披的外袍,去了外屋。   沒一會,他不僅帶了長南進來,便是長生長息長福,也都左一個右一個脖間一個,掛在了他的身上全帶進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晚第171章最新更新   長南隨了父親天還沒亮就出了門,長福抱著母親的腿,目送載著父兄遠去的馬車,他甚是可憐他的長兄,「以後我們家裡,天不亮就要出門養家的就要多個哥哥了。」   隨著母親一道出來送父兄的長生長息點頭,心中各自暗自算著他們要是替家中出面,還需幾年。   蕭玉珠聽了小兒子的話也甚是好笑,長福對自己是為何生病之事問了許多,這兩天小臉上都有些若有所思的神情,蕭玉珠覺得這是小兒逐漸認識外人與家人不同的正好時候,先也沒有開解,可現下聽著小兒子的童言童語,她又覺得就讓其順其自然地長大就好。   他不會一直天真,但他會知道身邊的家人會一直愛護他,不會因世事險惡就失了稚子之心。   狄家多了一個皇子伴讀,狄家門第變得更高,也恰好在此時,蕭玉珠用避嫌推了大半的拜帖,剩下的就交給了二弟妹和三弟妹打理。   相比剛從狄家離開的時候,郭芙蓉和曾倩倩要穩重許多了,做事也周圓了許多,且兩人性子都有爽利之處,比起其大嫂的四平八穩,滴水不漏,她們顯得就讓人有話可說多了,所以眾多人也樂意跟她們打交道。   要知道,跟狄家的大夫人打起交道來,她要是不說話了,你還得陪她悶半天,絕對能把人悶死。   **   京中平靜了幾許,暮小小就差了人,讓小姑子帶著外甥去府裡坐坐,這日蕭玉珠如邀而來,一到蕭府,長生長息他們就去瞧外祖去了。   因蕭元通對外孫們百依百順,長生他們跟外祖甚是合得來,長生甚至會教外祖背書,長息喜歡給外祖捶背盡孝心,而長福則會學著照料外祖父的花花草草,老小几個呆在一起忙碌得緊,用不著旁人操他們的心,他們得空了,還有空關心關心一下家中婦眷的去處和吃食,顯得體貼至極。   這會暮小小和蕭玉珠陪他們坐了一會,見他們已然自得其樂了,暮小小這才帶了小姑回他們的住處。   現在剛入五月,暮小小肚中的孩子也差不多快有四個月了,她胎是穩住了,但還是很少走動,尤其經過宮裡陪長福的事,打一回蕭府,暮小小一連好幾天都沒怎麼下床,也只有小姑子回府的時候下地,姑嫂倆一同走走。   「等天熱的時候,嫂子身子也重了,想來那個時候會有幾個月不好受。」蕭玉珠扶著嫂子沿著河道走,她們要去湖中央的亭子裡坐一會。   「倒不怕,我這處涼快,就是有身子體熱了一些也無妨。」暮小小這時仔細地看了蕭玉珠一眼,見她走了幾步,熱得鼻尖都冒出了汗,粉臉都有些偏紅了,不由笑道,「你怕熱?」   「不怕,今日穿得多了。」蕭玉珠有點羞赧,「這幾天心裡慌,都不會穿衣衫了。」   「哦?」暮小小挑了下眉,她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姑子,「我可是聽說了,你家那位狄家大郎可是會給你挑衣裳穿。」   蕭玉珠今日身上穿的,還真是狄大郎在出門之前聽說她要來娘家,特指著讓她穿的。   狄家布莊一連送了十幾身春衫過來,都沒穿遍,他指了身最為雅致,她從未穿過的讓她穿,卻沒想成這天氣越發的熱了,於這時令,這有點厚的春衫還是熱了些。   暮小小今天打一見到穿著畫著山水衫裙的小姑,就知道這肯定不是她自己的手筆,是她那位夫郎的喜好,她這小姑喜著的顏色雖淡,但淡裡帶著清豔,就是哪天想穿得端莊了,那也是富貴華麗在身,哪像如今這模樣,光剩清雅,不見明豔光鮮了。   見小姑子聞言臉又一紅,低了頭,暮小小微微一笑,「你也別太乖順,凡事皆依著他。」   蕭玉珠諾了一聲。   其實自家人都知曉她性子的厲害處,但又同時都視若無物,好像她就是被人欺壓著,讓人說什麼便是什麼。   以往只有兄長總覺大郎對她不妥之處頗多,現下嫂子也亦如此,蕭玉珠只能道她家大郎不是蕭家人,得蕭家人的心確是要比她困難些。   「長南跟九皇子處得如何?」閒說了幾句,一等坐下,暮小小讓下人退到了幾丈外的長廊上守著,與蕭玉珠談起了這事。   「長南說九皇子僅比他大上一歲,但見識卻遠勝於他,這幾天每晚一回來,都還要拉著他爹補課呢,」蕭玉珠說到這笑了起來,悄悄與嫂子說,「我看我家大郎也是好學得緊,白天暮先生教了兒子什麼,他一字不落地要問下來,偷偷地學。」   暮小小啞笑了一聲。   這狄家妹夫確實是個好學的,就是現今還常往他們家書房來順書看,蕭郎也是個疼妹夫的,知道他好學,也是想盡了法子四處搜刮書本回來,去了他們暮家兩次,每次他都要跟她父親求些書來,惹得她父親對這個女婿更是看重不已,別提有多喜歡,而就是別國文字的書,蕭郎也是尋回來了不少給妹夫。   說來,無論是對妹妹,還是對妹夫,她的蕭郎都算得上盡了全心全意了。   「好學是個好事,」暮小小朝靠著她肩頭的小姑子淡然道,「好學之人心正,給你省不少麻煩。」   蕭玉珠笑出聲來,不知該應還是不應。   「十月初八,是我們易國的國慶之日,那天也是九皇子的壽辰……」扯過閒談,暮小小說起了正事。   「這個我知道。」蕭玉珠的身形一正,臉上也笑也淡了些,看向了嫂子。   她還記得,當年就是因為九皇子的降生,易國才加了恩科,他們家大郎才在中了秀才之後又可來年就參加秋闈,無需另等三年再待秋闈。   狄家就是因大郎的連連中第才真正起勢。   「今年是九皇子的十周歲生辰,暮家人慶周不慶虛,到時我們暮家為慶賀之事,我祖父會帶著我父親和眾多叔伯下山來京……」暮小小朝小姑子淡淡道,「你現在所知道的暮家居多可能是市井街坊傳訟的那些話,但我家暮家於易國之功,不說開國,也不從前,就說這些年的,凡京中的名門望族也是心中有數,當年我二姐嫁入皇家當太子妃,可是有數不勝數的金銀珍寶充入了國庫,我二姐那一嫁,帶走了暮家上下八成的身家……」   蕭玉珠聽得不敢吭聲,暮家八成身家有多少她也不敢算。   「聽了這個你就知道,為何皇上從不提休後之話……」暮小小淡道,「在舉朝都往皇帝碗裡搶銀子藏在家中的時候,是暮家傾全族之財充盈了國庫,供了那幾年打仗的四方軍士,各地賑災之款,那些臣子有臉提休後之話,但易家皇家,可沒那個臉。」   二姐為保暮家安寧,自願嫁與皇室,而暮家為保暮家女一世平安,傾全族之財為皇后買了一個護身符,可饒是這樣,還是有的是不要臉的想取她姐姐代之,坐享其成。   「這事玉珠不曾耳聞過。」蕭玉珠沉聲道。   「這事,」暮小小說到這自嘲地笑了笑,「嫂子也就跟你說說,我二姐你早晚會見的,你見著了她,就會明白,皇上為何非放著那麼多絕色之花不採,非要擾她清靜了。」   蕭玉珠聽得不是很明白,但也沒多問。   「國慶當際,」暮小小摸著肚子,「那時正值我生產前後,有許多事我不便出面,只得拜託你了。」   蕭玉珠也就明白了嫂子這次找她是何意了,原來為的是提前商議應對之事。   「只要嫂子用得上我的,嫂子儘管說就是。」蕭玉珠當下想都沒想,微笑回了話。   「如家那邊,這幾天說那位七大爺要取那位蘭先生為婦,你也收到請帖了?」   見蕭玉珠點了下頭,暮小小翹起了嘴角,與蕭玉珠道,「這次你就去上一趟,再會會那位有名的蘭先生罷。」   「如家還不知蘭先生……」說到這,蕭玉珠柳眉一揚,眼裡有著不解。   「蘭家女子與大皇子的瓜葛藏得甚深,只有我等知道,大皇子也不會在此事透露什麼風聲,想來也要等如家入了他的甕洞,他才會出聲,那時如家想擺脫他也是不易了。」   「那如家歸了那邊,可不就成了那邊的助力。」   「嗯,」暮小小點了頭,「皇上還是想藉此脫如家一次大皮,如家這次又見風使舵扳對了位置,但今年的監考他還是讓眾人把他抬了上去,他這次逃過了,沒褪成皮就不會記心,下次,他還會使法子,讓眾人替他得償所願。」   如家當了這麼多年的主考官,門生已經遍天下了,滿朝文官有幾個不給如家臉面?可如家還是不懂收手,為免還有下一次,皇上想放過這一家子都難。   如翁越狡猾,皇上想辦他之心就越切,如果現在一鬆口讓如家再次逃過此劫,文官對如家的崇拜就更進一步了。   按她二姐的話說就是,既然要辦,就拉上大皇子綁在一塊辦了,大皇子蓄謀之事已是大事,大事上再綁上如家,也不過是多添了塊要解決的零碎。   如家還是太不懂得讓利避閒了,現在皇上之勢勢不可擋,這麼多大臣都讓了道,如家表面識趣,但該握著一步都不松,就難怪上面那位不真辦一次就老惦記著他們。   「我家人下山,」暮小小說到這,看向蕭玉珠又道,「珍王也會進京同賀,同時會有眾多封疆大吏借著名目進京一趟,到時,可少不得你忙的。」   「嫂嫂的意思是……」蕭玉珠問她。   「過段時日,等我二姐提起,你就進京去見她一次罷,」暮小小拍拍她的手背,「她比我厲害,有她在你背後站著,這京中,也沒幾人還敢明面得罪你了,咱們先提前做好準備,有她替你加持,到時由你替我出面打點事情,我也放心一些。」   這是僅說了幾段落,嫂子第二次提起皇后娘妨要見她之事了,看來人是必須要見了,蕭玉珠沒抗拒,但心下還是有些不安,跟嫂子小聲道,「我聽說,娘娘可煩見外面的庸脂俗粉了……」   聽她意有所指,把自己也歸到了庸脂俗粉那一拔,暮小小看著小姑子啼笑皆非,「你什麼時候成讓人見著就煩的庸脂俗粉了?」   蕭玉珠笑笑,頗有些自知之明地嘲道,「也就在爹娘兄嫂和我現在的夫家裡,我才是人見人愛,嫂子不知,在外頭,我可是出了名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你聽他們胡說八道,」暮小小嗤笑了一聲,「不過就是在你這裡佔不了什麼便宜,背地裡說你的不是而已,你看這些個人有幾個敢當著你的面說的不是?你相貌出色,夫君能幹還十年如一日地偏疼你,你又兩胎就得了四個生子,生的兒子個個還爭氣,娘家還護著你,她們嫉妒都快死了,你就許了這些人說你幾句不是了就是,就當可憐這些個事事不順心的可憐蟲了第172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到了下午快要日落時分才從蕭府離開。   她雖來的次數多,但每次走,嫂子都要給她帶上些東西,至於老父,手頭上得了覺得閨女要是有了就好的東西,都會差人送到狄府,而閨女每次來了要走,也還是要給她一盆花帶回去。   兒女再富貴發達,豐衣足食,他還是他們以前的那個父親,嘴拙人木,但有什麼好的,總會先惦記著妻兒。   蕭玉珠帶著長生他們回來,狄家已經準備要擺飯了,狄府雖小住了三房,但三位夫人都是打理家務的一把好手,平素只有自家人在的日子,上下都井井有條。   現在府裡的事,蕭玉珠也不是事事都插手,讓弟妹們先在他們府裡把手練好。   別家各房還因金錢有利益之爭,換到狄家這頭就不是事了,狄家支出的銀錢全由狄禹祥出,就是二郎三郎的打點,銀兩也由大房這支來管。   狄禹祥與弟弟的話是這樣說的,他們出了他這長兄的門到別處立府,他不會管他們的家事,但在家中一日,他就要管他們一日的衣食住行。   而陳芙蓉與曾倩倩都不是缺銀之人,她們原本手頭寬鬆,江南那邊的娘家得了二郎三郎高中的信,更是派人私下送了她們不少銀子,現下只管她們要多少,娘家那處不會說個不字。   陳家自不必說,他們已從蕭知遠那得了不少好處,而曾家因狄家之勢,現在生意如日中天,原本不好行的買賣,各方給他家大打便利之門,這且只是其一,另一道,曾家的人也想當官了,他們還要靠著狄家提點,豈會讓出嫁的姑奶奶有手頭緊的時候。   要說沒有大嫂這尊大佛壓在她們頭上,陳芙蓉與曾倩倩難免會因這一朝得勢衝昏頭腦,可眼見之處皆是沉穩的大嫂的淡定從容,她們覺得這才是官夫人的作派,難免受其影響,跟著學了幾分去,而且家中出了事,也讓她們明白富貴得來不易,不一小心中了招,可不是哭幾聲道幾聲後悔就可挽回,到時權勢富貴一朝散去,想攏回更是難於登天。   蕭玉珠一進府就回了院子換衣,陳芙蓉放下手中的事,先過來問嫂子大伯他們今日可會回來用飯。   「今日沒差人回來說要晚回罷?」   「沒有,沒見人回來說。」   「那就是平常的點,讓廚房候著就是。」蕭玉珠換好衣裳從內屋出來,笑著問弟妹的孩子們,「長文他們呢?」   「跟他們三叔在書房認字呢……」陳芙蓉上前給大嫂整理衣袖,與她道,「長文可比之前用功了,就是長明長堰,認字也比以前認得快。」   「蛐蛐呢?」蕭玉珠問起了三弟妹的女兒,他們狄家唯一的掌上明珠。   「小丫頭學著走路跌了不少跤,摔疼了還管奶婆子要大伯娘……」陳芙蓉挽了打扮齊整的大嫂的手,往外走去,笑著道。   蕭玉珠聞言微微一笑,與弟妹溫和地道,「我只管疼愛她,她是念著我的好,可我是個不經常在她身邊的,只想著在著一日就疼著她一日,不逆她心意的好,可教養的事哪是疼愛就可教得好的,還是得她母親和你為她多費些心了。」   他們要離開京中外任的事,陳芙蓉也是從二郎那聽出一點風聲來了,要是平時她還會謙詞幾句,但在對她們皆愛護有加的長嫂面前,陳芙蓉也不願意說那麼多的虛詞,當下輕應了一聲,與她道,「嫂子放心,蛐蛐是咱們狄家的第一個女兒,以後嫁出去了,二郎和我都要給她添分嫁妝,更何況這……」   說到這,她們正要往下下階梯,看到了曾倩倩帶著人抬梯而上。   曾倩倩正好聽到了添嫁妝這話,忙問,「二嫂,你是要給誰添嫁妝?」   「你說還能有誰?」   「我說我家囡囡啊?」曾倩倩恍然大悟,扶了蕭玉珠的另一手,笑著道,「我還道是誰呢。」   說話間,有些得意。   像別人家頭一胎生個女兒,那可是要愁死個人,換到他們家可不就是這麼回事了,裡裡外外都這麼多兒子,就一個女兒,全家上下都當掌上明珠,以後要是出嫁,嫁妝能少得了?   曾倩倩絲毫不擔心女兒之事,她現在最為緊要的,還是再生一胎,且這第二胎是男是女她也不著急,先把生的數趕上二嫂再說。   「正好,」見三弟妹也來了,蕭玉珠朝她們溫和說,「我跟你們說點事。」   陳芙蓉一聽,朝身前身後跟著的丫環道,「你們都往前走遠點。」   曾倩倩已經揮帕,讓跟著的下人走遠。   「不是什麼大事,」見弟妹們不等她多說就讓下人避嫌,蕭玉珠笑了,與她們道,「就是這月十號,如家七大爺要娶續弦,你們隨我去喝一趟喜酒。」   陳芙蓉怔了一下,「大嫂,你要帶我們去如家參加喜宴?」   「親自帶?」曾倩倩也是緊跟著補問了一句。   「親自帶。」見她們面露欣喜雀躍不已,蕭玉珠嘴角好笑起來,「又不是沒帶你們出去過,這麼高興作甚?」   「穿什麼衣衫才好?」曾倩倩已經喜得聽不進她的話,朝二嫂就道,「二嫂,不由明日我們親自去布鋪子瞧瞧去,你看可好?   陳芙蓉抿嘴笑而不語,清亮的眼睛往大嫂身上瞄去。   其實讓夥計上門來就好,三弟妹這一說,也是多日沒怎麼出過門了,想出去看看京中的熱鬧。   「去罷,去看看。」蕭玉珠點了頭,見兩個弟妹都道了「多謝大嫂」,她不由失笑不已。   她在她們身上花的心血沒有白費,兩個弟妹都是好的,她們對她雖不是親密得很,但對她卻是敬重有加。   **   暮皇后有意要見狄家婦,是在見過其長子長南後才有這麼個想法,她跟皇帝的說法是想見見能把兒子教得這麼好的女子是什麼樣的。   文樂帝一聽,精神大振,當晚又打算歇在鳳儀宮皇帝就道,「是應該見,你就應該多看看別人家的夫人是如何相夫教子的。」   他可是聽說了,永叔那個夫人是個夫君指著南,她就不敢往北去的。   皇后就應該多見見這樣有婦德的夫人,到時就知道了像她這樣對丈夫冰冷無情的女人,天下找不到第二個。   一聽文樂帝那口氣,暮皇后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都懶於與他對答,自管接著賞手中的玉器。   文樂帝卻是喜好與皇后多聊幾句,他打小就在先帝爺跟前長大,受先帝爺親自教誨,學到的學識自是不同凡響,能跟他說得上話的,除了暮家的先生,也就沒有幾個了,後來先帝爺因操勞過度去逝,他承了皇位,暮家的先生已經是不管皇帝的事了,他問一百句,也只能得一句暮家不插手朝政這句話,這皇宮裡能跟他說得上話,能談論大易以後的也就只有皇后了,可皇后厭他少年時顧前不顧後的作風,他又與她賭她不把他放在心上的氣,許多年裡,他們都是隔著人傳著話說話,那些年文樂帝心裡苦都沒個真能寬慰他的,因著耽擱了那麼些年,皇帝也是怕了沒人跟他說話的苦了,反正他也看慣了皇后給他冷臉子,所以即使是皇后不搭理他,他也能有什麼想說的就一個人先說,要是皇后受不住了,還能回他句話,即使是勉強回的,皇帝也心滿意足。   現在皇后不理他,他也只管說他的,「你這個不見,那個也不見,你不見,怎麼就能找到著得你眼的大臣內婦?」   「現在想開了就好,這狄家的夫人,是知遠的妹妹,朕可不止一次聽知遠說過,她是個知書達理,嫻靜溫柔的,小小應該也跟你誇過,可是?」皇后終於願意跟大臣夫人來往了,不那麼孤芳自賞,變得愛搭理人了,文樂帝有種老懷欣慰,守得雲開見月明之感,哪怕皇后是想著見一下他們皇兒以後的忠臣,可這也比不見的好。   哪料,暮皇后聽了微皺了下眉,與皇帝道,「你這樣誇臣子的妻子,可好?」   文樂帝一聽,怔了一下反應了過來,頓時火大,「朕對你的好意,你哪一樁哪一天能領會對意?」   暮皇后不以為忤,淡道,「沒那個意思,就別這麼誇,省得你身邊那些鑽研的人多想,回頭就把人給你搶來了。」   文樂帝聽了啞然,好半會都沒說話。   他其實也是有一點不敢回嘴,搶j□j這種荒唐事,他身邊的人不是沒幹過,那次發生了這事,也是皇后自打嫁給他來第一次生氣,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甚至氣得說他沒那個能耐就讓賢讓有能耐的人來當這個皇帝,那也是宮中第一次傳出他要廢她的原因。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她也是會為著他生氣的。   文樂帝這廂想起了往事,看著暮皇后一臉怔然,這看在暮皇后眼裡,卻是好一副傻像,見他好一會都呆坐在那不語,她還以為這老傻小子又一個人偷著傷心去了,只好拉了他一把,施捨了他一句,「行了,我沒那麼想。」   文樂帝被她一拉,被拉了回來,見她敷衍地朝他看了一眼後,就又兀自賞玉去了,他無奈地一嘆,上前抱住了她,「這可是我為你尋回來的,可你看我都沒看這些破玉的時間多。」   「它們可比你好瞧多了……」暮皇后正仔細在燈光下看著玉塊的溫潤的光芒,漫不經心地回道,「而且,它們沒長嘴,比不上你聒噪,我當然要多歡喜一些第173章最新更新   要說京中的官宦夫人裡,蕭玉珠不是最會做人,最受歡迎的那個,比起京中眾多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夫人而言,她的端莊賢淑相較之下就要比她們顯得沉悶了些。   她確實也有點不好打交道,因她能幫到忙的太少,而那些她沒幫到的,當然不遺餘力說她的不是,藉以排憂解恨。   狄禹祥向來認為妻子的身份得由他來抬,他能力傑出得以重用,妻子就是貴婦,她把該打點的打點好了就好,也無需她去看別人臉色,這一直都是他往上爬的動力之一。   他給她底氣,也就用不了她去八面玲瓏,自是有人上門來看她臉色行事。   他對妻子已近乎溺愛,對她所做之事沒有對錯之分,就好像管教弟妹之事,弟妹做得好,那是她管教有方,做得不妥,那就是弟妹們心思愚鈍不可教也之錯。   無論如何,在他眼裡,妻子沒有不對之處,偏心偏得渾然天成。   蕭玉珠心道自己性子還算沉穩,心性也早已定下,尚能把持得住,若不然,長期以往,她還真免不了飛揚跋扈。   膝邊還有好幾個孩子要管教,小輩們也日漸長大,當大人的,如若不以身作則,很容易讓孩子跟著學壞了去。   這次要去如家,狄禹祥覺得如家夫人的身份,多數要比她高,他其實還是有些猶豫,畢竟上次去妻子去如家,如家讓她不愉快得很。   而且,妻子這次避免不了肯定要見到如公的那個外孫女。   如家的風波表面上算是中止,但如家不少人皆認為他狄禹祥忘恩負義,想來妻子這一去,表面上會給她禮遇,但少不了話語裡的攻擊,不會讓她好受到哪去。   狄禹祥是個什麼都會跟妻子說上一二的,在要去如家的前晚,夫妻兩人照例夜話時,他跟她說了他的意思。   「如公那外孫女叫姓尹名音?」蕭玉珠對他的擔心左右都沒提及,就問了這個。   狄禹祥一聽,知道她在意著,心中好笑,嘴裡也免不了有兩分笑意,「是叫這個名。」   他本想戲耍她兩句,但怕她紅眼,還是及時補道了一句,「不及你漂亮。」   「呵。」知道他是安慰她,蕭玉珠也沒多說,僅道,「待我明日看到人後再說。」   狄禹祥搖了下頭。   他自小也是從書院同窗中聽著各種葷話,下流段子,香閨秘事長大的,當官後,風流韻事也見得不少,也算是見多識廣,但他自小目標明確,自記事起,念書習書佔了大半時間,另一小半又在憂慮家中境況,極不願在這些事浪費時間,所以對美人的好奇自年少那段時期過後就所剩無幾,在娶了妻子之後,對這些不少男人都沉迷的美色也是無感了,尤其後來在官場浸淫,極品美人瞧得多了之後,有時甚至分不清好壞,也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那尹音他還記得,其一是因她是如公放到他面前的外孫女,他查過她,其二就是,那尹音的樣貌與妻子有三分神似,她也有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   「嗯,隨得你。」狄禹祥想了想,如此作答,然後把妻子的手拉到胸口放著,閉著眼睛含著笑道,「不過不許吃醋,我心中可只有你。」   蕭玉珠輕笑了一聲,入睡的時候嘴邊還噙著笑。   但等到第二日,她領了兩位弟妹進了如家,等見過如家眾夫人,等如公的那個外孫女來跟她見禮後,她嘴邊的笑險些有些掛不住。   這位尹音看樣子十三四歲的樣子,正值豆蒄年華,正是身為女子一生中最為鮮嫩的時候,尤其她那靈動的眉眼,不動都似有華光在其眼內閃爍——這個眉眼肖似她幾分的小姑娘,比她靈動太多。   尤其她還這麼年輕。   尹音出來,如家眾多夫人看著蕭玉珠,蕭玉珠嘴角在細不可察一僵之後,朝那行禮的集空靈與清豔於一身的小美人輕頷了下首,淡道了一聲,「免禮。」   「這位妹妹,」那廂,知道如家給大伯子送人的陳芙蓉一看這小姑娘,就知道這是誰了,她想如家人既然打她們一進門來就要給他們家添堵,他們狄家現在也不是誰都怕的,不能落了那下乘去,遂笑著尹音道,「過來讓我看看,你就是那個那天我大伯來如家,給他煮茶的那個?」   她這話一出,屋內所有人臉色大變,尹音的母親,如家的姑奶奶突然從座位上站起朝著陳芙蓉暴喝,「狄家二夫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陳芙蓉茫然道,「難道是沒做過?」   「你……」如姑奶奶氣得臉上青筋直爆。   「既然做了,還不讓人說啊?」曾倩倩也是奇怪地眨了眨眼,豔麗萬分的臉上一片不解,「還是京裡的小姑娘可以隨隨便便出現在男人面前?那天如老太夫人還說我們家大嫂攔著我們大伯不許納妾呢,我還道你們家想把這個小姑娘送到我們家來當妾呢。」   如家人迎了蕭玉珠一行人進客屋,這客屋裡,原本還有不少來賀喜的別家內眷,這些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嘴舌厲害的裡面也不乏其人,但她們委實沒料到狄家的這兩位夫人跟她們那個端莊得體的大嫂那麼不一般,一開口就把事實全捅在了眾人面前,讓如家一眨眼就落了個徹底沒臉。   這可是實打實地,不給如家反應就按連賞了兩個大耳光。   如家的外孫女送給人當妾本就是大笑話,還送都沒送出去,還讓人來家裡在家中打了臉,這更是大笑話中的大笑話了……   一時之間,這外姓人都等著如家人怎麼反應,皆全都往坐在主位,臉色鐵青的如老夫人臉上看去。   「狄夫人……」眾目睽睽之下,如老夫人朝蕭玉珠看去,臉色相當的不好看,「你們家這兩位夫人是不是有些言過其實了?那天音姐兒也不過是探望外祖,沒及時迴避罷了。」   「哦?」如老夫人睜眼說瞎話,要是這小姑娘不是太長得像她,蕭玉珠想今天她是來賀喜的,為了面子上過得去,她還真會給如家幾分薄面,可如家找的這位小表小姐實在太不給她薄面了,她想給面子,都給不出來,而且,弟妹們都為她出了頭,她也不想在這多有頭有臉的官夫人面前折了為她找場子的自家人的臉面,遂似笑非笑地揚了嘴角,淡道,「如老夫人您這話也言過其實了些,想來不止是我,今日來的不少夫人,也看得出您家的這位小表小姐是像了誰。」   今天來的這幾個狄家婦,一個比一個更不給如家的臉,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她還道為何這婦人會應了如家的請,敢情是來砸如家的場,來報復來的,如老夫人想著冷笑了一聲,站起身來,「看來,我們家是……」   「娘,」如大夫人這時從下首急走到如老夫人身邊,扯了扯如老夫人的手袖,在如老夫人身邊道,「就是趕巧了,這事也是我們家的不對,狄夫人心中不痛快,說道兩聲也是應該的,您說是不?我看這時辰也快到了,新娘子也沿著城中走過一圈了,快入府了,您還是趕緊去正堂,隨爹一塊受新兒媳的拜罷。」   如老夫人死死抿著嘴,沒有說話,就像逃難一樣在眾人好奇的眼睛下急步出了門。   堂內喜氣剎那全無。   人算不如天算,今天特意來觀蘭家女禮的蕭玉珠沒想一個小姑娘的出現,就讓她們三妯娌在如家就跟如家對上了。   「狄夫人,您真是好大的面子,」如老夫人被如大夫人帶著走了,可如家姑奶奶可沒走,一身喜慶色的她現在臉如菜色,如老夫人一走,她就對著蕭玉珠尖利地道,「親自到如家來打如家的臉面來了,你們家可真是一人當道雞犬升天,自以為有皇……」   「三姑奶奶!」如姑奶奶還要大放厥詞,卻被如家的一個老媽子撲了過來,攔了她的嘴,躬著身把她硬往後拖了幾步。   「她欺負人,狄家的人來欺負我們如家的人,還來欺負我閨女……」如姑奶奶卻是大哭了起來,從老媽子的手裡掙扎了大力半個身子出來,「都以為我們如家沒落了,是個人都可以踩我們幾腳了,我可憐的祖奶奶,她……」   如姑奶奶要倒豆子,可如家的人見形勢不對,幾個老媽子和丫環齊上陣,硬是把人拖了下去。   這時,一直在旁靜站在一邊,低頭不語的尹音抬了頭,那雙水汪汪的靈動眼睛裡一片淚意,更是讓人小姑娘顯得楚楚可憐至極,她看著蕭玉珠,語氣裡帶著氣極的泣音,「您認為憑您如今天的地位,知道我們家沒有人願意得罪您娘家的兄長,您仗著蕭大人的勢,做這些沒道理的事,您就很了不起嗎?」   蕭玉珠漠然地看著她。   「你們在我七舅舅大喜的日子裡來我們家這麼鬧,我們如家到底與你有什麼血海深仇?」小姑娘抬手,拭去了臉邊的淚,強作堅強地道,「您對我有誤解,大可衝著我來,為何……為何要如此折辱我的外祖,折辱我的叔外祖母……」   說到這,尹音已經泣不成聲,掩面痛哭了起來。   這一次,堂內坐著看大戲的眾人,眼睛全往蕭玉珠臉上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又一天的三更完。   大家晚第174章最新更新   尹音倒打一耙,賊喊捉賊,陳芙蓉與曾倩倩眼睛都睜圓了,蕭玉珠聞言眉毛一挑,朝那些盯著她的夫人們一一看過去,見她們的臉躲的躲,閃的閃,她才朝尹音溫和地道,「小姑娘慎言,你雖小,但當著這麼多長者面前說這種指責別人的話,我們可是會拿著當真的,到時就是你親外祖來跟我道這個歉,就衝著你這話,我都不會理會的。」   她這話一出,堂內眾多的人冷喝了口氣,有人還驚叫出了聲,「狄夫人……」   尹音也僵了,忘了哭。   蕭玉珠這時已經站了起來,她低頭慢騰騰地整理了下衣裳,抬起頭淡道,「既然如家跟狄家是已把這仇結下了,那我們就走了,區婆婆,你去外院跟護衛說一下,讓他去通報,凡狄家人,不管是哪門哪戶的狄家人,今日都給我撤出如家。」   「是。」今天帶的護衛多,且離她們現在的後院不遠,而且二夫人三夫人帶的丫環都夠彪悍,老婆子也不怕出什麼事,就先行一步去通報了。   屋內的人有不少本出了聲,七嘴八舌地開了口,更有開口出言勸說蕭玉珠說狄夫人息怒,有話好好說的,但一聽蕭玉珠說出這話,堂內已是鴉雀無聲。   她們也是不敢相信,狄夫人一個只掌管內院的夫人,敢出口這等代表兩家結仇的狂言,哪怕她兄長是考課院的主掌,嫂子是皇后妹妹,她這話也太大膽了,她這麼張狂,她夫家能忍得下?   眾人心內眾多腹誹,狄家的那兩位夫人卻是不以為忤。   她們甚至有些小得意,但因不敢面露,都藏在了心底,不過眉目之間甚是神清氣爽。   蕭玉珠在路過尹音時,停下腳步,跟那瞪著淚眼不敢置信看著她的小姑娘笑了笑,溫和地道,「你別小看了自己,你也很了不起,把我得罪得要跟如家尹家結仇,尹小姐,你看著也不小了,你父母長輩有沒有教過你要為自己嘴裡出來的話負責?沒教過的話,那你就好好體會一下,胡說八道是要付出什麼代價……還有,以後一定要記得,心中沒正理的話,別瞎哭,瞎哭可不是什麼好事,亂哭不僅是讓別人看了覺得晦氣,也給你自家人招晦氣。」   她沒打算把話說得太明白,語畢,她略過尹音氣得發抖的身體,雙眼向前一掃,眼神銳利地擋住了向她湧來的如家人,隨即在她們驚恐的神色裡,帶著兩個弟妹和弟媳婦出了門。   內外相接處的兩院門口,狄家的護衛已經跟如家的家丁推揉了起來,見到蕭玉珠出現在他們面前,領頭揮手,分隊護在了她們身邊,護著三位夫人往外頭急走。   「吩咐下去了?」蕭玉珠問了身邊領頭的大軍。   「兩頭吩咐了下去,一個往府裡報鄭管事去了,應是很快就去官衙找到大公子,蕭府大人那,也很快就能把信送去,另一頭已經去前院後門找給如家送貨物的自家人去了,有了消息,就會與您告知。」   「嗯。」蕭玉珠淡應了一聲。   走了幾步,如家那邊能主事的如家人已經飛快前來,帶著人攔了他們的路,只見如家的大爺如挐晴在正前方快步向蕭玉珠走來,甚至向蕭玉珠這方舉了一揖,「狄夫人還請留步。」   「如大老爺……」蕭玉珠福了一記回了禮,臉上淡笑不變,「我等要回去了,還請如家上下讓下路。」   「狄夫人,讓客人不歡而去是我們如家的過錯,還請入堂飲茶一杯,如家有什麼不對之處,還望狄夫人不吝指教。」如挐晴很是客氣有禮。   「指教不敢當,不過,我一介婦人不便與男子說話,大老爺有什麼話,等我夫郎過來與您到時說道就是。」   「這……」如挐晴皺眉,不太敢相信狄家夫人口氣這麼大。   「還請如大老爺讓下路。」蕭玉珠又道了一聲,而她身邊的眾護衛已經捏起了手中的拳。   他們皆是久經殺場的老兵,身上雖未帶利器,但氣勢駭然,尤其拳頭被他們捏得咔嚓作響,已擺出了半護半鬥之陣,這讓本就僵持的場面變得更是殺氣騰騰。   如家那些身形壯實的家丁,因此都繃起了肩,也團團圍住了大老爺。   眼看就要打鬥起來,如挐晴突然笑著轉了□,揮袖道,「既然如此,不敢失禮,狄夫人,請……」   蕭玉珠微微一笑,帶著人抬步往前走。   「狄夫人,」剛錯過人,身後,如挐晴叫了一聲,語氣也甚是淡然地道,「不知狄大人何時會上門?」   「今日事情今日畢,這是我們狄家的家風,如大老爺放心在家等著就是。」蕭玉珠腳步未停,不輕不重地說完,人已走遠。   路徑兩側,閒人避走,她帶著狄家的人已出了門去。   **   因如家想與狄家拉好關係,這次如家的親事,跟狄家人開的許多鋪子定了貨,珠寶水粉,綾羅綢緞,點心瓜果皆有。   蕭玉珠一聲令下,給如家送菜的狄家人想把菜從後門拉走,但被如家人的攔住了,狄家人猶豫了一下,菜也不要了,牛馬也暫時不拉了,人先撤出去了,見到族人問了情況再說。   狄家大郎家裡那個都氣走了,還放了話出來,他們也留不得。   如家今天是從外面酒樓找的人掌的廚,掌廚恰巧是食珍閣老闆的大舅子,如家請食珍閣過來,為的就是給順天府的府尹好處,但府尹這方,又是狄家這邊的,大舅子人不是太聰明,但這裡面的利害關係也是知道一二的,眼看狄家那些他平時還相熟的夥計一個退得比一個快,這種非常時刻,他拿不定主意要跟著走還是不走,就叫了小徒弟撒腿跑去問一下他妹夫,這事咋整。   蕭玉珠走到半路,鄭管事帶人也恰好走到了半路,見到夫人毫髮無損,做了大陣仗準備的他也是鬆了口氣。   蕭玉珠掀簾見鄭管事的帶了二十多個人,看起來像是要去幹群架,不由挑了下眉,兩個弟媳婦也是在瞄了一眼後就炸舌不已。   「您沒事就好,我讓幾個下人跟著您回去,」鄭管事是狄府的大管事,外面的事,狄家的男主子們要是不在,就由他出面挑著擔,這時他也毫不猶豫地承了夫人接下要辦的事,「我去如家看看,把族裡人都接出來,該賠的賠了,該帶的都帶回來,我們家是跟人講道理的人家。」   「對,對……」曾倩倩迫不及待地說,「以後咱們族裡人不做如家的生意了,咱們家可是有風骨的人家,不是誰的錢都稀罕掙。」   蕭玉珠朝弟妹皺眉,示意她不要說這樣招人非議的話,隨即朝鄭管事溫言道,「收的訂金都送回去,訂的東西,就給了人罷,跟族裡說一聲,損失的錢,我們家賠,讓他們挑個得空的日子來府裡拿就好。」   「是。」鄭管事也沒再多問,帶了人往如家趕。   他們是在街上碰的面,說話的時候雖然有護衛和下人團團包圍住了,但圍觀的人不少,尖起耳朵聽,還是能聽到裡面的支字片語,這一下,流言都跟長了腳似的,不一會,大數京城人都知道御史大人家跟狄大學士家鬧翻了。   **   蕭玉珠前腳剛回到府裡,狄禹祥和蕭知遠後腳就相攜進了府,蕭知遠一進門來,看到妹妹就哈哈大笑,道,「我的好妹妹,我可是聽說你今兒個可做了件大快人心的事,你快快說給哥可聽聽。」   蕭玉珠聽得好笑,白了兄長一眼之後,朝夫郎看去。   狄禹祥聽了舅兄的話在失笑搖頭,在妻子朝他看來後,怕她不安,他笑著搖頭說,「沒事。」   說著就走到了她身邊,請舅兄入座。   陳芙蓉跟曾倩倩本還要跟嫂子說幾句話,見到他們進來,不敢再說了,就施禮告退了下去。   「狄丁,你去打聽下消息,對了,讓人給馬餵點料,等會我和舅老爺還要去如家走一趟。」狄禹祥吩咐了下去,轉臉又對舅兄道,「皇上那,可要通報一聲?」   「等我們想好措辭去通報,皇上早知道了,不過,還是要去說一聲,可不能讓如家的人先告了狀……」蕭知遠說到這,臉板了起來,問妹妹,「這如家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了?」   狄禹祥也看向了妻子,手不由握上了她的手,沉聲問,「做了什麼不乾淨的事,惹著你發這麼大的火?」   蕭玉珠聽了啞然,一會把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她補道了一句,「我當時氣得很,心裡一陣邪火,就覺得如家做這事就是想惹我生氣,我跟大郎好好的,他們如家心思齷齪不說,道了歉還要噁心我,我實在氣不過來了,而且一想,要真是把我氣死了,到時最可憐的就是我的孩子們,我就覺得跟這樣的人家結仇最好,省得我以後嫌棄他們這一家都不能表露。」   蕭知遠嗯了一聲,看向妹夫。   「結仇了也好,乾脆。」狄禹祥聽妻子說事的時候眉頭是皺的,這時他眉頭一松,吐了口氣道,「如公雖說對我有施學之恩,但這恩我報沒報,如家心中也是清楚的,他們前兩次能避過大災,兄長也是為我幫了他們的,至於聞大人那,要是聞大人真要跟我算,聞大人還要欠我們不少……」   「他們不會跟你清算,這個你放心,他們只會把著明面上的那點名頭說個不停,」蕭知遠嘲諷地笑了笑,「要真算起來,如家聞家的人給你們夫妻磕幾個響頭,你們也擔當得起。」   狄禹祥搖了下頭,嘆了口氣,捏著妻子的柔荑思索不停,「現在咱們要商量好的是,怎麼找如家的麻煩。」   蕭知遠一聽,嘴角勾起,朝妹妹道,「你早該發火了,看看,他到現在才好好想替皇上辦如家的事,前面腦袋裡也不知道裝的是什麼狗屎,誰都不知道他在忌諱個什麼,別人都要亂他的家了,他還在裝大度。」   這時,他們的重點已經放在了清算如家身上,蕭玉珠覺得這點她跟他們說不上話來,就笑而不語。   兩人隨即商量了一會,就差了大撿進宮去報信,他們則先去如家。   樞密院主掌知道他們副主掌要去如家,唯恐天下不亂,先派了明衛去清道——樞密院正主掌看上了如家在千華山的三萬畝良田和糧倉,想佔為己有當樞密院的後院。   動如家之事,先前陳相打頭陣的時候,多數人都在觀望,不知道如家的老狐狸又會想什麼招躲過此劫,但此時見蕭知遠都開始動了了,膽大一點的就迅速跑來分羹,樞密院大主掌派出人後,想取如翁御史大夫代之的宇文家就已派了人進狄家,送來了一碗珍珠丸子,說是給在如家受驚的狄夫人撫驚,已然釋放了同盟之第175章最新更新   等狄禹祥與蕭知遠去了如家,如家已是烏雲籠罩,再無喜氣。   這次,如公,如翁一同迎了他們進府。   當天,兩方相談,談得不甚愉快,事情因狄家的拒不鬆口,致歉無用冰結,入夜,蕭知遠帶著妹夫離了如家。   如家不敢相攔,因樞密院已在如家四周布下了禁軍,只等如家動手。   當夜,有人傳來消息,說尹家小姐投井自盡了。   隔日,如家把尹音的絕筆致歉書送到了狄家,京中方向再變,都道狄家逼死了良家女子。   可也不過一天,樞密院在城門攔了一輛要出城門的馬車,把易容而裝的尹音揪了出來……   尹音竟是裝死,就是連皇上對尹家這種欺人之事震驚不已,下令肅查尹家,以有禍發之地如家。   如尹兩家,徹底大亂,朝廷上那些為如家說話的嘴,紛紛閉上,誰也不敢在這事上徒惹一身騷。   **   外邊的事精彩紛呈,暮小小進宮跟暮皇后閒話,她說得不亦樂乎,暮皇后還有些可惜,「便宜如家了。」   「一朝世貴豪門變礫瓦,響了好大的一聲,也算是個好熱鬧了。」暮小小心不大,有熱鬧瞧就好。   「明兒,我給你那小姑賞點東西下去,讓她進宮一趟,也是時候見了。」暮皇后淡道。   暮小小聽到這,笑著與她道,「其實我今天來,也是來跟您探消息的。」   「哦?」   「我那小姑擔心,她這次打草驚蛇,誤了天家的大事了。」暮小小笑道,「您這時要見她也好,省得她擔心。」   暮皇后也知大皇子的狐狸尾巴沒那麼揪,再然,這事看著是打草驚蛇了,不過大皇子也得不了如家的支持了……   現下的如家,已經是自顧不暇,欲要樹倒猢猻散了。   「把如家弄倒已是大功,如家本是皇帝多年的心病,這心病一除,他昨晚都多用了兩碗飯。」暮皇后淡道。   暮小小微微一笑,知道她二姐的心眼才沒那麼小。   「這次,狄家還多虧了她,沒被如家弄得家破人亡。」暮皇后給妹妹剝了個桔子放到她手中,嘴裡說道,「確實像個福星。」   狄家那位大人要是中了招,被如家拉攏了過去對付他舅兄,狄家就全完了。   「狄家妹夫也是個明白人,」說到這,暮小小倒為狄禹祥說了幾句好話,「如家拉攏他,他心知肚明,就是他走的是儒家路子,必須尊師重道才能在那群書生中有威信,沒到那個份上,沒個說得過去的說辭,他不能與如家撕破臉。」   「是麼?」暮皇后淡應了一聲,「難不成不是怕得罪你們?」   「這個還真不是,他那性子,跟我家蕭郎還真是不一樣,你看如家底下的那些田莊鋪子,哪行哪業他們如家摻了份子,得了什麼銀,這可是他查出來的,蕭郎查出來的,竟沒有他一半的仔細,之前我們可不知道他查得這麼仔細,竟然比樞密院查出來的還嚴密,他不聲不響的就把如家的底細給掀了出來,就衝這點,您能說他沒心思?我看他城府可不淺,眼下看來,這滿朝的老狐狸裡,他可不算那個差的。」   暮皇后輕頷了下首。   「蕭郎說狄家妹夫這心思這兩年是遠勝於他,他原本也是個有深謀遠慮的人,不過,他選的是皇上那邊,姐姐,咱們往後用他,還得跟皇帝姐夫打聲招呼。」暮小小把略帶酸味的桔子放進嘴裡,舒服地眯了下媚眼,有些奇怪地道,「我都這月份了,怎麼還嗜酸。」   「酸兒辣女。」   「那姐姐替我探探……」   暮皇后搭上了她的手,與她探脈,嘴裡道,「雖歸這麼說,但不能當斷則斷,恐難成大事。」   「人不同,處理問題的方式不一樣嘛。」暮小小不以為然。   「哦?」暮皇后瞥了一眼為人說好話說個不停的妹妹。   「真是這樣,」暮小小見姐姐的眼神,不禁一陣哂然,道,「回頭你見著真人了,就明白這對夫妻是個什麼樣的為人了,世上男人女人千千萬,外頭的人,可不止你在宮裡頭見的這些個樣。」   暮皇后探好脈,收回了手,「嗯」了一聲,道,「也是,我這些年,被這宮裡的男男女女都弄髒了眼,都不知外頭的人是長什麼樣了。」   暮小小聽得突然有些犯起了心酸,輕聲道,「等九皇子長大了,您得空就回家看看罷。」   暮皇后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回家?談何容易,她答應先皇的事,一半都沒做到。   易國的天下,因那些皇子的長大,和她生的九皇子又變得複雜了起來。   萬年不變的宮變,還是要在這個皇宮裡發生,臨到她的頭上。   皇帝又是個自私不放人的,她的一輩子,怕是要葬死在這深宮裡頭了。   **   如家的事讓狄家門府緊閉,便是外人送過來的請帖也不再接。   這次清查的事狄禹祥沒有參與進去,但私下的帳目卻是由狄禹祥一手經辦。   這一次,皇帝對大辦如家的各方之人都讚賞有加,道他們大公無私,更是道這次有功之臣會加官進爵,說是這樣說,文樂帝另一手就是把抄出來的錢糧,充進了他專管打帳的私庫,另一頭,如家的人誰也沒有治罪,只管私禁在了如家。   先不論如家的錢,光論如家控制的米行,就抵三十個江南糧倉……   文樂帝知道具體的數目後,先是憤怒得踢倒了御桌,接著就是哈哈大笑,嘆秦北打仗的糧總算是不用愁了。   然則,前來報數的狄禹祥看到了皇帝眼中一閃而過的水光。   臣子比皇帝還富甲天下,這確實算得上讓人辛酸的事。   在外邊,狄禹祥為讓妻子難得在外說的話像回事,把找回來的尹音放進了如家,讓尹家小姑娘好好體會一下禍從出口的後果。   從雲上掉到泥地的如家人,現在可能個個都想撕了她吃了。   狄禹祥不是喜大張旗鼓的人,也就不明白這時宮裡的暮皇后把他當成是與皇帝一樣的貨色,對他看法並不是太好,他等到皇后賞了妻子東西,還怪高興的,心中直以為,這以後,京中可真沒什麼人給他媳婦臉色看了。   這次如家的事就是由她出了個頭,但這當口皇后都明著站在她這邊,現在說她的不是,也真是道皇后的不是了。   蕭玉珠得了皇后娘娘的賞,還要進宮給皇后娘娘請安的事,不一會就傳到了京中狄家族人的耳裡,布鋪那邊,小七直接帶著了最昂貴的布料和女裁縫女夥計過來了。   族人不少人,都悄悄地進了府,給大郎夫人送點吉祥物件過來,哪怕不佩戴在她身上,就是放在狄家,經了大郎夫人的手一碰,把皇后娘娘的仙氣渡一點過來,也可保他們這些小平民百姓一世的富貴了。   皇后娘娘不好見,就是當朝有一品誥命在身的夫人,也沒幾個能得她傳召。   她是天鳳之身,又是皇后,她不見人,沒人敢道她的不是,而能見她的,就跟祖宗墳上冒青煙無異。   因皇后賞東西和要她進宮之事,蕭玉珠在京城人的口裡也成了傳奇人物,十個裡頭居然有九個說狄家了不得。   而狄家現在的這個了不得,是暮皇后給的。   榮耀背後是責任,蕭玉珠再歡喜也不敢大意,而且她這一去,以後誰都知道狄家是站在哪一邊的了。   大郎多年低調處事,與左*派*右*派清派中人都有私交,這回明確歸了九皇子黨,相對的,也要與有些人畫清界限了。   蕭玉珠難免有些愧疚,狄禹祥倒不在意這個,因為皇子之爭,像他這樣得聖恩的臣子站隊不可避免,而他也是早已選擇,現下不過從暗處露到明面。   至於私交的各派之人,誰都想往上爬,輕易不會與他交惡,就是清派之間的那幾個硬骨頭,不來往了也就是,以後公事公辦,也不怕他們藏了齷齪之心。   兩夫妻喜歡有事夜間就拿出來說說,多年的交心習慣讓夫妻倆能同時同步一致對外,這其中還有個明顯的好處,那就是很多會讓人心存隔閡的事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   蕭玉珠聽了他的話後也算是放了一些心下來,但還是道,「往後,這種置人嘴舌上的事可不能再做了。」   見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狄禹祥也知道她是怕這次的張揚,給他埋了禍根,見她憂心忡忡,狄禹祥只得繼續開解,「我再低調行事,那也只是相對低調而言,自從大冕回來已經有人盯著我的,此次我辦如家的事也露了風頭出去,現在誰都在背後睜著眼睛看著我,你夫君能低調到哪兒去?」   「唉。」蕭玉珠聽了情不自禁地嘆氣,「還有一個我哥哥,現在再加上一個九皇子,以後還不知有什麼事……」   見她越說越沮喪,無一點明日叩見鳳後的喜悅,狄禹祥忍不住上前咬了下她的鼻子,道,「都傳你喜得合不攏嘴,我怎地沒見你給我樂一個?」   蕭玉珠瞪他一眼,看他笑意吟吟地看著她,她也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這日夫妻倆睡下好像沒一會,門就被敲響了,一打開門,蕭玉珠看到區婆子領著眾婆子,還有府裡能幹的丫環候在門口,等著與她更衣了。   狄禹祥懷裡沒人,在內屋叫著「珠珠」,叫個不停,顯然沒醒過來的人還在睡夢中想把人叫回去。   外屋,知道今天一大早就會被擺弄頭髮衣裳的蕭玉珠也是沒回過神來,她看看還亮著耀眼星星的外頭,很想問現在這個時辰是不是早了點——他們夫妻睡下可不到一個半的時辰,現在不過是子時剛過一半。   看一眼區婆子嚴肅不已的眼神,連跟過來的二弟妹和三弟妹也是一臉的畢恭畢敬,最終她長嘆一聲,道,「等我叫了大公子出去,你們再進來。」   因要用到內屋,狄禹祥被妻子披了外袍在身,趕去跟兒子睡,那廂長南得醒,出了小院子到了父母這邊來拉瞪著眼看著睡屋,不想相信竟然被他娘趕出門來的父親,嘆著氣道,「婦人就是麻煩,爹爹還是隨我去睡罷第176章最新更新   進了大兒的房,發現小長福趴在兄長大床的床尾呼哧呼哧打著小鼾在睡,狄禹祥不由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床邊,怕擾著了小兒。   長南去箱籠裡拿母親備著的被子給父親用,剛拿出來,就聽門邊有聲響,他走到了門邊,看到披著墨黑長髮的母親歉意地朝他笑笑,輕聲囑咐他道,「給你爹爹蓋好被子。」   長南情不自禁嘆氣,「那我呢?」   母親歉意地揉揉他的頭,「長南是大孩子了。」   長南嘟囔,「那我也還是您的孩子。」   大孩子也是需要母親的關心的。   母親忍不住笑了起來,低下頭捧著他的腦袋,在他的發間輕吻了一記。   長南羞澀了起來,輕道,「知道了。」   這時,他身後來了人,長南轉頭,看到父親正滿臉不快地朝母親道,「那也是我的屋。」   那也是他的屋子,憑啥趕他出來?   「我要梳妝。」蕭玉珠歉意地朝夫郎地點了點頭,她來說了好幾句話了,婆子又過來請她,只得走了。   「走了。」狄禹祥搖搖頭,扶著兒子的後腦勺,帶著他進了屋。   床尾,長福不為所動地睡得安逸,長南過去給弟弟拉了拉被子,和父親躺到了一塊,還給父親拉好了被子。   狄禹祥讓大兒枕著他的肩膀,現下了無睡意的他道,「你長大了,你娘相信你能做好一切。」   相信他能照顧好弟弟,甚至相信他能照顧好父親。   他的大兒是真的長大了。   「嗯,娘說以後我要辛苦一些,她已很對不住我,讓我覺得她很對不住我的時候跟她說,」長南想了想,道,「我現在不覺得她很對不住我,就是有時候回家來,我希望她能抱抱我,不要因著我大了,她就不抱我了。」   「爹,」他偏頭看著他爹,「你能跟娘親說說這個是?」   「好,我跟她說說。」狄禹祥沉默了一下,應了。   「爹,你以前沒和我睡過。」   「你小時候有過。」   「剛從娘肚子裡出來那會罷?」長南不無嘲諷。   狄禹祥輕拍了他一記,「臭小子。」   「也沒陪弟弟他們睡過。」一想,長南也是睡不著了。   「我只跟你娘睡。」怕他上梁揭瓦,狄禹祥冷冷地道,決定父子談心到此為止,讓長南下地吹燈。   長南不肯,「再聊會唄,你不也是睡不著。」   多好的機會,長南捨不得睡。   「爹……」長福被吵醒,抬起頭來竟然依稀見了到父親,他睡意濃濃地叫了聲父親,床頭的兩人也不知他有沒有回過神,而長福從床尾那閒爬到床頭,撲到了父親懷裡,兩條小腿一蹬,又熟睡了過去。   狄禹祥還以為是吵醒了他,等人到了他懷裡又睡了過去,他這才鬆了口氣,忙拉開身上的被子把小兒子抱緊了,生怕冷著了他。   「沒事,長福最近半夜會醒來一會愛找人,不是找我,就是找長生長息。」長南輕聲跟父親道,「找著了就立馬睡了,他睡得熟,一般吵不醒。」   「他這是找來的?」狄禹祥問。   「嗯,不是,是他今晚本就要跟我睡,我擔心他半夜找人,就應了。」長南說到這,朝父親皺了皺鼻子,「他也找娘,找您,可您不許他進。」   狄禹祥有點尷尬,最近長福確實半夜有找過他們幾次,但他以為是他愛撒嬌,而他和他們娘每天為著外頭的事精疲力盡,怕顧不上小兒,就還是讓符安他們陪著人去了,他心下愧疚,但臉色依舊淡然地道,「你們大了,該自己學著睡。」   「誒,是,您只跟您媳婦睡!」長南又說上了。   「沒大沒小。」狄禹祥訓斥了一句。   「我是沒大沒小,可我也沒見過您這樣跟兒子搶娘的。」長南其實還是對父親有所抱怨,不是盲目崇敬。   狄禹祥聽了勾起嘴角冷笑,「你是沒見過,也見不到,你看看跟你來往的那些世家子弟,他們打小就另住一院,你見過他們有跟父母一院的嗎?」   「我們這院跟你那院,是兩個院,不是一個院。」長南不服氣。   「那好,明個兒你搬到下院去。」狄禹祥冷冷地淡,「下院還空著好幾間屋,你是府裡的小長公子,你自個兒挑一間去。」   長南語塞,「反正您就是小氣。」   狄禹祥也沒不認,這時他拍了拍懷中發出哼哼聲的幼子幾下,轉頭對著跟他吵起來的大兒道,「剛還誇你來著,轉眼你就跟我吵上了。」   長南頓時不好意思了,趴到父親身邊緊挨著他,在他身邊小聲地道,「沒跟您這麼睡過,不熟麼。」   「唉。」狄禹祥把幼子抱到另一頭抱著,這邊抱了大兒腦袋,輕嘆了口氣,「爹太忙了,回了家來,就想著領著你們好好念會書,跟你們多處一會,等到了你娘身邊,爹那才叫真正的休息,能睡得一會就是一會,回頭還得奔忙去,有些事,當真是顧不上你們了,是爹的不是。」   「唉。」長南也嘆了口氣,挨著父親的頭輕輕地說,「九皇子也說,要見見我娘,他說要是娘把長福帶去更好,皇后娘娘喜歡長福得緊。」   狄禹祥愣了一下,抬起了一點頭看向兒子,「你跟你娘說了沒有?」   「說了。」長南搖了頭,「娘說,皇后娘娘沒提要見,那就不能帶去,妄猜上意,是為不尊,恣意妄為,是為不敬,對人不尊不敬,再大的喜歡也會變成厭惡。」   「你娘一肚子的道理,你是講不過她的。」狄禹祥笑了起來,但又道,「聽她的沒錯,她心正,走的路都是正路,什麼邪氣都壓不住她,不僅現在,就是以後,等你老了,也得聽她的。」   「爹,你也聽娘的?」長南又好奇了起來。   「嗯,我也聽她的。」狄禹祥拍了拍大兒的腦袋,「好了,跟爹睡一會罷,再眯一會,你我就要隨著你娘進宮了。」   作者有話要說:太累了,今天就更這麼一點了。   見帝後,如家後續這些事,明天新章再詳說。   大家晚第177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要上朝,進的是東門,長南要去陪九皇子讀書,進南門,蕭玉珠要見皇后,去的是西門……   一家三口,三個方向,最先要到的是上朝的狄禹祥,最末那個才是蕭玉珠——皇后不可能起那麼早就為著見她,她還得去西門候上兩個時辰,以示恭敬。   本來蕭玉珠單獨有輛馬車,但走時,狄禹祥擠上了她那輛,長南不甘示弱,敏捷竄上了母親的馬車。   長福本來要跟,但被長生長息兩個哥哥一左一右牽著,滿心的難過看著父母兄長走了,問了長生長息兩位兄長好幾次,娘是不是下午就回來。   馬車上,狄禹祥對著妻子看了又看,從她的粉臉看到她的紅唇上,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湊到妻子跟前問,「是不是太紅了點?」   太紅,也太豔了。   蕭玉珠今天穿的是宮裝,梳的也是端莊的婦人髻,哪處都是中規中矩挑不出錯來,就是今天上了妝,嘴上也添了一點鮮嫩的胭脂,就一點紅的點綴,整個人就顯得容光煥發了起來。   「我看好看得緊。」長南也湊到母親身邊,眼睛黑亮有神。   母親這般美麗,於他也是榮耀。   他那些朋友裡頭,他自認為母親容貌是頂頂好的那個,而且,最為年輕。   也因此,父親把母親瞧得太緊,他有時候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懂什麼?」狄禹祥皺眉看了兒子一眼,又纏著妻子小聲地道,「太紅了,擦擦罷。」   妝是按著皇后賞的頭面一塊打扮的,尤其嘴唇這處最為要緊,區婆是聲嘶力竭地要求她務必保持一整天的完整妝容,只差沒逼著她這個夫人發誓保證了,面對夫郎的要求,蕭玉珠笑而不語。   「擦擦罷。」狄禹祥又去拿帕子。   「大郎……」蕭玉珠拉住了他的手,無奈地叫了他一聲,「別這樣。」   長南已聞到了好濃的一股醋味,他伸手在鼻子邊上煽了煽,怪模怪樣地做了一個鬼臉。   狄禹祥冷眼看過去,有點要揍兒子的意味。   「大郎,我今日是去後宮見皇后。」蕭玉珠趕緊捧住他的手,把他拉了回來。   狄禹祥挺不高興,挺直腰坐了一會,就一會,他又道,「你以前抹的沒這麼紅。」   「這是皇后娘娘賞的,因此格外地紅,是罷,娘?」長南不怕死地湊過來說了一句,氣得被他爹扎紮實實地賞了一記腦袋。   其實並不是太疼,長南卻抱著頭哎喲哎喲了起來,蕭玉珠微笑不已,欲要拉過兒子替他揉下腦袋,卻還是被狄禹祥攔了。   「爹,你小心眼就小心眼罷,何必兒子都糟蹋……」長南嘟囔,把他從舅父那學來的那分無畏發揮了個淋漓盡致。   「狄長南,你過來。」狄禹祥驀地勾起嘴角,朝大兒招手。   「好了……」眼看父子倆又要將鬥起來,蕭玉珠無奈之下,只得當起了和事佬,「別鬧了。」   馬車走到宣直門,離東宮就不遠了,蕭玉珠本還想再走點路,但狄禹祥還是喝止了馬車,與她輕聲道,「你送了長南去了南門,再去西門,我上完朝辦點事,到時就去西門候著你。」   他依依不捨,長南東張西望,心裡頗有點為這等沒出息的父親感到丟臉,以往父親在他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就稍稍又垮了那麼一點。   「知道了。」蕭玉珠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又替他整理了官服,看著他下了馬車。   她靜候了一會,直到今日趕車的車把式大軍說了一句公子走遠看不到了,她才下令讓車調頭去南門。   「娘……」霸佔著母親身邊位置的父親一走,長南就靠了過來,怔怔地望著母親,「你今日真美。」   皇后賞的是套血紅玉的頭面,華貴豔美,蕭玉珠鎮得住那份華貴,豔美就更是尤為出色了,今日之一打扮,確實要比平時的端莊內斂要出色了個五分。   「嗯,多謝長南。」   「爹爹真小氣。」父親走了,長南不遺餘力說他壞話。   「呵。」蕭玉珠輕笑了一聲,輕攬著兒子的肩,低下頭,溫柔與他道,「等你以後有了心愛且還會替你生兒子的媳婦,你也會像你爹一樣小氣。」   長南很想說不,但一想,別人拿走弟弟送給他的小木劍他都生氣不已,替他生兒子的媳婦要是被人多看了去,他確實也是不高興的。   他摸摸鼻子訕訕地笑,嘟囔著,「我怎地盡不學好,把爹爹這個壞毛病給學著了。」   「還怪你爹爹?」長兒太狡猾,真是越大越像他那個舅舅,蕭玉珠一聽他還把責任推到了他父親身上去,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捏著他鼻子笑著訓斥,「說話還這般沒正經,跟暮先生學了這麼久,還學不出個正樣來。」   「暮先生說我這樣挺好,」長南大咧咧地道,「說這世上的孩童無幾人能像我這樣依著天性長大,好父母,好家人,好先生,我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佔了老天大大的便宜。」   蕭玉珠聽得一怔,道,「暮先生是個有學問的,還教了你什麼?」   教子之事,她現下也是交給夫郎了,尤其最近忙,更是沒過問暮先生教了什麼給兒子。   「最近教我練兵陣,」長南按照慣例,挑了最為輕鬆的出來跟母親說道,「手把手地教我,還誇我聰明。」   對不上陣,練不出眼力,被先生綁到樹上拿棍子抽穴道打得鬼哭狼嚎的事他就不打算跟她說了,就讓她覺得暮先生對他再慈愛不過就是。   「唉,真不知怎麼感謝你舅母他們一家。」不明真相的蕭玉珠還真是以為,暮家的先生對兒子這般好,是看在她嫂子的份上。   長南見母親又誤會,竭力按捺住了一心虛就摸鼻子的衝動,不想讓母親看出他的謊話來。   **   把兒子送到南門,蕭玉珠在西門又候了兩個時辰,才在巳時中獲令進了宮,沒有她以為的三跪九拜,暮皇后僅在她跪拜過後就讓她起了身,隨意地與她道,「我剛起,還沒用過早膳,你來陪我用點。」   蕭玉珠抬起頭,這才清楚看清了暮皇后的樣子,見身形高挑的暮皇后一襲白色絲衣,及腰的濃密黑髮披在身後,臉清瘦,薄唇鳳眼,臉上就像覆了一層薄冰,僅一眼,就讓人覺得她身上有著不可觸犯的威嚴……   蕭玉珠不禁往後退了一步,恭敬地彎了下腰。   「來罷。」暮皇后對她的恭敬不以為忤,又道了一句,去了後面陽光正好的桌邊。   在宮女的示意下,蕭玉珠跟在了明顯未梳妝打扮的皇后身後。   「你吃了沒?」讓人坐下後,宮女倒起了清茶,暮皇后半躺在軟椅裡,閒問了一句。   「吃了,」蕭玉珠聽著皇后那閒話家常的口氣,也就隨了皇后這邊的口氣來,微笑著道,「用了兩碗濃粥,還用了一碗燕窩。」   「這個好,」暮皇后點了下頭,「你候得久,是該吃點填填肚子,這才撐得下去。」   她覺得妹妹這個小姑子確實不愧為是個聰明人,就多看了她一眼,這才把人看了個分明,見是個再清豔不過的佳人,她「咦」了一聲,「你長得跟你兄長倒不同。」   「我兄長臉上未受傷之前,我跟他還是有幾分相似的,我和我兄長皆三分肖母,五分肖父,另兩分才長成了像自己的樣子。」蕭玉珠平和地道。   「你還算得明白。」暮皇后嘴角微揚了一下。   「小時候比過。」蕭玉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說起兄長的長相,她就總忍不住多說兩句。   她這一笑,就有點像暮皇后見過的長福了,暮皇后見她笑容還有些羞澀,頗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四個孩子的母親都還能有這麼好的笑容,確實應是被人保護得很好。   「長福最近如何?」暮皇后喝了兩口清茶,就用起了棗粥。   「娘娘,皇上上朝之前說晚膳他要來鳳儀宮用。」從御膳房把最後一道點心端上來的畫眉這時才得空,跟娘娘說了皇上的意思。   「嗯,那叫他們備著。」暮皇后隨意點了下頭,看向了蕭玉珠,示意她接著說。   「長福好得很,他還跟來看他的外祖父學著雕釵子,說要雕根鳳釵給您。」蕭玉珠笑著道。   暮皇后嘴邊揚起了點淺笑,但很快稍縱即逝,她點了點頭,道,「他是個有心的,不過,你們也別太護著他了,太不知人心險惡,一不小心,就被人生吞活剝了。」   話說得孩子身上,蕭玉珠也真誠得像她自己起來,「現在有慢慢地教,他的哥哥們也會讓他獨自跟別家的人多玩一會,不再像過去那樣把他看得緊,讓他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   「他哥哥們也很護著他,教他做人?」   「是。」   「難得,兄友弟恭。」暮皇后說罷,不再言語,等用完粥,拿帕擦了擦嘴角,才接著與蕭玉珠道,「我用完早膳要走幾步,你陪我走一會。」   「是。」蕭玉珠連忙起身。   暮皇后先起了步,等走了幾步,畫眉又過來,說婉妃過來跟她請安來了。   「打發了回去,讓我今日頭疼,不想見人。」暮皇后淡道。   「諾。」畫眉應聲,飛快退了下去。   暮皇后回頭,見狄家夫人垂著頭,恭敬地鞠著腰等在那,她略動了下嘴角,往前繼續走,嘴裡道,「不用跟我太拘禮了,就當是見你娘家嫂子的姐姐就是。」   從剛一見到現在,暮皇后說話用詞用的都是平語,蕭玉珠再忐忑,也知道不能再拘謹下去了,便輕道,「是,知道了。」   語畢,上前扶住了暮皇后。   暮皇后頓時一僵。   蕭玉珠剎那心都提到了嗓子口,以為自己做錯了事,也跟著僵住了。   暮皇后回頭,見她也是傻了眼,她嘴角往上又翹了翹,臉上閃過一道笑意,才重提起了步子,語氣平和地道,「許久沒有女子與我這麼親近過了,即便是小小來了給我捶肩,那力道都像是要把她二姐捶成個殘廢。」   蕭玉珠聽得炸舌,不敢說嫂子的不是,閉嘴不語。   但見皇后松馳了下來,她也是放下了心,挽著她在小花園裡緩慢地散著步。   散了一會步,說了一會話,蕭玉珠發現她跟暮皇后還是有話要聊的,她是個看過些書的人,而暮皇后更是胸藏萬卷,兩人單就一句古往今來的多義的話就能聊上小半個時辰,只可惜,時辰一到,快要到午時,暮皇后就說不留她的飯,讓她回去了。   「你早點回去,再留你的飯,這宮裡的女人就要跑我面前耍猴戲了,省得到時你還要為難,趕緊回罷。」暮皇后揮了揮衣袖,叫了侍女,「畫眉,你把狄夫人送出去,誰要是路中出來作祟給皇家丟人現眼,就叫人把她給押到內務府去。」   蕭玉珠也是不知因她這一來,宮中小亂了一陣,有些不得寵的小宮妃,天天日盼夜求,只求宮裡來個人,替她們送句話回娘家去來救她們。   她們以前送過,皇后沒攔,可娘家沒人來救她們,沒人來替她們撐腰,當連太監給多少銀子,都不給她們送信出宮門了,她們便恨起了不許外人進宮的皇后,認為是她攔了她們的路。   這宮裡的宮妃,人人都恨皇后,恨她獨佔聖恩,恨她擋路,恨她的兒子才是聖上眼裡最為要緊的那個,她們恨暮皇后恨不得天天開壇做法,讓她不得好死……   蕭玉珠不知宮裡的怨氣衝天,只知來時,帶路的公公是大內總管常公公,走的時候,是皇后身邊的貼身侍女畫眉,一來一回之間,氣氛都有些凝重。   那廂西門外門,狄禹祥看到了妻子從宮門出來,也是鬆了一口氣。   內宮自來血腥,去見見皇后還好,但留得久了,他也是有些擔心的。   **   午時,暮皇后剛換好宮裝,文樂帝帶著一臉春風得意就來了鳳儀宮。   暮皇后一見他,回頭就問宮女,「晚上了?」   宮女不敢答,低著頭死死地看著地上。   文樂帝不以為然,揮袖就對大總管道,「小常子,擺膳,上一壺酒,還給皇后上半壺梅子酒,讓她小酌幾口。」   「發生什麼高興事了?」暮皇后一聽他要喝酒就瞭然,知道皇帝是遇著好事來她這處顯擺來了。   「沒什麼高興事,」皇帝在皇后身邊坐下,很不在意地道,「就是狄愛卿勸說了如公,讓他們家把這幾十年來的門生花冊給朕送上來了,朕一看,裡頭還有幾個可用的人,還有幾個可殺的人,這不,正想著要給如家什麼賞呢。」   如家的老底都給掏出來了?暮皇后鳳眼一挑,朝皇帝淡道,「賞什麼,賞如家全家滅門?」   文樂帝一聽皺眉,「什麼話。」   「難不成你不是這麼想的?」暮皇后稀奇地看著他,看他不想承認,就替他承認了道,「那是我是這麼想的。」   不想承認的文樂帝笑了笑,看著皇后的眼睛溫柔無比。   他想治如家太久了,可如家就是能見風使舵,他父皇在位的最後那段時日,在楚東王的事裡,與楚家是姻親的如家硬是逃過了一劫,到他手裡,他兩動相位,兩次,如家都逃過了風波,他真想如家死想得不得了……   可到了真能殺了,卻是不能真動手了。   殺了如家是痛快,但事實是如家這些年在官場施恩頗多,積恩已久,如家沒了,只會讓眾多的官員書生對天家寒心,往後行事會走向偏激,於易國前路無益。   她知道不能殺,也知道他不能出口說這種話,就替他說出來了。   只有這個時候,文樂帝才覺得他就長在她的心坎第178章最新更新   這廂蕭玉珠隨夫郎回府,剛下馬車,就見門邊二弟妹她們興奮不己地看著她,許是因大伯在,她們還有些矜持,腳步是穩的,沒撲過來。   「夫人,」區婆扶過蕭玉珠,道,「您小心點。」   蕭玉珠這邊還被人牽著手,那邊僕人就過來扶,被尊貴對待的蕭玉珠覺得從皇宮出來一趟,身上都跟渡了層金似的。   「大哥。」來迎兄嫂的狄禹林被妻子從背後捅了好幾下,硬著頭皮叫了聲兄長。   狄禹祥看了他一眼,「有事?」   「有……有個事情想請教您。」狄禹林吞吞吐吐,不甚熟練地說著謊話。   「嗯。」狄禹祥放下妻子的手,率先往前走,示意三弟跟上。   狄禹林跟兄長走了,走時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曾倩倩朝他吐舌頭,忙福腰,無聲地道歉,「對不住了。」   狄禹林輕哼了一聲,急步跟了兄長的背影,對騙了兄長的事還是心有愧疚。   就在小夫妻倆無聲交會時,陳芙蓉已眉開笑眼去扶了蕭玉珠,深知她意的蕭玉珠用手碰了碰她的臉,笑著道,「這手是扶過皇后娘娘的,碰碰你,望皇后福澤恩及禹鑫,你,長文,長明,長堰,望你們年年歲歲平平安安,日子康寧順坦。」   陳芙蓉對大嫂的祝福感激不已,朝她道了萬福,「多謝您。」   「我呢?」曾倩倩在旁小聲地喊。   蕭玉珠笑著也去碰了碰她的臉,道,「也希皇后恩澤福及我家禹林和他的媳婦,還有我們狄家長女狄曲……」   曾倩倩不好意思地拉著嫂子的手放到了肚子上,蕭玉珠失笑,接道,「還有望你來年能給我們蛐蛐生下弟弟妹妹,為狄家添丁。」   曾倩倩這才鬆了口氣,歡天喜地了起來。   眼看聚攏來的下人多了起來,蕭玉珠搖搖頭,進屋去了。   民間傳說皇后是天鳳降世多年,萬民深信不疑,把皇后媲足神仙來跪拜信仰,可見皇后在民間的威儀了。   所以,大皇子要真是存了奪嫡之心,那可見他做了足夠的準備。   如家倒了也好,至少,如家不會在其中添亂了。   **   見過皇后,來狄家竄門的人更多了,但這事狄禹祥囑咐了鄭管事,最近,家裡只與幾家與他辦事的人家來往。   皇上已挑選前去秦北之人,因如家的倒下,原本不充足的糧食突然就充足了起來,他們怕是要比預期的還要快離開京城,前往秦北。   但具體什麼時候走,皇上沒說,但依狄禹祥的猜測,恐是在國慶之後不久,現快六月,到十月的話,也不過只有四個來月了。   而狄禹祥已經存了心思,為秦北之行找與他同道的人了,此事文樂帝也放了口風,道只要狄禹祥心中有好人選,等考核過關,就可讓他推薦之人上任。   而此次允許進狄家家門的,就是那幾家預備要與狄禹祥一道前去秦北的。   而其中確定有兩家是一定要去的是狄家的老熟人,就是與狄禹祥前去大冕的總領張通,宣威將軍陶紺這兩家……   這兩家在前幾日從駐守的大谷回了京,狄家送了賀禮過去,也送了拜帖。   總領張通這次回來升了大總領,而宣威將軍陶紺升為了雲麾將軍,都是從三品之官,這兩人都是皇帝的人,更是為狄禹祥在文樂帝之前美言了甚多。   蕭玉珠見過皇后之後,張夫人也送了信過來,說不用她上門來看她了,她和陶夫人過來看看她,還有長南長生他們。   蕭玉珠接到信,立馬道了好,隔日,久日不見的張夫人和陶夫人就帶著眾多禮物過來了,那裝物什的馬車都有兩輛。   張夫人一見她在笑,就跟她道,「陶夫人還給你裝了一牛車的零碎,走得慢,還在後頭。」   「陶夫人……」陶夫人是最會花銀子,但也是最大方的,蕭玉珠看著自她進關西就不見了的陶夫人,笑著與她道,「果然一見您,您就跟過去無異,還是最最好看,最最大方。」   陶夫人一聽,拉著她的手就是喜道,「你也還是最最會說話,不像張夫人,今兒一打照面就說我臉上撲的粉都可蒸好幾個包子了。」   她們靠得近,蕭玉珠聞著她臉上香粉的香味,心情愉悅至極,「張夫人還是把您當女兒疼,話總是跟您說得那麼親近。」   陶夫人拿帕抵嘴笑,可不就是如此,這一路來,她受張夫人的貼心照顧,可不就是女兒才享受得起得。   「別門口說話,坐著去。」三人一聚,年長她們許多的張夫人還是那個做決定的人。   「今日不巧,九皇子要去南山打獵,長南和他那一夥朋友,帶著長生長息去了,就是長福,也跟著湊熱鬧去了,要到下午回來,一道跟你們請安道好,還請你們回去給家人報個信,說要到下午晚點才回去,你們就多陪我一會,等著那幾個小的給你們磕個頭。」蕭玉珠笑著說道。   「多呆一會無妨,磕頭就算了,擔當不起。」陶夫人連搖頭。   「跟你說著玩,你還當真……」張夫人笑話道。   說歸是這樣說,她看陶夫人走道走得偏了,拉了她一把。   陶夫人不在意,笑嘻嘻地道,「我就當真,我跟你不一樣。」   看她快四十歲還歡快不已的樣子,蕭玉珠就知她這些年就如她給她寫的信中那般好,她忍不住上前挽了陶夫人的手,看著她洋溢著幸福的臉,心中也變得異常的柔軟溫暖了起來。   「誒呀呀,多扶扶我……」陶夫人看著蕭玉珠,狡黠地眨著眼,「等會你挨著我坐,讓我也沾點天上的仙氣。」   蕭玉珠一聽,就知陶夫人指的是她見過皇后的事,不禁笑了起來。   「我弟妹們跟我們現下住一塊呢,」她們以前處得太好,現下相見,不過幾句話,一點生疏也無,就好像當年的光景從未逝去,蕭玉珠說話也跟過去那樣輕聲細語,就跟過去一般,「等會叫她們過來跟你們見見禮。」   「誒,見見好。」陶夫人點了頭,說著就轉向狄夫人另一邊的張夫人道,「你可是備著見面禮了?沒備著不要緊,我這頭備了好多。」   張夫人失笑搖頭,「備著呢。」   說著就與蕭玉珠道,「難為這個馬大哈,還有多的賞我了。」   蕭玉珠抿嘴笑,因著高興,她眉眼生動至極,看得陶夫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走了十來步忍不住感嘆道,「你怎麼是越活越年輕,我怎麼是越活越老了呢?玉珠,你要是得了宮裡的什麼好玉膏,好方子,給姐姐一點,我拿別的好東西跟你換,就像你上次託人給我捎來的玉花粉,我看就極好……」   張夫人見她進門沒半晌就討起債來,拿手輕拍了一下額頭,一臉不堪目睹,逗得蕭玉珠笑出聲來,忙舉手掩了嘴。   **   二弟妹與三弟妹都帶著來見了禮,今天長文也是跟著堂兄一塊出去了,只有小的長明,長堰在,狄家嬌滴滴的掌上明珠狄曲已是會叫人了,三個小兒跟著母親一道來,小嘴甜甜地與張,陶兩位夫人見過禮,就囊包鼓鼓地隨了母親回去。   大嫂要招待客人,陳芙蓉與曾倩倩就帶了孩子去處理家務,沒打攪她們。   路上兩妯娌一合計,見大嫂難得與人這麼親近,就想著廚房今日得多添幾個新式菜,好給嫂子長點臉。   這邊三位夫人摒退了下人,說了會閒話,就說起正事來。   陶夫人是真拼了老命給陶將軍生了個小閨女,從鬼門關走過一趟回來,陶將軍也是服了她了,對陶夫人比以前體貼順意了太多,所以秦北之事,陶夫人那裡是知道最多的。   「說是至少得打五年,」因著她們三都是要去的,陶夫人話說得寬,也沒遮遮掩掩,「秦北是我們老家啊,打多少年我都不怕,將軍說這次打完了,他就不打了,帶著我們一家在秦北鎮定秦北至死。」   「你是盼著回去了。」張夫人笑說了一句。   「可惜了,你兒子是個出了大出息的,現在也是三品的侍郎了,你們的根在京城……」陶夫人不無遺憾地道,「要是他能到秦北當官就好了,到時候你們也不走,我們兩家人住一塊,相互扶持著走下去,也不怕誰能欺負我們。」   「你有心了。」張夫人也知道陶夫人對她的好。   「哪裡。」陶夫人呵呵一笑,上前靠挽住了張夫人的手臂,對她甚是親近。   「真好。」蕭玉珠燙好第一道茶,澆出,又燙了第二道,給她們倒茶,同時嘴裡慢慢道,「我都羨慕了。」   「不是不拉上你,」陶夫人說到這,正經了起來,過來接過她手中的茶,吹了吹,小喝了一口,與蕭玉珠正色道,「你們家那個是幹大事的,我們將軍說了,要是沒什麼大變故,你們家那個可是要名垂……」   「雨芳!」張夫人忙叫住了陶夫人閨名,朝她搖頭,「不要這般說話。」   說著轉頭小心地看了看。   「沒事,家裡沒旁人耳目。」見陶夫人擔心上了,蕭玉珠忙道了一句。   張夫人神色這才好了一點,她責怪地看了陶夫人一眼,朝蕭玉珠道,「這是京中,萬事還是小心為上為好。」   說著,朝陶夫人不快地看了一眼,「回京的時候,跟你說的,都當耳邊風了?你這話要是被人聽到了說了出去,給狄大人狄夫人,給你家陶將軍招了禍,你良心能安?」   陶夫人本是個快言快語的爽快人,聽了這話,她嘟囔了兩句,也不敢說自己沒什麼不對,眼睛也已是歉意地朝蕭玉珠看去了,「我說話又不過腦子了,你放心,我就是對著你們才這樣,對外人我防得緊,嘴巴也牢得很,話也沒這麼多,我這幾天回來也見了不少人,我皆是當自己是啞巴,坐在那就像菩薩一樣的笑,都沒多搭理人。」   「唉,都這麼大歲數了。」張夫人看著她,覺得操心不已。   「呵呵。」陶夫人乾笑了兩聲,用眼睛連連示意蕭玉珠快快幫她說兩句好話。   「家裡沒事的。」長福生病之事的原因還沒有查出來,對府中來往的人,蕭玉珠還是有隱憂的,但為了安撫兩位客人,笑著答了此話,「再說了,現下左右無人,咱們身邊的丫環都不在,誰都聽不到,咱們本就是在說悄悄話的,陶夫人也是想沒人才把話說了出來,要是有人,她才不會說,是不是,姐姐?」   陶夫人連連點頭,換來了張夫人好笑又擔憂的一眼。   「有些大話就是沒人,也還是不能說出來,太招禍了,還好你在京裡呆不長,」張夫人嘆了口氣,頭疼地道,「還是趕緊回你們那沒人敢得罪你的秦北去,在京中一長,我看依你這腦袋,我看你闖不闖禍出來?」   陶夫人縮了縮腦袋,她自知自己那點份量,也不敢這時候還時時指點她的張夫人的嘴,只得認了罵。   蕭玉珠見陶夫人挨罵,不著痕跡地別過話,接起先前的話說起來,與張陶兩位夫人輕道,「這次還有好幾位隨軍內眷,最近我都要請她們入府一敘,也不知你們有沒有空,一塊兒坐坐?」   「可是從溫北調過來的那幾位小將?」陶夫人一聽,精神一振。   「是。」   「見,見,見,我見。」陶夫人連點了好幾下頭,她很想見這些以後跟她家將軍一起上陣的小將的內眷,她得看看,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品,是不是值得信任。   「說來,這次的三位小將裡,還有一位是我娘家主家,溫北蕭家的人……」蕭玉珠說到這,頭靠近兩位夫人,輕聲跟她們講了主家蕭家與她兄長的關係,說到這位小將,蕭玉珠較為含蓄地道,「人是個很忠心的,而且,我哥哥說他頗有點他當年的風骨,就是他為人傲氣,又因他家那邊的蕭老將軍跟我們家的閒隙跟我哥哥又不對付,我們想著,若是陶將軍能把他收到麾下,收服帖了,應是很大一個助力。」   陶夫人「咦」了一聲,輕道,「這個我們將軍沒跟我說過啊,不是皇上的人?」   要是皇上的人,他們家將軍應該早就知道了。   「不是,是我家大郎和我兄長商議,從溫北調過來的,說是……」蕭玉珠傾過頭,在陶夫人耳邊輕輕言道了幾句。   陶夫人一聽,當下就道,「我回去就跟將軍說。」   這人擅長暗殺,之前是十刺十中,又膽大無畏,用得好了,那可是給她家將軍添功績的事。   在她們說悄悄話的時候,張夫人站起身來站到了一邊,假裝看亭外風景,等她們說完,她才坐回了原位,與蕭玉珠道,「說來,我也是有事要跟你說說的。」   「那……」陶夫人就要起身。   張夫人攔了她,「無礙,你也是能聽的。」   說著,她朝蕭玉珠道,「我家大人說了,我兒在京中受你家狄大人頗多照顧,從五品升到正三品,你們家沒少替我們家打點罷?」   「哪裡的話,」蕭玉珠忙搖頭,「我家也……」   「咱們就都別客氣了,」張夫人打斷了蕭玉珠的話,道,「我家張大人的意思是,為了皇上,他是定會去秦北走一遭,但是他老了,秦北還行,以後的事他也是力不從心了,如若你們家有屬意的人,這次秦北就跟了他左右,他所知本領會傾囊相授,往後你們也就有了自己的人可用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就兩更。   大家晚第179章最新更新   長南他們下午及時趕了回來,與張夫人陶夫人見過禮,母子幾人送了兩位夫人到了門口,陶夫人走時拉著長南的手,嘆道,「可惜我閨女才一歲,與你相差好幾歲,如若不然,我就把她許給你了……」   說著,又拉上長福的手,低聲誘哄,「回頭你來看看小妹妹,若是喜歡,許給你好不好?」   說罷,摸摸肚子,可惜地看向長生長息,道,「你們也好,可惜伯娘生不出多的了,若不然,都是我的女婿,我夜夜做夢都能笑醒過來。」   陶夫人太風趣,這話說得來送客的陳芙蓉和曾倩倩皆笑了起來,連旁邊下人也忍不住,跟著笑了好幾聲。   長福回頭看母親,見母親朝他笑,他回過頭羞澀地朝陶夫人道,「那陶伯娘,妹妹喜歡我嗎?」   「喜歡的。」陶夫人已經笑出聲來,「這個伯娘跟你發誓,若是不喜歡,我……」   張夫人見她越說越沒規矩,忙拉了她起身,無奈道,「孩子們還小呢。」   「在娘肚子裡指腹為婚的都有,若不是那時我沒懷上,我早跟狄夫人把事給定上了……」陶夫人不服氣是,朝蕭玉珠道,「妹妹,這個我們也做不了主,回頭我跟我們將軍說去,讓他來找你家狄大人說,你看可好?」   蕭玉珠點頭,笑著道,「再好不過。」   陶夫人得意,回過頭看張夫人,「你看……」   張夫人想著,等秦北與冰國的仗打贏,陶將軍駐守秦北,陶家也是一方將帥了,配狄家還是配得起的,便沒再說話,但唯恐陶夫人這個嘴上沒把門的又當著下人的面胡說八道,遂拉了她趕緊走。   等陶夫人上了她的馬車,少不得又被她一頓訓。   **   狄禹祥當夜回來,蕭玉珠跟他說了白日與張陶兩位夫人說的話。   這些話由她們起了個頭,狄禹祥與張,陶兩位大人談話就直接多了,這種互通有無的事,男人們一開始不太好開口,有了夫人們談得來,話說得多這個切入點,往下商談就自然而然了。   而五月狄禹林在兵部選試的結果也是出來了,他被補為兵部主事,與二郎狄禹鑫一樣,也是從八品之職。   狄家二公子三公子官位都不大,也讓一些人有些費解,畢竟狄家現在算是有點沾皇親國戚的邊了,狄大人之長子都進宮陪九皇子讀書去了,宰相門前都七品官,這兩位一個探花郎,一個三甲進士,也就從八品,明白人都想狄家人倒耐得住性子。   再過幾天,前去秦北的事,文樂帝下了聖旨,確定狄禹祥帶著先鋒軍前去秦北接掌秦北秦南官衙,重新設立官衙,特昇州衙府為軍都府,暫且用軍都府取代府衙的權利,戰事期間,秦北秦南皆聽軍都府之令行事。   而狄禹祥這次集軍都府府尹,秦州知州兩官職於一身,直接受令皇帝,受樞密院管制。   此令已下交尚書省政事堂,左相右相見旨後三天都沒有動靜,之後把旨令送到了門下省,而管理門下省的如御史大夫已經是垂垂可危,這時不敢行封駁之職,旨意順利下達狄府。   直到這時,朝廷中眾多官員才明白這次皇帝跟他們下了盤什麼樣的棋——此次秦北軍事,易國鐵定而打,而文樂帝也明確告訴他們,這次打仗,依舊沒他們這些文武百官什麼屁事,誰敢指手劃腳,誰敢起分羹的心思,下場參照御史大夫。   這次如家落馬,朝中左右兩相皆服服貼貼地依皇帝之令行事,他們本就與哪家對付,又得了皇帝許給他們的好處,這下明知中了皇帝的計,也不敢有什麼異舉了,連嘴巴最迂腐,腦袋最硬的監察御史都不冒死死諫了,朝廷中人都收起了狐狸尾巴,不敢這時觸皇帝的逆鱗。   畢竟,現在易國上下舉國繁榮,南商北貨來往頻繁,國庫現在的各項收納已是前十年的十倍之多,眼看逐年都以倍增之速在漲,上繳國庫的銀錢米糧尚且如此,從寬指縫裡漏下來的那些更是能讓上上下下的私囊鼓脹,大小官員四處都有錢可收,只要不貪得天怒人怨,低調些就能一生富貴無憂,誰也不想在這時候帶著全家老少陪著如家走一遭從雲端跌落谷底。   如家就是滿朝門生,也敗在了人貪圖安逸享富貴的**之下——終歸是成也利益,敗也利益,沒幾個人會跟現成的好日子過不去。   聖旨一下,狄家的風光就又上了另一個層次,這時淮安老家狄增來信,他已向上峰稟了告老還鄉之意,只等辭令一下,他就帶全家回狄家村居住,另信中說要是千裡育兒不便,可把孩子送回。   但這次狄禹祥卻是讓老父老母失望了,他四子,每一個都捨不得讓他們離開他們夫妻身邊,且孩子個個都天資聰穎,他想親自教導。   他去信告知了老父他心中此意,另禹鑫禹林孩兒,也亦如此,孩子們在京中所接觸的東西要比在老家優渥太多,這於他們往後的路要更好。   蕭玉珠也不知公婆接到信後會有多失望,但她也知,依公婆的為人,絕計不會為難他們這些小的,要知為兒郎們的前程,為免在他身上出事,公爹已是提前告老還鄉了,老人此等心性,豈是會為難兒郎之人。   她也另讓長南帶頭,帶著弟弟和堂弟與祖父母寫了一信,另託了狄軾攜銀回淮安,代他們送公婆還鄉。   狄家的宗祠和學堂在三年前已由狄禹祥私下出資重修重建,這次公婆回去,她想全族人也只會把公婆貢著,而公婆年已漸老,身邊有親人族人圍著,又倍受尊敬,想來日子也不會有多難過。   他們夫妻倆也想過接父母來京,可公婆性子皆是忠厚老實之人,不適合來龍譚虎穴的京中生活,這於蕭玉珠來說,其實也是有些黯然的,婆婆於她是另一個母親,而在兩個弟妹心中來說,婆婆在她們心中的位置甚至比在她心中還更重,受她們都尊重愛戴的婆婆來了,只會讓家中的人心更安穩,只是大郎的路到底是有些兇險的,二郎他們更是不必說,他們現在剛摸到官場的門,饒是有親長兄帶領,許多事都有些反應不及,就是大郎是愛給自己留後路的人,也不敢斷定說他此生沒有起伏,讓老人家來跟著他們過這種日思夜慮的日子,終是不妥。   就在淮安京城往來信件中,六月中旬,溫北調過來的是將領到位,此次樞密院調過來的三位小將,一位是從五品的遊擊將軍,一位從六品的振威校尉,另一位是從七品的翊麾校尉。   而那位翊麾校尉是護國大將軍蕭偃之孫蕭池武,是珍王妃蕭玉宜的堂弟。   蕭池武是刺殺悍將,頗有當年蕭知遠滅敵的英姿,蕭偃為讓他之後他們這一支官場上後繼有人,用關在溫北的蕭老太君與蕭知遠交換,替蕭池武換取了一個立功的機會。   要說蕭老將軍用蕭池武這個樞密院暗中注意的人來跟蕭知遠談條件,還真是談對了——因蕭池武確實是能幹之人,這種有能力而且不怕死的人,不管他姓什麼,只要能給易國打勝仗,樞密院都會用。   他當年也是為國出生入死幾番,縱橫沙場十來年,才得了現在的功績,蕭家如若再出這樣一個人,蕭家還真是有後了。   若不然,只能老實地成為皇帝手中一枚制衡溫北局勢的棋子。   蕭老將軍依蕭老夫人遺囑,按著蕭家數百年的老路子在走,同支裡一人為族長掌管全局為後盾,一人在朝為官撐起大局,蕭家世世代代都是這麼過來的,因為要是分族而立的話,不過是折損力量,家族很容易為找不到下一代的接掌人而青黃不接,從而敗落。   蕭池武進京後,數天都沒前去蕭府和狄府過來拜望,蕭玉珠也從而得知她家夫郎告知她的所謂小將軍頗有些心高氣傲是怎麼回事。   蕭池武小將軍雖只是低階武官,但他覺得這次能來京進入秦北陣營,那也是他們這支跟蕭知遠以物換物來的,誰也沒比誰尊貴到哪裡去。   小夥子很是有傲氣,這夜夫妻夜談,蕭玉珠聽過後也就笑了笑,她倒認為,當武將的,脾氣硬點是好事,如若跟文人一樣心思七拐八彎,上戰場都要想半天用什麼姿勢打仗才好看,才佔得住理,那才是要命。   蕭玉珠好脾氣,把想法說出來跟狄禹祥聽,狄禹祥不知她是暗諷他這個當夫君的心思太深沉,還是覺得小孩子有點脾氣不應計較……   於是他故意道,「他誰都不靠,有得是彎路走。」   蕭玉珠見他口氣不對了,微微一笑,偏過頭跟他講,「他不當我們是親戚,我們自然就不是,即不是親人,他走不走彎路,於我們何幹?」   「唉。」狄禹祥當下就大嘆了口氣,誰都不知道,他們家看著心腸最軟的,其實是那個心最狠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太冷了,我都被凍傻了,碼字比平時困難數十倍第180章最新更新   六月底,蕭玉珠已經開始要定去秦北的人,先從自己身邊的人開始,即使是狄丁桂花,兩夫妻都在心中過了一遍數。   接下來就是近身侍候的人,區婆,阿芸婆,阿桑婆三人,阿芸婆與阿桑婆老家逃荒的家人找到了阿芸婆家的,而阿桑婆家的全已落難,遂,在過問過阿芸婆的意思後,狄禹祥就打發了她五百兩,差了她回親人身邊,三個婆子,只留下區老婆子與阿桑婆,此兩人可在狄家養老,直到逝世。   而丁廚子一家,他們的兒子猴哥兒是長南的小童,跟著長南也算前途無量,想來也不會做糊塗事,但狄禹祥還是又查了人再去細查他們的原籍……   前去秦北的人要再過一遍底細,連狄丁桂花都沒放過,狄府內的人就知道,前面府內的風波其實一直都沒有過去,大主子大主母沒提,那不代表他們已忘。   蕭玉珠除了定要去秦北之事,府中內務全然交給了兩個弟妹,家裡的事情讓她們輪番處理,務必在走之前讓她們諸事熟斂。   但她也沒有因此空下來,蕭府那邊,她嫂子已經隔三差五叫她過去,讓蕭玉珠給她做些她不方便來回奔波的事。   暮家人下山所住之處已是定好,離蕭府不遠,僅隔兩條街的寧府。   寧府本是一位兩朝閣老所住之處,但在兩月前突然告老還鄉,府宅就空了下來,在蕭知遠與軒孝王的一番爭搶之下,最終暮小小出手奪得勝利,門府歸了蕭府,改寧府為山府。   軒孝王搶府宅也是為討好暮家人,想娶得美人歸,見暮小小這個刻薄的暮家女連這點面子都不給他,跟蕭知遠大打出手,誓要跟眼裡只有媳婦沒有兄弟的蕭知遠絕交——絕交三日後,無人陪著上朝的軒孝王在那日早上路上偶遇蕭大人,兩人同道上朝,就又和好了。   而暮小小叫小姑過去,讓小姑所做的就是讓小姑去打理好府裡的花花草草和一些屋內的布置,其實花草名貴,桌椅更是宮中貢品,都有專人打理,蕭玉珠所做之事就是在有事情需定篤的時候,上前過問一番,回頭說給嫂子定篤,實則是個傳話的人。   之所以讓蕭玉珠打理,蕭玉珠心想也是嫂子想為自己在暮家人面前留個好印象。   不過,蕭玉珠做事都上心,下人布置得再好,她也不是走馬觀花看一遍,而是每處都要仔細看了,詢問過後,回頭再細細與嫂子說一遍,如此,她認識不少以前只聽過沒見過的名花名草,甚至連擺放東西的風水也學了一些下來,而另一邊暮小小見她認真,把交給她的事特別當事,心下也欣慰不已。   誰都容易喜歡認真辦事,不辜負自己本意的人。   **   七月盛夏,暮小小身子已重,天氣又熱,她胃口有些不好起來,有些食不下咽。   因著今年是九皇子十周歲壽辰,又是國慶之日,前來京都賀壽的人比往年多太多,即使是遠邦之國霽國,都送信說今年國君會上易國賀喜,冰國那邊因易國將起的戰事派了大量探子入易國京城,因各方人員的進入,所以這時京城守衛的布防尤為重要。   而蕭知遠作為文樂帝手下掌軍大臣,時常一連數天都呆在軍機處,偷空跑回來滿身汗臭都來不及洗,看看妻子和肚中孩子幾眼,就又悶頭往宮裡趕,一臉的鬍子的都沒空刮,還是暮小小在他兩次回家後都是這鬼樣子,下令家中老僕過去給他收拾衣冠容貌,若不然,蕭大人每天就跟山中肟髒的老狒無異。   暮小小操心著為文樂帝賣命的夫君,蕭玉珠則操心著嫂子的身子,另一邊,狄禹祥也是忙得每天回來都是一臉疲倦,天天晚回,蕭玉珠想讓他用點夜宵,稍微食補一下,他也是吃著吃著就打起了瞌睡,還得蕭玉珠輕聲哄著餵他,他才能在睡夢中把那點東西吃下肚去。   狄禹祥這邊還能再晚都能回次家,睡一會,被妻子強逼著吃點東西下去,每天出門還依舊玉樹臨風,所以他每次進宮看到那收拾整齊了也好像是被人毒打了一頓,精神萎靡,但同時還暴跳如雷,見一人就罵一人是廢物的舅兄,狄禹祥就覺得自己的這辛勞日子還算是過得去,他還沒被逼到舅兄那步。   要是全京都的總布防換到他手裡,他估計比行事雷厲風行的舅兄還慘,到時候要是一臉憔悴回去,妻兒想來都覺得他陌生,認不出他是誰來。   文樂帝用起蕭知遠來那叫一個心穩手辣,暮小小挺著大肚子去宮裡找她姐姐哭也沒用,因為文樂帝也沒好到哪裡去,每天見完朝臣就見軍機大臣,見完軍機大臣他還要跟政事大臣扯皮,他經常在暮皇后面前哭訴他的辛勞,哭訴他為大易的犧牲,哭得暮皇后都想關閉鳳宮躲他了,哪敢這個時候去說文樂帝不把臣子當人。   她要敢這麼說,皇帝絕對敢去先皇墓前說他父皇給他娶的媳婦兒變了——暮皇后此生絕對不會再做去先皇面前請皇帝回宮的蠢事。   這種事情,她幹一次,就已經是她人生裡怎麼洗都洗不掉的汙點了。   暮小小見在姐姐面前哭沒用,為了自家蕭郎,她就去文樂帝面前去哭了,但此舉也沒有把她夫君解救出來,她哭,文樂帝也用脹紅的眼睛瞪著她,悠悠地說,「你把皇后請來跟朕商量一下,商量得好,朕就答應。」   暮小小一聽,就知道皇帝姐夫還利用她制她姐姐呢,當下也知道沒門,委屈地撇撇嘴,轉身就走了。   她福禮走後,文樂帝就拉下了臉,對著老內侍就是罵,「暮家女,這就是暮家女,一不順她們的意扭頭就走,還跟朕對不住她們一樣。」   皇后不願意聽皇帝跟她叨叨,皇上多說幾句她就連鳳床都不睡,去睡軟榻,經常把皇帝氣得肝疼鼻子冒火,老常子作為老被皇上炮轟的倒黴洩氣鬼,只得老老實實地應著,皇帝罵得狠了,他也只能拿袖子抹眼淚。   他不知道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麼缺德事,這輩子沒出生幾個年頭就被咔嚓了雞*雞進宮,原以為進宮跟了太子爺,吃得飽了睡得暖了好日子終於來了,可沒兩年太子妃一來,好日子到頭了,大半生後來成了皇后的太子妃就沒正眼看過他幾眼,主子是一被她氣得狠了,不敢罵她,逮著他這個當奴婢就罵,可憐他對他們這麼忠心耿耿一輩子,可一生就沒見過他們賞給過他幾個笑臉。   尤其皇后,一輩子都沒正眼瞅過他幾回,要是能正眼瞅上他一回,老常子想自己死都瞑目了,他們常家祖宗墳前也能冒青煙了。   可惜他命苦啊,時不時要被皇帝爺罵一頓的老常子抹著眼淚常這麼想。   **   兄長太忙,進家門都是來去匆匆,嫂子現在身子不爽利,加上操心兄長,更是食不下咽,父親也是年紀大了,一到夏天就睡覺短,又吃得少,沒一會就消瘦下去了,家裡還有大小五個男人要管,蕭玉珠也是每天忙得團團轉,還要親自下廚給父親嫂子做點爽口的小粥小菜——因著是她做的,父親嫂子怕辜負她的心意,就是強咽,也會吃下去。   暮小小也是憐惜她,不願她費心,讓她三四天的來打一個轉就行,可蕭玉珠哪放心得下,蕭知遠那邊也是憐惜妹妹辛勞,可也只得把父親和妻子交給妹妹,只有她親自照顧,他才放心得下。   蕭玉珠在自家家裡和蕭府,還有山府間忙來忙去,忙到七月底,這春天時養在身上的那點肉也是消失不見了,臉都變得尖了起來。   這時暮山上也下來消息了,說暮家人已經起程,前往京城,大概在九月中旬就可進京。   而大冕那邊,珍王已經帶著妻兒走到了半路,不出意外,會在八月中旬到下旬先於暮家人到家。   這時,同時得了兩方消息的軒孝王突然把主意打到了蕭玉珠身上,他覺得這位狄夫人挺得人喜歡,像他那個如銅牆鐵壁一樣攻不破的皇后嫂子都對她青睞有加,尤其她還是暮小小最為喜歡的小姑子,想來她有得暮家人喜歡的天賦,於是便成天給狄大人大送秋波,招來狄大人的注意後,就向狄大人暗示他大可放心去秦北就是,只要他媳婦能幫他娶到暮家女當媳婦,往後京中有他孝軒王,誰敢拉他後腿說他狄大人的不是,他軒孝王就會操起棍子上人家門前打砸去。   狄大人忙得喘口氣都要算著時間,見滿身孩子氣,還沒長大的軒孝王擠在一堆事裡非要跟他說這些個事,他啼笑皆非,回頭把事情報給妻子,就讓她去處置了,反正這時忙著調動全**力準備打仗的他已經是無力跟軒孝王應酬了。   蕭玉珠被授命要跟軒孝王說清楚情況,她就把事告訴到嫂子面前了,暮小小一聽,挺著大肚子把軒孝王打了一頓,末了抱著得訊驚慌失措而來的蕭玉珠大哭,「珠珠,我要你哥哥,我都被人欺負到頭上來了,你快叫你哥哥回來為我作主。」   軒孝王被孕婦一哭,心虛得很,心道要是被她知道我連她姐姐都欺負,怕是更不想嫁給我了,遂進宮把蕭知遠強拉了回來當陪罪,他則背著荊條去宮裡他皇兄面前負荊請罪,氣他皇兄去第181章最新更新   軒孝王在宮中被打了,當晚被太監抬了回來,他非要到蕭府給暮小小道了歉,看暮小小肚裡的孩子沒事,這才垂頭喪氣地揮袖,示意下人給他抬回王府養病去。   他被抬出門後,回來歇了半天才回過一口氣的蕭知遠嘆了口氣,道,「軒逸是挺可憐的,確也對斐斐一片痴心,斐斐要是想嫁了,嫁給他也是好的。」   至少夠痴情,哪怕他是皇室中人。   暮斐是小暮小小僅十來天的堂妹,現在已是暮家二十多歲的老姑娘了,但暮家山上,還有個四十多歲的暮家大姐沒嫁,而暮家家族每代至少有一個一輩子沒嫁出去的老姑婆,所以暮家女嫁不出去從來都不是個事,這事皇帝逼都沒用,因自幾代前,暮家家主就為了家中女兒不願意出嫁的事與當時的皇帝請了旨,聖旨上暮家女不嫁女有代易國天之功,暮家女不出嫁女皆有聖女之稱,所以沒有罪過反倒有功。   易國有家中有女二十未婚者就要罰錢之策,但舉國上下,只有暮家女是不出嫁,還能收到朝廷每年送出的奉養俸銀。   當時皇后,就是選出來的代暮家守天的第一聖女,但還是因天鳳之命,嫁入了皇家。   舉凡暮家女不嫁,誰都逼不得,暮斐一個小姑娘,帶著家丁四處行醫,懸壺濟世,不知為暮家積了多少功德,蕭知遠對這個娶小小時見過幾面,還為他的幾個小將軍開過藥,救過他們的姨妹子敬佩有加,但同時又覺得那個當弟弟看的孝軒王又痴心得很,如果斐斐想嫁,嫁給軒孝王是再好不過了。   「不可能的。」暮小小冷靜地搖了搖頭,「暮家女,有一個嫁給皇家就夠了。」   而她看上蕭郎,能得祖父,父親點頭嫁給他,其中也有家中人想她嫁到京中,能陪陪她二姐之因。   暮家女,有兩個陷進京中就夠了,族裡除了世代入皇宮為師之人,暮家人是不會再有人停留京城了。   他們暮家每個子孫,無論男女,皆是他們暮家不可比擬的珍寶,他們會跟著天地生息,死亡,但不會跟著一個王朝起伏。   蕭知遠也知暮家人不參與朝政,不與皇家結親的祖訓,皇后嫁入皇家已是格外開例了,再開例的話,暮家祖訓就會名存實亡,重諾的暮家人是絕不會冒這個險。   因皇后嫁入皇家,暮家老家主至今心結未解……   老實說,蕭知遠都擔心嶽家的老祖父下山,是阻止九皇子為太子之事來的。   「爺爺嶽父還有三哥他們下山之事,皇上甚是緊張,」蕭知遠坐在妻子身邊,拿過一個放在冰水裡的果子,削了皮削下一截放到嘴裡嘗了嘗,見是酸甜的,這才放到了她的嘴裡,與她接道,「以前爺爺跟皇上我看也處得挺好,怎地皇上這次就緊張起來了?」   暮小小好笑地看他一眼,「你想問什麼?」   「你知道的,我想問問爺爺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意思,」蕭知遠說到這頓了頓,還是替軒孝王出了個頭,「還有這次斐斐來不?」   「剛剛孝王跟你擠眉弄眼的,就是讓你問這個?」   「小小。」蕭知遠笑著叫了她一眼,又塞了她一口果子。   果子酸甜,更是難得有人陪她半天,暮小小心裡也是甜的,遂就回了他的話,「爺爺他們的意思,我想還得問過我二姐,這事上,他們只會聽我二姐的,但我二姐怎麼想的,他們拿不準,我也拿不準,皇上也拿不準,有些人更是拿不準,所以那些蠢蠢欲動的人,直到現在還按兵不動,於是斐斐……」   說到這,暮小小從冰盆裡拿出一個果子,猛力往漆黑黑夜的窗戶外砸去,只一下,窗外傳來了軒孝王「誒喲」的痛叫聲。   「知遠哥,幫我問……」那跌落的痛叫聲後,還有軒孝王的呼喚聲。   蕭知遠笑著輕拍了下妻子的頭,「調皮。」   暮小小眨眨眼,微微一笑。   「來?」蕭知遠又問了一句。   暮小小這才點了點頭。   蕭知遠把最後一口好果肉塞到了她嘴裡,把邊邊角角自己啃了,丟掉核拍拍手,往外去找痴心的軒孝王去了。   軒孝王一見到他,捧著被打疼跌得更疼的屁股問蕭知遠,「來不?」   他眼睛在黑夜裡發著亮光,看著就像只黑夜裡的狼一樣冒著狼光,蕭知遠輕拍下他的肩,嘆氣問,「就非娶那個啊?」   「非娶。」軒孝王點頭。   「娶不著啊。」   「娶不著我就等。」   「等不到。」蕭知遠還是搖頭。   「等不到,」軒孝王咧嘴一笑,「那我多看兩眼也是好。」   蕭知遠都快被他感動了,柔和了臉色與他道,「那她這次來,你就可以多看她兩眼了。」   軒孝王聽了眼睛撲閃撲閃,好一會才與蕭知遠笑著道,「那我讓人多做兩身新衣裳去,也給她做兩身新的,她應該是從外地一個人趕過來的罷?」   「還有僕人。」蕭知遠看他眼睛都快有水光,趕緊阻了他的憐惜,暮家女可多得是僕人照顧,出門在外也過得很好,用不著憐惜同情。   軒孝王正要感慨她的辛苦,見蕭知遠打破了他的情緒,他責怪地看了不知憐香惜玉的蕭知遠一眼,「算了,不跟你說了,我回去找裁縫去。」   蕭知遠看著他被下人扶著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勸道了一句,「軒逸,別等了,你剛才也聽到你嫂子說什麼了。」   軒孝王沒回頭,等下人把他抬到椅子裡,抬著他走出了蕭府,他看著滿天星光,抽了抽鼻子,悄悄地說,「我才沒聽到呢,我就是要等她。」   **   蕭知遠也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上朝之後,暮小小就沒見他回家來了。   但因著有人在她身邊睡了一晚,她飯也吃得香起來,蕭玉珠都有些憐惜起嫂子來,身子不舒坦,這時候是最需要有人陪的,可哥哥一天都不得空,虧得嫂子怪誰都不怪他,蕭玉珠為此給母親上香的時候,對嫂子是誇了又誇。   她來蕭府,也是每一日都要為母親上兩柱香。   蕭玉珠與蕭元通,兩父女其實很像,在某一面總是有股外人不能明了的傻勁,他們總是能堅持一種別人堅持不了的行為,並甘之如怡。   就好像蕭元通能十幾年如一日,每天跟死去的妻子說幾句話,蕭玉珠一旦家中有事,就能格外地忍辱負重,什麼事都擊不垮她,也絲毫不能磨滅她心中隱藏的銳氣。   暮小小也是見妹妹白天黑夜地忙,有時甚至一個白天要往返蕭狄兩府兩三趟,但見她雖有削瘦,但神採不見憔悴,還特意把過蕭玉珠的脈,見她脈象通暢,充盈,還有些奇怪。   「我聽說,你當年生長生他們的時候,生得很險,」暮小小忍不住道,「想不到現在這脈象這麼鮮活,不像曾落過損傷。」   「後來調養得很,嫂嫂你忘了,當時我在大冕,你可沒少給我寄調理的補藥過來。」蕭玉珠提醒她。   暮小小笑了,「還真是,都忘了。」   說完,又道,「你就是乖得很,長福就是隨了你,家裡人說什麼都是對的。」   蕭玉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好說她送來的補藥,家裡那位家主是找過人看過的,都道是難得上乘的調理之品,且是對症下藥的適合女子的溫補,自此,凡京中嫂子送來的像溫參這種好東西,就全進了她的口。   她底子好,生了長生他們之後又調理了相當長的一段日子,現下忙起來,也是仗著底子好,才不至於暈眩,於這點,夫君珍惜她厚待她的結果就出來了,重要時候她能撐得住。   沒過幾日,就到了八月,暮小小肚中的孩子胎動得厲害,每天都在母親的肚中對著她的肚皮就是拳打腳踢,暮小小跟蕭玉珠猜,這孩子九成九是隨了他爹了。   蕭玉珠聽了眼睛直瞪,覺得家中要是再來一個像兄長的,到時候豈不是翻了天去了?   皇后早為暮小小探好了脈,這胎懷的是男孩,蕭元通一聽媳婦肚中的孩子這麼活潑,眉開眼笑跟媳婦女兒道,「沒事,不怕啊,男孩兒調皮一些好,以後再生個女兒當妹妹,像小小你也好,像他們姑媽珠珠也好,到時治得住兄長,也就不怕他以後走歪路了。」   暮小小與蕭玉珠一聽老父親這話,兩兩面面相覷,兩人對視了幾眼,暮小小先忍不住笑了起來,蕭玉珠看著老父無奈地道,「要是哥哥聽話,多好,到時妹妹就不用操心了。」   誰家的哥哥,要妹妹操心啊?他們家就是因著有著這一個,她到現在都還擔憂著他那脾氣會出事。   「也是。」蕭元通撫了撫灰白的鬍鬚,承認女兒的話是對的。   就在蕭府一門皆為暮小小肚中的活潑孩子苦惱欣喜時,珍王的馬車就快到了京郊了,狄禹祥收到信,說八月初八,長南生辰這天,珍王就可到京。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晚第182章最新更新   初八那天,長南穿了母親給他做的新衣裳,衣裳外面樸素,但裡頭縫了九十九個福字,長南一大早穿得身上就扯開衣裳往裡瞅,想多看幾眼母親對他的心意。   長生長息,還有長福都有些羨慕,他們每年生辰也有自己的新裳,往年他們羨慕還可以穿自己,但他們今年長得太快了,母親特意為他們做的生辰祈福衣穿到身上短了,只得豔羨兄長身上的新衣裳。   長福則又算了一遍他們九月生辰的日子,想想還有三十來個日子才能有新的福衣穿,就越發地羨慕長兄起來。   也就這一天,長南才不會禮讓弟弟們,所以看著長福明顯的羨慕,他摸著他的頭對他道,「再過一個月,你們也就有了。」   長福點頭,眨眨大眼,跟兄長小聲地說,「那我能碰碰麼?」   長南大方點頭,「當然可以。」   於是就讓長福牽著他的衣袖,他帶了長生長息,隨著父親一道去城門接義父珍王去了。   **   狄禹祥帶著四子去了城門,接了珍王到了珍王府,跟易修珍說了一會兒話,放了請珍王一守家晚上到狄府參加夜宴的請帖,就要帶著長南他們回去。   珍王忙又跟長南他們說了會話,他這次給長南帶了一柄長劍過來當生辰禮,長南很是高興地接受了。   他以前小,義父給他的都是短刃,這次給他長劍,也有認同他長大之意,這對長南來說,這種類似父輩的承認讓他自豪。   「等你上沙場建功立業,義父到時再讓大冕最好的鑄師給你打一柄英雄的劍。」易修珍摸著生氣勃勃得就像只小豹子一樣敏捷生動的長南,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歲月無情,他老了,而以前坐在他肩上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很快,他會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跟著他們的國家往前走……   「看一眼你寶兒弟弟再走……」這時內僕已經從王妃處把小世子抱來了,易修珍抱過小世子,放到了地上。   易寶兒還有沒正名,這次來,易修珍是要請堂兄正式為寶兒賜名,之後,把寶兒的名字記入族譜送入宗廟,他就是大冕易王府正式的繼位人,下一個易王了。   「去兄長那……」寶兒已兩歲,已會認人叫人,就是不愛說話,但他異常聽易修珍的話,他聽了父親的話後,先是好奇地看了對他笑意吟吟,朝他張開手臂的狄長南一眼,然後慢慢地朝他走了過去。   狄禹祥本想說長南擔當不起小世子這一聲兄長,但被易修珍拉住了一手,攔了他嘴裡的話……   「我中年得子,就這麼一個兒子,以後還有沒有,就要看老天賞不賞了……」看著兒子走入義子的懷抱,易修珍略偏了頭,低聲與狄禹祥道,「你兒子多,彼此扶持一把,再難的事也就不難了,寶兒不行,我不想他像我一樣,一人孤伶伶地長大,你就讓他認了這幾個兄長罷,再怎麼說,也讓他以後多幾個能通通信,說說心裡話的朋友。」   狄禹祥沉默不語。   當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珍王當年的意氣風發在他身上蕩然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揮之不去的憂慮。   小世子的身子是太不好了,狄禹祥也是聽說,這孩子隔三岔五地病,能安然活到現在,怕不知耗了父母多少心血。   見狄禹祥面露惻然,臉上有諸多不忍,易修珍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那廂長南已抱著寶兒,說起了大冕話來。   長南長生他們記都好,大冕話許久沒說,可還是記得會說,只是他們的大冕話帶著關西音,小世子聽得很費力,要想一會才能好好地答。   「說他們說一會罷。」珍王看著用很慢的速度,但認真說著話的兒子,眼睛也溫柔了下來,「難得他這麼願意跟人說話。」   「小世子平時不喜言語?」狄禹祥沉默了一下之後問道。   「不是不喜,」珍王嘆了一口氣,「而是能陪他這樣玩的太少了,他母親為他選的那幾個童子,他們開口說話的聲音大點,她都怕他們嚇病了他。」   「這……」狄禹祥遲疑了。   「我想把他送進宮,求皇后為我帶一段日子。」易修珍輕聲地開了口。   「這怕有些難罷?」狄禹祥不禁道。   他知道珍王是奔著什麼目的去的,他指望皇后把小世子治好,可皇后會答應?那可是一個連皇帝都硬來不了的主。   「求罷。」易修珍笑了笑,沒再多說。   老實說,他先前也沒敢打皇后的主意,畢竟皇后自嫁入皇家自先皇后,她就不再為任何人看病了,但自知道她出手為永叔家的長福治病後,就是勉強,他也是要把世子送到皇后身邊呆一段的。   這其中事,他自有分寸,也沒打算拖狄家下手,遂就沒再跟永叔多說了。   **   狄禹祥與兒子們接近午時才回來,蕭元通和暮小小早在他們前腳出門,後腳就進了狄府了。   外祖等他的外孫們小半天才等到人回來,在為他們洗過手後,就帶著他們去看他為他們雕的小木人去了。   廚房和府裡的事,都有二夫人和三夫人打點,客人也是要到傍晚才來,這時蕭玉珠還得空,她先前一直都在侍候著父親嫂子吃點鮮果,喝點涼粥,見他們回來,又小忙了一會,等兒子們走後,她就拉了狄禹祥坐下,給他端了一碗涼粥,「你也喝點。」   涼粥是用蓮子紅棗熬成,放入井裡冰了一上午才提出來,狄禹祥剛從外回來也熱,接連喝了兩碗,又用了一碗浮掉了油的雞湯。   暮小小一直在旁看著不語,直到狄禹祥心滿意足地放下碗,她才開口笑道,「我可算是知道妹夫為何天天這般神清氣爽了,原來是胃口好。」   狄禹祥有些汗顏,看看妻子,想自己是不是真用得多了些。   蕭玉珠好笑,朝嫂子輕聲道,「您就饒了他罷。」   「心疼了?」暮小小挑眉,「說一句都說不得。」   蕭玉珠暗想,兄長說今天是定會來的,現快用午飯了都還沒來,嫂子脾氣不好也是應該的,她便笑了笑,沒回嫂子的話。   面對著她的好脾氣,暮小小也是無話可說了,也不再擠兌狄禹祥,跟他說起了正事,「珍王現在精神可好?」   「還算不錯,就是,」狄禹祥頓了一下,頗有些感觸地道,「看著比以前要老一些了。」   「誰都會老,」暮小小不以為然,「尤其是他,以前他還只操心大冕,現在多了關西關東,該他操心的事以後還多著呢。」   珍王可是天下第一王候,只有他的封地最大,尤其易王世代都可擁兵坐鎮大冕,那麼大的一個位置,不操點心,如何坐得穩?   暮家女在此,狄禹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珍王打算把小世子送進宮的事說出來。   這次,他準備兩方都不插手,等會他也得找個空跟媳婦好好說說,讓她在這件事上裝聾作啞,別卷了進去。   這日直到申時初,蕭知遠才從宮中趕來,這時狄府家宴請的客人也陸續來狄府了,沒跟暮小小說幾句話,就帶著一幫小的幫著妹夫待客去了。   暮小小也是個奇人,人好不容易來了說了兩句就走了,她反倒沒先前那麼盼著人要呆在她身邊了,她覺著人只要離她不遠,隨口叫叫就能來到她身邊,不在她身邊也無妨。   這時,下人來報,珍王和珍王妃來了。   蕭玉珠一聽,見迎進張夫人陶夫人鄭夫人三位夫的她又準備去門邊迎。   「我跟你去罷。」陶夫人一聽,忙上前挽了蕭玉珠的手。   蕭玉珠想了想,笑著與她道,「我去罷,你們就在偏廳陪我嫂子說會話,我等會把王妃迎到正廳了,到時你們就過去見見她。」   嫂子身子重,珍王畢竟位大,見了王妃,還得給王妃施禮應酬,嫂子自己是不想見的,蕭玉珠也不想勉強嫂子。   珍王妃要是因此而怪罪他們家,那就怪罪去,這些都是無可避免的。   另外嫂子不想在沒有珍王的情況下跟珍王妃打照面的原因是,她兄長這一支跟王妃娘家那一支,已是有了隔閡,前面蕭池武進京不拜見她兄長,蕭老將軍那邊也沒什麼話過來,就已說明兩家以後的態度了。   她兄長是自行疏遠蕭家主家的,所以主家不再把他們當回事,於情於理也說得過去,同理,他們這一家不再待蕭家主家如初,也亦然。   所以,於暮小小而言,她有的是理由和地位對珍王妃敬而遠之,而於蕭玉珠來說,現在她給珍王妃的臉面,是不可能如過去那般體貼周到了。   珍王妃現在於她來說,就是個王妃,該對王妃尊著敬著的她就會尊著敬著,至於王妃另外想得的臉面,王妃就得靠她自己了,她是不可能雙手送上了。   **   跟著珍王來的蕭玉宜通身富貴,她比過去穩重了許多,但樣子還是很好看,站在珍王身邊,兩人就像一對佳偶天成的璧人。   「玉珠姐姐……」蕭玉珠給她行禮的時候,蕭玉宜忙扶住了她,笑意吟吟的臉甚是迷人,「莫要多禮。」   蕭玉珠微笑著回了一聲「王妃客氣了」,就叫了二弟妹和三弟妹過來與她見禮,隨即就簇擁著珍王妃去了正廳。   正廳裡還沒坐人,因狄家給長南備的是家宴,族裡的早去了自家女眷的偏屋裡去了,她們來,多數是要幫府裡的忙的,也不出來在眾人面前,所以外邊來的人也很不能見到她們,而與正廳隔著一道拱門的偏廳,坐的都是蕭玉珠自己的人,就像鄭夫人,還有狄禹祥身邊的主薄其夫人,張夫人陶夫人,這些都是要常來往的人家,坐的地方自然都是能隨意說話的地方,而正廳,迎的都是規規矩矩的客人,今天來的,也就珍王妃這一位了。   蕭玉珠與蕭玉宜說話的時候,張夫人與陶夫人,鄭夫人她們也來了,張陶兩位夫人在偏屋一會兒就在幾位夫人含蓄的指點下就明白了現在珍王妃身份的不同了——珍王妃是狄夫人娘家妹妹的這個身份,以後是管不到事了。   珍王妃身份尊貴,她們肯定是要見的,但這次見跟以前見還是不一樣了,以前她覺得跟珍王妃還站在同一條船上,感情上要親近些,現在還是隔著了些,遂跟珍王妃說話的時候,還是提起了三分神,多注意起了看王妃的臉色起來。   畢竟,不是同一船上的人,說錯了話領錯了意,後果就不一樣第183章最新更新   小世子沒有來,蕭玉宜跟蕭玉珠甚是歉意地道,「本是要來給他長兄義兄賀壽的,可一路寶兒也累了,我們出門時他剛睡下了,不好帶來,改日我再帶他登門上府,給長南道歉。」   「你這說的什麼話?」蕭玉珠笑著搖頭,「你們一路勞頓,這麼遠的路趕來,想必大人都仗不住,何況小世子還那般小?王爺和你一進京還沒歇好腳就能我們府裡給長南過壽,我們已很是感謝了。」   「是啊,是王妃您看得起我們家。」尚留在大廳堂的陳芙蓉感激說道。   「哪裡的話。」蕭玉珠微微一笑,轉臉向張夫人陶夫人看去,笑著朝她們說道,「走的時候還想跟著你們一道來呢,沒想,你們竟比王爺和我先到京了。」   張夫人朝她福了一禮,恭敬道,「我家大人身受軍令,不敢誤時,就先於王爺與您走一步了。」   他們是跟著軍隊走的,離開大谷,經過大冕的時候沒有停留,張夫人在走之前在大谷接到了王妃的信,信裡王妃商量著意欲她們與她一道走,但因臨時沒有決定跟王妃走,張夫人走時就寫了封推辭信,推掉了此議。   現下一想,還好因陶夫人離不開陶將軍,非要跟軍隊一塊走,她就隨了陶夫人的意,一道跟著軍隊急馬進了京,若是按她原本想著跟著王妃一道走,走得慢一點舒服一些的想法,跟著珍王的車隊一道進京,這一路來相處這麼多日子,與王妃的關係就有些扯不清了。   他們在大谷的這段時日,他們長兒可沒少受狄大人與蕭大人的打點,他們家無疑是站在狄,蕭兩家這邊,如若王妃娘家跟蕭大人家現在關係如此僵硬,他們家萬不可能與王妃親近。   她先前不知,要真是跟珍王妃交了好,那才是打了狄大人蕭大人兩家的臉面。   張夫人一想通,背後一陣發涼,想那算命的說她四十之後就一路暢順,凡事皆能遇貴人,縫兇化吉,想來此話真是對極,這一次,她還真是託了那離不開陶將軍的雨芳的福了。   「竟是如此,」蕭玉宜釋然地笑了笑,「難怪,我接到你的信時還想,怕是你和陶夫人忌諱著我什麼,不敢與我同行呢。」   「哪裡,王妃言重了,您再好不過,我跟著我們張大人一道回京,令乃軍令難違。」張夫人把事情推到了朝廷調令上,如此,珍王妃想說什麼也就不便說了。   那頭陶夫人跟在她身後附和,她自知自己嘴快,說話不過腦子,這個時候她少說就是少錯,由著張夫人說,她跟著隨機應變就是。   「這幾位……」蕭玉宜頷首,眼睛往鄭夫人等看去。   鄭夫人忙上前,跟蕭玉宜說起了話。   蕭玉珠在旁邊微笑不語,由著她們交談,不多時,門外有人下人報,說兵部三部的主事夫人,和樞密院那邊幾個將軍夫人來了,蕭玉珠忙跟蕭玉宜致了個歉,出門迎客去了。   走之前,她看了幾位夫人一眼,見她們朝她微笑,她也回了個微笑,帶著下人去迎客去了。   把幾位夫人迎進門來,都悉然與珍王妃見了禮,因來的人多了,大廳堂熱鬧了起來,蕭玉珠卻還得不停迎客進門。   曾倩倩身為狄府內府的三夫人,親自帶著丫環去給眾夫人奉了一次茶,在堂內聽了一陣珍王妃跟眾夫人談笑風生的說話出來,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就沉了一沉。   客不壓主,珍王妃這般長袖善舞,就有些奪他們家的面子了——她二嫂坐在一邊陪笑著,笑得臉都僵了,插話都插不上。   曾倩倩雖說與她二嫂總愛吵吵嚷嚷,私下也愛比較,但見珍王妃不給她二嫂臉,就覺得珍王妃不給她臉一般,難受得緊。   她想了一下,沒先回廚房,而是在半道上迎了迎回客人的大嫂,忙笑著與新來的幾位夫人見了禮,隨後拉了嫂子在後面,說要與她說幾句要問的話,等大嫂一停,她在狀似求教同時,把狀給告了。   蕭玉珠聽得微微一愣,等回了廳堂,帶著人又去見過王妃之後,聽珍王妃與眾人說話的親切樣子,蕭玉珠也知王妃今天是把她家當與眾夫人交往的地方了。   其實這沒什麼太大的不妥,就是珍王妃的光芒太甚,蓋過他們這主家了。   蕭玉珠朝二弟妹看去,見她帶著笑與身邊閒下來的一位兵部主事夫人說話,那是禹鑫的同僚夫人,說話間隙,又拉了一位樞密院所的一位夫人進了她們的談話中,見她們相談甚歡,蕭玉珠心下也欣慰。   二弟妹還是j□j出來了,能知道怎么正確應對場合。   **   暮小小在偏廳用著用清雞湯煨出來的面,聽丫環說了正廳堂的情況,她好笑地搖了搖頭,嘴上一言未發。   珍王妃這不知是在敲打他們這支蕭家,還是真沒處跟夫人們交往了。   想來,怕是前者罷,用珍王妃的身份,給娘家撐腰來了。   不過,珍王妃身份雖大,但他們這家頭上,還有更大的,她總不能大過皇后娘娘去?   「要我說,」暮小小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雞湯喝了,才慢條斯理地道,「命再好,這要是拎不清,再好的棋局,也能把局面下死嘍。」   廳堂那頭,自客人來得差不多,蕭玉珠落坐後,蕭玉宜的話就少了,打蕭玉珠一開口,她就不再像先前那樣八面玲瓏,把場面還給了蕭玉珠。   蕭玉宜坐在右邊主位,無論氣勢還是舉止,已不是當年那個未出嫁的小女孩可比,她坐在那就是不說話也是通身的尊貴,與蕭玉珠說話的夫人也會自然而然地把話帶到她身上去。   這種時候,總是身份最尊貴的那人的喜好最為要緊。   蕭玉宜說是接話,不過說兩句,就要帶到蕭玉珠身上去,再由蕭玉珠接話,由此看來,她也真是個再顧全體面不過的王妃了。   曾倩倩再過來給眾夫人送點心的時候,見她嫂子說話,珍王妃凝神注意聽的樣子,她心下不免有點彆扭,心道難不成是自己小心眼了?   看現在這樣子,先前就似是她的錯覺,珍王妃好像再尊重她嫂子不過了。   不多時,夜宴就開始了,這次來的夫人因著有幾個性情開朗中人,宴筵上有著她們說說笑笑,場面歡快得很。   長南中途還過來跟各位夫人見了禮,等到宴散,時辰已是不早了,京中最近夜禁甚嚴,今天來的客人都與上方打過招呼,但無奈掌管京中大防的蕭大人在席,到了尾聲他往天一看,說道一句「天色不早」了,聊得正暢的諸位也只得起身,拱手而去。   後院的夫人一得了消息,也都收拾一番,出門隨夫回家去。   蕭玉珠相送,蕭玉宜與她走在最後,與她道,「等過幾日,王府收拾整齊了,到時我再請玉珠姐姐過府好好一敘。」   「得空,我就上門來打攪你。」蕭玉珠溫和地笑著回。   蕭玉宜見她微低著頭,她看著她溫柔卻帶著微微疏離的側臉,嘴情不自禁微抿了抿。   她的無奈,想來,這位玉珠姐姐已經不想懂了罷?   道不同,不相為謀,蕭玉宜閉閉眼,把那份涼透了她心的冰涼塞到了角落,再睜開眼時,她嘴邊的微笑就更柔和了。   既然如此,那就各行其道罷,分久必合,合久了,也難逃一分。   娘家養育她多年,祖母甚至為了她的母親弟弟以老邁之齡赴死一博,她若是還有點人性,豈能不成為娘家的倚仗。   她想與這位族姐成為好姐妹,可到底,時不與她啊。   **   狄府送走了客人,暮小小這時已有了些困意,但一家人還是圍在了一起說了好一會話,直到長南帶著長生他們要去睡,暮小小才應了小姑的話,打算回府。   夜裡有點微涼,蕭玉珠給嫂子披了披風,細心地握了握她手的體溫,叮囑兄長嫂子起夜的時候,要扶著嫂嫂慢慢起,切莫一下子就把人扶起了。   暮小小聽得直笑,拿手指點蕭玉珠的鼻子,調侃她道,「管教婆!」   蕭玉珠搖頭,「不說得多點,多重要的事哥哥也會左耳進,右耳出。」   她可是不信他得很。   蕭知遠在旁直掏耳光,滿臉無奈地聽著妹妹數落他,身邊父親還在勸他耐心點,要把妹妹的話聽進耳裡,記在心裡。   「我媳婦我都不知道怎麼伺候了?」蕭知遠在嘴裡嘟囔著,迫於父親與妹妹之威,到底還是不敢把知說出來。   狄禹祥正送回兒子們回去回來,聽到妻子正一條一條地給舅兄在列要注意的事,他搖頭失笑,見舅兄朝他瞪眼,他這才輕咳了一聲。   見到他來,蕭玉珠停了嘴裡的話,朝他嫣然一笑,「你回來了,我們送爹和兄嫂上馬車罷?」   「嗯。」狄禹祥點了頭。   蕭知遠立即長吐了一口氣,一臉終於逃過此劫,逗得暮小小扶著腰發出一長串爽朗如銀鈴般的笑,邊笑邊道,「你們兄妹可莫再逗笑了,我肚中的蕭小公子都要笑昏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第184章最新更新   珍王進了京都,陸續也有一些與皇家沾得上關係的人進了京城。   因這時不到官員敘職的時候,也無皇帝傳召,就是有官員有心想來京城趁機打點,他們也沒那膽子擅離職守出現在京城,要是被人逮到了參上一本,他們會被剝離官身且不說,而且身後三代,皆不可入仕,那個才是重罰,跟被打入賤籍無異,所以,易國東南西北的各地官員,只要使得出銀子的,就會找掮客找上能打點上關係的人入京,與他們四方打點升官發財。   就是軒孝王,他沒答應幫人說事,這八月周剛過j□j天的樣子,他手上也收了各方讓他睜隻眼閉隻眼的二十幾萬兩孝敬錢。   軒孝王不缺銀錢,內務府現在還管著他吃喝,他封地每年也有一筆不少的進帳,他是再富貴不過的閒散王爺,但錢到了手裡,他也沒推,每年都是到了整百萬兩,他就悶頭悶腦地拿去孝敬他皇嫂,把錢送去了就走,也不敢再求她了。   這次他就j□j天就收了二十來萬兩,這整年又快到整百萬兩了,軒孝王揣上銀票就又進宮上貢去了。   軒孝王是宮中最小的皇子,他皇兄當皇帝的時候,他還未滿七歲,皇嫂那時候還誇他機靈,現在十幾年過去了,他皇嫂每一次見著他就很不願意跟他說話,有時候還皺眉,常把軒孝王給駭得不敢開口多提請求的話,到後來,他只管按數進貢,把得來的銀子貼補皇嫂,也不敢怎麼求她為她說好話了,頂多是在看在她高興的份上,稍微提那麼兩句。   暮皇后見到小叔子又來了,就知他又來送銀子了。   要說,她是喜歡軒孝王的,整個宮中,也就他能不用得她鳳令就可在通報一聲直接入宮,而軒孝王確也是個好的,小小年紀的時候就知道她要為他那皇兄囤打仗的銀錢,每次都會把多得的銀錢放到她這來。   所以,他出宮之日,她賜了孝字給他,也為他討了一道保他一世無憂的聖旨。   而別的,她是沒打算多給了,她也給不起。   見到軒孝王給了她銀票就要走,暮皇后冷眼看著他躬著背走出了她小後花園的門,等看到他終於走出,她才收回眼神,就又看到軒孝王彆扭地走回來了,站她面前低著頭問她,「皇后嫂嫂,你就不留我坐一會啊?」   「你坐。」暮皇后朝他頷了下首。   軒孝王頓了一下,挑了個挨著她的小矮凳坐下了。   那小矮凳,是平時放讓暮皇后低手就可拿到手的點心盤子的,凳子不高,軒孝王坐在小矮凳上,一個長大成人了的男子漢頓時就矮了坐在椅上的皇后一截,顯得有幾分可憐兮兮。   除去變化太大的身形,這其實很像他小時候拿著書,坐在皇后腳前搖頭晃腦念書的情景。   暮皇后一見,也是一怔,那冷淡得總像覆著一層薄冰的眼也像是融化了一些,她低頭看著那不抬頭的小叔子,看了他好一會,見他不說話,她輕啟了薄唇,「你來跟我準備講什麼?」   「給我口茶喝唄。」見皇嫂開了口,軒孝王就又回了句另外的話,不敢看她。   「畫眉,給小王爺抬茶過來。」   「是。」   暮皇后就又轉過了頭,聲音難得地柔了一些下來,「說罷。」   「我先想想,準備準備。」軒孝王悶聲道。   「是麼。」暮皇后淡應了一句。   「那我說了,你不許生氣啊?」軒孝王忍了又忍,覺得這次他還是忍不住要問了。   他那麼喜愛的人都快要到京城了,有些事,他忍了好久,還是想要問上一問。   「說。」暮皇后嘴裡冷淡,手卻輕柔地摸了下他細柔的頭髮。   這個小弟弟,是皇帝同母的親弟弟,他們母親當年生下他沒幾個月就走了,她嫁進來後,照料他直到他出宮立府,養在身邊那麼久的人,她再冷心冷肺,養一個人養得久了,也是能養出點相處之情來的。   她對他,總要比對皇帝別的兄弟要慈軟幾分。   「我要是……要是隨了她去行醫,你說皇兄會不會被我氣死啊?」軒孝王說完,下意識就害怕得縮了縮肩膀。   他不是個懦弱的人,相反,他小時候被太后打得頭破血流,他也不哭不鬧,不讓人包紮,流一路的血,留著頭上的證據,只管去找他的皇兄皇嫂為他報仇。   他是個下定了決心就很堅定的人,但很顯然,因他的話太背宗忘祖,他害怕極了這個要是他做了這個決定就會引發的後果。   暮皇后聽了眼睛越發地冰冷起來,她連猶豫一下都未曾,當下就冷冰冰地道,「不會被你氣死,他還要留著命完成先帝爺在他面前留下的遺願,不過,他會永生永世都不會原諒你,永遠都記得他的親弟弟為了一個女人,背棄了他這個從小護著弟弟長大的兄長,背棄了他們易家為這江山社稷勞碌而死的世代祖宗,背棄了他們易家皇室的榮耀,成為了一個為了女人拋棄祖宗皇族的膽小鬼。」   「皇嫂,求你別生氣……」軒孝王抱著頭痛苦地大叫了起來,他哀嚎了好幾聲,求饒道,「你說了你不會生氣。」   「我沒生氣……」暮皇后疲倦地靠向了椅背,嘴裡淡淡地道,「這話,你就在我這裡說說,在外面半個字都不許吐露,更不能傳到你皇兄耳朵裡去,若不然,他想處置你,你嫂子再有通天的能耐,也攔不住他。」   軒孝王把頭埋在了衣袖裡擦眼淚,哽咽著不能自己。   「別說,軒逸,別讓暮家女承擔一個拐走易家王爺的名聲……」暮皇后輕撫著他的頭,話裡藏著不為人知的痛苦,「那不是愛,只會帶給她一生一世都擺脫不了的痛苦。」   「那我怎麼辦?我忘不了她,難道就像別的人一樣,娶一個一生都不會放在心上的女人過一輩子嗎?那時,我不高興,我娶的那個人也不會高興的啊。」軒孝王喃喃,他趴在自己的腿上,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去愛別的人罷,然後把她娶回家,日子久了就好了。」暮皇后忍著心中如被刀絞般的痛,臉上淡然地道。   「我不要這樣過,」軒孝王聽了擦了臉上的淚,抬起頭跟暮皇后道,「我跟她說過要娶她,一直等到她答應嫁給我,沒等到我就一直等,我知道她也喜歡我,皇嫂,這麼多年我也想明白了,她也是喜愛我的,她不是在守天,她是一直在守著我,要不然,她早嫁了,是不是,若不然,您不會多次勸我去娶別的不相干的人忘掉她,您也是知道她對我的同樣的心思,你想讓她死心,忘掉我是不是?」   暮皇后聽了勾了勾嘴角,沒再言語了。   軒孝王一看她沒否定,竟然傻傻地笑了起來,他傻笑著想了好一會,竟歡喜出聲,道,「我怎麼早沒想明白呢?她守著我,我守著她,就算沒成親,我們也是在一起的呀,我怎麼就那麼傻?為娶不到她這麼傷心呢,原來我不知道我們早就在一起了啊。」   說罷,他站起就朝皇后行了一個一揖到底的揖,朝皇后歡天喜地道,「我回王府收拾給她備好的禮物去,我給她那一棵絳仙草,她肯定喜歡……」   暮皇后看著他歡跑出去,那一直冷漠如冰的眼睛,竟有了點水光。   端上茶一直在邊上候著的畫眉這時放下盤子,跪坐著收拾著桌面,這時她輕聲道,「小孝王不是皇上,他喜歡了,就會做那人喜歡的事,他不會為難斐小姐的。」   「你也喜歡他?」暮皇后鳳眼一挑,問她。   「我喜歡他,」畫眉不緊不慢地點了下頭,「因為像他這樣喜歡一個女子的男人,這世道太少,他能喜歡我們家斐小姐,就是我們暮家的人,奴婢也就把他當半個主子那般的喜歡。」   暮皇后輕笑了一聲。   「您就為他們想個能在一起的法子罷。」畫眉又言道了一聲。   暮皇后這次斂了眼,臉上無波無緒。   畫眉知道,只要軒孝王不是皇上,不會折斷一生要在高空中飛翔才自在的鳳凰的羽翼,不為軒孝王,她的小姐也會為成全堂小姐而盡力而為的。   **   狄長南的壽辰過後,狄長生受父親叮囑,代入宮伴讀的長兄之責,負起了看顧起三弟和四弟之責。   往常,也會有與狄家處得來的夫人帶著兒子過來閒聊玩耍,但八月十二這天后,狄家人就緊閉大門,那幾家夫人也不再帶兒子過來竄門來了,而長南在八月十二之日被留在宮中,一直沒有回來。   蕭玉珠也被狄禹祥強行禁止不許出門,蕭知遠那頭也是派了大儉把老父送進了狄府,同時告知妹妹,她嫂子進宮陪皇后去了。   蕭玉珠是直到十五,才從夫郎的口裡得知,有人行刺九皇子,九皇子命懸一線,直到今天早上才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晚第185章最新更新   九皇子性命無憂,宮中把九皇子遭冰國探子刺殺的消息傳出去後,京城的百姓憤怒不已,這時在京中行商的別國人,哪怕不是冰國人,都被客棧拒之門外,百姓見著了就打,一時之間,京城混亂了起來,還好順天府府尹當天就下令要百姓明辨是非,又從禁衛處調了五百禁衛軍出來維持秩序,這場見著別國人就喊打喊殺的混亂才沒有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宮中鳳儀宮,暮皇后坐在九皇子的床邊,九皇子躺在他父皇的懷裡,把他父皇碗中的那碗苦藥喝了下去。   「母后,苦。」九皇子喝完,抬起那雙神似文樂帝的眼睛,看向了他冷漠的母后。   老宮女遞上蜜餞,暮皇后伸手去拿,九皇子盯得甚緊,卻只見他母后捏了顆最小的,放入了他的嘴裡。   有總好過沒有,九皇子含到嘴裡,也就釋然了。   「可還疼?」文樂帝看著不太敢去看兒子胸口的傷,所幸是劍偏了,劍上的猝毒他母后能解,要不然,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就沒了。   「一絲絲疼。」九皇子在他父皇懷裡挪了□子,回頭歉意地朝皇帝道,「父皇你放我到枕頭上躺著可好?母后給的枕頭可軟了。」   文樂帝忙不迭地小心翼翼把他放在枕頭上,語氣溫柔地跟他說,「不舒服了要跟父皇說。」   九皇子微笑著點頭,他長得太像文樂帝,微笑起來的樣子更是像極,文樂帝看著他的眼不由就更柔了。   「母后……」九皇子叫了一聲他連頭都未挽,披著一頭黑髮的母親,「您去歇會好可?」   暮皇后抬頭探他的頭,淡道,「眼下還不行,你今天到明早,可能還會發一次燒。」   「哦。」九皇子哦了一聲,把母親欲要離開的手抓到了手裡緊纏著,他咬了咬嘴,好一會才道,「孩兒讓母親擔心了。」   暮皇后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看著像平常一樣冷漠,對什麼都不為所動,但已是守在明華殿四天未動了。   「皇上,」這時常公公悄悄地走了進來,低聲說,「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香公主,麗公主相攜來看望九皇子來了,此時就在宮外候著……」   九皇子被冰國刺殺的風聲,是皇后當即讓人放出去的,為的是跟冰國打仗,出師更有名,可事實比這複雜太多,而文樂帝對這幾個皇子,疑心只比以往更甚。   「讓他們進來。」暮皇后已經起身,準備離開。   「樂山……」文樂帝不禁叫住了她。   暮皇后回頭,看著他,淡道,「你就算個個都懷疑,也別這時候把心思讓他們看透了,讓他們看一眼,皇兒不會死,查不出真兇是誰,不殺雞敬猴,皇兒躲得過這次,下一次就未必了。」   她說完,不管父子倆什麼反應,轉身去偏殿去了。   偏殿擺了一屋子的藥,都是太醫院連夜按她的命令送來的,暮皇后接過了妹妹手中的小輾輪,對她道,「我來。」   暮小小靜坐到一邊,因怕再出意外,九皇子的藥每一味都要經她們的手,煎藥也是她們的人,這幾天裡,九皇子發燒她二姐守著的時候,挑藥輾藥的皆是她,手這時也有些酸楚了。   「二姐,你去打個盹罷?」暮小小勸了她一句。   「睡不著。」暮皇后輕應了一聲,輕巧地滾起了石輪輾藥。   「查得出來嗎?」暮小小這時輕聲地問了一聲。   「看皇上的意思了。」暮皇后說到這,看小爐上的補血藥好了,對暮小小道,「叫畫眉進來,把藥倒好,你跟著她一道送到大伯跟前,看著大伯喝了。」   這一次,如若沒有她們大伯的以死相護,和狄家那不怕死的小子靠著飛毛腿搬來他舅父當救兵,暮皇后也不知她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沉得住氣。   「是,我這就去。」暮小小撐著後腰站起,去門邊叫正在門外守著另一道因大火有些冒煙的煎爐的畫眉,「眉姐姐,藥好了,你來倒一下,青花,你守著爐,切莫大意。」   一同照料的青花應了一聲,「諾。」   說著,接著打起了扇,細心地看顧著藥爐。   畫眉走了過來扶了她,「您慢點兒走……」   暮小小笑著回,「無礙。」   「餵她吃粒保胎丸。」暮皇后在另一頭,頭也不回地道。   「知道了。」畫眉應了聲,先把火上藥罐子拿開,又去拿了藥給小小姐吃下,這才去倒藥。   「長南沒事,今天就讓長南回去罷,免得他家裡人擔心。」暮小小坐著摸著肚子,朝她二姐商量道。   「嗯,等會我跟皇帝說。」暮皇后應了。   這廂暮小小帶了畫眉去給她們大伯送藥,現在代易家在皇家教書的是他們的大伯暮褚,見到挺著大肚子的侄女來送藥,他搖搖頭,「你們也太小心了,後宮是她一手打理的,有什麼是值得你們這番大費周張的?九皇子是在外面遇的刺,不是宮裡。」   「小心使得萬年船,」暮小小笑道,她頓了一下,輕嘆了口氣,拉過走到她身邊的長南,讓他坐到她身邊,她這才接著跟伯父道,「二姐看著跟沒事人一樣,可九皇子躺了幾天,她那手就冷了幾天,一點人的溫度都沒有,您要是再出點事,她這一輩子,怕是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暮褚喝過藥,把藥碗交給畫眉,輕撫住了受傷的手臂,道,「九皇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也是長壽之命,她懂周易,當初也是為我算過卦的,她心裡應是比誰都清楚。」   「算得再好,也怕有不準的時候。」暮小小說了這一句,回過頭看著安靜不語的長南,憐愛地問他,「可是想家了?」   長南想了一下,答道,「想,我想回家去,家裡娘親弟弟,怕是也都想我了。」   「等會就讓你回去,你爹現在就在宮外等著接你回去呢。」   長南不由笑了起來,眼睛彎彎,他高興笑起來的樣子有些像他娘,就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突然開在了清晨那一抹金色的陽光中,鮮活又耀眼,「我知道,我等會就隨父親回家。」   暮褚見著他的笑,伸手過去摸了下他的頭,「回家好好歇幾天,等差不多了,我再叫人讓你進宮來,回去了,也別荒廢了兵法和武功,回頭我會考你。」   「知道了,先生。」   **   狄禹祥雖聽舅兄說大兒沒有受傷,但還是等到親眼看到兒子,見他毫髮無損,這才真鬆了一口氣。   當著外人的面,父子倆在一人施禮一人淡應之後就沒反應了,等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回家的馬車,長南這才松下了一直繃著的肩膀,不好意思地朝父親笑笑,飛快地挪著屁股挨到了父親身邊坐著,把頭挨到了他肩上靠著,長長地吐了口氣道,「您可別怪我什麼,這幾天,宮裡緊得就是只蚊子也出進不了,我可差不了人給您送信。」   狄禹祥責怪地看了他一眼,「誰讓你送信了?」   長南「嘿嘿」一笑,道,「我這不,想給你和娘,還有長生他們報個平安嘛。」   見他說話跟往常一樣帶著點從護衛和他舅父那學來的痞性,狄禹祥沉默了一下,低頭問他,「嚇著了沒有?」   長南正要打哈哈說絕對沒有,還好玩得很,正想來一次眉飛色舞的解說,但突然想及眼前的是爹,不是娘,他在一陣撓頭後輕聲跟父親講,「先頭不知道怕,先生讓我趕緊去找舅父,我一股腦地從好幾把劍裡衝出去了,等回來,見到虎叔,孫叔他們都死了,睜著眼睛看著天,眼睛都閉不上,我……我就……」   長南沒再說下去,把頭埋在了父親的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   狄禹祥抱著他,拍著他的背,沒有安慰他,就想讓他哭出來。   這次太慘烈了,九皇子護衛十人,他兒子護衛三人,韓將軍兒子護衛五人,紀學士兒子護衛三人,一共二十一個護衛,最後活下來的卻只有六個人。   他兒子能活著回來,就是他這次沒有搬救兵救九皇子之功,只要他好好能回來,狄禹祥也別無所求了。   「爹,他們十幾個人,殺了我們那麼多人,他們到底是誰?」狄長南抬起頭,狠狠地擦著眼淚,咬著牙道,「裡頭是有幾個冰國人,但是他們絕不全然是冰國人,我聽有過他們中間有人講的話,那口音絕對有我們易國的人……」   「噓。」狄禹祥朝兒子搖頭,讓他噤聲。   狄長南又是一臉哭臉,「我要為虎叔他們報仇,他們……他們死得好慘。」   狄禹祥苦笑著嘆了口氣,把兒子抱到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肩,「會有這麼一天的,但在這天之前,我們要沉得住氣,要不然,就會被人鑽空子趨虛而入,到時候,輸的還是我們。」   「爹……」   「不哭了,」到這時,狄禹祥才安慰了他起來,「回頭你娘親看到了,就要擔心了。」   狄長南抽了抽鼻子,強行止住了淚,黯然問父親,「娘知道虎叔他們沒有嗎?」   狄禹祥長嘆了口氣,「沒有,爹正想著,要怎麼跟她說才好,你這幾天沒回去,你娘都不怎麼說話,昨天早上九皇子沒事,我才把事給她說了,昨晚一夜,你娘就沒閉過眼,坐在桌前抄了一夜的經書第186章最新更新   乍聽到婆子說大公子和長南小公子回來了,蕭玉珠手上的繡花針差點扎到手上。   「夫人,您小心些。」桂花挺著大肚子就要過來扶她,但被蕭玉珠立馬阻止了。   「你坐著,繡你的小衣裳。」蕭玉珠朝她點了下頭,帶著來傳話的阿桑婆離開了繡房。   長南見到母親,掀袍笑嘻嘻地給母親磕了個頭,道,「稟娘親,九皇子沒事,孩兒也沒事,這就回來給您請安了。」   那廂長生他們也得訊跑到了前院,長福跑在最前面,大聲叫著,「哥哥,哥哥,長南哥哥……」   長南回過頭去,朝他張開雙臂,等到長福撲到他懷裡,他抱著長福就是一個起身,把長福放到自己的肩頭,大笑著道,「小長福,快說,哥哥壯不壯?」   「壯,壯,壯!」長福很給面子,連連喝道了三聲壯,還手舞足蹈地拍起了手。   蕭玉珠笑了起來,長南側頭一看,見母親終於笑了,他心下也是鬆了口氣。   「好了,回屋換身衣裳,大軍,你去給大公子打點水,讓他自己沐浴。」狄禹祥吩咐起了事。   長生長息也已然過來,長生先是擔心地看了娘親一眼,見她嘴邊有笑,他這才鬆了口氣,把手上的兩本經書遞給了母娘親,與她小聲地道,「這是我跟長息長福為爹娘和哥哥寫的,娘親你看看。」   蕭玉珠一聽,眼睛頓時一紅,接過經書放到身邊夫君的手裡,她蹲□子看著長大了的長生長息,紅著眼睛問他們,「可有抄累手?」   長生抿嘴一笑,搖頭。   「不累,娘。」長息過來抱了抱娘親的頭,安慰她道,「大哥哥回來了,娘就不擔心了啊,等晚上,我跟大哥二哥長福過來與你請安的時候,到時我就給你捏肩啊。」   「我也要,我也捏。」長福聽到了,著急要從長兄肩上下來,與母親說話。   「好,你也捏。」長息忙與他說,他回頭又看了看母親,見她的笑裡全是欣喜,他小大人一般地吐了口氣,與她道,「娘親高高興興的,哥哥長生長息長福也高高興興的,可好?」   蕭玉珠忍不住抱過他,在他耳邊啞著嗓子道,「好。」   上天一直都在厚待她,她的每個孩子都是老天爺賜給她的珍寶。   蕭元通這時也從後院來了前院,見到長南,他把外孫兒摟到懷裡重重地拍了好幾下。   等孩子們相攜回去,等到他們出了門看到他們了,他看著女兒女婿難過地道,「爹真的是老了,有些禁不住嚇了。」   蕭玉珠聽得迅速別過頭,拿帕子攔了流淚的眼睛。   狄禹祥抱著她,讓她在他懷裡失聲痛哭,臉上不禁一片悵然。   這富貴裡頭的兇險,以往想得再多,也不及真臨到了身上的驚心動魄,他自以為能承擔得起,但還是免不了家人跟著他受累。   **   長南回來,往日跟在他身後的護衛一個都不見,蕭玉珠終是知道了他們沒了的事。   狄禹祥要去忙,她送了他去門口,見著她平靜的臉容,狄禹祥嘆了口氣,按著她的肩寬慰她,「別想太多了,啊?」   蕭玉珠淺笑了一下,點頭說,「知道的,你別擔心,就是,阿虎他們的屍首能不能請回來,我想請幾個法師作作法,給他們挑處墳山入葬,日後長南得空了,也好去拜祭他們一場,你說好不好?」   「好。」狄禹祥點了頭,這時突然頓了頓,有點為難地看著妻子。   「你是想說,他們養在外面的媳婦,怎麼處理?」蕭玉珠問他。   見她很清楚府裡這些護衛們在外面悄悄置家的事,狄禹祥略挑了下眉,當下無話。   「我會去找人問,她們要是想迎他們回去,再好不過,至於處置,每家給一千兩送過去,有子女的,有一個就多加一千兩,另外,讓長南給他們寫封信,讓這幾家日後有什麼難處,以後找我們家即可,你看如何?」蕭玉珠問他。   狄禹祥沒有猶豫就點了頭,「如此甚好,不枉虎兄他們跟了我們家一場。」   蕭玉珠輕應了一聲,「我也是這個意思。」   「你就在家安心等著,我去跟舅兄說一聲,把人抬回來。」   「嗯。」   狄禹祥上了馬,還是回過頭去看門。   門底下,妻子白底黑紗的裙子一動也沒動,人還沒走。   狄禹祥這才發現,她今天穿的那條印著青竹的黑紗裙有多素淨……   她往日,是萬萬不會穿這種素雅飄逸的衣裙的。   蕙質蘭心的她怕是早在這幾日他的神色中,猜出了大半的事情出來了。   **   這天只到酉時,宮門就落了鎖,任何人等都不許出進。   宮裡鬧翻了天,淑妃,容妃被人發現在宮裡上吊而亡……   她們所生的四皇子和六皇子,皆哭到了文樂帝面前,說他們母妃是被人毒害而死的。   宮裡燈火通明,文樂帝的養心殿門前雕的龍,在金紅的火光中被映衫得更是栩栩如生,威嚴,且兇惡。   文樂帝看著他兩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他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哭完,見他們沒打算接著繼續哭下去了,他背著手下了前殿,走到他們面前,低下頭溫和地問他們,「你們是說想,你們母妃不是畏罪自殺,而是皇后殺了你們尊貴的母妃?」   四皇子和六皇子一聽,當下險些斷了一口氣,隨即,他們趴伏在地上接著大哭了起來。   四皇子甚至揪住了文樂帝的袍角,「兒臣不是這個意思,父皇,您誤解我了……」   「父皇,兒臣再大的膽,也不敢猜測到母后身上去。」六皇子把頭在地磚上磕得砰砰作響。   「母妃?」文樂帝沒理會他們,笑著自語道,「真是朕把這些個人給慣壞了,都十來年了,居然還有人覺得她們比皇后尊貴?」   說罷,他低下頭,與四皇子與六皇子淡道,「你們既然有膽闖到養心殿來罵,想必也是料好了你們的下場了,既然如此,朕也不想讓你們失望,來人!」   「末將到。」御前帶刀侍衛曾楠帶著另三位帶刀侍衛跪在了皇帝面前。   「拖到別,囚禁起來,每日兩碗水,一碗粥,直到他們承認是誰唆使了他們侮辱皇后,對皇后不尊不敬,再來與我上報……」   「父皇……」六皇子大聲哭叫了起來,「您不能這樣,您不能這樣偏心,您不能眼裡只有九皇帝,我們也是您的兒子啊,父皇!」   文樂帝眼神陰戾地看著他們,先前纏著他袍角的四皇子相比六皇子被人拖了出去,他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甩了侍衛的人,笑出了滿臉的淚水,臨走時,他絕望地看了文樂帝一眼,傷心至極地道,「父皇,殺了我們,就能令您好受點嗎?您以為如此,僅僅死幾個您的妃子,您的兒子,您的皇后,就會滿足嗎?」   文樂帝沒說話,冷眼看著他們被侍衛「請」了出去,等到人走了,他與站在一邊沉默不語的蕭知遠道,「你看,朕的皇子,個個都聰明絕頂,臨走都不忘挑撥一下皇后與朕的關係。」   蕭知遠恭敬地低著頭,沒有回他的話。   文樂帝走回了寶座坐下,又道,「也不知皇后用膳了沒有?」   「您過去瞧瞧,就知道了。」站在他身後的老常子鬥膽說了一句。   「現在去不得啊,這個時候去,朕去了,不止這個宮裡的人,滿朝文武怕是都要道朕的心全偏到她那裡去了……」文樂帝一笑,回過頭對老常子道,「你過去幫朕看看,看著皇后多用點,她要是不用,就說朕等會就過去陪她一道用膳。」   老常子聽了不禁一頭冷汗,諾了一聲,趕緊去了。   他一走,文樂帝抽開了暗櫃,拿出金錦,寫起了聖旨。   因為立太子的詔書,他一筆一字寫得甚是專注,那神情,就跟他當年為哄皇后理他,寫罪己詔一般認真無二。   **   蕭玉珠這日早上收到嫂子從宮裡傳來的信,說不出十日,他們暮家人就會到達京中,因她現下不便出宮,請她去山府再主持一下內務,替管事上報的事定篤一下。   蕭玉珠迅速去了山府,因京中已身陷多事之秋,她這次的出行多了一隊護衛,長生長息長福也非要跟著母親,最後經蕭玉珠與他們談判,他們派出了長生跟在了她身邊保護她。   長生一直緊抓著母親的手,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孩子一旦被帶出了警惕心,他們時時刻刻都不會鬆懈,有時甚至要比大人還人專心。   蕭玉珠問了他好幾次累不累,長生一一甚是嚴肅地回答了她,「孩兒不累。」   「不累。」   「一點都不累。」   蕭玉珠聽他一次比一次回答得認真,就知在她這性情認真好勝的二兒這裡,她是哄不了他放鬆了,只得伸過手抱緊了他,希望他不要這麼擔心。   「娘沒事,這一路不什麼事都沒發生嗎?」看快要到山府,長生都在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蕭玉珠不禁嘆了口氣。   「你不懂,」長生這時搖了搖頭,「大哥說,他們老從暗影子處來,你一不注意他們,他們就殺到面前來了,讓人反應都反應不過來,這時候再注意,就來不及了。」   被人殺個措手不及,損傷才是最慘烈的,因為人命一旦死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第187章最新更新   在山府,蕭玉珠看到了軒孝王。   軒孝王一見到她,見她朝他施禮,忙退了一步,還給蕭玉珠作了一道揖,道,「我就是過來看看,就在旁邊看看而已,不添麻煩,有什麼要我辦的,狄家嫂子跟我說一聲,即便是讓我當跑腿的都成。」   「不敢當。」見他連狄家嫂子都叫了出來,蕭玉珠忙再道了一禮。   「你就別跟我這麼客氣了,都是一家人。」軒孝王撓頭一笑,朝緊緊把住劍柄的長生眨了下眼,指了指自己,「我跟著,可行?」   長生跟著舅舅早見過軒孝王許多次,也跟軒孝王熟,聽了嚴肅地道,「行的,孝王爺,不過離我娘要遠一些,我娘是婦道人家。」   「知道了。」軒孝王微笑答了一句,他是個和氣的王爺,有時難免還有點孩子氣,狄家四兄弟裡,他跟長南長福玩得最好,倒是與性情嚴謹一些的長生長息沒那麼熟。   但看起來,以後也得跟這兩個小孩子也套套近乎才行,看狄家嫂子那樣子,好像只要他對她的孩子說話和氣些,她就很欣喜的樣子。   軒孝王太想招這個得暮家人喜歡的狄家小嫂子的喜歡了,所以,他決定這幾天,在暮家人到之前,好好拉攏下跟狄家嫂子的關係。   蕭玉珠在山府轉了一圈,才發現許多的事軒孝王已代為處之了,即便是暮皇后差譴出來的貼身女侍杜鵑,暗地裡朝蕭玉珠點了好幾次頭,示意這些事軒孝王是真做得好。   離開山府的時候,軒孝王等著她和長生上了馬車,親自騎馬護送了她到了狄府,也未進門,帶著侍衛打馬回去了。   他對蕭玉珠說了,說山府的安危,他會全權負責,讓她放心。   山府的安危,不就是暮家人的安危?蕭玉珠這時候也有點想見傳說中那個軒孝王愛慕的女子了,心想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竟然讓軒孝王如此痴心一片。   **   狄禹祥接連兩天都沒回家,蕭玉珠有些心慌,但還好狄丁每天傍晚都要回來一趟說他還前明宮辦差的話,蕭玉珠本想捎點吃食讓狄丁帶去,但想了想,這一路提到宮裡,還要經過檢查才能到他手裡,怕人做文章,到底還是略了。   長南這幾天,一直帶著護衛在辦他死去的虎叔他們的喪事,他才九歲,就已經像模像樣地代狄家主持了外邊的一些事來,他來跟母親支銀子,要的銀錢都會記性,且後面交給母親過目的所列的帳目條條分明,便是打賞人的銅子,也分分記在了帳冊上。   他父親教他的這些為人處事的法子,和對錢財的適當尊重,他看似總不老實學,但他樣樣皆記在了心裡,學到了手。   這個時候,府裡有著二夫人和三夫人的好處也顯出來了,兩人已能獨擋一面,不說能把狄家上上下下治理得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她們多時也會空出一人來,幫蕭玉珠處理山府那邊的事來。   暮家的吃食這些,原料由他們狄家這邊負責,蕭玉珠挖苦了心思,按著嫂子給她的暮家人的喜愛列了數天的菜單出來,陳芙蓉與曾倩倩也是帶著丁廚子一家,想了好幾十道菜出來交給蕭玉珠,這還真是省了蕭玉珠不少事。   狄禹祥留在宮裡接連辦了五天的差事才回府,他一臉憔悴,臉上鬍子拉碴,剛進了家門就被妻子拉去沐浴,好生吃了一頓剛踏實地睡下,這時就有人敲響了狄府的後門,悄悄送話進來,說暮家老家主已帶著暮家人進京了,現在正往山府去。   蕭玉珠一聽,驚了,這可比嫂子跟她所說的要早五天。   現在兄嫂都在宮中,宮中落了鎖,是出不了宮了,蕭玉珠一咬牙,回頭拉了剛睡下的夫郎起來,兩夫妻隨即在護衛的帶領下坐轎去山府。   現在京裡夜裡嚴禁馬匹馬車行駛,入夜就算有通行令在城中行走,但也不能用馬。   轎子要比馬車慢,就算抬轎子的都是府中腳程好的護衛,他們也花了比白日要多一小半的時辰才到了山府。   蕭玉珠一進府,就讓狄禹祥去跟暮家人問好,她則飛奔去了廚房,看到杜鵑已經叫人燒起了熱水,並把現有的熱水一盆盆抬了出去,她是鬆了一口氣。   「今天有菜沒有?」蕭玉珠一進去,阿桑婆就把廚子廚娘都找來了。   「狄家的小哥今天送了兩筐子清菜過來給我們嘗鮮,我們還沒怎麼用,份量還挺多的,廚房裡還有一些剛醃上味的肉,也還是新鮮,您看……」廚子忙答。   「無礙,那就清炒出來,就跟之前跟你們說過的炒法。」   蕭玉珠又陸續吩咐好了廚房的事,再跟他們道了一下暮家人吃食上的忌諱,又知道熱水送了過去,暮家的家主老爺公子小姐他們皆快已清洗好手臉,她又盯了下廚房,見井井有條,這才放心去給暮家人請安。   這路剛走到一半,軒孝王就來了,見著她就道,「嫂子趕緊過去,爺爺說想見見你。」   「暮老先生要見我?」蕭玉珠驚了,腳步都快了一些。   「可不是,」軒孝王提過下人手中的燈籠為她打燈,道,「你仔細點路,莫摔著了。」   蕭玉珠朝他感激一笑,顧不得再維持不緊不慢的淑女儀態,快步往正堂方向走去,怕去得慢了,讓人多等。   **   暮家老家主是當今皇后的親祖父,他已年過八十,頭髮鬍子雖已發白,但他臉色紅潤有光澤,看起來跟六十來歲的古稀老者無異。   而暮家的三老爺,暮皇后的親父也是六十來歲的人了,看起來,竟比她父親還要年輕幾歲。   更別論那幾個面容俊朗,神採飛揚的暮家公子,和那幾個面容清麗,看起來個個都像仙君仙女的暮家子女了……   一看他們,個個都像是天山上下來的人。   蕭玉珠一眼看過去,眼睛定向了坐在中間主位的那位老者,這時她餘光瞥到夫郎朝她輕頷了下首,她便走到老者前面,朝老者先行了禮,「小婦人狄蕭氏,見過暮家老太爺。」   暮老家主撫了撫鬍鬚,微笑點頭,他開口說聲,聲音有說不出的平和慈祥,「你跟著小小一樣叫我爺爺就好,就叫暮爺爺,來,這上是你嫂子的父親煥公,你叫他三伯就是……」   「三伯。」   暮家老家主竟一一為蕭玉珠說起了屋中的暮家人,「這個,是你嫂子的二伯……」   「二伯。」   「這位,就是你嫂子的親三哥,你叫他三哥就好。」   「三哥。」   「妹子……」被叫道的暮家公子暮君山朝蕭玉珠拱了拱手,「謝妹子備的好住處,勞你有心。」   「不敢。」蕭玉珠還了一禮。   「這個,是你嫂子的大堂兄,也是我們暮家一百零八代傳人,你叫他大哥就好。」   「大哥。」   以後會是暮家第一百零八代家主的暮光霖朝蕭玉珠也是抱以半拳,「蕭家妹子好。」   「這位,是你嫂子的大姐,暮雪晴,叫大姐就好。」   「大姐。」   「妹子好。」暮家大姐拉過她的手,給她手腕上戴了一隻完美無暇的雪玉鐲子,「戴著,冬暖夏涼。」   「謝姐姐。」蕭玉珠感激一笑。   「我是暮斐……」暮斐先朝祖父一笑,示意她自己來就好,隨即朝蕭玉珠淡笑道,「姐姐叫我妹妹罷,我算過,我比姐姐要小上那麼幾天,就由我佔了你這個便宜,當回妹妹。」   蕭玉珠一愣,隨即回過神來,朝頭上摘了頭上的烏木釵,有些不好意思地與她道,「這個是我爹為親手我做的,不是什麼好東西,還請妹妹莫嫌棄。」   暮斐點頭,接過釵子,就戴到了頭上,回過頭就朝暮家大姐道,「好看得很?」   「好看得很。」暮雪晴點了頭。   「多謝姐姐。」暮斐回過頭,朝蕭玉珠一笑,就拉了她過來,「姐姐到我身邊來坐一會,莫累著了。」   說著,她握著蕭玉珠的手不放,見蕭玉珠朝她一笑,知道這位姐姐允許了她親近她,她的眉眼就溫柔了下來,輕道了一聲「謝謝姐姐」。   那廂,暮大公子也請了狄禹祥入座。   「你過去,」見軒孝王眼睛往她這邊瞄個不停,暮斐看著他淡淡地道,「坐到我大哥三哥身邊去。」   軒孝王聽了原本就是大紅臉的臉就更紅了,他同手同腳地朝暮家大公子和三公子那邊走去,走到人面前,本想作揖的他一下子身子就往前跌在了地上,五體投地……   素淨清雅的大堂裡,頓時連夜風吹進廳堂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這時,蕭玉珠只見暮斐神色不變,她走身走上前,在祖父,父親兄妹的注視下扶了軒孝王起來,她低下頭去,甚至摸了摸他的膝蓋,抬頭與他微笑道,「沒傷著,不過回去還是用點藥酒推拿一下,免得淤血。」   「我……我……」軒孝王連耳朵都紅了,他結巴了起來,眼裡只瞧得見她的笑臉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大家晚第188章最新更新   不多時,廚房裡送了飯菜上來,狄禹祥夫婦在陪著用膳過後,蕭玉珠見沒什麼不妥,狄禹祥就提出了告辭。   暮家的大公子暮光霖和暮家大姐暮雪晴送了他們出來。   回去的轎上,蕭玉珠半昏不醒地睡在了狄禹祥的懷中,狄禹祥幾天沒睡好,這時候卻是睡意全無,抱著妻子想著事。   暮家人在八月下旬就到了京,比原本要來的時間提早了近一個月,這一次,暮家最重要的幾個人都來了,宮裡的形勢,不知會因此起什麼變化。   而他十月去秦北的事,不知會不會有什麼變故。   但願,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走。   「大郎……」狄禹祥想得入神裡,懷裡的妻子帶著睡意叫了他一聲。   「睡罷,很快就到家了。」狄禹祥拍了拍她的背,安撫了好她一聲,蕭玉珠的臉在他懷裡揉了一下,就又睡了過去。   怕被她察覺,狄禹祥默默地輕籲了一口氣,這段時日就沒輕鬆的腦袋,此時更沉重了。   **   第二日,暮小小就挺著大肚子回了蕭府。   淑妃,容妃被傳與刺殺九皇子有關,被停在了內務府的屍房,連入斂都未曾,淑妃和容妃娘家的人這幾天正在在朝廷上跟文樂帝哭訴冤枉,又想請皇帝讓她們趕緊入土為安。   可惜,文樂帝是鐵了心要辦淑妃和容妃,這幾天,蕭知遠正帶著屬下正在大查兩宮,他不能回蕭府,這邊招待暮家人的事,就由狄禹祥先頂上了。   暮家三哥暮君山以前是來過京城的,只有暮家的大公子暮光霖未曾來過——狄禹祥從妻子從她嫂子那得來的話中,知道暮家老家主會在這幾的裡退位,而接任他的不是暮家大伯,而是這位大公子暮光霖。   所以,對著下一任暮家家主,狄禹祥也是不敢掉以輕心。   那廂,易修珍知道暮家老家主,甚至暮家隱名埋姓行醫,造福四方百姓的女神醫暮斐也來了後,在隔日一早就帶了小世子上了狄家。   現在宮裡大亂,他進不得宮,皇后這時更是誰都不見,暮家人這一來,來得恰好,他想先讓暮家人給寶兒看看。   暮家人一進京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珍王也大可登門拜訪,但他還是跟著狄家夫婦一起上了山府,由引也能保證不會被暮家婉拒於門外。   暮家人雖說嫁了一個女子嫁給了易家皇室當皇后,但也因此,暮家人減少了在京的人數,以往在皇宮中教書的暮家先生會有多人,現下,每年只有一個,暮家人更是輕易不會入京,就算有事要經過京城去往別地,也只是趕路,從不會在京城逗留盤旋。   暮家人與皇室的接觸比先皇在世時要少了許多,皇室中人也就漸漸明白,暮家這是在跟他們保持距離,更甚者有人在想,暮家其實對先皇強求皇后嫁給皇上的事心懷芥蒂,他們對皇家其實是有些成見了。   軒孝王易軒孝不知跟暮家求了多少次親,可任是軒孝王誠心一片,暮家人也從不鬆口,而暮皇后那,她說不行的事,連皇帝說要廢她她也曾不改口過,如此暮家人,易修珍也知不能強取硬來,只能巧取。   易修珍抱著寶兒而來,先前也沒打招呼,狄禹祥跟蕭玉珠見到他們父子,夫妻倆相視苦笑一聲,在珍王歉意地朝他們道歉後,夫妻倆也沒更妥貼的法子,只能先帶了珍王去了蕭府。   暮小小這天早上一早就去了山府,在山府裡聽珍王來了,聽那對夫妻也不敢冒失地帶人就進山府而是先進了蕭府,她聽了就跟她大姐笑道,「你看看,這對夫妻,就是被人為難了,他們也不會為難別人。」   暮雪晴聽了輕頷首,「是會做人。」   「夫人……」來請令的管事又叫了暮小小一聲。   「讓他們過來,就說無礙。」這點面子,暮小小還是願意給小姑夫妻倆的,亦如珍王所料。   **   暮光霖在修心閣跟三伯下棋,聽說珍王一來,朝身邊觀戰的堂弟道,「等會你出去招呼一聲。」   暮君山淺嗯了一聲,「好。」   「你們爺爺應不會在宮中用膳,午膳會回來用,等會珍王要是不走,就留他的飯罷。」暮三爺朝兒子說道了一句。   暮君山又漫不經心地輕應了一聲好。   暮君山來了京城,就沉默寡言了不少,他在暮山上可不是這個樣子,他是再儒雅風趣不過的暮三公子,就是跟暮山上的牛,他也能笑著跟那老牛談半天的經,開化人家老牛的悟性,可一進京的這兩天,他就完全變了個樣子,輕易不開口說話,暮光霖見堂弟冷著臉的樣子,開解他道,「你就當他是咱們山上那條見著你就呲牙咧嘴,還盯著你手中肉餅的老熊,你就跟他好好說話,完了什麼也不給他就是。」   暮君山牙疼,「易家人,豈像老熊一樣好糊弄?他們個個都是成了精的萬年妖怪,仗著不要臉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你看他們幾次跟我們交手,哪次不是我們暮家人吃虧?那天晚上你也不是沒看到,那傻王爺一跌倒,咱妹妹的心就全到他身上去,簡直又是一條扮豬吃老虎的易家小妖怪,這次來的這個珍王,可不僅是個小妖怪,那可是個大妖怪。」   「大妖怪你就對付不了了?」見兒子一口一個妖怪,暮三爺斜瞥了他一眼。   暮君山嘆了口氣,「誰知道,試試罷。」   暮君山知他憂心著宮裡的二姐和外甥,心事重,對易家人著實也給不出什麼好臉色來,他沉吟了一下,道,「要不,我去?」   「算了,大哥,你別去,我去,」暮君山搖了頭,嘆氣道,「還得留著你對付妖怪頭目,總不能第一個照面,就把你給祭了出去。」   暮君山是個寫山野怪志的著書人,平時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也不要緊,但來了京中,暮三爺還是想管上一管,便道,「出去說話要嚴謹些,可莫這樣跟外人說話。」   「知道。」暮君山怕他擔心,道,「爹你放心,我見人說人話,見鬼就說鬼話,我性子,您還不明白?」   暮光霖看他口氣好了些,就對他道,「那就去罷。」   暮君山這才起身,朝父親兄長一揖,走到門前,讓童子為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他則仙氣飄飄地甩著寬袖而去。   暮光霖看著三叔家的三弟而去沉思不語,直到三伯開口出言讓他動棋,他這才回過神來,凝神下了一子後,他朝暮三爺道,「三叔,我看,二姐姐怕是下了決心了。」   暮三爺這代,暮三夫人進門三年就生了兩個女兒後,暮大爺才生下第一個兒子,也就是暮光霖,所以,皇后還要大他兩歲,暮光霖是家族長孫,但還是要叫一聲皇后二姐。   「嗯,」暮三爺一聽這話,欲要下的棋好一會都沒動,一會,他把棋子收到手心,朝暮光霖道,「依你祖父之意,如是你二姐的意思,那也只能依你二姐的,只是以後的事,你就要為我們暮家另外想條路打算了。」   「光霖知曉,」暮光霖淡定地點了下頭,「三叔放心。」   **   蕭玉珠隨著夫君一進山府,就被嫂子的丫環請去了,她見暮三哥笑意吟吟地迎了珍王和她夫君入了廳堂,她這心也是放不下來。   等見到嫂子和暮大姐和暮妹妹,她朝暮大姐和嫂子一福身,苦笑道,「我們夫妻怕是做錯事,給姐姐和嫂嫂家添麻煩了。」   暮雪晴聽了一笑,朝她微笑搖頭,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   這邊暮斐過來拉了蕭玉珠的手,讓她坐到她身邊,給她打開一個瓷瓶,放到她鼻子下讓她聞,與她說不相干的事來,「我之前去了一個愛種花的小地方,他們那邊愛把用花蒸出來的水擦臉上,我大姐說好用得很,我找出一瓶,你拿著。」   「這是什麼花香?」蕭玉珠一聞那散發著淡淡茶香味的瓷瓶,精神不禁為之一振。   「茶花。」   「謝謝妹妹。」蕭玉珠眼睛微亮。   「這不,就好了。」暮雪晴聽了在旁朝小妹笑道,「玉珠什麼都好,就是愛跟我們這些自家人客氣。」   她就沒打算藏掖著說,她們幾個就圍著圓桌坐著,蕭雪晴一說,蕭玉珠也聽了個明白,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她就這性子,熟了也這樣,」暮小小也是笑道,「別怪她,若是沒她這麼知禮懂事,你都不知道,你會得個什麼樣的妹夫,比咱們山裡的老狒都還要亂無章法。」   暮斐一聽,爽朗一笑,點頭認同道,「對,小姐姐說得是。」   她姐夫來暮山提親,居然帶著他那群武將上山打鹿補身子,吃完了還記得抹嘴擦油當沒事人一回來,不知道的,還當他真不知道這暮山上所有的一切,他們暮家人心裡皆是有數第189章最新更新   午時,暮家老家主暮老帶回來了宮裡的消息,說四皇子對大皇子指使他母妃淑妃與皇后為難的事供認不諱,另外他還說道,他聽他母妃淑妃說過,說大皇子與冰國人有所勾結。   現在,蕭知遠已經帶人去搜查大皇子的鄲王府去了。   狄禹祥聽得當下一怔,即便是易修珍,也訝異地張了嘴。   這是皇上知道查不到大皇子謀殺九皇子的證據,他就乾脆栽贓到他身上去了?   這事狄禹祥再清楚不過,大皇子根本沒留下任何把柄,他帶過好幾次頭徹查大皇子,每次都無功而返。   大皇子雖有動機,也有蛛絲馬跡表明與他有關,可蘭家那邊的人完全不鬆口,而那位蘭先生現在還跟在如家,與如家禍福與共,甚至還拿出了她的積蓄給了如翁,現在她在如家上下的聲威,可不比如老夫人的差。   大皇子在狄禹祥的眼裡,那可是相當深不可測的一個人。   可看這動靜,很顯然,皇帝是下了狠心,一定要動明顯準備了多年的大皇子了……   因老家主帶回來的消息,暮家人皆心有所思,午膳時,留下來的易修珍都有些心不在蔫,膳後,他直接與老家主道,「我去宮中一趟,看看九皇子,這幾日,我兒留在您身邊,您看可好?」   暮老看了他好幾眼,隨後讓暮斐過來,等暮斐探過小世子的脈,帶他去偏廳檢查過身子回來朝他頷首後,他撫須朝易修珍點了下頭,答應了珍王的交易。   他們負責把小世子治好,珍王負責站在九皇子這邊。   **   朝廷上已經是亂成了一鍋粥,已經有人闖到文樂帝的養心殿前去死諫去了。   已經有兩位監察官,大闖養心殿,他們剛把頭在養心殿門前磕破,下一刻,就被侍衛以大闖皇宮的罪名,把頭割了下來,他們狠,文樂帝沒給他們留任何退步。   文樂帝早做了準備,五千禁衛軍把皇宮圍了個密密麻麻,另有樞密院五百死士,就像憑空出現,圍在了鳳儀宮左右。   文樂帝下令,誰闖鳳儀宮,不管來者何人,即便是他皇帝本人,也當場宰殺不誤。   此令一下,消息傳到狄府是當天傍晚,下午狄禹祥與蕭玉珠回來後,他就下令讓府中前後兩門緊閉,下人全部回屋不許走動,護衛則一半守門,一半守著大廳,他帶了兩個弟弟出外辦事,而蕭玉珠帶著兩房的弟妹和孩子們坐在大廳,內心驚心動魄地等著外面的消息傳進來,可真聽到宮裡可能會宮變的消息後,蕭玉珠平時帶笑的臉也褪去了笑意,那蒼白嚴肅的臉,任誰看了都知此事非同小可。   這夜到了深夜,狄家三兄弟都沒有回來,陳芙蓉與曾倩倩根本沒經協這樣的陣仗,都有些木了,如若不是還有孩子們要她們照顧,她們能慌到六神無主。   等把孩子抱到他們堂兄的院子裡去睡,一出內屋的門,曾倩倩沒忍住帶著泣聲問大嫂,「三郎他……他什麼時候和大伯二伯回來啊?」   她真怕他回不來了。   蕭玉珠挽了她們的手,帶她們守在孩子們的外屋,輕聲跟她們說,「明天就回了。」   屋內,長文他們還不知道母親們的擔心,還在跟是大堂兄在背弟子規,長南輕聲地哄他,讓他早點睡,明天給他背是一樣。   陳芙蓉代三弟妹換著已經睡著了的蛐蛐,這時候,她就有了些像曾倩倩二嫂的樣子,她小小地在蛐蛐的頭上輕吻了一下,偏頭與三弟妹道,「莫擔心了,大伯會帶二郎三郎回來的,咱們都知道大伯的能耐,他會護著他們的。」   曾倩倩擔心得腿都是軟的,侄兒們一離開了身邊,她也不掩飾自己的膽怯了,這時她再也走不動路,無聲地流著眼淚被丫頭扶到了外屋的椅子上坐下。   這氣氛實在太凝重了,府中連平常晚上總是要喊幾聲的看門狗都不吠了,就是什麼都看不見,曾倩倩覺得她連氣都喘不過來。   **   第二天一早早朝,文樂帝當廷下了封九皇子為太子的詔書。   宮裡的血腥味未淡,加之左右兩派和清派不少人都是擁皇后嫡子繼承大統的,文樂帝此旨一頒,竟無一人出來置疑。   但之後,大皇子的外祖父,三朝元老,當朝陶太師在留下「請陛下洗清大皇子鄲王冤屈」之後,在大殿破頭而亡,舉朝靜默。   宮裡,大皇子的生母陶穎敏,當年未出嫁前與暮皇后是結拜姐妹的德妃在鳳儀宮的外圍長跪一夜,於辰時昏了過去。   暮皇后聽後,冷冷地勾起了嘴角,「居然還活著?」   她未發話,德妃被抬進了她的未央宮——以前歷代皇后所住的鳳宮。   自文樂帝繼位以來,她就在這個宮裡住了二十多年了。   當年說皇后是天鳳命的那個術士說皇后不宜居住未央宮,未央宮的地鳳氣與皇后的天鳳氣相悖,皇后住進去,會因悖氣致病,遂,她就搬來了此宮。   她當時以為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可那時候,對皇后厭憎的皇帝為皇后另起了鳳儀宮,把先皇所住的秋陽宮重新翻新,命名為鳳儀宮,他則搬出了小秋陽宮一半的養心殿,把那當成了他的寢宮。   饒是如此,她還當是先皇餘威還在,她在未央宮裡又繼續風光了好幾年,可惜好景不長,再之後,這宮裡她成了過時的舊愛,和妃,淑妃,容妃,一個接一個,取代了皇上心頭愛的位置,直至皇后肚子裡有了皇子,從此宮妃再無寵可爭。   無寵可爭,可現下,她連兒子都快沒有了……   德妃被掐醒後,看著她睡了二十多年的鴛鴦床,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當年視她如掌上珍寶的皇帝,今日怎會如此殘忍地對待她。   那些蜜裡調油的恩愛纏綿,難不成,一直死死記著不放的只有她?   **   當日下午,二郎和三郎回了狄府,陳芙蓉與曾倩倩大鬆了一口氣,曾倩倩沒忍住,抱著三郎嗚嗚地哭了起來。   「大嫂,」狄禹鑫把兄長要他帶的字條給了朝他們微笑不已的大嫂,「這是大哥給你的。」   蕭玉珠笑著接過,朝他們道,「都累了,去休息一會再說。」   「是。」狄禹鑫與狄禹林臉色確實不好看,昨夜樞密院領頭揪出了不少人馬出來,但這些只是先前查出來的,不能個個都確定是不是大皇子的人,他們兩兄弟在政事堂跟著陳相凌相左右兩相忙了一夜,替他們這方把關,著實不輕鬆。   他們回來休息一會,得接著回政事堂繼續審核。   「娘,」長南拉了拿著父親信的母親坐到了坐位上,看著他娘手中的信道,「你坐好,打開看看,爹說什麼了?」   說著,仰長脖子去看。   蕭玉珠打開一看,見第一句是叮囑莫讓孩子們忘了練字的話,她不由搖了搖頭。   長南長生長息都瞄到了,看到後,身板一正,抬頭平視前方,不敢看母親。   今天早上,他們確實沒練字。   長福則鑽到了母親的懷裡,看父親寫的信,他是個小神童,雖然還得幾天才能年滿五歲,但父親寫的字,他大都認識,他隨母親看過信,便朝哥哥們招手,道,「大哥二哥三哥,快快去收拾東西,爹說,等會宮裡有人要帶你們去宮中去看九皇子。」   說到這,長福抬頭疑惑地問母親,「為何不帶長福去?」   「因為長福要陪娘親啊,長福也去了,那誰來陪娘呢?」蕭玉珠低頭問他。   「是呢,」長福一聽,釋然了,還轉過身子抱著母親的腰,嬉笑著道,「這次換我陪娘嘍,就我一個人。」   說著,還轉過頭去朝兄長們得意地皺了皺鼻子示威。   長南這時已飛快走了過來,他摸了摸調皮的小弟弟的頭,拿過母親手中的信,走到一邊,和兩個弟弟看了起來。   信中就幾句話,長南也猜不出父親信中所說的有人帶他們去宮中看九皇子的意思,等到了宮中一看,發現他們沒見到九皇子,倒是一個宮殿裡,有不少大臣的兒子,裡面有好幾個文官武將的兒子,還是長南這段時間在京中交的好友……   不知如何,長南突然覺得他們就是一群質子,他們這時的聚於宮中,跟宮外的大人們的情況息息相關。   而他們進入宮裡,他們在家中的母親因他們父親暗示了其無憂,不必擔心的話,尚還算平靜地坐於府中,安一府上下的心。   而此時正在狄府大門緊閉,京中四個市坊全都關閉,無人喝賣一物的空無一巷中,從珍王府裡出來一抬四人抬轎,往狄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轎內,蕭玉宜臉無血色,眼窩發青,她揪著手帕的手,指甲深陷手心而不自第190章最新更新   蕭玉宜的到來讓蕭玉珠大吃了一驚,當下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陳芙蓉與曾倩倩也是忙放下了手中針線,跟著她們大嫂站了起來,兩妯娌相視了一眼,眼睛裡也都有著震驚。   莫不是瘋子不成?滿天的烏鴉嘎嘎亂叫,這等時候也能出來亂跑?   「夫人,見還是不見?」鄭非又問了一句。   蕭玉珠撫著胸口,平穩了下心神,問他,「王妃可有帶下人?」   「一隊護衛,六人,還有兩個丫環。」   「護衛在外,不能進門,丫環進來需要搜身,」蕭玉珠說到這又穩了一下,這才敢相信,這等時候,珍王妃是真的到他們府來了,「就說這不是尋常時刻,我們府裡不敢隨便放人進府,王妃來自是不同,但下人就還是要按著規矩來。」   「是,老奴這就去。」鄭管事沉聲回道,領命而去。   「大嫂,這時候,她來幹什麼?順天府不是已經禁止閒雜人等不得出門嗎?」曾倩倩小聲地問了一句。   「等會就知道了。」陳芙蓉拉了拉心急的三弟妹,示意她別這麼急,接著又對蕭玉珠道,「大嫂,可是讓我們跟著去?」   「不了,你們帶著長文他們先回後院的大堂坐會,大軍,」侄兒們在大堂的另一頭讀書寫字,蕭玉珠擔心他們,叫來了門邊的護衛,「你帶人送二夫人小公子小小姐他們過去後面大堂。」   大軍猶豫了一下,見蕭玉珠朝他搖頭示意沒事,他才拱了手,送二夫人他們往後面走。   其實前堂與後堂離得不遠,就幾十步路,陳芙蓉想拒絕,但見大嫂關心地看著孩子們,她也就沒吭聲了。   大嫂自來把孩子看得甚重,這點她們是違逆不了她的。   **   蕭玉珠在大堂門口迎了蕭玉宜,見到蕭玉宜那憔悴不堪的樣子,她呆了一下,連朝蕭玉宜福禮的身勢都慢了。   「姐姐莫多禮。」蕭玉宜的說話甚輕,孱弱可憐,她扶了蕭玉珠起身後,朝她勉強一笑,「我冒險來此,姐姐想必不解罷?」   蕭玉珠沒說話,扶了她去座位坐下,又叫了婆子去端茶上來,這才溫和地朝蕭玉宜開口,「是出什麼事了嗎?」   看著她溫和淡定的樣子,這時,她耳上那掛著鑲著大粒祖母綠的鳳尾耳墜在她白皙溫婉的臉邊兩側微微閃動,蕭玉宜心想,如若有人看到現在此景,都不會認為她才是那個尊貴的珍王妃。   這世上,哪有像她這樣的王妃,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兒子沒有回來,僅是下人通報了她一聲,說王爺把孩子放在暮家,過些日子送回來。   「我有好幾天沒見著小世子了,」蕭玉宜說到這,臉上是笑的,眼淚卻從她的眼睛裡流了出來,「自從生下他,他離開我不過只片刻,我就覺得我的心是吊著的,我從不敢讓他離開我的眼睛太久,可現在,都好幾天了,我連他一眼都曾不見過,更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穿暖,姐姐,姐姐,我快受不住了,求求你幫幫我,求求你了……」   說到此,蕭玉宜掩面痛哭了起來。   「你要我如何幫你?」蕭玉珠輕吐了口氣,道。   蕭玉宜抬起頭,甚是迫不及待地道,「求姐姐帶我去蕭府走一遭。」   「這等時候?」蕭玉珠啞然。   「姐姐……」蕭玉宜突然起身,「撲通」一聲跪在了蕭玉珠面前。   嚇得不敢受她禮的蕭玉珠趕緊逃避,但她卻在動腳的時候怕踩著了跪在她前面的的蕭玉宜,急切中,她往後一個大力閃身,卻連人帶椅往後倒去……   「夫人!」跟著她身邊的阿桑婆大叫了一聲,往前撲去,卻已是來不及,蕭玉珠的後腦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發出了很重的一聲「砰」聲。   守在門外的護衛急跑了進來,這時阿桑婆哆嗦著手叫了蕭玉珠好幾聲「夫人」,蕭玉珠緊閉著眼睛都沒反應,護衛一到跪下,看著大夫人頓失血色的臉,他也是額上青筋一抽,朝阿桑婆道,「趕緊去請大夫,快去,快去……」   隨即他回過頭,朝跟來的兄弟用竭力壓制了力道的聲音道,「快去,快去叫鄭大哥,叫大軍過來。」   「姐姐……」蕭玉宜完全沒料到會發生此種情況,她在一呆後,眼看就要撲到蕭玉珠身上,去扶她起來。   見她要撲,來不及反應的護衛粗魯地攔住了她,急急地道,「珍王妃,您現在怕我們夫人不得,這等時候要是移動了,夫人斷了氣,不是你我就能負責得了的。」   蕭玉宜一聽那個斷氣的字眼,眼睛翻白,這幾天心力交瘁的她一時沒有受住這個刺激,竟昏了過去,這一次,引得跟在她身後的丫環大叫起了王妃,護衛兇狠地瞪她們,也沒把她們的尖叫聲嚇回去。   而那頭鄭非飛快地跑了過來,他這一過來看到情況,急得鼻翼迅速地擴張,他喘著氣先把手探到了大夫人的鼻邊,見呼吸尚在,忙對阿桑婆小聲地道,「來,輕輕地把夫人的頭抬起……」   阿桑婆遵令,把蕭玉珠的頭抬了起來……   一抬起,鄭非,阿桑婆,圍在身邊的三個護衛齊齊倒抽了口氣——這時地上一灘濃密的鮮血,而夫人的腦後,血已浸溼了黑髮。   「我的天爺啊,」阿桑婆已經哭了起來,抱著蕭玉珠頭的血手都是抖的,「這可叫我怎麼跟大公子交待,我就是死一萬次都不夠啊。」   「別抖,好好扶著……」鄭非沉聲喝住了阿桑婆。   那邊陳芙蓉和曾倩倩得了消息已經不顧什麼儀態急跑了過來,等過來見到她們大嫂緊緊閉著眼睛,腦後一灘血的樣子,她們頓時以為她們大嫂土怎麼了,一時之間,兩人呆在了原地,曾倩倩甚至因為極度的害怕,摔倒在了地上。   也僅就這麼一摔,曾倩倩反應了過來,她來不及起身,手腳並用地往她大嫂爬去,眼淚大滴地往下掉,流了一路,「大嫂,大嫂,誒呀我的大嫂啊,您可別嚇我,您可別嚇倩倩……」   陳芙蓉軟著腳被丫環扶了過來,看到鄭管事的朝她小聲地怒道了一聲「夫人沒事」,她身子劇烈一震,這時才無聲地哭了出來,跪到了嫂子面前。   「二夫人,三夫人,你們別哭了,你們扶著夫人一點……」   鄭管事急急的話剛說完,那頭拿了藥的大軍已經急跑了回來,把藥放到了鄭管事手裡,他抖著嘴,咽了品口水才跟鄭管事說,「這是當年暮家斐姑娘為我們兄弟配的藥,極好,平時都捨不得用。」   鄭管事一聽是暮家姑娘給的神藥,當下就咬開鼻塞,見是藥粉,忙讓二夫人三夫人扶好了,把藥倒到了大夫人的頭上。   蕭玉珠是在好一會後,才從完全不知情的黑暗中醒了過來,剛醒過來時,她的腦袋都是木的,等她察覺到腦後一片赤痛,她才慢慢想起,她是摔著了……   等她看清楚身邊的人,看到二弟妹和三弟妹滿臉的淚,和她們紅通通的眼,還有臉上那喜極而泣的笑,她也想笑一笑,示意她沒事,但一時之間,臉竟不受她控制,她連彎了彎好幾下嘴角,也無法彎出弧度來。   隨即,她往前看,看到了也躺在丫環懷裡,絕望地看著她的蕭玉宜……   蕭玉珠彎了彎嘴角,這一次,她總算露出了個笑,她朝蕭玉宜勾了勾嘴角,笑道,「王妃娘娘,我擔當不起,以後您可莫朝我跪了,說出去了,別人還當我欺負您。」   她聲如蚊吟地把這些話撐著說完,隨後閉了閉眼,積攢了一點精神,接著小聲地說了下面的話,「二弟妹,代我送王妃出府。」   蕭玉宜這時開了口,聲音幽幽,「姐姐這輩子想來是不會原諒我了罷?」   蕭玉珠沒說話。   「不原諒就不原諒罷,我知道,我爺爺跟堂兄鬧翻了,我們家於你們就什麼都不是了……」蕭玉宜站了起來,她淡笑了一下,對蕭玉珠道,「既然姐姐沒什麼大礙,那我就走了,改日我會登門謝罪。」   說罷,她帶了丫環出門,但沒有回珍王府,而是讓下人直接往蕭府那邊走去。   而這邊狄府已經派暗衛迅速去找山府的暮家姑娘為蕭玉珠看傷,那邊的蕭府與山府早蕭玉宜到之前就得到了狄府最新的消息,而暮小小一聽小姑砸了腦袋,流了一灘的血,這陣子本就勞心勞力的人急得肚子劇烈地痛,就在她急切地起身因起得太快,還失手打翻了手邊桌上的杯盞……   山府那邊暮斐剛要緊跟暗衛去狄府,卻聽到了她小姐姐怕是要早生了的事……   暮雪晴當即出來作主,讓暮斐去狄府,她來為小小接生。   知道小姐姐有了大姐照顧,暮斐當下片刻都沒耽誤,跟著暗衛狂奔往狄府而去。   等軒孝王出現在山府,暮斐已經走了。   晚一步的軒孝王急躁不已,就因著為了保護她,保護暮家人,這陣子,他根本連宮裡都沒怎麼過去,一直帶著人守在他們身邊,這時暮斐一個人僅帶著兩個暗衛走了,他擔心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口。   可沒等他要去找人,就被暮君山捉住跪腿,要他到宮裡去送信。   小小生子,蕭家玉珠腦袋受重傷,這等事,暮君山深知如若不去告知他那個妹夫,相信他那個妹夫回頭肯定狂性大發,誰都不放過,無辜之人都難免被波及。   軒孝王迅速進了宮,找到蕭知遠,把此事一說,久日未睡,眼睛已經血紅一片的蕭知遠臉色頓時猙獰得惡鬼還可怖萬分,嚇得沒軒孝王當下就往後退了兩步。   而那廂在政事堂的狄禹祥從中撿口裡知道了他妻子腦袋受傷的事,放在桌上的手大力一動,打翻了手邊的墨硯……   他當下扶著桌子站起來,可能因他看案牘的時間太長了,站起來的一會,他感到一陣昏天暗地的暈眩,好久,他都回不過神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三更總算也完成了。   多謝各位的追文,大家晚第191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剛隨舅兄出了東門的宮門,就看到鄭非滿頭大汗候在門外,胸前劇烈起伏,像是大跑剛止。   鄭非一見到他們倆,忙上前道,「公子,夫人說了,說她無礙,讓您忙您的,要是得空了,請您回去歇會。」   狄禹祥與蕭知遠皆一愣。   蕭知遠沉吟了一下,拍了下妹夫的肩,「你回去。」   妹夫確實該回去,這等時候,他不能走。   他回去,是因小小要生,還有個說法,但狄禹祥回家,皇上那就不好交待了。   文樂帝這幾天心情惡劣陰沉至極,也是好幾天沒合過眼了,九皇子病著他這幾天也沒瞧過幾眼,臣子的妻子破了頭,這對他們郎舅來說雖是大事,但在皇帝卻不是個事。   妹夫回去,不是明智之舉。   狄禹祥張了張口,半會才擠出聲來,「果真沒事了?」   「沒事了。」鄭非忙從袖子掏出包用棕繩打好了結的油包出來,「出來得急,夫人說沒空讓廚房給您做熱食了,這是先前她給小公子們做的甜點,讓您肚子餓的時候墊兩口。」   狄禹祥接過,點點頭,朝舅兄作揖,「那您趕緊回去看嫂子罷。」   蕭知遠沒看停留,上了屬下牽過來的馬,急馳而去。   「夫人說,府裡沒事,她也沒事,讓您放心。」鄭非見他看他,忙道。   狄禹祥「嗯」了一聲,朝守門的禁衛軍看了一眼,禁衛軍是蕭知遠的人,知道他有話要跟府裡人說,就朝他點了下頭,示意他到角落去說即可,他會守著。   鄭非把府裡發生的事跟狄禹祥說了一遍,狄禹祥就示意他可以回去了,等回到政事堂,正在刑部的珍王像是得了消息,即刻找到了他。   「放心,會給你一個交待。」易修珍找到他,與狄禹祥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狄禹祥舉手相送,臉色平靜,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   朝廷太多大臣都沒有想到,文樂帝行事如此周密,凡查出來是大皇子黨羽之人,當朝罷官宰首示眾,隨即,替補之人就跟上,換上的人皆是前幾次科舉那些被眷養在翰林院的學士,一連任命了十九個,當天就走馬上任。   在初步清洗完三省六部之後,文樂帝在這天早朝,雖是眼窩深陷發青,但他一派心情甚好地笑著跟文武百官說,「好,這才有了點是朕的朝廷的樣子,不是朕的大皇兒的……」   文武百官齊齊禁聲,連呼吸都不敢重了。   「朕相信,這裡面還有一些漏網之魚朕沒抓到,」文樂帝半躺在龍椅裡,一身閒散慵懶,「不過朕現在也懶得查了,不過朕的話也放在這裡了,既然朕沒查出你們是誰,那你們就收緊了狐狸尾巴別被朕查到了,若不然,下次查出來,朕誅你們九族不算,即便是婦眷,朕也會罰去做娼,世代不得入良籍,讓你們死到閻王那去了,也背著因你們而起的滅門滅族之罪,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舉朝無人敢說話,皆屏住了呼吸。   文樂帝見他們個個低著頭,大殿靜得連繡花針掉在地上都清晰可聞,他哼笑了一聲,又道,「都聽清楚了?」   依舊沒人說話。   「沒聽清楚?那要不要朕再跟你們說一遍?」文樂帝語帶嘲諷。   「聽清楚了……」陳相凌相聽得一個冷顫,掀袍跪下,大道,「吾皇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兩這一喊,下面的接著喊起了起來,便是殿外不得入殿的官員,也跟在了磚石上,大聲唱道萬歲。   文樂帝嘴角勾著冷笑,冷眼看著他們喊著萬歲。   這個皇帝寶座他坐了二十多年了,他相信,今天真把他當皇帝敬著的人,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多。   他花了二十多年,才把朝廷治成了他想看到的樣子。   本來他還不想那麼急的,可惜他的大兒子和他的母妃太急了,急得連多享幾年富貴也不願意,非得爬到他頭上去證明他們的能耐。   「喊完了,那就好……」他們喊完了,文樂帝卻還不想停,「這大殿的人,朕就查到後天為止,沒查到的,又覺得沒本事藏一輩子狐狸尾馬的,自己找蕭大人去……」   眾臣又噤了聲。   「京裡的人查完了,」文樂帝掃了他們一眼,看向了蕭知遠,「蕭大人,那就查地方的,溫北秦北,南海三州,仔細點查,自首的視情況要不要網開一面,你查到的,誅三族。」   文樂帝說得平淡,但殿內的大臣背後卻是一陣止不住的發涼。   這時蕭知遠跪下,「臣遵旨。」   「眾愛卿,可有意見?」文樂帝環視四周。   眾臣不語。   「不說話,那就是有意見?」文樂帝臉冷了下來。   諸臣即刻齊聲大喝,「皇上聖明,臣等心服口服。」   文樂帝臉上有了點笑,看著他們,狀心語重心長地道,「朕這個人吶,最是憎恨人瞞著朕做見不得光的事,你們既然站在朕的朝廷裡,食君之祿,那就做點忠君之事,別讓朕成天把眼睛盯到你們身上,天天看你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諸臣拜首,有甚者甚至哭了起來,「臣遵旨,臣遵旨!」   **   在暮小小生下蕭家長子三日後,蕭知遠要帶隊,前去溫北。   蕭玉宜被珍王的人帶起軟禁了起來,而這時,蘭先生前往珍王府,被樞密院的人帶走。   如家向樞密院要人,如家眾百女眷,齊齊伏在順天府大哭,要求順天府府尹向和田主持公道……   京中的亂事,一樁接一樁。   而這時,蕭玉珠的親堂弟蕭池武在政事堂門口找到了狄禹祥。   狄禹祥連一句話也沒讓人講,直接揮袖讓護將把他帶開。   這時,如公也求到了狄禹祥的面前,狄禹祥與他一番密談,第二天,如家婦眷離開了順天府府尹,承認蘭先生乃大皇子探子,用蘭先生懂冰國語之名,治了她叛國通亂之罪,把蘭氏逐出了如家,並上旨朝廷,要求皇上代如家清查家族有沒有蘭先生的同黨。   這時,大皇子鄲王通敵叛國之名已經證據確鑿,鐵板釘釘,這時被軟禁的他從內務府提出,投進了天牢,等秋後審判。   此時,文樂帝九子,外戚勢力過大的大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三人軟禁,四皇子因揭露九皇子有功,皇帝厚賞了南方一個富饒之城作為他的封地,賜名富王。   正在京中亂成一團麻之際,四皇子攜淑妃之棺木,當夜離開京城,前赴南城。   狄禹祥是直到四皇子離開,皇帝填上的官員悉數上任後,他才跟文樂帝告了假,帶了在宮中已留了好幾日的三子離開。   而留在宮的諸大臣的兒子,皆在他們為父跟樞密院深談過後,一一被領回了家去。   僅用半月,文樂帝用迅雷不及掩之勢,把經過三次血洗的朝廷換成了他希望看到的樣子。   但饒是如此,文樂帝跟皇后的說法是,他只能保證三五年內裡,朝廷能維持現在的原貌,以後這些官員變成什麼樣子,他就算是有通天之能,也是猜不到了。   「三五年就夠了,」暮皇后倒看得開,「三五年,夠你再替易國攢三十五十年的勢,至少不會敗在你皇兒手裡。」   朝廷煥然新貌,文樂帝本是意氣風發,但見皇后只道了他的江山個三十五十年的穩定,他不由苦笑出聲,「你就不能說點朕愛聽的?」   「但願皇兒能得你大半的能幹,也但願,咱們易國的天下,珍土重歸。」暮皇后對後世之事有些漠然,她只管眼前的,秦北,南海,這些還沒有回來,那是通往其它富饒之國的大道,先皇不願易國被這些國家圍著虎視眈眈,她亦不願。   不想再被人圍著打,像之前的頭幾百年裡,隔半甲百年就要大失一個城邦,那就得把那些被人奪走的地方,再重奪回來,至於能不能再把這些奪回來的土地保住,那就是易國皇室後世子孫的事了。   皇后此言讓文樂帝嘆了口氣,他靠在了皇后的肩上,不一會,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中他似是在一片金光中看到了先皇,他還朝他欣慰地笑了笑,朝他揮手,示意他回去,他回過頭,看到了少女時候的皇后在看著他,在朝他搖頭,示意他別過來,文樂帝回頭,看到他父皇慈愛地看著他,道,過去罷,她只是嘴狠,她答應我,她會照顧你的,她心裡有你……   等文樂帝再回頭,皇后無奈地看著他,他又再回過頭去,他父皇已經不見了,他沒有了依靠,只得踩著金光,一步步朝皇后走去。   皇后滿臉不悅,卻在他靠近她腳下一個踉蹌就要摔到之即,她伸出了雙手,穩穩地扶住了他,於是這一刻,文樂帝就知道,這天下會有無數人辜負他,但他的樂山不會,她只會在他跌倒的時候隱隱扶住他,再帶著他往前走。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第192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因磕破了頭,剪掉一小塊頭髮,因傷疤未脫,用白布包著,在腦上圈著打了個結,她心想傷疤沒那麼快脫疤,頭髮也沒那麼快長出來,遂叫桂花用紗布在前用紅線繡了朵梅花,當作額飾裝點在前,後面傷用布包好後,兩路各纏著兩條絲帶下來,飄在黑髮上,倒也顯得能看。   陳芙蓉與曾倩倩見她們大嫂戴得好看,她們親自動手拿寶石金玉做起了頭額,沒幾天,蕭玉珠就又多了兩條寶帶。   黑髮長披,絲帶飄逸,平時端莊溫婉的大婦不再自持矜貴,卻反而變得清爽明亮了三分,狄禹祥一回來看到佳人,未料會見到此景,不禁抬手擦了擦眼睛。   蕭玉珠好笑地看著他,打一知道他要回來,她就在門候了好一會,回來看見人傻眼,真真是有些好笑了。   狄禹祥見她笑,走她面前低頭看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輕嘆道,「先前想著你怪心疼的,回來了,見你過得比我還好,心裡又怪不是滋味。」   他在政事堂一日睡不到一個時辰,未曾沐浴過一次,他站在散發著芳香的妻子面前,不禁想深深嘆息。   他想回來定會見著她憔悴的樣子,已經想過要怎麼疼愛她,但哪想,她依舊從容自在,竟還要比過去隨意清逸幾分。   「可我傷口還是怪疼的。」聽他心裡怪不是滋味的,蕭玉珠抿嘴一笑,挽了他的手往裡走。   狄禹祥眼睛往她後腦勺看。   「晚上換藥的時候給你看。」蕭玉珠微笑道。   但狄禹祥沒等到晚上,在浴房,她為他更衣時,他忍不住摘了她的額飾,掀開了藏在其後的白布,在她腦後看到了一塊不算小的黑痂。   狄禹祥當下就轉頭去看她,見她還朝他笑,他低頭輕柔地吻了她好一會,在她嘴邊輕輕問,「還疼嗎?」   「先前還疼的,你回來了就不疼了。」蕭玉珠抱著了他的腰,也是輕聲跟他低語,「怪醜的是不是?」   狄禹祥搖頭,反是他一身汗臭味,她不躲避地抱著他,他輕籲了一口長氣,忍不住喟嘆道,「也就你不嫌棄我,覺得我萬般好,還擔心我覺得你不好了。」   「難不成我不需擔心?」蕭玉珠抬首,笑意吟吟地看著他。   狄禹祥啞笑,低頭緊緊地看著她,心想這輩子,他的心怕是會一直掛在她的心上逃不脫了,他曾以為再愛她也不過如此,但總會在下一次,他總要比以前更想珍愛她。   「我在家中過得好,你在外面才會放心,是不是?」蕭玉珠微微立起腳,抱上他的脖子,眼裡印著他輪廓分明的臉,朝他探詢地問,「我過得好,你會比我高興,是不是?」   狄禹祥被她問得輕笑了起來,她就是這樣,一次一次帶著他往她的想法靠攏,讓他不得不說好。   「是,」他承認道,「你過得好,過得高興,總是很好看,我是很高興,但……」   他這時說得非常認真,道,「只能在家裡,外面不能老這樣。」   「我沒去過外頭。」   「暮家的公子沒來瞧過你?」   蕭玉珠默然。   「你在外面,一般好看就夠了。」狄禹祥一臉「你看」,很自然地吃著醋,人也很坦然,「太好看,我在外面不會很高興,只會很擔心。」   「那我也不是什麼人都見,也就暮家哥哥來看我,我才見男客。」為穿著打扮之事屢戰屢敗的蕭玉珠不忘為自己辯白,「而且暮山的姐姐,個個長得比我好看,他們見著我,都不曾多看我兩眼。」   那是因為你是有夫之婦,暮家人重禮才沒有多看,外邊的男人,可不是個個都像暮家的那群君子,見慣了同僚色眼的狄禹祥在心裡默默道,沒與妻子就此事糾結,乾脆霸道地道,「別的都聽你的,這事得聽我的。」   蕭玉珠再次敗北,只得乖順點頭。   **   溫北被清肅的消息最早傳到京裡,是在九月十五,隨著消息的到京,是蕭知遠的秘密回京——溫北兩個三品武官的頭顱在第二天早上掛在了玄武門門前示眾。   其中之一是歸德將軍蕭青,另一個是懷化大將軍焦倍邦。   而第二天的早朝,文樂帝罷免了蕭偃護國大將軍的一品之職,收回其將軍府。   朝臣心中也明白,蕭家沒有被全族歸罪,只把蕭青兄弟兩個這一支從蕭家帶出歸罪,是皇上看在了珍王的面子上。   散朝後,易修珍沒有離開宮裡,他跟著文樂帝回了養心殿,給他堂兄磕了頭。   「留下來陪的朕兄弟沒有幾個,你是其中最能幹最分得清大局之一,」文樂帝扶了堂弟起來,與他一道坐在了下首,與他道,「你這代,朕放心讓你守著大冕,可下一代易王,修珍,不要怪堂哥多嘴,你現在已經有了歲數了,誰接你的位,你心裡要有數。」   易修珍沉默了好一會,道,「我想把延兒放到宮裡養幾年。」   文樂帝挑了下眉,見他不是說笑,失笑道,「只要你放心。」   「沒什麼不放心的,」易修珍搖頭,淡道,「我要是多幾個兒子,我還會替您擔心一下我權傾天下對我們易國的危害,可現在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單憑他,以後還能不能守住大冕還是個問題……」   文樂帝止了笑。   「您跟皇后娘娘就替我養幾年罷,不管他成不成器,我已做了培養幾個有能力的人,為以後我兒守住大冕大谷的準備。」大冕大谷地理位置實在太重要了,易修珍已在做萬全之策。   他不是沒私心,他的私心是必須讓寶兒繼承他們易家這一支的易王府,而他會為此付出一切。   「那你王妃,你是做何打算?」一想那個不知輕重的女人是下一個易王的親身母親,文樂帝就皺了眉。   「蕭偃的將軍府都沒了,蕭大人也把他的親信從軍隊裡剔除掉了,溫北的線已經大半回到了您的手上,蕭家也很難有發作了,而且蕭大人留了個蕭池武重新光耀門楣的機會,溫北蕭家要是再不懂得知足,他們這一家也算是徹底滅了。」珍王說到這,笑了笑,「她也是個可憐女人,幫了那邊就幫不到這邊,顧不全吶。」   「心疼了?」文樂帝看他,他倒沒把個女人的事當成什麼事,只要蕭知遠跟狄禹祥不鬧到他面前讓他給說法,他就不會下堂弟的臉。   「不是,」易修珍說到這嘆了口氣,與他道,「您是沒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以前好好豔冠群芳的女子,現在瘦得手如雞爪,形似老嫗,皇兄,她再怎麼樣也是我的王妃,八抬大轎抬進珍王府的新娘,是我親兒的母親,她落到這境地,是我的沒臉。」   「那……」文樂帝想聽他的決定。   「她娘家沒人逼她了,我想等過幾天好點,就把延兒接回去,我們一家三口聚幾天,然後等回了大冕,我帶她到處走走,畢竟是要與我過一輩子的人,我想對她好點。」   「你想對她好,可她會領你的情?」文樂帝挑眉。   「領不領,隨她的意,我盡力而為。」易修珍輕搖了首,自嘲道,「我都能對下臣那麼大方,想來對妻子好點,也不為過。」   「我看依她的性情,她會幫著娘家起復的,她不是有個親弟弟,就是這次代蕭表成了蕭家族長那個?」   易修珍點了頭,「是他,不過在帶她回大冕之前,我會問她是想回娘家還是想回大冕,如果是想回娘家,我會給她萬金帶回去,趁寶兒尚小,我再替他找個母妃也不晚。」   她要是想回娘家自找死路,易修珍也沒想擋著她回去。   他已盡力為她護著了她祖父一支,且把蕭青蕭表從蕭家清掃了出去,他已能為她做了一個丈夫該為她做的。   「你做何決定,朕都支持,你看著辦,只是知遠和永叔那,說法你得給他們一個,這個朕幫不了你。」   「臣弟知道了。」   易修珍在離開皇宮後,去了山府。   狄家夫婦也在,易修珍在狄禹祥的帶領下找到兒子的時候,寶兒正在跟狄家長福在對話,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安安靜靜地坐在那你一句我一句地慢慢說著話,珍王就好像看到了時間在他面前悄悄流動的樣子……   等再過幾年,是不是如長南肖似其父一樣,寶兒是不是會越長越像他?   一旁,蕭玉珠跟著暮家的小姐在聊著天,她眉眼輕盈,眼睛時不時飄向孩子,再回首與人說話的時候,笑容裡有說不出的安然……   狄禹祥見珍王一直在拐角處看著亭子裡的大人小孩,等他看夠回頭看他,就開了口,淡道,「延世子的身子,我聽說調個三五年的就能好?」   「斐小姐是這麼說的,」珍王笑了起來,眼角紋路盡現。   他頭上的灰發比之前要多了許多,狄禹祥看著他突然蒼老了不少的臉,心下也默然。   兩人回頭走,走到一半,易修珍突然開口感嘆道,「永叔,這次來京,我竟沒看過你對我痛快地笑過一次。」   兩人曾對酒當歌,沙場並肩過,那不過是轉眼之間的事情,如今竟陌生至第193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低頭不語。   「玉宜之事……」易修珍停了步,轉身朝他道,「你夫人想聽她道歉嗎?」   狄禹祥看向他,他不知珍王的意思,猶豫了一下,隨後搖了下頭,「她與我說過,讓我跟你說,她沒有那個意思。」   「她是不想見罷?」易修珍想起了狄夫人曾經的小心眼,她看著大度,其實再記仇不過了,不原諒的,她就不會原諒,不過是披了張與人為善的皮罷了。   這一點,王妃也沒學了她,如果能,他也不至於……   「王妃也是不想見她罷?」狄禹祥的話,打斷了易修珍的思緒。   易修珍一笑,沒說是也沒否,繼續抬步往前走。   「這個給你。」易修珍拿出了袖中印了易王印的地契,「大谷東西兩市各五家街頭鋪子,還有城北的一幢大宅,三百畝良田一座山頭,大冕三地十二家鋪子,這次你派個合適人過去接管就是,以後就都是你們家的了。」   狄禹祥沒接,這次換他止步,抬眼看著易修珍。   「拿著。」易修珍遞給了他。   狄禹祥搖了頭,平視著他,「珍兄,我妻子受傷之事不是……」   「我知道,在你她是無價之寶,不是錢財可彌補的,」易修珍打斷了他的話,「但於我,能彌補得了一點是一點,你們不要道歉,我也不可能為王妃對你們正式賠禮道歉,那麼至少收下這點,讓我心裡好過些。」   狄禹祥還是搖了頭,「接了,我就跟拿了錢財換了她的安危一樣,你的心意我領了,回頭我也會與她說,你放心,玉珠不會怪你,我與她已經跟我舅兄談過,只要你沒意見,此事不會再提出來。」   「她的意思?」易修珍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狄禹祥沒說話。   「我們還是不是兄弟?」易修珍仔細看著狄禹祥的神情。   狄禹祥回視著他,「王爺,大冕之行,於永叔而言,已經結束了,下月,我要去的是秦北,你一直都知道,我志在四方。」   他不是不想跟珍王繼續做兄弟,而是物是人非,再做下去的話,於他們兩人都有害無益。   **   對於珍王的彌補,蕭玉珠知道後僅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這天長南他們都在舅舅的府裡看小表弟,不怎麼想回去,蕭玉珠想了想,跟夫郎商量了下,決定留他們到府裡往一晚,這一決定首先樂了他們的外祖父,其次才是長南他們。   長生長息長福已經長大,他們受母親和長兄叮囑,讓他們多跟外祖問問外祖母的事,蕭元通這些個日子以來,因外孫們常問他「那時是什麼時候的事呢?」,回憶起往事的他,因回憶中有最愛的人,精神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   蕭玉珠也在旁聽過幾次,父親所說的話,其實跟她知道的相差甚遠,母親是如父親口中說所的那樣秀美清麗,但她沒有父親所說的那麼堅強無畏,父親在人面前的每一次受辱,都能讓她痛苦不堪,私下流淚不止。   她太愛父親了,以至於忍不了別人說他的一點不是,也因為太愛,所以在她知道老太君限她恨不得她死後,她就先走了一步,保全父親與她。   或許,她那樣的決絕,在父親眼裡就是堅強無畏罷?   蕭玉珠這幾天老想這些以前的事,她不是個念舊的人,但因知道兄長的人這幾日就要把呆在溫北多年的蕭老太君秘密送進京後,她就一直想著以前蕭府裡的事。   想她喪母時的傷心與戰戰兢兢,想父親那幾年的麻木遲鈍,那個時候,她甚至認為,他已經放棄了好好活著,如若不是他答應了母親一定要找到兄長,他想必都跟著她去了,所以當他讓她嫁給狄家的時候,她還以為他對她是無所謂的。   在那個家裡,她一直費盡心思維持著他們那個小家的生活,細心地照顧著父親的身體,就怕他真的走了,她在這世上真的孤苦無依了,她那時自認為她為他們這個小家付出良多,在那個府裡忍辱負重,但在之後的許久,她才知道,他對她的父愛掩藏在了那麻木遲鈍的臉孔下,他對她的每一句輕言細語,每一次依她言所做的百依百順,皆是因為他把她這個女兒放在心裡最重要的地方。   到後來與夫郎交心後的日子裡,她才明白,在母親走後,父親忍受的不再僅是被忽視之苦,還有喪妻之痛壓在了他的心裡,他沒有崩潰,不僅僅是兄長沒有找回來,是因著她還沒長大,她還沒有嫁給一個他認為是可以託付終身的人家……   她當了母親後才真的明白,一個人可以為了自己的孩子,能承受多少以前以為承受不了的東西。   在知道老太太要回來後,蕭玉珠也一直在想,時至今日,老太太會不會後悔當年想逼死他們一家的念頭?   淮南蕭家,已經不再是她的淮南蕭家了。   **   當年是蕭老將軍夫人強行帶走蕭老太太,因這事,蕭知遠跟老將軍的交情算是差了一著……   之後,因他必須跟蕭家保持距離,蕭家之事他不再過問,且他也不再用蕭家之人,他與溫北的關係就更差了一步。   老將軍夫人在臨死之前,算計了當時的族長夫人,在死之前拖了蕭鍾氏下了墓地,蕭知遠是因珍王之請,才管了這閒事,因珍王的出面他才插手溫北蕭家的事,此事終是斷了他來老將軍最好的那點薄情。   蕭家因王妃為珍王生了獨子之事,這幾年裡頗有點有持無恐,就是蕭老太婆,也被他們最後利用了一道,讓他幫蕭池潛之事才換回來。   蕭知遠有想過,如若淮安蕭家的那點醜事不利於他們父子,溫北蕭家早出面來與他要挾了,可他們沒有,那就說明,事情沒有像妹妹想的於他們有害,而是蕭老太婆這邊有問題。   至於是什麼問題,蕭家那邊應該知道,蕭知遠想也不想,也知道老太婆落他們手裡這麼多年,那點子事他們早就問清楚了,可他們不說,蕭知遠也當是他跟蕭家人真是沒什麼關係了,一點交情也無,那邊的人自然不會便宜他。   他也沒打算去問,就打算親自審詢。   他就不信,依他樞密院的手段,還從一個老太婆那裡問不出幾句話來。   當兩天後,妹妹問及他此事,沒問出什麼來的蕭知遠拉了她去了他們的屋子,與她道,「老太婆說要見你才肯說當年的事,你知道是什麼意思?」   蕭玉珠愣了一下,道,「不知。」   想了想又道,「覺得我是個女子,年紀不大,好說話?」   「她知道你心思不淺。」   「哦。」   見她低了頭,床上抱著孩子在睡的暮小小瞪了蕭知遠,「你這說的什麼話?妹妹這樣的女孩子,心思再單純不過。」   蕭知遠當下就瞪了眼,「你好意思。」   都四個孩子的娘了,還女孩子,還再單純不過?他媳婦這是生兒子把腦袋都生蒙了罷?   「蕭……大……人……」暮小小翹起嘴角,笑了。   蕭知遠皺眉,嘀咕,「我這在說正事,別鬧。」   見兄嫂拌上嘴,蕭玉珠搖搖頭,坐到嫂子身邊看了眼緊閉著眼安睡的小侄子,過了一會朝躺在床尾柱上看著他們的兄長道,「那我去上一趟?」   「不去,她哪來的臉面見你,臭老太婆。」蕭知遠冷嗤了一聲,一點已為人父的樣都沒有。   「那哥哥再問問。」   「嗯。」蕭知遠嗯了一聲,隨後很隨意地問了妹妹一句,「當年的事,你還有什麼沒跟哥哥說過的?」   蕭玉珠沒吭聲。   蕭知遠知道她一直有事瞞著他,也沒在意,跟妻子特別平靜地說了一句,「你看,她對我再好,也有事瞞著我。」   暮小小沒出聲,眼睛看向一直盯著侄子小臉的小姑。   蕭玉珠朝嫂子笑了笑。   一時之間,無人說話,內屋靜了。   好一會都無人說話,蕭玉珠舔了舔乾澀的嘴,不知要不要跟兄長說,她懷疑祖母給父母下毒的事。   要是說了,哥哥殘殺祖母怎麼辦?   世上無透風的牆,哥哥殺了這麼多人,都是因出師有名,所以沒人能抓到能讓他致命的把柄,可殺了家中祖母的事傳出去,哥哥到時候再厲害,皇上再囂重他,恐也難保他罷?   「要是問不出,她還是要見我,我就去見上一見,你看怎麼樣?」蕭玉珠低低地說,有些不敢看兄長。   「我說了,她就是我們親祖母,」蕭知遠的鷹眸銳利地盯著妹妹的一舉一動,嘴裡淡道,「也輪不到她說要見你,就能見你。」   他看到她頭低得更低,完全不敢看他了,蕭知遠心裡更是有數,朝妻子點了下頭,他自己先走了出去。   他走後,暮小小輕柔地摸著小姑的頭髮,讓她抬起頭來,看她勉強地笑了笑,暮小小嘆了口氣,「是不是有什麼不便跟你那暴脾氣的哥哥說的?」   蕭玉珠不喜跟家人撒謊,這讓她慌張,聽嫂子這麼一問,她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了一半實情,「有一些沒跟哥哥說過……」   「哪些?」暮小小溫和地問。   「我曾……曾經……」蕭玉珠結巴了,「我小時候曾經看到過,有人打著赤膊從……從祖母的房裡走了出來。」   「打著赤膊?」暮小小懷抱小兒,神色不驚淡然道,「是個男的?」   蕭玉珠點頭。   「多大年紀啊?」暮小小依舊不甚在意地問。   「是……是我們府裡的老管事,是隨祖母當年陪嫁過來的那個老管事……」蕭玉珠剛抬起的頭又低了下去,她輕聲地道,「哥哥離家出走後,娘晚上老睡不著,我有時候陪她,有一晚半夜,我……我們……」   見小姑像是講不下去了,暮小小接了她的話,「你們就看到了那個老管事?」   蕭玉珠點了點頭,隨後,她深吸了口氣,朝嫂子悽涼一笑,「隨後沒多久,娘就死了。」   她這話一完,門邊頓時傳來了一陣腳踢大門的巨響,蕭玉珠下意識就閉上了眼睛,而暮小小懷中的小兒,可能受了其父暴怒踹門的影響,睡夢中的小兒哇哇大哭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晚第194章最新更新   蕭老太太,蕭玉珠也沒再見過。   那天她也沒等到兄長回來,就在嫂子不必擔心的勸說中隨夫君回去了。   之後兩天,兄長那也沒什麼動靜,嫂子送信來說老太太還活著,讓她不必擔心她哥哥會遭人詬病,蕭玉珠才放下了心,靜態事情真相。   這時九月下旬,長生長息長福年滿五歲,吃六歲的飯了。   十月國慶日一到,擅於忘記的京城又熱鬧了起來,民間的舞獅隊走街竄戶,身後總是圍著一群蹦蹦跳跳的小孩歡快地跟著。   長南他們被接去宮中與九皇子同樂,晚上他們帶了許多宮中的供品回來與母親嘗鮮,纏得蕭玉珠在他們房裡說了好一會話,最後孩子們困了也不讓她走,還是迫於父親的威嚴,只得放母親走了。   父親走後,長福信誓旦旦,跟哥哥們發誓,他以後一定娶個不跟他搶娘的媳婦……   他兄長三人,頭一次覺得他們的弟弟沒他們以為的那麼聰明。   **   國慶之後,易修珍要離開京城回大冕,請來狄府與狄禹祥夫婦和長南辭行。   狄禹祥只讓人去請長南他們沒有出來,沒有請夫人。   易修珍時聞言,看向狄禹祥。   狄禹祥直視著他。   兩人目光對視良久,直到長南他們的到來,才打破了他們那藏著千頭萬緒,輾轉反側的對視。   孩子們熱熱鬧鬧地與易修珍告別,長生他們不像長兄那樣與珍王親密,遂沒什麼離愁,只有長南有些不舍,說等他長大得空,他就去大冕看義父。   因之前與狄禹祥的對視,易修珍沒再說大冕隨時都等著他來的話,也沒再提起,想讓長南多多照顧在京的義弟的話。   反倒是狄禹祥在送他的時候,打破他們的僵局,說了小世子的事,說長南在京,會常去皇后身邊看看小世子。   易修珍在怔愣之後,朝狄禹祥拱了拱手,知道永叔到底不是絕情之人。   狄禹祥也言盡於此,送了珍王出府。   看著珍王的馬離去,他想這輩子,除了在朝廷上相見,他與珍王大概不會怎麼見面了。   他與珍王,已無法回到過去那樣對酒當歌,暢談古往今來的時候了。   珍王在縱馬一段後,止了手中的韁繩,他坐在停了馬蹄的馬上怔怔地想了許久,想到底是什麼時候,永叔看穿了他對她的心思。   是那日他看到寶兒呆在她的身邊?抑或,在更早之前?   他還以為,他藏得夠好,這輩子會無人知曉。   到底,還是讓他看出來了,易修珍自嘲地笑笑,也知道從此之後,他與永叔的兄弟是沒得做了。   他只有遠離他的那個家,隔得遠遠的,才能讓寶兒與長南的交情繼續下去。   **   珍王走後,狄禹祥問下人夫人與二夫人她們在針線房曬太陽之後,他去了自家族人開的小酒樓,在其後的小院子,對酒三兩,慢慢地小酌了一會。   之後,他漱了口,聞了聞身上衣裳的味道,回了家,叫她回了小院。   他持書,她繡衣,狄禹祥看著她在他的視線之內,心道自己定要活得長長久久才好。   活得不夠久,沒他看著,她怕就會不是他的了。   國慶之後,在家休息了兩日的狄禹祥又去了官署。   而蕭玉珠因即將準備去秦北的事,在狄府忙碌了起來,因要走,她也常去蕭府看望父親與兄嫂。   山府那邊,暮家人像是與皇帝爭執什麼,這幾日山府的氣氛很是凝重,蕭玉珠聽嫂嫂透露出來的意思,好像是暮家人要帶皇后走,說九皇子當了太子,皇后該走了。   但皇上不放人,在宮裡,他好像也與皇后吵起來了,說皇后騙他,她之前答應過他不會走。   皇帝與暮家人的這次對峙,事情也波及到了諸人身上,皇帝瘋了,在暮皇后對他只有冷眼沒有回話的幾天後,那天他傳來了皇后,當著在場的蕭知遠和狄禹祥說她敢走,他就把蕭狄兩家殺了,說他把整個天下毀了也在所不惜。   帝後兩人吵架向來風聲大雨點小,但蕭知遠與狄禹祥沒料文樂帝這麼瘋,這等話也說得出來,皆面面相覷,不知皇上身上的英明神武跑哪去了。   暮皇后由得他瘋,她冷冷地看著皇帝在那大吼大叫,最終還是她身邊的畫眉看不過去,怯怯地出了聲,提醒皇帝道,「娘娘什麼時候說過,她要回去的?」   鬧了好幾天的文樂帝本來還想喊「她就有說」,但話到嘴邊又停下,細想一下,皇后確實好像沒有這麼說過,只有暮家那討厭的老少兩代,說朝廷已經有了暮家血緣的九皇子為太子當政,定要皇后回去。   暮皇后見皇帝鬧夠,施了一禮就走了,留下皇帝對著屋子裡的幾個心腹大臣,半晌無話。   **   暮家人最終沒有如意,但也得了皇帝的聖旨,從此之後,暮家人不再入宮為師,這一次,連暮大先生也要跟著回暮山。   暮家人的離開,走在狄家去秦北之前。   軒孝王去了皇帝面前,說他出要離京出去走走,皇帝哪能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在盯軒孝王半天軒孝王都不打算改口後,他冷笑了一聲,令人把軒孝王軟禁了起來。   暮斐在走之前,來看了軒孝王一次。   當軒孝王哭著問她為什麼他們不能在一起後,暮斐靜靜地抱著他的頭,把吻落在了他的頭髮上……   軒孝王激動得發抖,但等他回過神,佳人已去。   暮斐走後,軒孝王精神失常了幾天,等再清醒過來,他說他要先去南海,讓皇兄給他幾個人。   文樂帝當他瘋了,沒有理他。   軒孝王很認真,「皇兄,我先去給您打先鋒,我不會壞您的大事,您就讓我去,我去了要是真有功,給您把南海收復回來了,您就給我賞,若是沒有,還會壞您的事,我到時候回來,自行軟禁,一輩子不出京城。」   「你要什麼賞?」文樂帝問了他。   軒孝王眼神平靜看著他皇兄,「我想娶她,這輩子死都想。」   「她不會嫁你!」對暮家人深惡痛絕的文樂帝大力拍桌。   「那我嫁她!」軒孝王閉著眼睛喊,生怕被他皇兄打死。   文樂帝本來氣得腦袋都疼,胸口一陣一陣喘不過氣來,見他那樣,反倒氣樂了……   但到底,因軒孝王的請令,文樂帝還是應充了他。   其實只要軒孝王對得起他頭上皇室的榮耀,他堂堂正正地像個男人一樣爭取他的人,而不是大哭大鬧地求,文樂帝也想不出有什麼可阻止他的。   他沒有告訴軒孝王,他不怕失去他,怕的是軒孝王只掛著一身皇家的皮,他沒有真正的能耐,這樣的皇弟去了暮家,在那一個連七歲牧馬小童都能引經據典的暮家,他會鬱鬱寡歡。   兩個人活一輩子,不是光靠愛就可以好好過下去的,愛情易逝,反倒是因智慧和本事而起的尊重和珍視能歷久彌新。   「好好去磨練,不管立不立功,」文樂帝與軒孝王餞行的那天晚宴,他抱著小皇弟的肩,說了幾句心裡話,「唯有你心裡變得更厚重,你才配得起那個暮家女,逸兒,暮家的人徵程不在朝廷,而在高山流水,萬事萬物間,一般人跟不上他們的腳步,等你頂天立地,哪怕就是跟著暮家人一輩子不回來,朕也高興,可現在放你去了,朕怕啊,朕怕過不了幾年,在皇宮裡又看了你回來,那個時候,你的難過,就是朕的失意啊。」   這話把軒孝王說得直抽鼻子,來與軒孝王送行的幾位大臣也皆唏噓。   皇家不是沒有真情,只是有太多的不得已,世事從來難兩全,權衡利弊之後,誰都只能選擇那長久之策。   **   蕭老太太的事幾經盤問,還是讓蕭知遠問清楚了。   他們母親的死,是因她發現蕭老太太給他們一家下毒後想報官,但老太太威脅她說他們父親不是蕭家人,她要是想讓一家人太平,就得自己服毒身亡,不要等她動手,她要是再動手的話,他們一家這次是一個都別想活下去,為此,他們母親在與老太太與她定下了不會殺她夫君與幼女的契約後死了,老太太一直沒有找到契約書,這也是她多年刁難蕭玉珠的原因,她想探出契約書是不是掌握在這個面似溫良的孫女手裡。   但事實上,蕭家三兄弟,皆是蕭家的血脈,老太太偷情,是在他們祖父死去之後。   這些事,蕭老太太在中途謊話連連,最後還是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審問下,道出了最終的實情。   蕭玉珠聽完實情後,許久都沒有說話。   「契約書在哪,你不知道?」蕭知遠問妹妹。   蕭玉珠搖了頭,「我只依稀記得當年跟娘夜遊看到過的事,完全知道,還是多年後靠自己猜測出來的,當時我根本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老管家,契約書根本無從得曉。」   她要是知道是這麼回事,她再穩重,也會露出馬腳罷?想來母親也是知道,所以根本沒打算告訴她。   「那在誰手裡?」蕭知遠皺第195章最新更新   在他們父親那?   兩兄妹皆沉默了下來。   暮小小看看沉默不語的兄妹,先開了口,「在……爹那?」   蕭玉珠不敢肯定,這時她見兄長兀自思緒不語,她遲疑地問,「老太太說的,就……這些了嗎?」   「嗯?」蕭知遠抬眼看她。   蕭玉珠往嫂子那邊坐了坐,舔了舔嘴唇,小聲道,「老太太除了說契約書的事,還有沒有說別的?」   蕭知遠不知妹妹瞞了他多少事,他危險地眯起眼睛,「有什麼要說的,你最好現在就告訴哥哥。」   蕭玉珠吐了口氣,「爹……是她生的?」   「蕭玉珠!」對她的說一半留一半,蕭知遠是真生氣了。   「你先回答我這個。」蕭玉珠不是很怕兄長,所以兄長生氣了,她也還算鎮定,只是心中底氣不足,又往嫂子身邊坐了坐。   暮小小見狀,狠狠地瞪了蕭知遠一眼。   蕭知遠見妻子幫著妹妹,眉頭皺得更深,「如果不是,你以為溫北那邊會放過我?」   溫北蕭家那邊恨他入骨的可不止一個兩個。   蕭玉珠也皺起了眉,「娘跟我說過,她跟爹小時訂親的時候,雙方交換過信物,蕭家給外祖家的是一個魚形玉佩,外祖家給老太太的是一個蘭花玉佩,但娘嫁進來後,從未見過什麼蘭花玉佩,爹那好像也是完全不知情,連當年的定親信物是什麼都不知道。」   「就因為這個蘭花玉佩,你懷疑爹不是她所生?你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東西?」蕭知遠冷冷地道。   蕭玉珠被罵,低下頭又吐了口氣,輕道,「娘好像也這麼想過。」   蕭知遠一聽,臉色更陰沉了,「娘也這麼想過?」   蕭玉珠嗯了一聲,仿若自言自語地道,「也不知契約書裡寫的是什麼。」   「這契約書,你不覺得是在爹那?」蕭知遠用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口氣顯得好點,他這陣子脾氣太不好,他不想衝著妹妹也發火。   「嗯。」   「為何?」   「爹什麼都不知道,還不如我知道的多,」蕭玉珠說到這裡笑了笑,「娘捨不得讓他知道那麼多,怎麼會把招禍的東西放到他手裡,爹的性子你也明白的,他心裡藏不住事。」   「要不,轉個彎問問爹?」暮小小在他們身邊輕輕地提了一句,「這樣的話,就算爹不知道,他也不會知道事實真相。」   其實暮小小也傾向於小姑的判斷,她的公爹本性太質樸了,樣貌看著嚴肅,其實本性非常的與世無爭,這家裡上下,連個守門的僕人都要比他多幾個心眼。   如果他知道婆婆是被毒殺,而他可能不是老太太的親生兒子,他身上是背不住這些事的。   「這……」蕭玉珠看向兄長。   「算了,先問玉佩的事,那老虔婆,」蕭知遠這時冷笑了兩聲,嘴裡的牙咬得咔咔作響,「居然還敢有瞞我的事!」   說著他就要走,但剛走一就,他就被蕭玉珠拉住了。   「你這樣審,她都瞞住了,她還會說實話不成?」蕭玉珠道。   「她敢不說?呵,」蕭知遠沒有笑意地輕嗤了一聲,「不過不管她說不說,這老太婆雖想有前次那麼痛快了。」   說著,扯開妹妹的手,大步往門邊走去。   走到門邊,他回過頭,又危險地眯了眼,看向妹妹,「你再沒有瞞我的事了?」   「沒有了。」   「你確定?」   「確定。」   蕭知遠的眼睛又在妹妹臉上轉了好幾圈,方才重新提步,大步離去。   「哥哥不想問爹。」蕭玉珠苦笑看向嫂子。   「不問好。」暮小小卻是鬆了口氣,話雖是她提議的,但她也不希望去問公爹。   老人家才剛享天倫之樂,這些事不管他知不知道,她都不想再在他面前提起,引起他的傷心。   蕭玉珠見嫂子對老父的真心實意,她感激地朝她笑了笑,頭靠在了嫂子的肩上,疲倦地道,「我還以為把這些事吐出來我心裡就能輕鬆一些,可是不知為何,我心裡頭一點高興的意思都沒有。」   「因為,娘沒了。」暮小小低頭愛憐地看著小姑,「無論如何,她都回不來了,一想這個事情,你就高興不起來,是嗎?」   蕭玉珠點點頭,把頭埋在了嫂子的肩上,在心裡又重新挖了個洞,把傷心深深地埋了起來。   這些東西於人好好活著無益,她只能強作無視它們。   一直以來,她都是這樣過的。   幾天後,在蕭玉珠就要隨著狄禹祥快往秦北走之際,兄長把事情的真相挖了出來,原來他們爹是蕭家的孩子,但他們的祖母另有其人,他們祖母才是祖父的原配,現在的這個老太婆,是他們祖母同年同月出生的庶女妹妹,祖父那時已與小姨子暗通款曲,他們祖母在同祖父上任的途中,祖父就把她推入了江中,讓跟元配有八分相似的小姨子代了元配之位,而他們的親生祖母則成了那位不幸落難的失蹤庶女。   那時,他們落水的親生祖母身懷六甲,庶女肚中的孩子跟她的同一個月份,生下來之後,就成了他們的二叔蕭運達。   這一招李代桃僵,被他們的外祖母康夫人識破,但祖父哄遍他們的外祖夫婦,說他們二叔是祖母之子,被他們尋到的失蹤小姨子為了報答他們,也是為了代姐撫養其子,才頂替了她的身份,用她的身份為蕭家持家,這好過他再娶繼室,到時蕭家有了一個繼夫人,會陷他大子二子於尷尬之地,他們祖父此等情深義重的話語一出,外祖夫婦便向之對狗男女承諾了有生之年絕不把這事向外透露之話……   他們母親老提蘭花玉佩,是因為她知道那是她與蕭家的訂親之物,嫁進來從沒見到,難免跟老太太提過幾次,老太太本不是真身,便對屢屢提起此事的母親懷恨在心……   蕭玉珠從小早慧,常被母親帶在身邊走動,母親跟老太太提過的事,老太太的反應,長大後雖不能歷歷在目,但她夜深日想,也抓住了一點頭緒出來。   蕭玉珠想過無數可能,但真沒有想到,這事的如作俑者,居然是他們的親祖父……   現在,老太太偏愛二叔三叔,無視他們父親的真相也算是出來了,兄妹倆誰都沒有水露石出的欣喜,也無跟世人揭露真相的意思,兄妹倆商量後,想著在父親百年後,再重寫族譜,至於那老太婆,現在已因重病神智恍惚,蕭知遠打算在她好好受一番罪死去後,再處置她的屍體,不會讓她入蕭家的墳地,受蕭家後代子孫的供奉而入葬。   他們與親祖母的娘家那門著想已斷了關係,這關係是斷在老太太手裡的,當初關係斷了,蕭家這邊的說法是他們外祖的娘家吃人不吐骨頭,老佔蕭家的便宜,老太太大義凜然,就不再回娘家了,久而久之,兩家的關係便斷了,而老太太在蕭家這邊贏得了顧婆家的名聲。   他們祖母的衣冠,還得去祖母的娘家淮北去找,蕭家兄妹想為找不到屍體了的親生祖母立一個衣冠冢。   這些事,蕭知遠夫婦與蕭玉珠趕在她離開之前連夜商量了出來,三人都打算瞞了蕭元通,做如他們母親當年一樣的決定。   **   蕭玉珠是在去秦北的路上,才在幾個夜裡,斷斷續續地把這些事給狄禹祥說了。   狄禹祥這些日子太忙,他知道妻子心裡有事,她不說他也沒細細去琢磨,等把這事聽全了,他也是眉頭深攏。   這些大家族之間的陰私他知道不少,一樁比一樁離奇惡毒,沒想妻子娘家也有這麼一樁。   「溫北那邊知不知道這事?」前行的第四個晚上,他們歇於驛站,孩子們睡下後,狄禹祥把這幾天的事理了個大概,問了這話。   「哥哥猜,他們是知道的,猜他們沒拿出來說是,一是作惡的是祖父,他現在也算是蕭家的先人,說他的醜事,蕭家也臉上無光,二來,我們父親確是祖父的親生子,而哥哥確實是淮安蕭家的嫡長子……」蕭玉珠淡道,「哥哥說他們沒出來指鹿為馬,顛倒黑白,怕的是他們也不知道契約書在哪,那老太太跟他們說過,她猜我們娘也猜出了事實真相,應是留了話在外頭。」   「溫北蕭家現在就這麼恨舅兄?」   「他們說哥哥是叛徒。」   現在,叛徒的妹夫,還要提攜蕭家的那位小將軍,蕭玉珠覺得這事有說不出的諷刺。   這世上的是非黑白,看來是掌握在嘴最多的人手裡……   她兄長雖不說對蕭家有什麼功,但也沒有讓他們恨之入骨的過錯,他要真是跟著蕭家站在一塊,現在等著蕭家的是滅族之禍。   這道理,蕭家的人不是不明白,可是,他們需要一個蕭家衰敗的理由,他們就把責任推到了她哥哥身上……   她兄長一直站在風口浪尖之上,在朝廷內外以暴制暴了這麼多年,他再會做人,也不可能拉攏這滿朝文武,多的是沒膽的人希望有人站出來說他的不是,蕭家對她兄長這麼一個態度,暗中不知有多少人在樂觀其成。   偏偏,溫北蕭家的人一直一意孤行,蕭池武進京,居然不上蕭府拜見,樂了想看熱鬧的人,折損的卻是兩家的勢。   現在,她兄長對溫北蕭家滿心厭惡,而蕭家又能得什麼好?   珍王已經跟皇帝和他們兩家都說過,這是他最後一次幫溫北蕭家,以後溫北蕭家是死是活,他再也不管。   珍王作為溫北蕭家的女婿都說出了此話出來,現在還遭考課院主掌的深厭,他們想東山再起,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發現要感謝的霸王名單太多了,怕太長影響大家閱讀,分兩章感謝,多謝你們,下次我會勤快點有幾個就感謝一次:   Flora扔了一個手榴彈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14418878扔了一個地雷   三寶扔了一個地雷   joan扔了一個地雷   小生。扔了一個地雷   jiang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Flora扔了一個地雷   pmjmcj扔了一個地雷   kimi璃月扔了一個地雷   米寶扔了一個地雷   豆蔻扔了一個地雷   pisce5120扔了一個地雷   青青子衿扔了一個地雷   fortmaple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佑希扔了一個地雷   心雨扔了一個地雷   fortmaple扔了一個地雷   jiang扔了一個地雷   木頭木頭扔了一個地雷   yxqjessica扔了一個地雷   謹瑜扔了一個地雷   neverever扔了一個地雷   kimi璃月扔了一個地雷   lingcier扔了一個手榴彈   neverever扔了一個地雷   wei-3扔了一個地雷   lmlmlike扔了一個地雷   三寶扔了一個地雷   14418878扔了一個地雷   14418878扔了一個地雷   春天泥土扔了一個地雷   JuneKo扔了一個地雷   alaray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西西扔了一個地雷   小琳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紅衣扔了一個地雷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yzmbx扔了一個地雷   黑兔扔了一個第196章最新更新   秦北是易國最靠北的地方,秦北再往北,就是被冰國佔去的林州。   原本的冰國處在一年四季冬天長,春夏秋較短的地界裡,且冬天沒有什麼陽光,曾經冰國一進入冬天,冰國就要凍死餓死不少人。   但冰國在兩百年前奪走林州之後,他們就把冰國的國都遷至了林州州府拂陽,改拂陽為常陽,改林州為陽州後,他們就解決了冰國百姓總是不多的這個危機。   林州四季分明,冬天雖冷,但要比冰國好太多,且林州森林密布,野獸眾多,土地肥沃,是再好不過的生存之地,這兩百年來,冰國因食物的充足和有了適宜的居住之地,他們的人口迅速增加,又因冰國經過兩代皇帝的變法,國家變得強盛了起來。   冰國在易國有他們的探子,早在六月左右就知道易國打算大打冰國,所以他們一直在邊境挑起戰爭,但早在大谷之事定後,文樂帝令軍隊迅速回籠,又從京都附近三州,把囤養的士兵派了過去,足有兩萬餘人在這幾月間抵住了冰國一輪接一輪的瘋狂攻擊。   狄禹祥到達秦北軍都府的第一天就上任,而冰國也在這時發起了這幾個月以來最猛烈的攻擊。   遂,他在受令聖旨掛到府衙後,就穿上了盔甲,帶著三千精兵,前往兩百裡外的秦北邊境……   府衙後院,長南本欲要跟著父親一道上戰場,但還是敗在了可憐兮兮望著他的母親眼睛下,只能看著父親馳騁而去。   長南還不到十歲,蕭玉珠寧肯他去兵營跟那些阿叔阿伯一道在泥濘中打滾,渾身臭味,也不願意他現在就跟著父親去戰場。   他們一進府衙,先他們回秦北一陣的陶將軍夫人沒半天,就帶了浩浩蕩蕩的牛車過來給蕭玉珠送東西,蘿蔔都拉了兩車來。   蕭玉珠一看那十輛來的牛馬駛進了府衙,挽著陶夫人手的她嘴巴微張,轉頭就問她,「姐姐,你把陶家的家什都給我拉過來了?」   秦北是陶家的根底,整個秦北姓陶的人,多多少少都能跟他們這支大族的陶家套上點關係,按族譜往上五代十代地查,指不定還是一個祖宗。   在秦北,陶家是大姓,陶紺也不是陶家最大的官,但他是陶家最有能力的武官,尤其大谷之後,陶家大族那邊的人知道他受聖上器重,陶紺在家族中的地位得以攀升,這次他們夫妻回來,尤其她還為將軍生了個女兒,陶夫人可算是在他們陶家那一堆妯娌裡算是出盡了風頭……   她早早就備了給狄家的什物,蕭玉珠一來,她本就高興得很,聽蕭玉珠這麼一說,陶夫人哈哈大笑起來,道,「我給張夫人的,也是差不多,你們一樣。」   蕭玉珠被陶夫人的粗大氣財的話說得差點失笑,再次有點理解為何陶將軍老算著給她銀子花。   這再多的銀子到了陶夫人手裡,也能讓她給敗完啊,陶夫人只要花錢就痛快,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花了多少。   陶將軍這一支本不弱,他們家還有個兵器行,專給朝廷造兵器的,是窮也窮不到哪裡去,聽說陶夫人大兒可是掌管兵器行的人,蕭玉珠心想,陶將軍不給她錢花,她指定把手伸到她兒子錢袋裡去了。   要不然,一送就十來車,這哪是送東西,簡直就跟搬空陶府無異。   蕭玉珠也沒跟陶夫人算錢,把東西收了,招來小子們跟陶夫人見過禮,陶夫人非要帶長福去他們家玩,長福暫不想去,但他嘴甜,跟陶夫人道,「陶伯娘,長福沒有歇息好,您看,說話都沒有力氣呢,不好帶妹妹玩,你等我睡飽了覺,力氣也大了,改明兒我就去您家給將軍大人和您請安,抱小妹妹,您看可好?」   陶夫人連連點頭,「好得很,好得很,改明兒啊,我就來接你。」   只要陶夫人在,氣氛就歡快,蕭玉珠喜歡她,孩子們也喜歡跟愛跟他們說話的陶伯娘玩,蕭玉珠就多留了陶夫人一會,可惜陶夫人現在回了本家,事多人忙,就在狄府半了個小半日,就又被家裡來的管事說家裡來了貴客,請回去了。   蕭玉珠回頭叫了帳房先生過來,問了陶家與他們家買鐵的零頭數目,聽後她算了算,讓帳房先生把這一次千餘大零頭給抹了,以後的零頭,但凡只有百餘銀,也給抹了。   狄家帳目向來是夫人管著,她說的話比大人還管用,大人有時候要用起銀了,還得帳房先生跑腿來過問她的意思,完了才支,夫人的話,吩咐什麼下來就是什麼,一直跟著狄家夫婦從京城到大冕,再到關西回京城的帳房先生得了話,就領命去了。   他也是把陶家送來的東西看在了眼裡,心裡也道,這陶夫人也是另一種會做人的人,看她大手大腳,老不把自家的銀子當回事似的往外使,但往往無形收回去的,比她使出去的還多。   像張夫人,平時看著只老收陶夫人討好她的東西,可陶家要是從全國各地運東西回秦北,僅她張總領夫人一句話,各地關卡一路放人,一年就能省出個不下十萬兩的打點銀兩齣來。   換到他們狄家,夫人給陶家的價本就不高,再意思性地抹點零頭,一年下來,也是好幾萬兩齣來了。   這陶夫人,光他知道的兩項,替陶家省的就夠她花個三五年的,陶將軍實在不必老缺她銀子花。   **   張夫人第二天才來,她來秦北著了寒,這陣子就沒過門,昨天病還未全褪,今天覺得好得差不多了,就來看狄夫人了。   她一聽陶夫人送的東西,她就朝蕭玉珠嘆氣,「別說你了,給我的也多,昨晚都快入夜了,還給我送了說是百試百靈的祛寒膏藥來給我貼,一拿就是二十來張,你說她有沒有心眼?這是想我再病個二十來天罷?不知道的都當她是在咒人,你說她都快四十歲的人了,怎麼比小姑娘還天真?」   蕭玉珠聽得直好笑。   張夫人也是笑了,「還別真說,那膏藥管用,我貼了一夜好受多了,這不,今天就來見你了,我聽說狄大人一進府衙,連腳都沒歇上半刻,就上戰場去了?」   「是,」蕭玉珠點點頭,笑道,「長南他們去練兵營了,中午才回,你在我們這吃了午飯再回,你看可好?」   「誒,行,回去了,我也是給我們家老爺擺沙盤,這幾天我身體眼睛都不好,擺一好就頭昏,今日就當休息半天。」   張夫人是個擺盤老手,幫自家老爺子擺了一輩子的路形,能耐不在張大人之下,蕭玉珠聽送到張大人身邊的人回來跟她夫君說,張夫人是個嚴師。   嚴師好啊,嚴師出高徒,她記得她夫郎當時是這麼說的,但她看著現在她眼前說說笑笑的張夫人,實在也想像不出她嚴師的樣子來。   她對陶夫人和她,是再慈愛寬和不過了。   看來人都不僅只是一面,張夫人的這面,於蕭玉珠來說,是再願意接受不過。   跟張夫人這樣的人打交道,說笑歸說笑,正經起來談事,她能兩三句就直接切入正題,從不為難人,凡事言出必行,是再好不過的相處對象。   「我這有點我嫂子家女大夫給我的藥,是治風寒頭疼的,你用點?」蕭玉珠提議。   「好。」張夫人一聽就知道是暮家的約,她拍了拍她的手,「我就不客氣了。」   蕭玉珠叫了阿桑婆去拿藥來,張夫人許久沒見到桂花,就問起了她,「桂花也是來了?」   「來了,月子一出,也不適合坐馬車,但還是隨我來了,我身邊跟慣了她,她不來的話,我眼睛裡看不到這個人,還怪不自在的。」桂花是九月初頭足月生的孩子,府裡事多,蕭玉珠也是記掛不上她,等桂花剛一做好月子,又得隨她奔波,身邊還帶著個奶娃娃,蕭玉珠有些心疼她,也就免了她的事,讓她專心帶一段孩子再說,早晚來跟她說幾句話就好。   「人都這樣,習慣了就不喜歡有變化。」張夫人點頭。   「可不就是如此。」蕭玉珠嘆然了一句。   「說來,」張夫人問了蕭玉珠,「秦州各處的官員夫人,你是不是要挑個日子見見?」   「見是要見的,」蕭玉珠點頭,輕柔與張夫人道,「但得有個好名目,等打了個大勝仗就辦個小午宴,請各處的夫人過來小坐一會,您看如何?」   見她一請教起來就用了尊稱,張夫人搖頭示意她不必這麼客氣,隨即沉思了一下道,「也好,現在我軍死了五千餘人,這等時機,確也不適合大行宴客。」   蕭玉珠嘆了口氣。   張夫人見她嘆得有些心不在焉,猜她是在擔心在戰場上的狄大人,不由安慰她道,「你別擔心,狄大人是後方總督軍,不必上戰場的。」   蕭玉珠恍惚地笑了笑,隨即朝張夫人苦笑道,「你就別騙我了,他叫人哄騙我說他不上戰場,就真當我不知道,他一路從關西打到大谷,可沒少上過前陣,這次來秦北,他冰國話都學了快一年,我就不信,他不會上戰場。」   「他身邊還有護衛呢。」張夫人轉頭就換了個方式安慰。   蕭玉珠方才有了點笑臉,「不過他有點好,就是惜命,這點我還算放心。」   「跟我家張大人一個樣,」張夫人也笑了起來,「你看,他打了一輩子的仗,給先皇,皇上運了一輩子的軍糧,他還是活到了現在這古稀的歲數,他們那一堆從軍的,哪個都沒有他命長……」   張夫人隨即說起了張大人以前死裡逃生的一些逸事來,她言語風趣,蕭玉珠聽得甚是有味,就這麼跟張夫人閒扯了一個上午。   不過,世上的事,總有一些會事與願違,蕭玉珠帶著兒子們在秦北府衙住下的第五天,就看到了護衛隊裡那個說謊話最臉不改色的護衛回來跟她討藥,說軍營裡有個將軍中了箭,大人派他回來跟她要點斐姑娘留給她的傷藥。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多謝各位。   還有以下給我打賞的列位土豪:   林子扔了一個火箭炮   靖西公主扔了一個地雷   小小扔了一個地雷   wei-3扔了一個地雷   Yessica扔了一個地雷   wei-3扔了一個地雷   慕容扔了一個地雷   寒寒扔了一個地雷   悶悶扔了一個地雷   xiaomuyangzi扔了一個手榴彈   sakura扔了一個地雷   大米飯啊A扔了一個地雷   1111扔了一個地雷   idon'tbelieve扔了一個手榴彈   一二三四~扔了一個地雷   27隻兔子扔了一個地雷   123扔了一個地雷   wei-3扔了一個地雷   sakura扔了一個地雷   sakura扔了一個地雷   Flora扔了一個地雷   cherryklain扔了一個地雷   今我來思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三寶扔了一個地雷   mocca扔了一個地雷   黑兔扔了一個地雷   小琳扔了一個地雷   Yessica扔了一個地雷   vicky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膩膩先森扔了一個地雷   米寶扔了一個地雷   東永斐扔了一個手榴彈   顧顧小茜扔了一個地雷   顧曦薇扔了一個地雷   jiang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北鼻兔0718扔了一個地雷   小時候的春夏秋扔了一個地雷   烈火如歌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林子扔了一個手榴彈   27隻兔子扔了一個地雷   鯊鯊扔了一個地雷   女王陛下扔了一個地雷   瑤非魚扔了一個火箭炮   桃妖妖扔了一個地雷   佑希扔了一個地雷   林子扔了一個手榴彈   紫丁香扔了一個地雷   顧曦薇扔了一個地雷   布蘭多什麼的扔了一個地雷   小琳扔了一個地雷   佑希扔了一個地雷   瑤非魚扔了一個手榴彈   mimimi扔了一個地雷   蘇牧遮扔了一個地雷   林子扔了一個火第197章最新更新   叫杜固的護衛拍胸脯跟他們大人保證依他作戰多年的本事,絕不會讓夫人看出他的謊話來。   但蕭玉珠是他們那個看著他們在外面置了家,給他們發的油鹽米糧就會依他們家的人口翻倍的主母。   他們是一等一的探子,但蕭玉珠還是他們原來追隨的蕭大人的親生妹妹,論起不動聲色,她就是個婦道人家,也不比他們差。   只是她常呆深宅,護衛們跟著主子小主子在外東奔西跑,各自又有小家,真與夫人照面的次數不多,加上他們是男人,又認為見多識廣,雖身份上是下人,但應對上還差了一個深居內宅的女子去?   杜護衛帶著使命信心滿滿而來,但在主母似笑非笑的注視下,他突然覺得先前他誇下的海口怕是要失言了……   主子就是主子,不管是男主子還是女主子,是個主子總有她成為主子的理由,尤其這個女主子還是蕭大人的親妹妹。   等杜護衛反應過來,已是來不及了,主母已經開口,「說罷,別讓我猜,到底是誰受傷了?」   杜護衛有些不安,想負隅頑抗,但一瞄到主母嘴邊的笑慢慢冷了下來,他硬著頭皮道,「是一位大人受傷了。」   他還在繞圈子,蕭玉珠也沒急,淡道,「我跟你們大人成親這麼多年來,據我所知,他從沒當著我說過謊話……」   他都不當著,當下屬的,難道就可以了?   懂了她言下之意的杜護衛不安地挪了挪腳,猶豫不過幾個眨眼,就小聲地道,「是大人。」   「傷得重不重?」蕭玉珠淡問。   「不是很重。」   「傷在哪?」   「是肩膀上。」   「傷著骨頭了?」   「未曾。」   「為何讓你過來?」   「大人說軍醫的藥好得慢一點,您有斐姑娘的藥,他塗了就可以好得快一點,到時安好回來,您就不會有那麼擔心了。」   「你們大人挺聰明的嘛。」蕭玉珠忍不住誇道了一句。   杜護衛訕笑了幾聲。   「你等會,坐一下,我去拿藥。」蕭玉珠掃了護衛的臉一眼,確定他說的是真話之後,這才提步而去。   杜護衛不禁大鬆了一口氣,這時他見到鄭管事的抬了一海碗面過來,邊上還有一盤剛切好的牛肉,一碗菜湯,他不由感激地朝他們鄭哥笑了笑,接過盤子道,「謝您了。」   「坐著吃。」鄭非拉了他到最下首的位置坐下,「坐就是,夫人不講究這些。」   「誒。」杜護衛點了頭,他們這個夫人不是苛刻之人,他們雖是下人,對他們也算看重有禮,他們來狄家本就是蕭大人讓他們有個好的投身之處,過來後治病府裡管治,吃喝也是府裡管,月銀他們也是府中最高的,府裡補貼給他們的鞍馬錢要是加起來,他們十來個兄弟的月銀都要比在府裡當管事的鄭哥高些。   蕭大人也為他們和大人說好了,老了,他們想留下的,就留下來,不想留下的,就回他們的小家去養老,全由他們。   杜固是想回去的,他討了個寡婦,給他生了個大胖兒子,現在肚子裡還有一個,他想多這幾銀多掙些銀錢,把孩子養大了,他就回家去享福去,就算是不幸人沒了,府裡給的撫恤錢也能保媳婦兒子一生無憂,他也不用太擔心他們。   人有了在意的,就會惜命些,以前杜固不拿命當命,去了戰場就從沒想過要回來過,現在有了牽掛,也有些懂大人怕夫人擔心的心思了。   就是夫人,沒他以為的那麼好糊弄。   「夫人不好騙。」杜固幾下扒拉,一海碗面就少了一半,他又塞了好幾片牛肉到口裡嚼,又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蔬菜湯,嘴裡還咕嚕著朝鄭非擠話,「我算是知道的,大軍為何不搶這能回來好吃好喝一頓的肥差。」   大軍身手好,膽大心細,夫人出門,大人就由他帶隊,那也算是個好差事,夫人事後會給打賞,一天每個人一兩銀,大軍的是一兩銀加十斤肉,這可是肥差,杜固也隨大軍跟夫人出門過,夫人來回就那麼一點地方,他們得來的賞銀太容易,杜固就想著他本事也不差,老想搶大軍領頭的活,這次好不容易從大人手裡搶了這麼個討藥的活,大人也答應了,可他還沒樂上一天呢,事情就敗露了。   「我都不知道回去了怎麼跟大人交待。」杜固把一碗鮮美的蔬菜湯給喝完了,把碗給鄭非,「老哥,能給我再添一碗不?」   鄭非點頭,招了外面的小子進來,讓他去添湯去。   「軍營裡夥食怎麼樣?」   「挺好的,有饅頭稀飯,就是沒家裡的這麼好吃。」杜固嘿嘿一笑。   「出去了就注意點,自己要上心。」鄭非身上舊疾太多,年歲一到,腿腳就不太方便了,只能呆在府裡,好在大人夫人也不嫌棄他,讓他當管家,他這也算是榮養了,還有事做,這日子也好過,他現在擔心的,就是這些他帶出來的當兄弟一樣的下屬,怕他們好不容易有個自己的家了,命卻沒了。   「知道了,不過有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杜固自嘲一笑,「刀劍無眼啊,砍身上疼不疼,丟不丟命,就得看老天爺的意思嘍。」   「這次有兄弟受傷了?」   「嗯,吉哥兒,給大人擋了箭,好險,有和箭就在心口邊邊上,差一點命就沒了……」杜固塞了一大口牛肉到嘴裡,「他現在也老實了,軍醫給他拔箭,他就差點沒哭著求人家說他不想死。」   「你小子,少背後胡謅他。」鄭非一聽就知他在扯,吉哥兒那個硬漢子是絕不會是求人的人,不由重重地拍了下杜固的腦袋。   杜固不以為然,哈哈大笑,「老子就說他,娘的,上次喝酒把老子整趴的仇我還沒報呢。」   「這次打得險?」鄭非繼續問話。   「險,」杜固吞了口中的牛肉,跟老大哥道,「大人帶我們一千人,設計殺了牛高馬大的冰國人五千,你說險不險?」   鄭非點了頭。   「那群瓜娃子,有幾十個怎麼殺都殺不死,老跟著我們大人這個小隊砍,把兄弟們火得啊,」杜固說到這就拍小案桌,「娘的,路都沒得退了,援軍鳥都不見一個,這時候還能咋整,拼了啊,大人也火了,咱們不逃了,拼就拼!這不,大家都動了手,大人也提了箭,他箭術好,只管殺領頭的,大家那時候都只管殺敵了,大人就吉哥兒一個人護著,手上就中了一箭,老哥,這事大人沒怪咱吉哥兒,吉哥兒已經是拿命護著他了,誰都知道,他身上被射了五六個箭,整個就一箭耙子。」   「你知道的?」杜固看著他們老大。   「知道。」   「吉哥兒是真拼了命的。」杜固又補充了一句。   「知道了,吉哥兒好樣的。」鄭非沒想怪他。   杜固確定完,嘿嘿一笑,把沒了麵條的海碗端起,呼拉呼拉把一碗湯往肚子裡灌。   這麼濃的骨頭湯,到了軍營裡,可別想再喝得到了。   這時站在門邊,聽了一陣話的蕭玉珠示意跟她一塊站著,手中端著菜湯的小廝進去,她則回身,回去細緻地又挑了一個包袱的藥。   刀劍無眼,都是在拼命。   蕭玉珠收拾好東西,給杜固包神袱後,杜固突然覺得夫人身上那股壓人的氣勢沒了,只聽她溫溫柔柔道,「替我告訴大人,家中都好,我知道了他受傷的事,不過一聽他沒事我就放心了,望他保重,莫要記掛家裡。」   杜固一聽直點頭,回去還跟兄弟們吹噓,夫人好說話得很,就算知道了是他扯了謊,也沒怪罪他,只說大人沒事就好。   另外,他還得了五兩賞銀。   這讓狄大人帳中眾護衛皆羨慕嫉妒不已經,只有大軍老神在在,一點也沒理會兄弟在他面前的炫耀。   **   狄禹祥是在兩萬大軍進入秦北之後才從前陣回來,這次來秦北作戰的士兵中,有一萬是珍王的精兵,這些精兵中有一部份的老兵曾隨狄禹祥打過仗,而絕大部份的士官都曾被狄禹祥調譴過,知道狄禹祥的行兵打仗的手法路線,有這些人的到來幫忙,軍中練兵排布的時間就要少花許多。   狄禹祥回來後,一直忙著軍中之事,孩子們他也帶走了,剩下被冷落的狄夫人隔三差五的就出去竄門,跟著陶夫人去拜訪城中的大小守防官員的內眷。   辦宴之事還是了了,前線死去的士兵已經運到了秦北入葬,他們的屍骨都送回家鄉去的可能都沒有,不管他們在家鄉有沒有親人,他們已是客死異鄉了。   落葉尚且歸根,為國死去的人,只能守在他們的死亡之地,靜待春去冬來。   蕭玉珠有時想,帶還小的孩子們來見識這些,不知是好還是不好,他們本該有個不諳世事的童年……   冰國的瘋狂反擊在一次大挫後停了下來,這時已經進入冬天,冰國的探子也傳回了消息,冰國在全國大徵糧草。   依狄禹祥的布局,再在兩次正面交鋒之後,冰國士兵人數急速減少,到時,冰國就要大肆徵兵徵糧,徵不到就會強徵,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濤天的民怨……   他要打的是長久之戰,易國這次不會接受冰國的投降,皇帝要的是把冰國收入囊中,要的是冰國百姓憎恨他們的國家,對易國的統治甘願俯首稱臣。   而這,雖然時間,易國急不得,統帥秦州的狄禹祥更是片刻都不能著急。   他帶著一千士兵殺敵五千,已經振奮了前線的士氣,開了個好頭。   隨之只要後來的糧草軍銀供應上,多打幾年,按現在的易國國力,他們打得起。   冰國之後,越過草原高山,就是另一個神奇的國家,狄禹祥不知道皇帝的野心有多大,但他知道朝廷已經派出外使,前往那些他以前都不知道的國家去了。   皇家,暮家,他們告訴了他太多的另一個天下,狄禹祥知道自己的軟肋,一個是家人,一個就是他被皇帝激起的雄心壯志。   就如那些受皇帝之令,帶著重責和雄心前往神秘他國的外使一樣,他也想在他有生之年裡,看到易國重回古易,看看易國的遠方,還有什麼樣的國家存在……   那些先祖們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想在他活著的歲月裡能知道一些。   狄禹祥這晚從軍營跟將軍們議完事喝完酒回來後,帶著酒意的他摟著妻子又把冰國那些成群的牛羊有多美味跟妻子重複了一遍,又遙想著冰國之後的國家……   他想得挺美,說得挺美,只是說完後一低頭,懷裡的美人兒早就沉睡,看樣子,她是早就睡了。   大抒特抒了一翻的狄大人心下一凝,看看床桌上還沒熄滅的燈火,再看看懷中的妻子,完全不知什麼時候,他於她是這般乏味了。   再一想,自他回來後,她就沒差人找過他一次,他回來得早回來得晚,她也沒說過什麼……   一深想,狄大人滿腔豪情頓時全失,酒意全無,腦子這刻再清醒不第198章最新更新   懷裡的人睡得很香,狄大人摟著人想了大半個夜,才睏倦入睡。   不過一早人一動,他就醒了。   蕭玉珠看到他睜開眼,推了推他,掩著嘴打著哈欠道,「大郎,下床了。」   狄禹祥「嗯」了一聲,看她神色跟平常無異,心裡想著難不成她不是在生他騙她的氣?   「大郎。」見他不動,蕭玉珠又叫了他一眼。   狄禹祥看著她,眼睛從她的脖子掃到她微敞的裡衣衣襟,眼眸有些深遂了起來。   蕭玉珠一見,就攔了他的眼,趴在他身上懶懶地道,「不成,不知怎的,餓得慌。」   「你昨晚沒理我。」狄禹祥假裝淡然道。   「沒理麼?」蕭玉珠困惑。   「沒理。」狄禹祥很確定地道。   「我睡著了?」回憶了一下的蕭玉珠「嗯?」了一聲。   「睡著了。」狄禹祥還是很淡然。   蕭玉珠聽得笑了起來,把放在他眼睛上的手放開,笑著與他道,「是我不好。」   狄禹祥不動聲色,「這幾天也沒怎麼見你叫我。」   「你不是出去了?怎麼叫?」蕭玉珠睜著眼,想看看死鴨子嘴硬是怎麼個嘴硬法。   狄禹祥語塞了一下,道,「回家要找你,才找得著。」   以前在門邊等他的那個人哪去了?   「我忙啊。」蕭玉珠也沒事人一樣地笑著道。   「忙?」狄禹祥眯了眯眼,好一會才說,「忙就可以不等了?」   「嗯,」蕭玉珠淡道,「就像你覺得有事可以跟我不用說,你就不說了一樣。」   狄禹祥半晌沒話,良久皺著眉不快道,「原來在這等著我,你還道你沒生氣,說是你不好。」   「那我說我不好,你就真覺得,是我不好了?」蕭玉珠慢慢回他。   「我說不過你……」在妻子面前也沒討著過什麼便宜的狄禹祥撇撇嘴,「現在我回來了,我就是最重要的對不對?」   「得看情況,」蕭玉珠並不是故意冷落他,這陣子她一上床沾枕頭就睡,人沒回來的時候,因憂慮他的安危她還會睡不著一些,他一回來,她心落定了,睡得就更快更沉了,但既然他提起,那她就此解決了他先前叫人跟她說謊的事也好,「我覺得你好的時候,你當然是最重要的,但我覺得你對我不好,你就不那麼重要了。」   狄禹祥頭疼,垂下眼不說話了。   蕭玉珠湊到他嘴邊,吻了吻他的嘴,問他,「知道你對哪我不好嗎?」   狄禹祥輕咳了一聲。   「你不應該叫人對我撒謊說受傷的不是你,你知道我看得出別人跟我有沒有撒謊,明知道我看得出你還心存僥倖叫人來騙我,我只會認為你覺得我傻,覺得我不配擔心你。」   「你這說的什麼話?」狄禹祥皺了眉,又見她笑意吟吟地看著他,他聲音也小了點,「別胡攪蠻纏的,都好幾個孩子的娘了。」   「所以你跟給你生了好幾個孩子的媳婦,都不願意說實話,寧願她胡猜亂想,自己嚇自己?」蕭玉珠臉色認真了起來,「你知道我不知道實情,我會想得更多。」   「我不知道。」狄禹祥伸手抱了她,心想這才是他們兩個人說話應該有的樣子,像昨晚那樣她扔下他不聲不響地睡下,她都不知道他心裡有多冷,「你不跟我說,我怎麼知道?」   「所以,這都成我的錯了?」蕭玉珠好笑。   「難道不是?」狄禹祥靠近她,用嘴堵了她的反駁。   一陣後,蕭玉珠捶了他的胸,兩人分開。   「餓了……」蕭玉珠有氣無力地說了這麼一句,狄禹祥再不舍,也只得下床洗漱,跟著狄夫人一道去廳堂用膳。   **   蕭玉珠吃的跟過去無異,早膳用一碗粥,吃一個包子就飽,也不會因為容易餓多吃,餓了,吃幾塊點心也就好了,只要不空著肚子就不會難受,頭兩天她沒多想,但等到這個月的月事都沒來之後,她就起了點疑心。   先前那個月沒來,她還道是路上趕路,加上前段時間在京事情頗多,心間壓力太大所致,現在這個月都沒來,加上嗜睡好吃等症,她就覺出不對來了。   自進京後,她就沒服避孕的藥湯了,她算了算日子,覺得對得上,但又懷疑依她的身子,怕是沒那麼容易懷上,所以該不該叫大夫來把脈,她有點遲疑不定。   狄禹祥因著得罪了妻子,這幾天把心思放了一半在她心上,一回來就要找她,哪怕他有事處理也會叫她去書房陪他,自然也是看出了她的不對來,遂在這日一進門把孩子們打發回他們的屋去把外出的毛套毛靴摘了,夫妻倆進了他們的屋,他開口問了她,等問出話,狄禹祥也是好一會都沒說話。   等蕭玉珠還在掐著手指又再算時間,狄禹祥就走到了門邊,讓候在外面的阿桑婆去叫大夫。   大夫不久就請了過來,在廳堂為蕭玉珠把脈不過一會,就朝夫妻倆道了喜,說是喜脈,夫人有喜了。   狄禹祥看著蕭玉珠的肚子,在大夫的賀喜的聲音,眉眼慢慢舒展了開來。   不一會,府衙上下,都知道了蕭玉珠懷孕的喜事。   蕭玉珠有點懵。   長南他們更懵。   他們得訊跑過來後,都盯著蕭玉珠的肚子看,長福是第一個忍不住的,看著母親的肚子喃喃道,「就一個娘,還來一個啊?」   一個娘都不夠他們分的,還來一個,怎成啊?   長福憂鬱了起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小氣,他做不了一個大方的狄家小公子了……   長南還好一點,他看他爹那止不住的笑臉就覺得夠了,完全不想說什麼,自然也沒有再得一個弟弟的欣喜。   長生長息平時是最為穩重的,但他們的反應跟兄長小弟弟一樣,臉上一點欣喜也無,長息在大力咽下一口口水後,問母親,「娘,那我們怎麼辦?」   長生在旁情不自禁地點了頭。   娘有了新的小弟弟,那他們怎麼辦?誰給他們做新衣裳穿,誰晚上過來給他們蓋被子,早上領著他們用膳?   四個孩子,無一人對家中有新弟弟的事覺得高興,除了他們父親。   見四個孩子三個小的一臉要哭不哭,最大的那個板著一張臉一臉我不愛搭理人,狄禹祥嘴邊的笑總算止了。   他沉下了臉,「什麼怎麼辦?你們娘還不是你們娘?」   「不一樣的,」長福眼都紅了,連連搖著頭道,「以前娘有這個……」   他比出一個小拇指,然後把小拇指對摺壓下,哭著道,「現在娘只有這麼一點點了,爹你別以為我瘦我就不知道了,我不傻的。」   狄禹祥無奈,起身過去牽他。   「不讓。」長福不讓,他生氣了,一個轉身,就跑到了他二哥三哥身後躲著,不願意父親牽他的手,與他在一起。   狄禹祥看過去,見最聽話懂事,最纏他敬慕他的長生長息都板著張小臉正視前方,就是不看他,他突然覺得這事最樂的只有他了。   他回過頭去看妻子,見她一臉不關我事,你是他們爹你來解決的表情,他不禁朝她揚了揚眉,示意她確定?   蕭玉珠朝他點了頭。   狄禹祥又頭疼了起來。   「誰跟你說你娘就那麼一點了?」狄禹祥決定先從最小的嬌兒開始。   長福不理他,把臉藏在了兩個兄長的中間,伸開兩手一手抱一個,摟著他們的腰不放。   「長福……」狄禹祥皺了眉。   他聲音嚴厲了起來,長福有些不安,從中間探出一點點頭,勇敢回話,「不跟你說話了,就是不要小弟弟,我才是小弟弟。」   「狄長福!」見小兒子不聽話,狄禹祥又大叫了一聲,這次是真帶了些薄怒。   長福被他一兇,嘴巴一扁,真的是快哭了,他頭一轉,朝著蕭玉珠就喊,「就是不要小弟弟,娘,你快把肚子裡的小娃娃放走,他不是我們家的啦,我才是小弟弟。」   怕被奪走的寵愛的狄長福這時已經六神無主了,他巴住兩個兄長的腰,不願意放開他們,又朝長南哭著喊,「哥哥,我才是小弟弟,是不是?」   他哭得長南可心疼他了,連忙過來把小長福放到背上背著,對著父親義正辭嚴地道,「長福才是小弟弟!」   「對的!」長福抽泣著,在背後點頭支持兄長,「哥哥說得對!對極!」   狄禹祥回過頭,朝蕭玉珠無奈道,「你聽聽,說話都像你。」   被孩子們一鬧,蕭玉珠也算是回過了神,朝倒打一耙的丈夫道,「孩子們都是你教的,怎麼說話都像我了?再說了,像我有什麼不好?他們是我的孩子,不像我要像誰去?」   說著,她朝他們招頭,「來娘這裡。」   四個小兒一聽母親的召喚,一眨眼,就全跑她身邊去了。   蕭玉珠叫了進來瞧熱鬧的管事婆子搬凳子過來,放了四個凳子圍成了大半個圓圈,讓他們坐好,她則坐在了他們的面前。   等全都坐好,她摸著肚子問他們,「誰說娘肚中有小娃娃了,就不要你們的了?」   狄長福剛被母親輕柔地擦了鼻子,她還在他頭髮上印了香香的一吻,所以他這個時候很願意與母親講話,便道,「都是這樣的,好多伯娘嬸娘家,有了新娃娃,就不要舊娃娃了,他們說新娃娃最親,舊娃娃是不要的第199章最新更新   「那誰說你們是舊娃娃的?」蕭玉珠一臉不解地看著小長福,「在娘的心裡,你們一直都是新娃娃啊,等你們長大了,也是我的新娃娃,是誰說你們是舊娃娃的?」   說著她虎了臉,朝狄禹祥道,「你叫人去查查,是誰家的人在亂說,抓到官衙時去打板子!」   狄禹祥哭笑不得,知道她在哄兒子,只得點頭,朝狄丁道,「快去查。」   狄丁平時不苟言笑的臉上閃過一道笑意,很正經地抱了拳,道,「這就去。」   「去抓了。」蕭玉珠轉頭朝長福道。   「京裡的那些伯娘嬸娘說的,好遠的……」長福皺皺小鼻子,「別去了,天兒這麼冷,護衛伯伯趕路好辛苦的。」   「那……」蕭玉珠看向長生長息。   「不去了!」長生長息異口同聲,兩兄弟說話一致,搖頭的次數都一樣。   「那好,不去了,等天兒不那麼冷,再去罷。」蕭玉珠朝狄禹祥道,「孩兒爹,不去了,怪冷的,讓家裡的護衛伯伯歇著會。」   狄禹祥撫額,朝空中揮了揮袖子,馬上有人出了門去。   不多時就有人在門外喊,「知道了,不去了,幾位小公子放心,天兒不那麼冷了再去。」   長福扭過頭看著門,等人說完話,他朝門邊喊了一句,「聽到了,固大伯。」   傳話的杜固在外頭哈哈地笑,朝一眾聽熱鬧的兄弟道,「小公子就是性情好,怪心疼我們的,明早我背他去兵營,你們誰都不許跟我搶啊。」   這廂門裡,母子對話還在說著,長生挺為嚴肅地跟母親道,「娘,還是不要小弟弟了,我們家有四個男娃娃了,等我們長大,我們四個男娃娃成了家,每個人再生四個小娃娃,到時你就有十六個小娃娃了,你忙不過來的。」   「對……的……」長福本想點頭支持兄長,點到一半,嘴巴驚訝地「咦」了一聲,「什麼?十六個?十六個小娃娃好多的。」   「對,就是這麼多。」長生嚴肅的小臉一臉的心有餘悸,「等小娃娃再生小娃娃,那得多少了……」   「六十……六十四個小娃娃……」長福已經算出來了。   「到時候就不得了了!家裡都要住不下了。」長息重重地補充。   長南看著三個弟弟在跟母親糊亂算帳,一點幫母親的意思也沒有。   他也不想有小弟弟,他覺得家裡男人太多了,娘就一個,實在不夠分。男色滿園—女主天下   眼看小兒子們越說越離譜,當父親的,撫著額一副頭疼的樣子,但嘴邊的笑是藏也不藏不住……   蕭玉珠無奈地輕搖了下頭,看向兒子們時,她的眼睛依舊一片溫柔,嘴裡也充滿著無比的耐性問他們:「那小妹妹呢?要不要小妹妹?」   這話一出,四個哥哥面面相覷,傻眼了。   小妹妹……   「像蛐蛐兒一樣的小妹妹嗎?」長福吞了吞口水,覺得有點想要了。   「是,像蛐蛐一樣的小妹妹。」蕭玉珠淡定地道。   「那娘肚子裡的小妹妹,我還是小弟弟?」長福自言自語。   「是。」蕭玉珠給予肯定。   長福就有點想要了,他猶豫地看向另外三個兄長。   長南不為所動,不表態。   長生長息在對視一眼後,長生先搖了頭,「娘,我還是不想要,我覺得我們家,有我們四個就夠了,不要別的娃娃了,妹妹也不想要。」   長息點頭,對兄長給予了支持,「娘,妹妹也不想要。」   「那我也不要了。」見哥哥們不要,歷來跟哥哥們保持一致的長福也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不要。」長南板著臉,乾脆地甩出了一句話。   狄禹祥在他們的一邊本隔岸觀火,但見妻子有些對付不了兒子,忙過來支援,他走到妻子身邊坐下,加入了談話的陣營。   長南他們見到他來,個個撇過了臉,不看他。   遭到嫌棄的狄禹祥揉揉額頭,覺得長大的兒子們已經沒有以前那麼貼心聽話了。   還好,妻子裡肚子裡還有一個小的。   最好,是個小閨女……   想至此,狄禹祥低頭看了看妻子的肚子,方才抬頭與那幾個與他鬧彆扭的小傢伙道,「那等生了小娃娃,你們不是你們娘的舊娃娃,是新娃娃的話,那你們還讓你們娘生不生?」   「也不要。」長南鄙視地看著父親,「別想糊弄我們,長生他們都長大了,他們知道怎麼算。」   長生長息對父親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鑑於長兄是長子,他要娘的時候,他可以跟父親搶,長福身體不好,娘必須多照顧他一點他才不會生病,而他們倆,只有娘照顧好長兄和小長福之後才輪得到他們,娘想著他們的時間本就不多了,再來一個,他們的時間就更少了,他們很願意跟父親在一起,但有時候,也希望母親陪在他們身邊一會會……再活一世之悠閒的生活   覺得對不住父親的長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長生則鼓起勇氣,朝父親嚴肅地道,「爹爹,小弟弟小妹妹都不要,家裡有我們了,已經夠了,您說是不是?」   末了還要被最聽他話的二兒子反問一句,狄禹祥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看來他去打仗的這段時日,妻子已經把屬於他的二兒三兒的心奪走了。   「那如果生了小妹妹小弟弟,平時你們娘是怎麼照顧你們的就怎麼照顧你們,而且因你們允許讓她生了小妹妹小弟弟,我還讓她每年給你們多做一身裳,一年每個人都有三次跟你們娘提要求的機會,你們是讓她生,還是不生?」深諳兒子們想法的狄禹祥使出了殺手鐧。   這一次,不僅三個小弟弟,即使是長南都調過了頭,看向了他們親爹。   親爹果然不愧為他們親爹,這時候還慢悠悠地補道了一句,「要是還得了小妹妹,以後誰來搶我們家小妹妹,把人用拳頭打出去的機會就許給那個先點頭說好的。」   長南一聽,神似父親的眼睛往內一縮,當下就道,「那行吧,就這麼辦,不過,你剛才的話要說話算數,咱們得立個契,壓個手印才行,長生長息,小長福,你們說是不是?」   長福「哦」了一聲,問兄長,「哥哥,我說是的話,那能把小臭小子用拳頭趕出去的機會讓給我麼?」   「你太小,打不過,」長南又義正辭嚴了起來,「這個大哥來,莫打疼了你的手。」   長福便縮回了腦袋。   長生長息則低頭握起了拳頭,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兄長的,覺得確實比兄長的小上那麼一些,遺憾地點了下頭。   見弟弟們沒意見了,長南一直板得嚴嚴的臉總算有了點笑意,但他也沒有大意,回過頭就問父親,「爹,立不立約?」   他這話一出,三兄弟的眼就又齊刷刷地放到他們爹臉上去了。   狄禹祥很淡定地點了頭,「君子無戲言。」   他身邊的蕭玉珠一聽「君子無戲言」四字,眼皮直跳個不停……   **   狄禹祥把妻子生不生孩子的危機應對了過去,晚上把興奮不已的孩子們哄睡了,夫妻倆疲倦地回了屋,狄禹祥趴在妻子的肚子上聽了好一會,才爬到妻子身邊重新躺下,與她說,「兒子挺好,要是個小閨女就更好了。」溺寵王牌妻:無良世子淡定妃   「嗯。」蕭玉珠忍不住有些想睡了。   見她萬般疲倦,狄禹祥也不忍心跟她再說話,最後說了一句他的打算,「我想這段時日找個探脈厲害的大夫過來多為你瞧瞧,若是……」   蕭玉珠聽到這句話睜開了眼,看向了他。   「若是,」狄禹祥說到這,口氣有些不舍了起來,「若是肚裡孩子有幾個,就……」   說到這,他有些說不出去了,把頭悶在了妻子的頸窩處。   都說多子多福,她生再多他也願意,可生長生他們的事還是把他給嚇怕了。   於他而言,她已是最重要的那個。   「看看罷……」長生他們帶給她的快樂讓蕭玉珠都淡忘了生他們時的艱難了,她轉頭反靠在了他懷裡,與他道,「要是一個或者雙胎,就生下來,要是太多,到時候再商量,可行?」   狄禹祥輕嘆了一聲,沒有回答好還是不好。   她說是商量,但夫妻這麼多年,他豈能不知她說話的方式,那是她根本沒有不生的打算。   這廂狄禹祥還在為蕭玉珠會不會是懷的多胎而憂慮,那邊京城中的蕭府在十天後就收到了秦北快馬送過來的信。   秦北離京城近,日夜快馬十天就可到。   蕭知遠一聽妹妹有了身孕,就跟暮小小商量,他想把妹妹接回來住,等她生完,如果秦北那邊的仗還在打,到時再把她送回去就是。   接回來,有了自家人照顧,他們也放心。   向來對丈夫的決定都支持的暮小小搖了頭,「不能接回來,一接,到時候給妹夫送妾的人會多如過江之鯽。」   「他敢。」蕭知遠皺眉。   「他是不會,」暮小小淡淡地道,「但你能保證,有心人不會得逞?即便是現在,在秦北的珠珠少了你我的兇名為她壓陣,她現在一懷孕的事傳出去,秦北的那些大小官吏怕是都已動起手腳來了罷。」   暮小小所言不差,這廂深夜的秦北軍營的主帳中,狄禹祥與眾將酒後正要告辭,卻發現扶了他的不是狄丁,而是一個穿著暴露的美豔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太累,眼睛都睜不開了。   晚第200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只掃了一眼,眼睛往門邊的護衛看去。   本就猶豫著的護衛見他們公子看了過來,當即走了過去,推開了女子,扶住了狄禹祥。   「狄丁呢?」狄禹祥揉了揉額頭。   「被支出去了。」護衛小聲地答。   軍帳裡的兩個將軍都盯著護衛,這守門的兩個人,不是早打過招呼了的?怎麼就出來壞他們大人的好事了?   「我先走一步。」狄禹祥再抬頭,一臉微笑,由護衛扶了他出去。   不久,狄丁才被人走了回來,見到狄禹祥,路上知道了自己被人故意支走,是有人想塞大人女人的狄丁道,「我記著了,下次不會了。」   狄禹祥微笑,回去路上讓狄丁去買幾個賣身女,改天用他的名義送到今天給他送女人的家中去。   狄丁查清楚始作俑者後,去蕭玉珠那支錢買人,蕭玉珠聽了來龍去脈,不由失笑。   不出兩天,連陶夫人張夫人都知道狄禹祥給他帳下兩帳送小妾的事了,兩人相攜來了狄府。   一落府,陶夫人就拍著胸脯後怕道,「還好我家將軍沒趟這渾水,若不然,狄大人也給我家送兩個,我還趕不得,我能把自己氣死。」   「秦北女人兇悍,」張夫人剝著花生含了一顆,笑著與蕭玉珠道,「我聽說那個遊擊將軍家的更是個母老虎,這兩天在家天天跟遊擊將軍打架,臉都打了,我家大人找遊擊將軍有事要談,找到門上去才找到人,才知臉被打傷了,見不得人呢。」   「呀?」蕭玉珠驚訝,這還能是夫人打丈夫啊?   「這裡不比京中和南方規矩多,嚴寒之地嘛,女人要頂個男人使,家裡家外都要忙和著,要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家人都要餓死了……」張夫人說到這朝陶夫人笑道,「像我們陶夫人這種對陶將軍死心塌地,他說一她絕不說二的,難得。」   陶夫人訕笑了兩聲,羞道,「當年我也打過架,不過我沒出息,我跟小妾打,不敢跟將軍打。」   張夫人一聽,嘖了一聲,「果然是個沒出息的。」   「這還真能打?」蕭玉珠問。   「能。」陶夫人點了頭,「尤其是那小將領小校尉,都是窮人家裡出來的,當小兵時兜裡能有幾個錢?一家老少,好多都是靠家裡婆娘支撐著渡過了年月,他們出息了,就要學那些富人家裡添小妾的名堂,她們豈能不怒?脾氣壞的,打完小妾不解恨,就打男人。」重生那些年   蕭玉珠突然覺出了這秦北女人的幾分可愛起來。   陶夫人當下像突然回過了意地道,「那改明兒誰還有給我家送人的,我就讓我家大人多送幾個回去,挑那最漂亮最兇悍的送,噎死那些給我添堵的。」   張夫人笑了起來,差點被嘴裡嚼著的花生哽住。   陶夫人還有些懊惱地道,「當年我怎麼沒想出這麼個招來?」   「因著你手頭的那幾個錢,買不了幾個漂亮女人。」張夫人揭穿她。   陶夫人一聽,竟老實道,「當年手中確實沒幾個錢,家裡婆婆當家呢,唉,好日子還是她不在了之後才有的……」   說到這,想起以前那些苦熬的日子,難免有些傷心,道,「不是我說死者的不是,我婆婆在的那幾年管得太緊了,我嫁進來好幾年,她當著我們家將軍的面就給我賞,回頭將軍一走,她摔東摔西的不高興,我只得還回去,到後頭我連娘家給我的那點零碎也嚼完了,回家偷偷摸摸跟我娘借銀買針線的難受我還現在還記得,我原本也沒這麼愛使銀子,就是當年憋得狠了,現在收不住手,不花痛快了心裡就難受。」   「唉。」蕭玉珠輕嘆了口氣。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張夫人搖了搖頭,朝陶夫人道,「你有個惡婆婆,以後莫要做了那惡婆婆就是。」   「豈會?」陶夫人一聽,白了她一眼,「我哪是那種小氣的人,我媳婦嫁進來,我經常帶她使銀子花,才沒一個人享獨食。」   「你聽聽,這就是秦北女人說話的勁……」張夫人朝蕭玉珠笑道,「有時候,我都猜不出她們腦子裡塞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蕭玉珠好笑不已。   長南也知道了這件事,通曉了不少人情世故的長南這日父親帶他們出去後,他用落了東西要回去尋之名折返了回來,進了他母親的房,很認真地問他道,「娘,如果爹真有了姨娘,你會怎辦?」   看到去而復返的長南,蕭玉珠本有些驚訝,聽他這話就知道他是專門回來,挑他爹和弟弟們不在的時候來關心她的,她笑了起來,「怎麼問起這個?」   「你說說,我想聽。」   「怎辦呀?」蕭玉珠給,還真認真地想了想,道,「就跟以前一樣啊。」鋼鐵書生   「一樣?」   「嗯。」   「怎麼個一樣法?」   「就是他還是你爹,我還是你娘,我們還是一家人,不會有什麼變化。」   「是嗎?」   「難不成有假?」蕭玉珠笑著眨了眨眼。   回頭長南走後,蕭玉珠坐要凳子上好久不語,過後她笑了起來。   其實怎麼可能不會有變化。   家裡多了個人,日子是不會變的,該她伺候的,該她掌管的,這些都不會變,變的可能是她的心罷。   就由之前她跟她嫂嫂所說過的人一樣,日子無論變成什麼樣,她總會挑最好的那日子過。   而且家中若是多了個人,枕邊人就有了另一個女人陪著睡了,月虧則盈,水滿則溢,一個人身邊的位置太擠了,這日子就會過得不平衡,為著家和,為著大家好,她這個當主母的,就最好騰出一點位置來讓大家都呆得舒舒服服的。   到時候,她就還會是個好妻子,但從此郎君歸郎君,不會再是她心中的良君。   她現在萬分喜愛他,無庸置疑,往後他要是變了,日子變了,那她為了大家好,只能跟著變。   她到底還是與她的娘不同,她娘是真正的江南女子,痴情良善,而她一直都還是那個在蕭府中審時度勢,讓自己活得踏實平穩的蕭玉珠。   說到底,他若無情她便休,她頂多傷心一晚,隔天起床,她就會重新去過另一段生活。   她從不在明知無用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她自小就知道,當一個東西不再完全屬於她的時候,只有別過頭不再去想才是正途。   就像她曾經被堂妹搶去的那塊玉石,她一見就那麼愛得緊,但還是被老太君又藉機賞給妹妹了,她無法再得到,其中好幾年裡,想起這事她想得最多的是妹妹搶了原本該是她的東西,而那塊她原本愛的玉石是什麼樣子的,她都記不起來了,連妹妹搶她那股子不快,沒幾年她都不記得了。   所以大郎要是收了妾,他們夫妻不復以前恩愛,其實蕭玉珠也沒什麼遺憾的,反倒因為恰恰好嫁的是他,憑白得了這麼些年的恩愛。   她還是會有愛的東西,新的心頭寶,取代他原本在她心上的位置,日子就跟回到當初初嫁時,還未見他時想的一樣,她會成為一個人的好妻子,生前好好掌家,盡其能力讓自己和身邊的人過得好,死後好好入這個人的祖墳,受後人的供奉。[韓娛]世界中心   蕭玉珠想著想著就笑了起來,她輕撫著小腹,低頭看著肚子笑道,「若是個女子也好,到時也不知會不會像我?」   人世真一遭,還是看開些好,當然有那傾國傾城的人成為誰的不朽,但大多的,都是指著日子安逸點,在這人世少受點苦。   **   等到了軍營,弟弟們被護衛帶著走在了前面,長南等在原地,狄禹祥見長南看他,知兒子有話要說,就讓狄丁他們先走,等他們走了一段,他才長南走在他們最後面。   「爹……」   「嗯。」   「我剛回去問娘話了。」   「嗯。」   「問啥話你不想知道?」   「想,說罷。」狄禹祥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髮。   兒子大了,脾氣雖不像了他們夫妻,但腦子沒差了去。   「我問娘說,你要是有了姨娘,她會怎辦。」長南看向父親,「你知道她怎麼答的嗎?」   狄禹祥停了步子,想了想道,「說隨我?」   「沒有說這個話,」長南琢磨了一下,道,「不過也差不多罷,她說就跟以前一樣,不會有什麼變化。」   狄禹祥站著就不想動了,看向兒子的眼睛慢慢犀利了起來,「什麼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長南聳聳肩,「我先前也想不明白,剛想了一路,有點像想明白了……」   狄禹祥看著他。   「我看娘的意思是,她以前日子有多好過,她以後日子也會有多好過,你當你的爹,她當她的娘,你有了新的美人伺候,她還省了時間伺候你,以後還多了時間陪我們,少了你這麼個這麼老還要她親手伺候的,日子豈不是要好得多了?」長南說到這有點自喜起來,「我以前還挺怕你納妾讓娘日子不好過,不過現在一想也沒事,我也不防著了,爹,你愛咋整就咋整啊。」   說了一口秦北腔的長南甩了一句秦北話,也不管他錯愣在地的親爹,飛也似的跑走第201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愣在原地想,為何別人家裡的老爺上上下下尊著敬著,換到他身上,妻子沒所謂,孩子不稀罕?   轉念一想,好丈夫,好父親豈不就是這樣?遂謹以此念頭聊以一慰,寬解了自己。   他路還長著,不想失去她和孩子,確實得小心防著。   被人送人送到眼皮子底下的事,是不能再發生了。   她是不會說什麼,只會冷眼看著他的決定,好與不好,她會承擔她的那一部份,而該他的,她不會再插手。   長生他們還小,尚且不能確定他們是怎麼想提,但長南他是知道的,他現在話是這麼說,但他要是真納了妾,長南一長大,就會帶著她走,依長南的性子他不會讓他的母親忍受一點的不快,另外,暗中還有人在蟄伏,就等他一失手,就想取而代之。   那人的隱忍,狄禹祥已切身見識過,萬不敢有一丁點的小覷。   **   十一月,秦北風雪漫天,出門已是一件受罪之事,易國這邊的小範圍突襲一直在持續,冰國只守不攻,易國也沒有用盡全力圍攻,只是專挑冰國重要的駐守地時不時騷擾一翻。   入冬後,天氣太冷,於冰國也好,於易國也罷,都不是開戰的好時候,等到二月開春過後,萬物甦醒,天氣復甦之時,才是那好時機。   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氣又冷了下來,秦北的雪一天下得比一天大,冰國那邊的探子回來報,冰國雪災只比秦北這邊嚴重,就是冰國現在的京城陽州,已有不少房子被雪壓垮。   秦北這邊,張大人早把從如家米行得的幾百來噸糧食運到了秦北儲藏了起來,五萬易軍一年以內,暫是不用愁沒糧吃。   天氣太冷之後,狄禹祥也很少出府衙了,只每日下午,跟各方官員將領在前衙會個面,談會話,其餘的事情,則由主薄胡大人負責處理。   府衙燒有地龍,不出門的話,呆在屋子裡也不冷,一入十一月,蕭玉珠就沒怎麼出過門過,不過這次帶到秦北來的都是老家人,即便當家主母沒出面,做事也井井有條,跟過去沒什麼兩樣。   等十二月份,府中就準備起年貨來,軍中那邊狄禹祥吩咐殺五百條牛羊讓士兵過年,京城那邊,文樂帝賞的幾百壇燒刀子已在半路上了。   之前軍都府府尹狄大人帶士兵們打了場勝仗,皇帝又仁厚,還特意賞了美酒,許多人都覺得這個年要比去年好過多了。戀愛喜劇是個玩笑   就連狄禹祥也忍不住覺得,自己這開頭開得很順。   但好景不長,十二月中旬,京中來了舅兄的密報,信上說軒孝王在南海的海上消失了,他必須去南海一趟,他們嫂子已經進了宮中與皇后呆在一起,讓狄禹祥密切關注京中的情況,有什麼不對,必須代他主持大局。   「還能出什麼事?」蕭玉珠聽他說了這事後,不由問。   大皇子他們被軟禁了,剩下的不是不成氣候,就是太子這邊的,皇上能耐那麼大,又偏心太子,京中還能有什麼危險?   「應該是指內奸之事,我們跟冰國明年必定要大打,在開春前方,京中怕是會有影響局勢的事發生。」狄禹祥解釋。   「不是有皇上?」   「就是怕皇上也會出事……」狄禹祥走到她身後,拖了凳子坐下,抱了她的腰,把頭靠在她肩上淡道,「軒孝王都出事了,他身邊可是帶了兩隊禁衛軍,他們個個可是樞密院最好的死士。」   「他們也……跟著消失了?」   「嗯,消失了。」   「就這麼消失了?一點痕跡也沒留?」   「大兄是這麼說的。」   「怎麼可能?」   「就是不可能才蹊蹺。」狄禹祥閉著眼睛深思,說起了另一事,「秦北的大小眾武將,現在只有一半是我的人,我原本的想法是在開戰之前再用調守之名把另一半換好,現在看來,得在這陣子加緊辦了。」   「你怕出事?」蕭玉珠側頭看他,在他額頭上輕吻了吻。   「怕,」狄禹祥道,「我剛在想,在過年前後幾天,我得確定有七成是我的人才好,五萬大軍,至少得有四萬人是完全只受我一人調動。」   「還有不怕殺頭,也要跟你對著幹的人?」蕭玉珠淡道。   狄禹祥睜眼,稍微笑了一下,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道,「有,而且這些人策反的本事一等一,冰國到底是誰跟大皇子勾結,皇上到現在都沒查出,你說他們厲不厲害?」戰國之鳳舞九天   蕭玉珠這次點了下頭,溫婉的臉上有了點冷意,狄禹祥知道她是想起了長福生病還沒查出是誰的事。   「秦北的內奸,上次需處理了一些,但也只是一部份,大兄與我都覺得那些藏得深的,我們沒有抓到。」狄禹祥說到這勾了勾嘴角,「既然不敢信,那麼就全換上皇上的人,和我屬意的人。」   「嗯。」   「我這幾天在要軍營呆一陣,大年夜怕是趕不回來了。」狄禹祥抬起頭,歉意地看著她。   「去罷。」蕭玉珠點了頭。   她這頭點得太乾脆,連猶豫一下也沒有,狄禹祥雖喜歡她的善解人意,但還是被她的乾脆堵得心口難受。   蕭玉珠說完,見他沒反應,側過頭去,看到他微皺著眉。   「怎麼了?」她問。   狄禹祥摸著她的肚子,不說話。   夫妻十來年了,蕭玉珠蔫能不知他此時正在想什麼,原本沉重的心思突然有幾許好笑起來,「覺得我不留你,就是不稀罕你了?」   狄禹祥淡道,「難不成不是?不過孩子都這麼大了,不怪你。」   見他還表大方,蕭玉珠笑著搖搖頭,「剛才沒跟你多說,是想著大年夜那邊讓長南給你把我與你新做的儒襖送過來,另讓他陪著你過大年夜,替我把把門,可別讓什麼誰家的小閨女哪個院子的花魁碰了你去。」   狄禹祥一聽,一怔之後嘴邊不自禁地就揚起來了,「他現在氣性很大,都不怕我這個當爹的了,他能聽你的?」   「他是咱們的大兒,你的長子。」見他這個為人父的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兒子的不是,蕭玉珠不敢表示得太明顯偏心大兒,只能頗為含蓄地道,「你不能回來,他過去代我和長生他們與你過年,天經地義。」   狄禹祥這時也不計較了,道,「我會加緊辦完事就回來。」   這年,狄禹祥在大年初三那天早上回了府衙一趟,但在下午就又匆匆趕到軍營去了。   軍營裡,有個四十來歲的將軍喝酒喝死了。   長南悄悄跟長生他們說,他們爹懷疑是毒死的。   荷爾蒙式愛情   長生他們一聽,在母親關心他們的聊天下,把這事毫無知覺地告訴了母親。   外邊的事,蕭玉珠知道的比一般人多,但兇殘之事,因她是女流之輩,上下都要瞞著她一些,她從二兒他們口中知道這事,就找到了胡主薄夫人,與她說起了京中的一些來。   胡夫人娘家弟弟是個監察史,娶的也是個老監察史的女兒,而他嶽家妻弟是個走街竄戶的巡查捕快,所以那京中所發生的事情,不管大小,皆半心中有數,比許多人都要清明幾分,胡夫人跟蕭玉珠聊過之後回家,與自家老爺一通氣,就知狄夫人的意思是想知道通過她這邊知道京中的情況,遂也沒猶豫,提筆寫了信給她弟弟。   狄禹祥所說的加緊辦完事回來,就是在大年初三天那回來了趟,緊接著沒幾天軍中大動,有人帶著一個五十人的小隊造反,連帶府衙都被重兵保護了半月,才把人捉拿歸案。   而這時冰國人突發奇兵,向易國進攻,在人還沒抓到的時候狄禹祥已帶眾將返回秦北前線,等人抓到,秦北的今年的第一場仗就已打完,冰國死傷傳出來的是三百人,而易國這邊,死傷是近千人。   京中文樂帝的責令其不力的聖旨很快就到了秦北,狄禹祥被罰俸銀一年,軍隊指揮權及帥令暫交雲麾將軍陶紺。   聖旨一到,長南氣得在府中上跳下竄,直為他爹抱不平。   狄禹祥交出帥令回了府衙,長南見他爹好像憔悴了不少,跟父親請過安後,就拉了弟弟們出了父母的屋子,把娘留給了他們爹。   兒子們乖乖走了,狄禹祥倒是笑了起來,與妻子道,「要是每次都這樣乖,我倒不怕多失意幾次。」   「怎麼回事?」浴房的熱水還在準備,蕭玉珠就端了熱茶過來放到他手裡,坐在了他身邊。   狄禹祥喝了口熱茶,看了眼淡定的妻子,微笑了一下,問道,「你打聽到什麼了?」   「京中比去年還熱鬧,五花八門的,一時也說不清。」蕭玉珠拍拍他胸前那看不見的灰,淡道。   「那你等會為我好好說說。」   「嗯。」   「我這邊的話,沒事,陶將軍是自己人,軍中主將,也皆是我們的人,出不了什麼事……」狄禹祥輕描淡寫地道,「有人想讓我下來,那就讓人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第202章最新更新   京中確實蠻熱鬧,首先有一樁喜事是如家的,如公的剛及笄的小孫女,被七皇子看上,求了皇上定了做小王妃。   如家就如不倒翁,不管如何倒的,眼看著它好像慢慢地就又要站起了。   京中傳軒孝王在南海不見了,說是軒孝王打了敗仗不敢回京見皇上,逃了。   兵部尚書家的兒子殺了老奶娘,被抓了。   戶部尚書的小兒子在街上仗勢欺人,把個老大爺打了。   新御史大夫家的女兒,看上了一個窮先生,非嫁不可,御史大夫不許,被百姓罵狗眼看人低。   京中大員,好幾個家中都攤上了事,讓京中百姓的日子過得頗有期盼,每天一早起來,著急出去竄門,打聽又出了什麼新事兒供消譴。   皇宮中,文樂帝的日子不好過,兒子軟禁了三個打發了一個,就剩幾個品級低的妃子生的兒子,連封地都只有一小塊,其中一個來他面前求個媳婦,他想來想去也覺得不能對他信太嚴苛,遂就如了他的願。   可如了兒子的願,但他求的是如家的女子,皇帝心中很不痛快。   自作孽不可活,皇后說看著他那張喪氣臉,飯都吃不下,閉宮不許他進,皇帝一連五天,皆呆在了養心殿。   京中又傳軒孝王當了逃兵,最生氣的其實不是皇帝,而是皇后。   皇后看著為人冷淡,但軒孝王到底算是她帶著長大的,且多年孝敬她,對她如對母親一般恭敬,別人說軒孝王的不是,就跟說她的孩子不是一樣,皇后心中不舒服,她就去太廟給祖宗上香,給祖宗們說了幾句話。   大意就是說百姓說皇家人的不是,不知道誰造的謠,她深感對不起先皇交給她照顧的軒孝王,讓人對他這般胡說八道,等皇帝差人辦出是誰,她心善,又是天鳳之身,誅人九族的事她做不出,誅三族就是了。   皇后上過太廟,皇帝就辦人去查誰查軒孝王的事了。   熱鬧的京中,早上去小麵館粥店的閒雜人等頓時就少了。   不出幾天,禁衛軍就查到了京中武家的人頭上……   武家是先太后的娘家,算起來,皇家也在三族內。   皇后是個妙人,又去了趟太廟,跟列祖列宗報,她心善,又是天鳳之身,誅人三族的事她做不出,殺一家就是了。   遂,就動了京中武家那一家嚼舌根的,沒動秦南武家的本家。   皇帝深覺皇后仁慈大度,親自動手為皇后寫了一篇鳳頌,宣告天下,裱在了大殿寶座後面——因此,當晚他歇在了鳳儀宮。絕世官途   夫妻倆總算是又睡在了同一張床上。   但軒孝王的事沒動靜,南海太遠,蕭知遠這一去,也得三月才會來信,一日無信,帝後心中都不輕鬆,而且越近年關,京中的動靜就越發大了起來,京中大員家的敗家子好像約好了似的欺男霸女,胡作非為,御史家的人都出了事,不好奏本,就剩不能進殿的監察史天天跪在金殿外,鬧著要見皇帝參本。   這一參,京中大小十來個官員都被參了,就是皇族裡的幾個王公伯侯,當年強佔奶娘生下私生子女的陰私事都被捅了出來。   等年一過,秦北掌握軍政大權的秦州知州狄禹祥的敗信一到京中,文樂帝一聽冰國就死了三百人,我方死了一千餘,不禁大怒,罰俸移權。   他親信都罰了,朝中大臣看著焦頭爛額的文樂帝,說話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引火上身燒到了自個兒身上來。   **   後宮不幹政,皇后管過軒孝王的事,就不再出面,隱在後宮當她的閒散皇后。   暮小小不比她二姐,公爹被送到莊子去了,她擔心老人家身體,兒子帶在她身邊,老人家沒孫子陪著太可憐,她一想這個事就有些心酸。   老人家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他雖然每天都過得笑呵呵,但蕭郎與她都知道,他身子每況愈下,妹妹也說了,就這幾年的事了,就這個事,她現在都不敢跟小姑說。   秦北妹夫那為了配合皇上抓內奸,交了大權出去,這種關頭妹夫那邊肯定難熬,現在小姑還有著身子,暮小小身為她嫂子,替她兄長的那份擔憂也是算在了一塊,對小姑的擔心僅少於對公爹的。   南海那邊,也不知是出了什麼事,消息一日不傳來,暮小小這心也就沒法放下。   她本是要陪公爹去莊了孤,但她得坐鎮京中,而京中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皇宮,可她進了宮來,看著她二姐天在修閒自在,她卻焦躁不安,簡直就是人比人氣死人,暮小小稍微有點明白為何皇上老被她二姐氣得七竅生煙了。   「二姐,我想把念康送到他祖父身邊去。」暮小小經過一來個月的思索,哪怕覺得不妥,也想把兒子送去他祖父身邊陪他。   「挺好。」正臥在軟椅上閉目養神的暮皇后答了一句。   暮小小見她連眼都沒睜,過去捏她二姐的手背,「您就沒句多話跟我說了?」   暮皇后被捏疼,睜開眼,看著小妹,「說不妥,你就不送?」   下定了決定要送才說的暮小小啞口無言。   養個仙女當老婆   「送罷,」暮皇后復又閉上了眼,淡道,「不過,不要送到別莊了,把你公爹和兒子,往暮山山上送。」   暮小小一聽,苦笑道,「看把我急得,這種安排都想不到,一早開始,就應當這麼做。」   這送到暮山上去,不就是再妥當不過了?   「嗯,不怪。」暮皇后淡道。   人一著急腦袋就糊塗,人之常情,沒什麼可怪的。   「二姐,」暮小小已提了姐姐的筆給家人寫信,見她二姐還躺著不動,她寫著信,嘴裡問她,「這天下可有讓你著急的事沒有?」   「有。」暮皇后閉著眼睛答。   「什麼事?」暮小小好奇,停筆提著看著她姐。   「你要是把墨汁掉到了我的書上,我能現在就著急地把你趕到偏殿去。」暮皇后道。   「呵呵。」暮小小乾笑了兩聲,眼睛往下一看,發現她剛才沾墨不小心掉了一滴在一張宣紙上,還好離擱著的書有點距離,小心地擱了筆,把墨硯邊上的書搬到了一邊,方才鬆了口氣,重提了筆。   她這陣子心不在焉,已經弄壞了她二姐不少東西了。   「姐……」暮小小又張了口。   「嗯。」   「我想讓家裡人給我公爹調理□體……」   「寫。」   「哦。」   「姐……」   「說你的,別老叫。」   「嗯,姐,九皇子說,晚上他跟他父皇過來用晚膳,讓你別趕他們。」   暮皇后這次連嗯都沒嗯一聲。   「九皇子說,非要趕,就趕他父皇,就別趕他了。」   「小騙子。」暮皇后總結了一下兒子的行為。   暮小小知道九皇子為了幫皇帝已經把他母后深深得罪了,昨晚他夜歇鳳儀宮偏殿,半夜偷偷給他父皇開門,這等事身為一國太子都做得出,難怪不招他母后待見了。   「姐,」暮小小忍不住道,「他是皇上一手帶大的,偏著他點,可以諒解。」   暮皇后不語。   阿鬥扶得起   「你們剛好上沒幾天,」暮小小撇撇嘴,「你又不見人了,這又是鬧哪一出?」   暮皇后沒說話,等小妹信寫得差不多了,她睜開了眼,從軟椅上起了身,把妹妹的信拿過來看了一下,又在後加了兩句派人去南海的話,拿了她和小妹的章子出來在首尾都印了名,把信放入了信封。   「七皇子準備成婚要去封地,」暮皇后朝妹妹張了口,「他要帶許昭儀出宮,皇上準備答應。」   「這……」暮小小看著她姐,「是姐夫不想刺你的眼,想讓這宮中的女人少一個就少一個罷?」   算來是好意,不過,看她二姐的表情,就知道她二姐不會領這個於她無益的情。   「一個蘿蔔一個坑,少一個,到時就要填一個……」暮皇后冷冷地勾起嘴角,「這不是給我找事?」   暮小小就知道皇上又表錯了情,他還不如什麼都不做,這後宮裡的事他什麼都不管,全由她二姐作主,她二姐可能還覺得他順眼些。   「今年恰逢三選秀的年份,昭儀一走,朝中就會藉故提起……」暮皇后給信封好蠟,接道,「開了個口子,他就是推,能推得過大半想把家中女兒送進宮的文武百臣?」   「皇上,莫不是沒想到?」暮小小輕咳了一聲,覺得她姐夫一對上她這個姐姐,腦子就老有點不好使。   「嗯,」暮皇后沒否認,把信交給畫眉,轉回頭朝妹妹淡道,「哪天想到了,就哪天進來就是。」   畫眉拿了信出去找人傳信,路中「偶遇」了常公公,在見過禮後,畫眉問常公公,「公公,今年是什麼年份來著?」   常公公掐指一算,誒喲了一聲,「丙寅年……」   他在腦子時想了想,一算時間,就知道又到了三年一提的時間了,其實前三年那次沒人提,因為蕭大人正拿大家開刀,怕刀落到自己身上,誰也不想提,今年看這熱鬧勁,蕭大人又不在,想必又有不怕死的要湊上來了……   「多謝畫眉姑娘。」常公公朝畫眉行了一禮。   畫眉還了半禮,「公公多禮了。」   她沒再多說,回了鳳儀宮。   常公公則迅速回了御書房,走到皇帝耳邊悄悄那麼一說,文樂帝聽後,大打了下腦門,閉目嘆道,「朕果真是老了。」   即便是獻個好,難看更甚當年。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晚安   多謝你第203章最新更新   皇帝拍皇后的馬屁拍到馬腿上已不是第一次了,皇后早已習慣,見許昭儀不走了,就讓人放人進來了。   畫眉這晚多得了一碗她愛吃的豆腐腦,甜的,皇后賞的。   這一開春,朝廷裡事多,二月下旬文樂帝小病了一次,臥床了兩天,皇后就接手了皇帝膳食的事,順便把皇帝接到了她的鳳儀宮住。   她怕皇帝在九皇子還沒長大前就死了,給她添麻煩。   林州那邊還沒收回,南海之事更是八字連個一撇都只開了個頭,皇帝還得多幹幾年才成。   皇帝住進來,為避嫌,暮小小就從大偏殿住到了更遠一點的小偏殿,但自從蕭念恩被送走,她時間一多,按她的性子,一天老自己呆著也呆不住,難免去找她二姐說話。   皇帝被勒令十天內不得上朝不說,連每天批奏摺的時辰也有限制,皇后只許他上午一個時辰下午一個時辰。   暮小小就專挑皇帝縱筆急揮的這個時間來。   不過,皇帝批奏摺的樣子太精神振奮,暮小小見了兩天,都不知皇帝這是沒事幹憋的,還是被她姐一管,心裡太美,美的。   她跟畫眉賭了一碗豆腐腦,兩人同押後者,觀察了一天,兩人深信是後者,遂這天上午,御膳房給兩人一人端了一碗豆腐腦過來,暮小小的那碗是鹹的,畫眉那碗是甜的。   暮皇后把人接了過來,算是坐實了專寵了,以前他們一個月,頂多睡個十晚,日子一超過,皇后就會趕人。   現在暮皇后願意讓皇帝住進來了,雖說是皇帝病了,但暮小小還是挺奇怪的。   她二姐不是那種會因為皇帝病了心軟的人。   不過她不敢問,只每天好奇看著她二姐,暮皇后隨便她盯,不過最終還是暮小小沒憋住,在這天皇帝貓在她姐的書房裡批奏摺的時候問了她二姐,「怎地現在就願意坐實專寵之名了?」   暮皇后見小妹終於問了出來,倒先笑了笑,誇了她一句,「不錯。」   以前頂多忍一天,現在能忍四天了,當娘了就是不一樣。   暮小小聞言乾咳了一聲。   「擋在門外,他能活個七八年,不算生病臥床的時日,他所能做事的日子也不過四五年,再說拖著殘身,依他那腦袋也未必鬥得過滿朝的心眼,」暮皇后淡淡道,「我管著,好歹能多活個十來年的,那時皇兒也應能獨擋一面了,他要死,也就能死了。」「重生」之掌控   常公公正站一邊伺候著皇后呢,聽皇后說得這般冷冰冰,他覺得牙疼。   暮小小算了算,皇帝多活幾年,對外甥確實只好不壞,到時四海收復,外甥處理政事上了手,年齡也到了,那時比他父皇早死不知要輕鬆多少。   她二姐還真是放得下也拿得起,暮小小贊道,「姐姐說得對極。」   常公公牙更疼了。   回頭文樂帝一聽常公公含著淚的回稟,好笑道,「你這一輩子,什麼時候見過皇后對我說過一句好聽話了?暮家人嘴裡什麼時候服過軟過?」   常公公抹淚搖頭,「奴婢跟了您一輩子,一句也沒聽到過,也沒見到過。」   「那不就是了。」文樂帝笑道,「再說了,能多活十來年的,得好處的是朕,你管皇后是怎麼想的?咱們得了好處就是。」   「是這麼個道理。」   「小常子,你也注意著點……」批完奏摺準備去找皇后的文樂帝站起身,伸出雙臂舒展了一下筋骨,「朕看,有皇后管著,朕別說多活個十來年,二三十年都不成問題。」   「到時候,皇后怕會嫌您了。」常公公苦兮兮地道。   皇后肯定會嫌他命長,礙她的眼。   「這有什麼?」文樂帝不以為然地道,「等朕收復了天下,我們的太子也能當政了,朕帶她回暮山山上去住,能回那個鬼地方,她就算看朕一萬個不順眼,也會忍了。」   常公公憋了憋,回了一句,「皇上英明。」   皇上一年比一年想得開了,這算是好事罷?   **   南海的事在三月底傳到了秦北知衙,這時蕭玉珠肚中的孩子已有五個月了,找來好幾個大夫,皆說只有一個孩子,狄禹祥也就稍稍安下了心。   軒孝王已經找到,且還收服了一群海盜,金銀珠寶無數,皇帝龍心大悅,看朝廷裡臣子順眼不少,給好幾個有功之臣加官進爵,把眾大臣的參本一筆勾銷,說是看在軒孝王的面子,不追究了。   連帶在秦北的狄禹祥也沾了軒孝王的福,軍權帥令又重回了他身上。英雄聯盟   這時,朝廷中罷免了兩個朝廷命官,但新的官員緊隨著替換了上去,朝廷熱鬧不已,沒幾人關係那兩個罷免的官員何去何從。   這時秦北軍營,有五個將領,三百士兵被處決在陽州與秦北的交界打仗之地,他們皆被綁在了木架上曝屍曠野,正面面著對被冰國人改名為林州的陽州。   文樂帝四兩拔千金,處絕內奸之事在朝廷裡同有激起一點風浪。   狄禹祥官復原位,等著他的是前往前陣,與冰國開戰。   而蕭玉珠肚中的孩子已有五個月了,狄禹祥有些擔心他趕不回來,但妻子淡定,不提這事,他就當作他也沒想到,帶著護衛走了。   因她的果斷,狄禹祥反倒更念著她,念著他的家……   孩子妻子,是他要成就功名的理由,也是他必須安危無恙回來的信念。   等到五月,蕭玉珠肚中的孩子已有七個月了,秦北邊界打得兇猛,聽說四周所有的禿鷹都往那邊飛,那裡的屍體能讓它們把肚子吃得滾圓。   六月,秦北戰事頻頻告捷,他們奪回了原本林州的一個小縣城,冰國在這次戰事中死亡了一萬餘人,而易國死亡了近千人。   在佔領小縣城之後,易軍乘勝追擊,幾支分兵進入了林州。   而這時,秦南的武家突然有人來了秦北,給知州夫人蕭玉珠送來了拜帖,說想上門造訪。   要來的,是武家的一位夫人,乃武家現在排行第三的三老爺之妻,她是帶著女兒來秦北的,說是欲要跟秦北一位將軍家結親,她先過來看看。   欲要結親的那位將軍家,正是雲麾將軍陶紺家。   這是密探剛從陶家入住的地方聽到的,蕭玉珠得了探子的報後眼皮直跳,急叫了陶夫人入府。   陶夫人一聽陶家要與武家結親,從凳子上跳了起來,「不可能,我沒聽說過有這事。」   「不管是真是假,可否能查查?」知道不是陶將軍陶夫人家後,蕭玉珠算是暫鬆了一口氣,這時相比陶夫人的激動,她還算是能沉得住氣。   「我這就去。」陶夫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皇帝厭惡武家就差沒宣詔天天下了,皇后在年前不久就處絕了武家在京的一家二十口人,這時候只有那腦袋吃了屎的,才跟武家沾上關係。鬼面娘子   他們陶家要是有戶人家跟武家沾上關係,陶夫人能撕了他——他們家將軍就等著收復失地之後成為秦州大帥,如若可能,還能封候,誰敢斷了他們家的好事,他們家就要誰的命!   「姐姐……」蕭玉珠看陶夫人直往門邊衝,她大叫了她兩聲也沒叫住人,來不及多說,她叫了桂花跟上,「快去跟陶夫人說幾句話,讓她冷靜下來再回家去,還有給張夫人送信,儘快去陶府。」   「是。」桂花已經飛奔出去了。   蕭玉珠捧著肚子坐下,肚中的孩兒已有八月,一直安安靜靜地呆著她的肚中,偶爾半夜才會踢動幾下,這孩子懷得不辛苦,她還以為能順產下來,可武家在邊境大捷之時來人,還沾上了陶家,這日子,怕是沒她先前想的那麼太平了。   「夫人,您看,要不要給大人那送個信過去?」阿桑婆過來與她捏肩,輕聲問她。   蕭玉珠點頭,「送,把拜帖也一併送過去。」   「陶家應該也會送消息到陶將軍那去罷?」   「這等事,陶家豈敢小覷。」   如蕭玉珠所說,陶家不敢小覷,陶夫人一回去找了大兒陶帥把事情一說,陶帥眼睛一縮,問他娘,「這話可是狄夫人跟您親口說的?」   陶夫人氣絕,「不是她跟我說的還能是誰?你還能當你娘是個亂傳話的?」   陶帥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娘,如若這事是真……」   「那你還不趕緊去查!」陶夫人咬著牙根恨恨道,「最好是沒這事,如若真有,看我不打死那一家子。」   就在她說話之時,陶帥已經出門,大叫了家裡的親信過來與父親傳信,他這廂,快馬去了族長家。   陶家族長正臥病在床,一聽陶帥的事,掀被起身,傳各家家主上門。   陶帥一直呆在族中家,到半夜,他守在長老堂那邊的人來了消息,說已經查到了,族長讓他過去。   陶帥一過去,發現了與他們家早已分家的大伯跪在了門口……   他見此,腦袋就像被鐵錘重擊,來不及多思,他越過大伯,走到了族長面前,與族長和眾長老行禮。   「人我是給你們家找到了,怎麼處置……」六月的天,重病的老族長還裹在貂皮大氅裡,眼睛半睜不睜,虛弱地道,「商量個章程出來罷第204章最新更新   茲事體大,陶家有名望的人悉數在場,陶帥落座後,先看向了他家的親叔公,陶明公,「叔公……」   這事與陶明公家有直接關係的,陶紺是他的親侄子,陶紺升官進爵,於他臉上有光,於他家中也有利,他被叫到,沒有推辭,朝陶帥點了下頭,朝陶大伯陶紿道,「這親事,是你家主動提起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陶紿抬起臉,一臉憤怒,「男婚女嫁,天經地義,我只是為我兒求娶武家之女,這有何不對?為何深夜找人把我架來?眾族老皆是我長輩,今晚不給晚輩一個交待,晚輩倒是想知道自己做錯了何事!」   他說話鏗鏘有聲,長老堂本就空曠,他一話落,屋子裡全是他的回音。   陶家陶紿這支,二男一女,他們父親死後,把田莊鋪子全給了陶紿,把兵器行給了陶紺,在死前由他作主,為兩兄弟分了家。   分家之事,怎麼分,都是過問過兩兄弟。   先前兩兄弟剛剛分家時也沒什麼鬧得不可開交的嫌隙,陶紿的田莊鋪子比兵器行要掙錢得多,但在陶紺上戰場立功之後,朝了不少朝廷下派的活,兵器行日益壯大,到了這幾年,更是日進鬥金,陶紺多次跟弟弟說兵器行是他爹的,他也有份,想跟陶紺分錢。   但陶紺沒理會他。   當年陶紿得了最值錢的田莊鋪子,分家得的最大的是長子,本來老母是該由長子贍養,但陶紿夫婦都不喜刁鑽的陶母,把母親推給了陶紺家養,一年到頭,就過年那個月接到他們家去過,露臉得名聲,而陶母喜歡長子,陶紺家養她到死,她在死之前還把她的東西全分給了陶紿,而陶紿一件不落地搬了回去。   陶母的喪事,還是在陶紺家辦的,錢財也皆由陶紺所出。   自此,陶紺對陶紿這個大哥就沒有以前那麼的客氣了。   陶紺是個孝子,但也對母親就此冷了心,每年除了清明節去為父親掃墓順帶掃一下母親的,平常有事要是去陶家墳山,他都不會再去陶母墳前看一眼。   他也知對受盡母親刁難,忍辱負重的妻子所負良多,那之後才對陶夫人真的好了起來。   而陶帥身為陶紺夫婦的長子,已是及冠之年,與大伯家的恩怨他每樣都清清楚楚,大伯什麼心思,他自也是明白。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大伯這麼糊塗,給家族惹來殺身之福,還這麼義正言辭。   陶紿話後,見屋子的眾長老個個都沒出聲,他認為是他震住了他們,忍不住微微一笑,含蓄地忍了那點小得意,「武家可是皇親國戚,先太后的娘家,又是秦南百年勳貴之家,我能為我兒求得這麼一樁婚事,大家都是自家人,以後要是有個什麼事要朝上面遞話,豈不是好說話得很?這都是於大家有好處的事。」民國重生之交鋒   陶帥這時心裡一思忖,沒理會他大伯的大放厥詞,而是起身,悄然走到了族長的身邊,在他耳邊輕聲細語道,「太伯公,上面的意思是,武家怕是也有通敵叛國之罪。」   陶族長一聽,本來半睜的眼突然睜大,渾濁的眼突地清明了不少。   陶帥朝他躬了一身,又坐了原位。   陶族長這時招來身邊的長老,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那不吭聲的長老眉頭一皺,起身把話傳到了身邊之人。   不一會,家族的四大長老,和有名望的六個長老都知道了陶帥剛剛在陶族長耳邊所說的話。   這一次,陶族長開了口,朝滿臉狐疑的陶紿道,「陶紿啊……」   「伯公公,陶紿在,您說。」陶紿對這個族長還算恭敬。   「陶家的女兒你們家是非娶不可了?」   「這……」陶紿不解,「伯公公,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準我們家娶嗎?族裡什麼時候,攔著人娶親了?」   「咳咳……」老族長輕咳了兩聲,用虛弱的聲音慢慢地道,「如若攔,你們家是娶還是不娶?」   「荒謬,荒謬至極!」陶紿跪著本來是想作態要讓給他一個交待,這時他也顧不得作態了,他當即站了起來,朝陶帥斥道,「陶帥,你是什麼意思?你現在是大了翅膀硬了,連你親伯父你都要搞了?」   陶帥朝他舉了一揖,偏過頭不語。   「陶紿啊,」陶明公開了嘴,和氣地說著,「聲音小點,我們老東西耳朵是有點不中用了,不過不用你吼,我們還是能聽得到的。」   「明叔……」陶紿好笑地道,「弄得你跟我們家又多親似的,你當年跟我爹分家,說我爹佔了你便宜的仇你倒忘了?現在見陶紺升了官,你就巴上去了?」   說到這,他朝族長看去,滿臉怒容,「我雖然不是朝廷命官,但你們要是敢對我不公,哪怕對宗族不敬,我也會找官府的人來為我主持公道,你們誰聽過有誰家的老長輩攔著晚輩不許娶親的……」至尊殺手妃:鳳破九霄   「陶紿啊,」大長老這時開了口,朝他笑笑道,「別大喊大叫的,這裡都是你長輩,就是陶紺來,他也不會像你這樣。」   陶紿自知有些失態,他皺了下眉,聲音小了一點,「不管如何,半夜把我叫過來,還不許我家娶親,還望眾老能給晚輩一個交待。」   「好,交待。」老族長點了頭,揮手叫來了人,讓人請陶紿陶帥出去。   兩人都沒參與決定族裡大事的資格。   不一會,在陶紿對著另一頭的陶帥大罵畜牲之時,長老堂的大門開了,叫了陶紿出去了。   只不過一會,陶帥就聽到了他伯父在長老堂裡大嚎大叫的聲音,這一次他的嚎叫聲可沒前幾次那樣痛快了,而是充滿了極致的憤怒和疑惑。   無需去打聽,陶帥從他的嚎叫聲也就得知了族裡做了把他大伯驅逐出族裡的決定。   陶夫人徹底未眠,等她知道是陶紿要與武家訂親後,她哭了起來,拉著大媳婦的手就是痛訴,「欺人太甚啊,這陶紿就是欺人太甚,見不得我們家好啊。」   只不過一天,陶家就做出了驅人出族,當天從宗祠請出族譜除名的決策,速度之快,讓外人都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外面的人不知道陶家出了什麼事,陶家族裡的人對其也三緘其口,沒有透露出什麼風聲來,倒有傳陶紿睡了老族長的媳婦,被抓到除名逐出族裡的閒話來。   這話把老族長的兒子氣得,當天就到知州府裡請了捕快去抓人。   而這廂,武家的人又遞了急帖進了知州府,要見狄夫人。   武家現在還是勳貴之家,是武太后的娘族,蕭玉珠要是不見,很容易傳出狂自尊大的名聲出去,但見的話,也不知會出何事。   這事她沒有自作主張,就用身何不適的話推了當天武家要見面之請。   隔天武家又來了人,而當天下午,狄禹祥從邊界連夜趕了回來,進了府。   蕭玉珠剛看到進府的狄禹祥,看著蓬頭垢面的狄大人愣了一下,長南長生他們本是歡快跑來,看到他們野人一樣的父親,長南先就捂住了鼻子,「爹,你是我爹罷?怎地比我掉在爛泥坑裡還臭。」   「爹爹……」長福小心地靠了過去,朝父親腰帶最乾淨的那塊拉了拉,抬起小臉道,「你是回來看娘親生小妹妹的嗎?」天朝搶狗食   蕭玉珠這時已經吩咐了人去準備熱水了,回過頭來,見長生正在好奇地問他們父親,「爹爹,是在山裡打仗嗎?」   狄禹祥揮手叫護衛下去休息,他伸手抱了長福到了手上,在他臉上蹭了蹭,逗得長福哈哈大笑。   「爹爹臭不臭?」   「不臭的,香。」長福大笑著回,手抱上了父親的脖子。   「瞧,不臭。」狄禹祥看向妻子,眼睛裡全是笑意。   「知道了。」蕭玉珠啼笑皆非,拉著大兒到他身邊,「還不快快跟爹道歉?」   長南上前去嗅了嗅父親,沒嗅到異味,但死不認輸,不屑道,「看著臭。」   「功課可是都學好了?」狄禹祥看著大兒,一臉似笑非笑。   長南哼哼兩聲,「早學好了,你都多長日子沒回來了?早八百年我就學好了,要考就考,我不怕。」   長南嘴倔,不肯承認跟弟弟們一樣欣喜見到父親,非要跟他反著來。   長息已經把父親的包袱拿了下來,狄禹祥摸他的頭髮,「給你們娘的,給娘拿去。」   「哦。」長息朝父親明朗一笑,朝母親走去,「娘,爹給你的。」   蕭玉珠嫣然一笑,低頭摸了摸小兒的臉才看向他,「去澡堂罷。」   狄禹祥從她的笑臉移到她的肚子上,之後朝她點了點頭,帶著離不開他的四個兒子去了澡堂,一道沐浴,順帶打起了水仗。   蕭玉珠在外頭為家在的男人們準備著衣物,等聽到武家人的馬車到了門外的話,他們還沒洗好澡。   鄭非是在外門外稟的話,狄禹祥在裡面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沒聽清,在妻子的腳步聲回來後,問了她是何事。   等知道是武家人來後,狄禹祥讓妻子吩咐下人放武家人進來,很快就哄好了兒子們,帶了他們出來穿衣。   等他們穿好裡衫,蕭玉珠進來為他穿外衣,洗乾淨了的狄禹祥低頭香了妻子一口,與她道,「武家人與舅兄有仇,我不放心讓你一人見武家人。」   所以,他連夜就趕了回第205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笑,這時溜進來的長福在下面拉著母親的裙子,害羞地朝母親刮臉,「娘親羞羞,爹爹親你。」   他突然進來,還說了話,蕭玉珠嚇了一跳,連忙回過頭去,見只有小兒子進來,她這才鬆了口氣,哭笑不得地看著小兒子。   「又調皮了。」狄禹祥笑著彎腰,要去抱兒子。   「不抱了,爹,」長福這次拒絕了,搖著頭很嚴肅地道,「長福長大了嘍,不用爹爹抱了。」   「好……」狄禹祥輕笑,這次改牽了小兒子的手。   外頭穿好了衣裳的長南正帶著長生他們在蹴鞠,狄禹祥把長福交給了他們。   「爹,你要去見武家的人?」長南拉著小弟問父親。   「嗯。」狄禹祥看了大兒一眼,淡問,「你認識武家的人?」   「能不知道?」長南翻了個白眼,「當年在秦南陷害舅舅,舅母幾月不能出山的那家人,跟咱家也有仇的那家。」   「誰跟你說的?」   「聽人說的。」   「好像早前在京裡就知道了……」蕭玉珠插了話,朝夫君柔聲道,「家中沒人在長南面前嚼舌根。」   狄禹祥臉色這才好看了些,朝長南嚴肅道,「不是爹要管束著你,而是你是長兄,你的責任是保護你的三個弟弟,而不是出去亂打聽,把該爹做的事先做了。」   長南低頭,看到小弟好奇地看著他,本想反駁的話咽在嘴裡。   他朝狄禹祥點了頭,「知道了,我不會衝動壞事。」   說罷,又扁了下嘴,跟父親道,「娘親比你管得嚴多了,這段時日,她就沒許我們出過門過……」   「家裡也很好玩啦。」長福安慰兄長,也安慰母親,說完就朝母親甜甜地一笑。   蕭玉珠好笑,長生長息分別站於母親的身邊,等母親要跟父親走了,他們在母親的肚子摸了摸,叮囑肚子裡的妹妹,「妹妹乖乖。」   「好好玩,爹娘等會就回來,長生長息給娘親念詩聽可好?」蕭玉珠笑著問他們。   「好,娘要聽哪本?」   「詩經好嗎?」   「好呢。」長息這才鬆開了母親的衣裳,長生走到了三弟身邊,兩兄弟齊齊看著父親,等他彎腰,伸出大掌,揉亂了他們的頭髮,他們才開心地笑了起來。浮夢半生為幾何   「我也要。」長福跑了過來,也要被揉亂頭髮。   「剛剛還說長大了呢。」蕭玉珠輕柔地笑話兒子。   長福臉蛋紅撲撲的,「娘,等會再長大了。」   說著,把腦袋往父親的大手邊送,狄禹祥眼睛裡全是笑意,兩邊嘴角皆往上翹。   他看著腳邊的一群孩子,看著他的家,只有在這個時候,狄禹祥才覺得幸福是這麼的簡單。   **   武家來的三夫人已在大廳坐下。   狄家的桌椅由黑檀所制,端上來的茶杯是南窯白瓷,素色的瓷面連一朵花也沒有,茶蓋一掀,茶葉全泛在水面上,翠綠的葉子隨著水霧散發著淡香……   看似沒有奇特之處。   只是每一樣,都是貢品,都是有錢都未必買得著的東西。   武家太后還沒走那些年,也有此等的光景,那時武三夫人剛嫁進武家,她娘家家族因她的婚事大擺了三天的流水宴,而那前來武家賀喜的車馬,堵死了秦南三個城門。   那時,武家何等的威風,何等的榮華,這天下任何奇珍異寶,不必武家人言語,皆有人上門拱手相送。   可惜好景不長,時至今日,武家竟然……   武三夫人看著茶杯,嘴邊勾起一道笑容,可惜到了今天,他們武家竟然淪落到帶笑拜訪仇敵,仇敵還敢推三阻四不見的地步了。   「大人,夫人。」門邊起了聲音,武三夫人一聽,眉頭細不可察地微皺了一下,隨之她站了起來,看到門邊一位俊朗的男子扶了一位面容清豔,神色溫婉沉靜的婦人走了進來。   這就是狄氏夫妻?   武三夫人看著這對年輕夫妻,一時掠過腦袋的想法是有點不相信這對年輕夫妻已有一個快到十歲的大兒……   他們是何時成的親生的子?   「這位就是武夫人了?」蕭玉珠看到堂中那位衣著繁美的中年婦人,微笑著朝人道了個萬福,「我們夫妻迎客迎慢了,有怠慢之處,還請武夫人見諒。」[綜]炮灰的奮鬥史   「不敢。」武三夫人往後退了半步,略欠了□,算是以長輩之姿還了個半禮。   「武夫人。」狄禹祥朝武三夫人叫了一聲,權當打過了招呼,「請座。」   他扶了妻子入了座,坐到了武三夫人的這一邊,他則落座在了另一邊。   「武夫人……」蕭玉珠笑著開了口,見武家的兩個婆子四個丫環還維持著萬福沒動,她朝她們微笑,向武三夫人笑道,「這是您家的家人罷?莫這麼多禮,請起身。」   「謝狄夫人。」那站在了武三夫人座位後面的幾個奴婢在應了聲之後,這才收回了身。   「狄夫人客氣了。」武三夫人見這對年輕過了頭的夫妻在首座入座,坐在了她之上,心中有些許的不暢。   果然是蕭家那邊的人,狂妄過了頭。   武三夫人心中不悅,但面上卻滿是微笑,道,「我聽說狄大人上了戰場,沒想,有幸能在府上見著一面。」   狄禹祥笑而不語,蕭玉珠這時也是淡笑著回了話,「也是您來得巧,我家夫君昨夜連夜從戰場那邊起的程,回府衙辦正事,這不,剛一回來,您就上門來了,我剛才肚中孩子調皮,踢了我幾腳,身子有點不適,他就扶了我來了。」   「沒想狄大人看著年紀輕輕,卻是再體貼不過了。」   「夫人盛讚了。」   下人這時給他們端上了茶來,蕭玉珠的是紅棗茶,狄禹祥喝的是清茶。   狄禹祥端起她杯,掀開茶蓋吹了吹,放到她手中,這才拿了他那盞清茶。   這時,武三夫人朝他們看來,她看到狄禹祥看向了她,溫和地朝他笑了笑,道,「沒想狄大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說,看起來還這般年輕,實在想不到已是一方知州統帥了。」   「武夫人過贊了。」狄禹祥看了低頭慢條斯理地喝著紅棗茶的妻子一眼,這時接了口,朝武夫人微笑道,「不知武夫人今日上門有何要事?」   「這個……」武三夫人遲疑了一下,看向了他。   狄禹祥這時已低頭看著妻子,輕聲問她,「燙了?」   蕭玉珠搖了搖頭,把杯子放到了桌上,朝武三夫人看去,笑道,「武夫人有話但說無妨。」   「先前來只是想過來跟狄夫人打聲招呼的,我聽說,皇后娘娘可是喜歡你得緊,所以就想厚著臉皮過來看看連娘娘都喜歡的女子是什麼樣的,」武三夫人說到這微微一笑,頓了一下才接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狄夫人美貌又知禮,堪當女子表率。」電影世界任我行   武三夫人現在這抬舉話一句說得比一句好聽,蕭玉珠嘴邊笑意加深,「您說的哪裡的話,沒您說得那麼好,武夫人過贊了。」   「狄夫人過謙了。」自與她說話,武夫人眼睛一直沒離她臉,見蕭玉珠眼裡嘴角都含笑,不見一點虛假,這來回一交手,她大致也明白了,這個狄夫人沒她外表所表現來的那麼稚嫩,且心思看來不淺……   「夫人可是還有話要說?」蕭玉珠沒想在武家的這個人身上浪費太多時間,笑意吟吟地指了話出來。   「只是,」武三夫人略微不好意思一笑,「我來秦北本是有事,哪想那事中途有變……」   蕭玉珠「哦」了一聲,「什麼事有變?」   見她接了話,武三夫人笑容一松,像是鬆了一口氣地道,「我們家在秦南還算說得上話,但秦北卻是不行了,秦北是狄大人和你的地方,有些事,還想請教狄夫人一二……」   「武夫人請說。」   「我想問一下狄夫人,可知陶紺陶將軍陶家?」   「知道,那是我家大人同僚。」   「狄夫人又過謙了,陶將軍可是要受狄大人調譴的……」武三夫人淡道,「我這裡出了一樁事,也是想說給狄夫人聽聽。」   「您說。」   「我聽說陶家氏族因有一家人想與我們武家結親,卻讓陶家的族長跟他說,如若不與我們家斷了這門親事,就要把他們一家趕出家族……」武三夫人看向蕭玉珠,客氣地道,「你說這種事有沒有道理?」   蕭玉珠嘴邊的笑意淡了點。   「我沒來過秦北幾次,倒是不知道,跟我們武家結親,就成這等罪過之事了……」武三夫人說到這,身子坐直,嘴邊笑意散盡,「我知道我們武家跟狄夫人兄長家鬧過不快,但狄夫人,那已是前塵舊事,我們武家也跟你們蕭家賠過禮道過歉,甚至因此賠進去了不少五條的人命,欠你們蕭家的,我們武家早就還了,事到今天,難道你們蕭家覺得還不夠滿意?非得把我們武家趕盡殺絕不成?」   「武夫人哪裡的話……」面對著武三夫人的咄咄逼人,蕭玉珠淡道,「如若我沒聽錯,您是想說,這事是我指使的?」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大家晚第206章最新更新   「狄夫人……」   「嗯?」蕭玉珠看著她。   武三夫人扯了扯嘴角,「如若不是您,誰又有那個本事讓陶家把一個將軍的兄長逐出族門?」   「武夫人何不去問問陶家?」   「狄大人……」武三夫人轉向了半垂著眼,不知在想何物的狄禹祥,「您也是這麼個意思嗎?」   狄禹祥緩緩地勾起嘴角,抬眼看向武三夫人,「武夫人是在質問本官?」   武三夫人頓時便沒了話。   「本官請問,武夫人是以何身份質問本官?」狄禹祥倍感稀奇地挑了眉。   武三夫人呼吸聲越來越重,不過一會,她輕吐了口氣,站起身來,「看來,本夫人現在成了狄府不歡迎的客人了。」   狄禹祥接了話,淡道,「夫人此話差矣,一開始,本府就未曾歡迎過夫人,是你不請自來。」   武三夫人不敢置信地朝他看來,看到狄禹祥嘴邊的冷笑後,中年美婦迅速移過了眼神,快步走向了門,帶著僕人離去。   「來人,把人送到門口。」狄禹祥傳了話,門邊鄭非帶了下人站在走廊兩頭,眼睛皆冰冷地看著武三夫人。   看這陣勢,武三夫人真才明了,狄府沒把她當客人迎的話不是空話……   這位狄大人,看來連表面功夫也不想與武家做。   武三夫人心中又氣又惱,咬著牙就此去了。   事情卻並沒有就此結束,武三夫人走後去了陶家,狄禹祥這邊給陶府報了信,陶夫人當即躲到了張夫人那去,沒有先與武三夫人對峙。   武三夫人見進陶府不成,去了陶家族長家。   陶家族長家老族長最大,又因陶紿家之前派人說了陶家族長家的閒言碎語,徹底把老族長一家得罪,被他們視為罪魁禍首的武家武三夫人一到,他們乾脆給她吃了個閉門羹。   武三夫人在秦北州城裡轉了一圈,除了陶紿家,她還能得到身為武家人的一點尊榮感,四面碰壁的行程無一不在告訴她,武家已不再是過去那個武家了。   **   水之操控者   「明天我去軍營處理點事,過半來個月再回來。」晚膳的桌子上,狄禹祥跟給兒子們挾菜的妻子道,「有了今日之事,武家的人不會再上門了,這些日子你安心呆在家中。」   「還有我呢。」長南不滿地提醒他爹,「我會照顧好娘。」   「好,還有你。」狄禹祥搖搖頭,看向大兒,「你這插嘴的毛病……」   「知道了,在外頭不會如此。」長南吐吐舌頭,也知自己是放肆了些。   「那現在就禁言。」狄禹祥冷眼看了下長兒,見他乖巧地低下頭,知道他會見好就收好,目光才柔和了下來,轉而看向蕭玉珠的肚子,低頭跟她輕道,「是個閨女才好。」   蕭玉珠摸著比懷長南時還小的肚子,想了想輕笑道,「但願如此。」   大夫知道他們想要閨女,遂一直順著話說可能是個閨女,狄大人是很想要個閨女,但蕭玉珠怕生出來不是,所以一直都沒有鬆口說是閨女。   她知道要是她說是個閨女,對她深信不疑的丈夫就不會有疑於他了,但要是到時生下來是個兒子,他也會比誰都會失望。   狄禹祥見她不肯定,稍有些失望,看著她肚子又忍不住道,「肯定是。」   蕭玉珠瞧著他笑,沒有接話。   在他的影響下,連長南都覺得她肚中的孩子是女孩了,長生長息他們更是認為他們已經有了個妹妹了,所以這段時日才乖乖地每日念詩給妹妹聽,與她說各種各樣的話……   長南現在都已經操心起妹妹的婚事起來了,他在京中那群夥伴,每個都被他剔除在外了,說他們配不上他妹妹。   作為家中唯一一個頭腦還算清醒之人,蕭玉珠只能充當這幾個大男人小男人的那盆冷水,時不時澆澆他們發熱的頭腦。   「是的呢。」已經深信自己即將有個小妹妹的長福見父親還不肯定,對父親認真地道,「爹爹,肯定是的。」   長生長息連連點頭,一家五口這時飯都不吃了,改盯向蕭玉珠的肚子。   **   狄禹祥第二日就回了軍營,不久,冰國傳來想與易國和談的消息。   京中來了聖旨,讓大軍接兵不動,這時,冰國的和談使進了易國,前往京城。宇宙大帝   秦南武家就在冰國使臣經過秦北,踏上京城的路之後,武家大老爺武靈子即將要到秦北。   秦北的七月正是盛夏,狄禹祥在秦北州城送完冰國使臣上路,沒有再回軍營,專心陪妻子待產。   而武靈子的到來,讓秦北城的百姓大為興高採烈了一番——武靈子因長相與身為已故太后的姑媽肖似幾分而在民間被人接口相傳,而傳說的武靈子是個身高七尺,相貌堂堂的中年美男子。   武靈子到的那天,他高坐白馬之上,劍眉星目鼻梁挺直,面無鬍鬚,看上去不過三十的樣子,不像是已是年過五十之人……   這讓見者之人瘋狂奔走相告,說武家的大老爺果然跟武家太后一樣,是神仙下凡之人,年過知非之年,卻面容年輕勝過年輕者。   蕭玉珠在府中聽說武家大老爺的一到,秦北城主街的石板地上,落了不少姑娘家的帕子……   狄禹祥這幾天都陪著妻子,見她聽了外邊的傳聞翹起嘴角就笑,他一挑眉,問:「你也想去看看仙君下凡的武家大老爺?」   蕭玉珠眼波一轉,看向他,「我是在想,武家這次可派了個大人物來……」   聽說,現在京中已經嫁了人的宣穎公主可與武靈子交情不淺,上次因她兄長收拾武家之事,宣穎公主還特地進宮向皇后娘娘求過情。   「能大到哪裡去?」見她坐著已有些不舒服,狄禹祥扶了她起來,往庭院裡走,嘴裡道,「現在就等著他們家露馬腳了。」   「可有那麼容易查得出?」   「就要看他們家受不受得氣了……」按武三夫人那般的涵養,狄禹祥並不覺得武家現在在一個能沉得氣的時候,任何輕視都讓這個曾經再富貴不過的家族跳腳,從而做出頭腦發熱的衝動之舉。   「那位三夫人,」說到武三夫人,蕭玉珠說到這個人笑了起來,「也怪有意思的。」   「嗯?」沒想她說了這種話,狄禹祥不解地看向她。   「她討厭我,卻是不討厭你……」蕭玉珠用沒被扶住的那手摸了摸肚子,嘴邊噙著淡笑與他道,「她找上了張夫人的府裡去了,說她女兒沒嫁給陶家她也不想怪罪我們家了,倒是看我肚子這麼大,你身邊沒個人伺候不像樣得緊,她倒是不介意把她女兒嫁過來給你當平妻。」   狄禹祥當下聽得呆了。少林高手闖花都   蕭玉珠望過去,見他一臉驚詫,嘴邊笑意加深,「你的意思是?」   狄禹祥見她還這麼說,哭笑不得地道,「咱們易國可不興平妻,哪來的這麼荒謬的說法。」   「古易有過。」蕭玉珠淡道,「武夫人是這麼說的。」   「呵。」狄禹祥重提了步,扶著她繼續走,笑道,「這武家也真是計窮途拙了。」   「嗯。」蕭玉珠輕笑了一聲。   「珠珠……」   「嗯。」   「你這樣,好像為夫不重要似的。」狄禹祥忍不住舊話重提。   「我不是不生氣,」蕭玉珠輕吐了口氣,笑道,「就是覺得武家也是勳貴之家,這才沒落了沒幾年,臉面就這般難看也著實過於難瞧了些,就像我嫂子與我說過的,跟卑鄙者生氣大可不必,那只是折辱了自己,生再多的氣也是白生,人也不會因著你生氣會如何,倒是他要出事了,你要是有法子,一定要雪上加霜一把,到時再狠狠上去踩上臨門一腳,痛打落水狗別有一番趣味……」   說到這,她別過頭,笑著問他,「這事,我們家可有雪上加霜的好法子?」   跟她搶丈夫的女人總是層出不窮,想來以後也少不了,蕭玉珠不想自己動手,她動手不過是沾來善妒的名聲,要是大郎有心,倒不如多次由他來,他下的手有多狠,這往後跟他送人的人,就要多思量幾分了。   根源在他之上,這是他的事,由他解決再好不過。   「有是有,」狄禹祥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也已在做了,不過,媳婦,你就不能親自動手與人搶一次我?」   「嗯,搶。」蕭玉珠頗有些誠意地道,「不用多久,你就可以看到我為著你大失儀態了……」   「哦?」狄禹祥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看著罷,那個武家的大老爺,沒多久就會帶著他的嬌嬌侄女上門來。」   而如蕭玉珠所說,沒出幾天,秦北以後的老知州,已回鄉下養老的吳大人,帶著一干人等上門來與狄禹祥賀喜,其中不僅有四位天姿國色的美人,還有武家的男女幾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感冒,今天病情有點重,更新會晚一些,請大家見諒,多第207章最新更新   這些人來,蕭玉珠沒有出面。   老知州雖已下臺,但還有幾分薄面,親自送人上門,雖有些為老不尊,但狄禹祥推託幾句他還非要送之後,狄禹祥也就收了。   人剛送到後院,身契一到手,蕭玉珠就招來府裡那幾個沒娶親的護衛,讓他們挑人……   護衛看了看,想了想,幾兄弟圍一塊商量,沒要這幾個美人。   蕭玉珠見家中護衛眼光高,轉身就讓阿桑婆帶了人去後門,把人賣給了牙婆子。   這事上下,也不過半時辰,前堂的人也就知道了。   狄禹祥聽了鄭管事的報,笑嘆道,「夫人高興就好,賣的銀,讓夫人給自己打幾套可心的頭面去。」   鄭管事淡道,「不過千餘銀。」   狄禹祥一愣,隨即朝老知州笑道,「老大人,可還有相送的?」   老知州面色勉強,笑了笑沒接話。   狄禹祥朝武大老爺望去,興味盎然地道,「武老爺剛想說什麼來著?」   武靈子略挑了下眉,「剛想問狄大人可想見見我武家小姐來著……」   「那現在武老爺的意思是?」狄禹祥一手半撐在扶椅上,朝武靈子的方向看去,臉上笑意不斷。   「聽狄大人的話中之意,是但凡送的,你夫人都可轉手即賣?」武靈子甚是好奇地問。   狄禹祥失笑搖搖頭,想她說的大失儀態竟是如此,不過想來,也確是她所能做的最不顧她體面的事了……   「我這內府裡,她最大,」狄禹祥笑著點頭,很是隨意地朝他道,「賣什麼都由她說了算。」   「就算是絕色美人?」   「尤其是絕色美人。」   武靈子笑了一下,「狄大人真是……」   「嗯?真是什麼?」狄禹祥望著他。   「真是愛妻若命。」*校園   「武老爺過贊。」狄禹祥轉頭看向老知州,朝臉上沒有笑意,眼睛垂下往地上看的老知州淡道,「老大人,要送的話,下次送幾個值些銀錢的,這些還不夠我妻子打套頭面的。」   老知州眉頭深皺,抬起眼來看狄禹祥,淡道,「狄大人可真是柳下惠,對美色不為所動,老夫實在佩服,佩服!」   他向他拱手,狄禹祥不為所動,依舊淡然地道,「這算得了什麼,去年我大易國慶,各國賀禮中可是送了不少美人,皇上可是轉眼就賜給了眾大臣,與民同享,在下不才,也就有點把奴婢轉手賣了的本事,還不夠給為我生兒育女的妻子打套好頭面,實在有愧我皇。」   老知州當下臉皮直鼓,眼睛都快瞪了出來。   話至此,大堂靜默了下來,被老知州拉來的那幾個秦北城小官小吏,皆垂下眼睛眼觀鼻,鼻觀嘴。   狄禹祥抬出了皇帝,武靈子默然了一會,又道,「狄大人這話的意思是,你是學了皇上的了?」   「武大人的意思是,學皇上不妥?」狄禹祥反應。   武靈子皮笑肉不笑,「狄大人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狄禹祥沒有咄咄逼人問下去,依舊箭指老知州,掉頭很是不解地問他,「老大人啊,您今日來除了送人還有何要事?莫不是專程來給我送人讓我後宅不寧的罷?如若有事,現下就說罷,這幾日是我妻子快要產子之時,您這突然上門我不得不接待,但我妻子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就莫怪本官要怪罪您這個老大人身上了……」   狄禹祥的話越說越冷,老知州的臉也就越來越難看,到狄禹祥最後那句,老知州就已經憤而起身,揮袖急去。   「狄大人……」   「狄大人……」   一干人等朝狄禹祥尷尬地拱手,再三道過失禮後,不等狄禹祥提及送客,就自請離去了。   那廂阿桑婆帶著齊娘子,領著幾個粗使丫環堵住了女客的門。   武家兩個小姐中也是個脾氣嬌的,見喝令恐嚇都讓人挪不開門後,就失聲哭泣了起來,見哭泣這狄家的奴婢也不為所動,就拿起了杯子砸人……   前堂眾人皆散,護衛這邊出過來請武家的人,阿桑婆令粗使丫環把武家的兩個小姐拖到了側門,至於不聽話的想幫她們小姐打人的丫環,皆因其中一個動了一個被護衛看中想討來當媳婦的丫環,被那護衛抽了好幾個耳光,踢了好幾腳,因此,前來押人的護衛手腳也就大了起來,見武家的丫環一有不對之處,乾脆動手打人,好過跟她們推推揉揉。道士現代風流   這一行人因被抽哭聲震天,但也不敢不走,因護衛打得太用力,疼得她們不敢再放肆,皆老老實實地往前走,不敢像之前那樣狂舞著手爪,用武家人自居,恐嚇狄家人小心他們武家會給他們好看。   武靈子本在前門等人,看到這一行丟盡體面的自家人的到來,他先是不敢置信地一瞪眼,隨即甩袖,怒道,「豈有此理,連一眾女流都不放過,這豈是狄家人待客之道?」   「再不走,往死裡打,男女都一樣。」鄭管事背著手帶著人手從前院大臺階下走了下來,與武靈子道,「武老爺也無須怕得不了一個公道,今日之事,我家大人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了奏摺上京,到時陛下定會給您武家一個公道,如果武大人覺得我家大人會顛倒黑白,大可上京面聖,把話再給陛下說一遍就是。」   說罷,他揮袖讓護衛上前,連送客之話也沒有說起。   這時,武家那個不用人動手就自己往前走,一直未發出過一言的武家小姐揭了頭頂上的紗帳,一時之間,那些擋在前面的護衛皆臉上一滯,竟有一半之人不敢直視面前這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那身上帶著媚香,眼有極致媚色的武家小姐見此微微一笑,朝他們身後的鄭管事看去,語如鶯啼,「這位管事,小女子有一事不解,還想請問一下管事,不知管事的可能解答一二?」   鄭管事在瞄到她的人後,面色陰沉。   此女在一進府門的時候,面紗未褪就已讓人心浮氣躁,現在面紗一摘,還真是……   這種能禍國殃民的女子,武家居然用到了他們狄家來?   「我是個為奴的,沒什麼話能解答得了小姐的……」鄭非淡道,「大家把眼睛閉上,送武家人出門罷。」   武紗紗沒料狄家管事的這般回答,微愣之後就是嫣然一笑,這一笑,前院仿如百花盛開,「既然如此,小女子就不為難管事了,不過,今日我武家人上門,有大大失禮之處,小女子想代家人前去與狄夫人致歉一番,還望管事的代為通報。」   說著,她往前走了兩步,那群擋在她之前的眾護衛竟不由往後退了兩步……最終聖戰之諸神熱戰   只有站在他們身後的鄭管事巍然不動,在鄭事管周圍的幾個護衛見他們的老大哥一步都沒挪,反倒是他們現在退到了他們身邊,腦子一醒悟過來,慚愧地低下了頭。   鄭管事往武紗紗臉邊看去,嘴裡道,「不必了,你們可以走了。」   「管事大人……」武紗紗再往前走了一步半,擋在前面的護衛竟又退了一步半,多數人都低下了頭,竟也是不由往後退了。   武紗紗明亮如星的眼睛,豔如烈焰的紅唇,就像是印在了他們的腦中,讓他們一時半會擺脫不了她給予的迷障,讓他們不想傷害這等豔絕天下的美人。   「就讓我見見罷。」武紗紗說到這,輕嘆了口氣。   眾人一聽,皆心中一滯,竟因她的嘆息心口泛疼。   武紗紗持美行兇,鄭管事見多識廣,他也是不敢看人,聽到嘆息聲音後,他腦子竟也是一停,一時之間不敢看人。   不遠處,站於前堂之上的狄禹祥看著處在階梯下的前院,把玩著手中的扇子,朝身邊的狄丁笑道,「想不到鄭叔居然也有不敢看女子的一天。」   遙遙望去,狄丁都覺得他都想多看那美人幾眼,聽到大公子的話後,一向憨厚老成的漢子苦笑道,「公子,隔這麼遠,我都覺得……」   狄禹祥往他的褲子處看去,隨後瞭然地一抬眉,贊道,「此女可上戰場用美色殺敵……」   狄丁一愣。   狄禹祥身邊同樣不為所動的胡主薄則撫了撫嘴上的發須,這時竟是欣慰地道,「老朽也是明白了冰國為何與武家過從甚密了。」   「哦?」狄禹祥側頭看他,臉上微笑不斷。   「此女就算送到皇上面前,皇上都想多看幾眼……」胡主薄點了頭,朝狄大人道,「老朽不明白的是,為何從沒聽說過武家竟有此女?」   狄禹祥哈哈一笑,道,「我也沒聽說過,胡大人,叫人好好去查查。」   「是。」   狄禹祥這時把扇子往腰帶一插,背手往內院走,「我得跟夫人好好說說去,請她來看看,我如今可也是讓人使得出絕色美人計的人了…第208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被扶來,下面大院的護衛此時又退了好幾步了。   這便離前堂又近了些。   下面的人需把頭抬得高高才能看到位在上方的前堂,但前堂只需微低下頭,就可看到下方的景致。   「你瞧瞧,我可未跟你妄言罷?」狄禹祥略有些小得意。   蕭玉珠嘴角微勾,微微一笑,不言不語地仔細看了那媚色天成的女子,待看得仔細了,回過頭朝那一直盯著她臉不放的狄大人微笑道,「確是擔當得起國色天香幾字了。」   說著就堂裡走,嘴裡道,「夫君還是少看幾眼罷,妾身有些不放心。」   狄禹祥放聲哈哈大笑了起來,道,「管你是否說得真心,為夫聽了心中已是舒暢。」   經過這次,他倒要看看,他不挖出他的真心,她也能否看清楚他的心有所屬。   「美得似火……」蕭玉珠淡道,「以前竟從未聽說過這世上有這等女子。」   胡主薄在一邊也道,「下官也未曾。」   「嗯,」蕭玉珠點點頭,在狄禹祥的攙扶下坐到了主椅上,偏頭與身邊落座的男人道,「可是查了?」   胡主薄在他們前面答了話,「老朽已派人去了。」   狄禹祥今日心中高興,說話的語調都有幾許愜意輕鬆,他嘴角翹得老高,與妻子又道,「你剛才可是看清楚人了?」   蕭玉珠微笑點頭。   「可瞧仔細了?」   蕭玉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再又點了頭。   「可是美?」   「我已說過了。」狄夫人好笑地回了狄大人一句。   「國色天香,嗯……」狄大人咀嚼了這個字眼幾下,眉目皆是笑意與她道,「不過在為夫眼裡,你可知這天下最為國色天香之人是誰?」   蕭玉珠摸著肚子,低頭笑了好一會,才忍著笑抬頭與狄大人淡定地道,「若是沒料錯,應是妾身罷?」   狄禹祥當下就點了頭,「夫人猜得極是,胡大人,你看可是?」   胡主薄雖是狄禹祥從大冕回來到京後才請到身邊的人,但一段長時間的相處後也熟知這對夫婦的秉性,聞言笑著回道,「大人也是說得極是。」   亡妃出沒請注意   蕭玉珠見夫君連胡主薄都牽扯上了,遂在笑後搖了下頭,把話意拉回了正題,「我方才是瞧仔細了,她眼窩似是有些較深,白膚雪白勝雪,不太像尋常易國女子……」   「夫人所言極是。」胡主薄回了話,「已讓人留了這個心了。」   蕭玉珠讚許地朝胡主薄點了點頭,「胡大人向來行事周全,心思慎密。」   「夫人過贊。」   這時狄丁急步進了大堂,朝大人夫人道,「他們快到階下了。」   一群護衛汗如雨下,就是他們往日皆是訓練有素之人,狄丁也不覺得他們還能撐得多久。   「夫人的意思是?」狄禹祥撇頭,看向蕭玉珠。   見他興葉盎然地看著她,蕭玉珠也懂他是真想看她為他大失儀態的樣子,她略思忖了一下,與他商量著道,「不是什么正經女子,不見罷?」   狄禹祥聞言也略想了一下,「好,不見,但……」   蕭玉珠聽了在他手中寫了個數字,到底還是許諾了他好處。   她寫畢,狄禹祥搖了頭,「少了,為夫豈是這等好說話之人?」   蕭玉珠好笑,只得再往上又添了兩次,招來的還狄大人的搖頭。   等再添兩次,見他還意欲搖頭,蕭玉珠眼睛微微一眯,狄大人頓時見好就收,那頭沒再搖了,只是嘆道,「你為夫我,還真是這等好說話之人。」   蕭玉珠都想嘆氣了,沒再去理會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   她正要與狄丁說話的時候,就見鄭管事一頭的大汗,躬著腰狼狽地進了屋,見到主子主母,張了好幾次口才與他們道,「那武家人,非要見不可……」   狄禹祥朝他點頭,「去外邊說。」   躬著腰的鄭管事尷尬至極地去了外邊。   狄禹祥攔了攔夫人的眼睛,與她溫和道,「回後院罷,從後門走。」   說著扶她起來,讓阿桑婆扶她走。   **   蕭玉珠一直沒出聲,等從後門下了階梯,進了後院的平路,她才與阿桑婆笑著道,「沒想鄭叔也有不淡定的一日。」   阿桑婆低頭沒說話。網遊之冰谷幽蘭   蕭玉珠看看她,不知道她有沒有生氣,走了幾步才接著道,「桑婆,他有反應才好,想來還能娶妻生子,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阿桑婆屬意鄭非已不是一天兩天了,也跟人示過好,衣袍鞋襪更是為人做過不少,但鄭非一直沒有回應,她也就耗了下來。   這個時候知道鄭非也是會動凡心的人,只是那個人不是她,阿桑婆心中不好受,聞言勉強笑道,「應是罷。」   「別多想,」蕭玉珠見她笑得太勉強,朝她輕聲道,「我看鄭管事走之前想看你卻不敢看你的樣子,應不是心中沒你。」   「夫人……」阿桑婆卻是不想再說下去了,生硬地轉了話意道,「您看,那個女人會不會是冰國的細作?我們易國可從未出過這等媚豔到能吃人的女子。」   蕭玉珠見阿桑婆也知那女子美到能吃人,就放下了心,想來她也是能理解鄭管事的反應的,食色性也啊……   「看著像,這種事,得大人他們去查才行。」   「他們也真是捨得花心思,」阿桑婆的口氣甚是鄙夷,「這麼美的美人,也不知是武家的那些男人從何找來的,我說他們怎麼敢這麼堂而皇之的上門來,原來是想著沒人會捨得生美人的氣。」   說到這,她看了看蕭玉珠的肚子,心想萬幸,家中大人心中只有夫人,誰人都入不得他的法眼,若不然誰家夫人被人送這麼個人到跟前,誰焉能不氣絕?   就是她,都因那鄭管事的反應,都被那媚狐蹄子氣得快七竅生煙了。   蕭玉珠笑而不語。   「也不知大人會如何處置……」扶著蕭玉珠的阿桑婆一多想,已有些心不在焉了起來。   「等會就知道了。」肚中的孩兒在輕微地動,蕭玉珠摸了摸肚子,淡笑道。   **   這廂前堂,狄禹祥看著被一介小女子逼到了階梯上的眾護衛,他們還隔著些距離,但他已經能聽到他們的粗喘聲了。   這時他看不到被他們擋著的那女子,但看她還能站在一群情潮大發的男人面前,而不是撒腿就跑,也足以看得出她不是一般女子。   狄丁已經退到了門廊邊躲著,狄禹祥身邊無人,只得問身邊的胡大人,「我是不是該叫他們散了,再許他們出府一趟?」   再讓他們憋下去,狄禹祥認為他的這些下屬們會憋出病來。   胡主薄看了眼形勢,估量了一下道,「大人所言極是。」湘入非非   狄禹祥「嗯」了一聲,也沒馬上下令,而是朝胡主薄道,「胡大人,可否請教……」   說著,滿臉笑意的狄大人往他的主薄先生下邊瞄了一下。   被上峰調侃,胡主薄啼笑皆非,答道,「大人放心,老朽那方沒什麼毛病,只是與大人的理由一般罷了。」   「哦?」狄禹祥略挑了下眉,努力回想胡主薄夫人是什麼樣子,想來想去也想不起,只得歉意地道,「胡大人見諒,我想不起曾有曾見過你夫人的事了。」   胡主薄笑道,「大人不必道歉,我那老婦是個容貌平常的,只是晚生五十才及第,中途迫於生計想務農數次,皆是我那老婦拉了我回去,一人辛勞為我胡家維持生計半生,她素知我心意,我僅回之以全心全意罷了。」   「我可未曾聽過這說法。」狄禹祥聽了還真驚訝了一下,「我聽說胡先生可是寫得一手好字,賣銀不少……」   胡主薄笑道,「那是拙內抬舉,出的價高罷了。」   狄禹祥隨即了悟了過來,是那胡夫人為維持主家面子做了那買家?   他是查過胡主薄才用了此人,但這事他從沒聽說過,足見這事瞞法之嚴,也可從中覷知那貌不驚人的胡夫人的不尋常之處。   「胡大人那筆字,確是不錯。」狄禹祥還是誇了一句,又道,「既然護衛趕不及,你們就去罷……」   那被桂花叫來的一眾丫環這時那殺氣騰騰的臉上更添幾分煞氣,狄禹祥話一畢,她們就大步往下跑去。   這群護衛中的人,不是有她們的情郎,就是有她們屬意的人,在路過他們時,丫環們的腳狠狠地往他們的腿上踩去,踩得那群魂不守舍的護衛大叫不已,而在看清踩他們的人是誰後,這群護衛又低下了他們脹紅的臉蛋。   「哪家的騷蹄子,趕也趕不走……」有那脾氣暴躁的粗使丫頭已經大叫了一聲,隨即她的大叫,有人嬌脆地「誒喲」了一聲,隨之而來的是丫環大叫的「把她抬出去,抬也要抬走」的聲音。   那群護衛,在那聲媚叫聲中身形一震,幾個人看到了丫環們朝他們狠狠瞪來的視線,他們不由低著頭,彎著腰抱著肚子七手八腳地爬了上來,這時竟無一人敢直起腰抬起頭來,怕撐起的褲子洩露了他們的窘態。   這時門口,武家的丫環也跑了過來,一時之間,兩群丫頭竟打成了個不可開交。   桂花本在上面看著,見此,狠狠地盯了那躲在廊角不敢出來的狄丁一眼,她也擼起了袖子,大步跑下臺階下去助陣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第209章最新更新   畢竟這是狄府,不一會,武家的人被打了個落花流水。   眼看人走了,有愛慕其中一個丫環的小廝從廚房中抬來一桶泔水,遞給了那個喉嚨最大,喊得最大聲的丫環……   那丫環一看,喜悅至極地看了那小廝一眼。   那小廝看著她,腹下一緊,趕緊離了這地。   那武家女子身邊的異香味竟是越來越濃了……   不過也沒多久,那丫環粗魯地把那泔水倒在了武紗紗的身上,武紗紗極力躲避,但被想報仇的狄家丫環硬拉住了,這一桶泔水便把她淋了個從頭到腳。   武紗紗呆了,媚眼不再如絲,烈焰紅唇也不再紅得那麼不可方物,而武家人也是呆住了……   「哈哈,醜女人……」欲報心頭之恨的狄府丫頭指著人大笑了起來。   隨之,狄府丫頭們的轟笑聲四起。   **   蕭玉珠在後院沒一會,狄禹祥就回來了。   狄長南他們被他們的大軍叔管著不許動彈,正守在後院大堂的母親膝邊,一個一個地背書玩。   長南考,長生他們答,四兄弟也算是找到了聊以打發時間的東西,但一看到父親又回來,四個孩子皆停了嘴,齊齊看向父親。   「爹爹,」長福首先就叫了起來,抬起小臉看著父親興奮地道,「那個女的很厲害嗎?我聽照叔說,她身上有怪味呢,長得醜得嚇人,你見著了沒有,你怕不怕?」   長南長生長息他們雖沒說話,但皆好奇地看著父親,他們心裡有同樣的話想問。   蕭玉珠回來只說是來個厲害的人,他們父親在解決,剛剛有一個情況還算好的護衛來了後院稟事,他們問了話,對前面那個厲害的人真是好奇極了。   可惜一來客他們就被管住了,不能去前堂。   「見著了,不怕。」狄禹祥坐下,拿妻子的茶杯喝了口茶,笑意吟吟地回答了幼子。   「那打出去了嗎?」長南問。   「打出去了。」   「她頭上長角了嗎?」長生問。   「沒有。」   「那她牙齒有多長呢?」長息朝父親問得很認真。   「一般長罷?」狄禹祥笑,「爹沒看清楚,這個你們得問你們娘。」   「哦。」重生之輪迴   孩子們長嘴八舌地問道了起來,直把他們打發到了書房去,兩夫妻才說起了正事。   「身上也不知帶了什麼東西,最後被她捏了一把出來,味道散了好幾丈遠,可把咱們府裡的壯丁鬧得……」狄禹祥朝妻子輕聲道,「我叫丫頭把地上的白粉收了起來,回頭讓大夫瞧瞧。」   「她帶了藥在身?」蕭玉珠「咦」了一聲。   「嗯,」狄禹祥抽了抽鼻子,故意朝她道,「我好像也聞到了。」   大著肚子的蕭玉珠聞言淡定地道,「澡房裡冷水多得是,冰窖裡的冰還有半大邊。」   禁慾了好幾月的狄大人輕嘆了口氣,抬頭仰天,用手攔住了眼睛,重重地呻*吟了一聲,「這日子,何時才能到頭啊……」   正事迫在眼前,他還惦記著那事,蕭玉珠拿他無奈得很,轉回正題道,「這武家的人現在是走了,可有想好接下來的事怎麼辦?」   「不怎麼辦,」狄禹祥拉過妻子的手放到手裡把玩著,漫不經心地道,「這個武小姐一出來,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同來,沿著這條線查就是,等會我再著信一封,快馬送到宮裡,前後十天就能到宮裡,那個時候冰國使臣還沒走呢,皇上心裡有數,他會知道怎麼辦。」   「那你還不去寫?」他不急,蕭玉珠倒是有些急了。   狄禹祥「嗯」了一聲,不過沒起身,而是朝她道,「十次,可是你說的。」   蕭玉珠抽回他手裡的手,撫住頭疼的額頭,嘆息道,「是了,是了。」   都快是五個孩子的爹了,他就不能有點正形?   **   武家那極媚的女子最後揚出的粉末乃是至烈的春藥,護衛們擋在前面的在之後皆流了鼻血。   由此也是看得出,為著能見到正主,那女子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不過她使藥,這也給了狄禹祥抓人的理由,當晚就派了大軍他們去了武家人住的地方,把那女子羈押到了牢房。   此舉引發了武家人反抗,但被去往的官兵給壓住了。   當晚,老知州居然又跑到了狄府要求相見。   狄禹祥這次就沒見這位老知州了。   武家的人,暫也被困在了他們所住的那處老知州的外宅。   秦北的信很快就到了京城,一連半個月,文樂帝都沒親自見那個冰國使臣,只是讓陳相一直招呼著,秦北的信到後,文樂帝看後還給了皇后看,暮皇后見過後略一思忖,與皇帝道,「有種藥女,從小挑選媚骨天成之女以異香養之,足可傾國傾城。」[重生未來]與土匪聯婚   文樂帝「嘖」了一聲,「好手段,朕居然沒見到過。」   對皇帝的可惜暮皇后不為所動,與皇帝接著淡然說道,「當初古易,有位皇后就是以異香養成的媚女……」   文樂帝聞言怔住,他把古易史飛快在腦海過了一遍,猶豫地說出了古易最後一位皇帝高緒帝的母后之名諱,「是那位叫白蘭的蘭皇后?」   暮皇后點了頭。   當年古易的蟠武帝民間選秀選到這位蘭皇后,一年後,廢當時的靜儀皇后,扶蘭皇后為後,五年後,蟠武帝亡,立下遺囑讓三歲弱子,也就是高緒帝為帝,十年後,古易四五分裂,被祈國,冰國,大谷,南突四國聯手攻進京城,被四國瓜分,終成亡國,當時廢后之子,也就是大易的開國皇帝易蓽以弱冠之齡籠絡天下群雄,打了三十年的仗,才打回了大易大半江山。   蘭皇后的事不為人所知,而易蓽陛下只列下了往後世代子孫不得**間女為後,世代不得廢后的規矩,但這個規矩歷任易國皇帝只遵守了第一列,這還是不得不遵守,因權衡各方利弊的皇帝不得不立世家女為後,而後那條,就消失在了大易漫長的歷史河流了,被一代接一代的皇帝默認地漠視了,畢竟總有皇帝總想讓心愛的女子坐上後位的心思。   蘭皇后的些事,宮中只皇帝可看的秘史裡只留了幾筆,而暮皇后所知的,皆是從他們暮家世代為這天地所譜寫的史記中所知的,當年她要嫁入皇家,她祖父就讓她把古易和大易的歷史通通記到腦海裡……   而這蘭皇后作為禍國殃民,卻不被人知的古易皇后,暮皇后對她的來歷過往記得很是深刻,這時回想起來也毫不費力。   「這個原本是祈國皇家的法子……」暮皇后淡道,「皇上該查查祈人是不是又與冰國勾搭上了。」   文樂帝一臉深有所思。   暮皇后這時捏了顆葡萄到嘴裡,又拿起了先前看的書接著看下去,「皇上不必羨慕狄大人的豔福,若是想要,祈國那邊有更好的等著你吶。」   文樂帝頓時就回過了神,差點從椅子上跳起,「朕哪有這個意思?你少冤枉朕,朕是在想,該如何把那冰國使團給轟出去,把武家連根拔起,朕是在想正事,正事!你懂不懂?」   暮皇后攔了攔耳朵,見皇帝那激動樣,她點下了頭,敷衍了一下,「懂了。」   文樂帝還要再說,暮皇后見他看樣子還打算吼幾句,只得又道,「既然想了正事,那就好好去辦。」   說著找了個就近的茶蓋把她那碗茶給合上——送客,皇后她不打算再待客了。   文樂帝氣得差點一口氣沒順過來,憤而起身,揮袖急走,剛走出宮門,他已然忍無可忍,對著常公公指著那鳳儀宮的宮門,暴怒道,「她以為朕稀罕她得很!」   被吼了的常公公怯懦地縮了縮肩膀,悄聲問,「皇上,真不稀罕啊?」[HP]眼中的道路   若不稀罕,今晚就別過來了,免得他還要跟著又跑過來,今晚可是他輪休,他休息的地方可是在養心殿的偏屋裡,皇后的鳳儀殿,能給他一個站著打盹的地方都是抬愛了他。   沒料老奴會這麼問,文樂帝皺眉看了他一眼。   常公公猛地一個哆嗦,連忙道,「是,是,是,不稀罕,皇上您不稀罕,要不是皇后是您的皇后娘娘,您能多瞧她一眼都不願意。」   「我怎麼不願意了?」文樂帝一聽,又不願意了。   常公公又快要哭了,「皇上,您稀罕,又願意,您說,是這個說法不?」   文樂帝見他一臉喪氣,一揮袖,「算了,朕懶得跟你多說。」   常公公拍打著腦袋一路喊著「奴婢笨死了」,一路慘兮兮地跟在了皇帝身後。   蕭知遠還未回京,樞密院主掌又是個不能見光的,這嚇人的事文樂帝只能自己出手,不一會他就叫了左右兩相和御史大夫過來,讓他們說說冰國使臣這幾天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幹了什麼。   得知使臣給各處都送了不少美人後,文樂帝一挑眉,「這到底是帶了多少女人過來?朕聽說的是只帶了二十個,可聽你們這一說,他們可是送了不下三十個了,這可是怎麼送嗎?」   「後面又來了三十個……」新御史大夫朝皇帝拱了拱手,猶豫了一下道,「說是給您留了最好的五個,軒孝王有三個……」   文樂帝一聽,算了算,跟身邊這次回來報信的樞密院密使道,「我得的應該狄大人得的值錢些,也不知能跟皇后打套好頭面不。」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多謝各位。   還有以下各位的打賞:   wendy扔了一個地雷   lqanne扔了一個地雷   鯊鯊扔了一個地雷   美好人生扔了一個地雷   1111扔了一個地雷   deer扔了一個地雷   piao扔了一個地雷   joan扔了一個地雷   10969890扔了一個地雷   jiang扔了一個地雷   xi扔了一個地雷   jiang扔了一個第210章最新更新   文樂帝這邊接見冰國使臣,那廂狄禹祥接到暗旨,易國四將齊動,攻打冰國。   在易都的冰國使臣得到消息後都呆了。   文樂帝又召來了他們,跟他們和善道,「你們跟你們皇帝好好商量商量,把與我國通氣的人給朕寫明白了送上來,好好商量,珍王的三萬大軍,朕的五萬精兵,現在還沒到秦北呢,還早得很,到的話還要一個來月,夠你們商量的。」   冰國使臣呆坐在下首,目光呆滯,他們不確定文樂帝是在恐嚇,還是現在的易國真有此國力。   「一年,把名單給我,我與你們休戰一年,不然,今年朕就打進去,朕與你們冰國是世仇,到時候打進去了,朕也沒打算收服你們,每進一個地方,朕就屠一個地方的城,不會給你們的人卷圭重來的機會。」文樂帝微笑著跟冰國的使臣們說著話,覺著自己不愧為一國之君,涵養不是一般的好,跟世仇說話都有和和氣氣,氣度不凡。   「可……」冰國首使張了張口,「我們兩國尚在談判之中,易皇現下此舉好似有些不妥罷?」   「朕宰了你們的頭沒有?」文樂帝奇了,「朕沒殺來使,誰說的有來使就不能打仗了?」   冰國首使閉了嘴,不敢再深談下去。   當年冰國進攻易國,可也沒少幹這等邊談邊打之事,現在易國也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   易軍全軍在冰國還在調度糧草之時壓向冰國,而在此時,狄夫人蕭玉珠在狄府生下了她的第五個孩子——狄長怡。   狄長怡承了家中兄長才可有的一字,其中足可見狄禹祥對這個閨女的異常喜愛。   而在蕭玉珠生下女兒後,回來不到兩天的狄禹祥又連夜趕赴了戰場。   這時張夫人搬進了狄家,作為長者,暫時照顧蕭玉珠。   長怡生下來紅通通,鼻子扁,眼睛還不睜開,小嘴抿著就似看不見,長南他們這幾個哥哥在圍著小妹妹看了兩天後,皆昧著良心說妹妹是世上除了娘之外最美的女子。重生之粉色韓娛   所幸,狄長怡在長了幾天後,褪去了剛出生時的紅皺,漸漸露出了潔白光滑的樣貌,這讓幾個哥哥欣喜若狂。   尤其是長福,已經無需擔心他得給妹妹攢上足夠的嫁妝,才能讓她嫁得出去了。   幾兄弟大鬆了一口氣,與這幾天鄭重不已的樣子很是不同,這招來了他們母親的好奇。   蕭玉珠在問清楚情況後,啼笑皆非,張夫人笑得眼睛都掉了出來,跟蕭玉珠頻頻道,「真不知你這幾個孩兒是怎麼養出來的。」   即便是大兄長南,也是個大男孩了,張夫人親眼見過他對家中下人吩咐起事來條條是道,嚴肅不已,但對弟弟妹妹那可是叫一個回護,不好的也要硬著頭皮說好,就兩天,張夫人就不止一次聽長南跟她重申妹妹長得可美之話了。   對妹妹的變得好看,長南真是欣慰不已,私下跟弟弟們吩咐道,「一定要想著妹妹是最美的,她才會變得最美,萬不能說她一丁點的不是,也不能讓別人說,可知?」   長生長息直點頭,長福拉著二哥的手已經跟大哥嘰嘰喳喳了起來,「娘說給她好吃的,背她玩,她就會長得很快,長得很美,哥哥無須擔心,你們讀書練武,照顧妹妹的事我來就好……」   三個哥哥一頓,面面相覷,最後長南出門,拉過弟弟,彎腰抱住小弟弟兩手大力往上一舉,把長福高高舉起,笑著與哈哈大笑著的小弟弟道,「長福也還是要哥哥背著呢,等你和妹妹再長大點,妹妹再由你來照顧啦。」   長福也就沒所謂了,點頭道,「好的,哥哥。」   **   易軍全線壓上,冰國僅在一個月後就迅速給出了回應,文樂帝收到了他想要的東西,而休戰一年的休戰書也很快籤訂了下來。   這一次三萬大軍全部壓上的急仗,易軍耗損了秦北大半的糧草,兵馬也折損頗多,而文樂帝把這些帳算在了內賊身上,這一次,武家,秦北劉老知州家全族全誅,關於兩家的罪責書發放全國。   而冰國這次因媚女之事也透露出了與祈人有往之事,把祈國的划算也算是曝露了一些出來。牆上掉下一個林妹妹   與祈國交界的溫北溫南,祈人這時也在邊境時不時有些小動作,但溫北溫南一線現已全是皇帝的將領,清肅過後的溫北溫南堅不可催。   但駐守溫北溫南的三萬兵馬也是不好養,每年都在耗盡無數糧草。   就是現在他手裡已擁重兵十二萬,國家每年糧米豐收,且還能從大谷那邊的幾個大大小小的國家買進不少糧草囤積,文樂帝還是覺得他缺糧草缺兵馬。   現在的易國盛世,是經過前面數代祖宗皇帝幾世大刀闊斧重農,和先皇文殤帝頂著朝廷群臣壓力重商,開拓了靖安之世才得來的,但就是有了先皇們的幾代休養生息,到他這代現在國庫的充盈,文樂帝還是覺得他樣樣都缺。   而且,他更缺的是時日。   現在全國僅溫北溫南和大冕奪回失地,大冕有珍王,所以他們能滅了大谷報了前朝的血海深仇,可祈國就算失了黑金,國力較以前較弱,可等著它自尋死路還需太多年,而他們暫且沒力量攻擊祈國,只能跟祈國僵持,而秦北這邊的冰國,要奪回失地,和攻進冰國,他們需要一個很長的時間,而南海將領這幾年有京都支援,還有一個紫王府坐鎮南海,但只能壓住一直蠢蠢欲動的南突,而無反手之力……   這些要是全擺在眼前讓他來布局決策,文樂帝一個覺都睡不好,他只能一樣一樣來,一個問題一個地解決,但他已年過四十了,有時候文樂帝甚至覺得背後若是沒有皇后支撐著,他沒幾年就要倒了。   可他倒不得,他從有記憶以來就想著要收復失地,這個念頭已經融進了他的血脈,成了他畢生必須完成的執念,更何況,世代先皇的想望皆壓在了他的肩上,讓他不敢鬆懈。   所以當再次清洗了秦北局熱的內賊,一想距離京都甚遠,他連插手,掌控局勢都不好管的南海,文樂帝又再覺得夜不能寐,這夜半夜他弄醒身邊的皇后,悵然地問她,「為何開國帝能有那麼多的能人可用?換到朕這裡,一個管糧草的總領,我居然用了快二十年。」   暮皇后被鬧醒,緩了好一會才回過神,語氣微冷地道,「你也不看看,那些能人的後代都在幹什麼?都成拉你後腿的了,盡想著掏空你的國庫,你沒被他們掏空什麼也不用多說,你就謝謝祖宗們就是,早上起來去太廟給老祖宗們多燒幾柱香,至於用一個人用幾十年,這算什麼?想想以後挖你子孫後代國庫的,也就一個家族,咱們還是謝天謝地謝祖宗的好。」戀骨記   文樂帝沒料一句話就引來了皇后這麼多的話,良久才道,「你是不是覺得朕太重用狄家人了?」   暮皇后當下就扭了頭看他,在昏暗的宮燈裡她目如寒星,嘴邊噙著冷笑,「你想說我說什麼?你要是不想用就別用。」   「我沒想讓你說什麼。」文樂帝反駁。   「沒想?」暮皇后冷哼了一聲。   文樂帝頓了頓,最終無奈地道,「我是想讓你說一下狄家不會變成另一個權傾天下的世家,你說的,我都信。」   「看以後,」暮皇后悄無聲息地心裡嘆了一口氣,嘴裡口氣平靜地道,「狄夫人與我說過,等到事平,他們家二叔三叔就想離京去外地任官,當一個像他們父親那樣的小官小吏,讓一方百姓豐衣足食,至於她家那位狄大人,她說她想在一定歲數後,讓他管點事,當個一方的窮知州,只要別閒著就好,至於孩子,還沒長大,她管不到那麼遠的以後,到時就要看孩子們自己怎麼想的了……」   「你信她嗎?」文樂帝聽後眯了眯眼。   「大半罷,」暮皇后閉著眼睛又想了一會,道,「她是個有心算的,說話行事無可挑剔,這番打算,想來是狄大人原本有這樣的打算,她才在我面前說了這話,就是不知在我面前說及這些事,不知是不是狄大人授的意,還是她自己的意思。」   「你很喜歡她?」文樂帝從她的口氣裡聽出了她對那位狄夫人的欣賞,不由奇了。   「現在還算不上喜歡,」暮皇后依舊淡然道,「不過如若沒有狄大人的授意,是她自行決定在我面前說的這話,那我應有點喜歡她,一個不需男人,就已想到保全家族,腦子清醒的女人,怎麼樣都值得被人喜歡。」   「那,是信還是不信?」文樂帝問他的皇后。   暮皇后先沒說話,等她再把狄蕭玉珠在她面前說過的話,行過的事,一舉一動皆想了一遍後才點了頭,「信罷。」   「嗯,」文樂帝這也是長吐了口氣,做了決定,「那好,我再給他兩萬精兵的兵權,讓他建個狄家軍,但願,他不會行差踏錯一步,莫辜負你我對他的信任第211章最新更新   秦北休戰一年,狄禹祥也是暫鬆了一口氣,這對他來說,也是好事,他想陪陪家裡的娘倆,想陪著小閨女一塊長大。   這一年,休得極好。   而當他再次收到文樂帝給他增兵加兵權的密旨後,狄禹祥好半晌都沒說話,胡主薄朝他連拱了好幾次手,道了好幾次「恭喜狄大人」,狄禹祥才把密旨收了起來,朝送旨的密使苦笑道,「永叔實在愧不敢當。」   那密使是蕭知遠好友,聽言拍了下狄禹祥的肩膀,「無愧與不愧,做你該做之事就是。」   「是,多謝威兄。」狄禹祥感激地道。   密使沒有在狄府久留,在提出要見蕭玉珠,與蕭玉珠相互見過禮,送了她及狄家小閨女的禮之後就走了。   當晚,狄禹祥與蕭玉珠說了皇上的聖旨,說罷眼睛看著妻子一動不動。   蕭玉珠看著他就是笑,見他瞧著她不放,她微笑張口道,「這不是你所願的?」   「你知道皇上給我精兵的用意?」狄禹祥問她。   蕭玉珠猜道,「是想現在歸了你,讓你帶熟,以後只聽你之令,上戰場也方便些,可是?」   「還有呢?」狄禹祥問。   「還有,冰國之後,你要去南海,他們也要跟著去,舊將比新將好用,是嗎?」蕭玉珠看著他,嘴邊笑意未變。   狄禹祥沒再說話,伸過手來抱她入懷。   蕭玉珠把下巴搭在他的肩,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嘴裡話沒有停,「你去哪我就去哪,你過什麼樣的日子我就過什麼樣的日子,我總歸是在你身邊。」   他對她的好,她每樣都記在了心裡,回之他的是她的不離不棄。   「嗯。」狄禹祥聽得鼻酸,不斷地輕吻著她頭側的發。   「皇上那,你也不用太擔心,哥哥在幫我們看著,咱們凡事有度就好,大郎,有野心是個好事,野心是個好東西,能讓你成就許多人都不能做到的功績,但名利也是雙刃劍,有一面它是面對著自己的,要是太用力了,適得其反刺到了自己身上,也會斷自己性命。」蕭玉珠微微低頭親了下他的肩膀,用輕柔的語氣慢慢地說著,「但不管如何,無論你做何決定,做了什麼,我都不怕陪著你死,怎麼樣我都會在你身邊,就是怕沒有陪著你,好好看著我們的孩子們長大,你到時會後悔,我不想你得了功名,卻少了孩子們的愛戴,要知道你才是他們的根,他們才是我們的血脈,是會讓世世代代記著你我的人。」腹黑爵少的童養媳   什麼才是最重要的,這是蕭玉珠一直在提醒自己的,她也希望她的大郎能時不時記得。   他們的富貴權利來得太快了,大郎現在身上甚至有五萬兵權,是除了易王之外最大的掌兵者,如若她所料不錯,在皇上要把兩萬精兵放到他名下之前,皇上定會升他的官。   到時,他們夫妻都莫要錯失了他們原本的方向才好,要是在富貴權利面前迷了眼,等待他們的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知道,」狄禹祥直起身,親了親她柔軟的嘴唇,低啞著喉嚨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們才是最重要的,是能陪著我走到頭的人。」   蕭玉珠微笑,把眼眶溼了的男人抱到了懷裡,輕「噓」了一聲,與他道,「你是我的丈夫,也是我這生給我富貴榮華的那個男人,你才是我這生一輩子的驕傲,知道嗎?我的驕傲不是長南長生長息長福他們,而是你,你才是那個讓我驕傲的人,就像你之前與我所說過的那樣,孩子們長大了,最終會有他們的天下,他們所愛的人,有他們的子女,我才是那那個一直陪著你的人,而你才是那個會陪我一生,年年月月把我捧在手心上的那個人,在我心裡,你一直在那個最重要的位置上,你知道的,是不是?」   狄禹祥緊緊抱著她的腰,這時他止了眼中的酸意,勉強笑著道,「今兒是什麼日子?也不是我壽辰,怎地特地說這般好聽的話給我聽了?平j□j你,你也不說。」   「因為,」蕭玉珠想了想,笑著說了那最無足輕重的話來,「因為你快要升官了,為了不讓你忘了糟粕之妻,我提醒你一下,讓你記得以後對我要像以前一樣好。」   狄禹祥這才真的笑了起來,他坐穩,把人抱到懷裡坐好,他抱著她簡直就是愛不釋手,不知要如何才能表達出他對她的愛意,但嘴裡還是只能說著那最關無痛癢的話,「那若是沒有以前那般好,你會如何?」   「不如何啊,」蕭玉珠抬頭看著他,嘴邊笑意不減,「還跟以前那樣喜愛你。」   狄禹祥聽得心口發疼,忍不住把頭埋到她的後頸嘆著氣著道,「若是你隔個幾天就對我這樣好一下,不管還是家裡還是家外,我都聽你的。」情待來生   蕭玉珠聽得笑出聲來,她躺在他的懷裡,心知有所牽掛的人,不會走錯彎路……   **   十一月的秦北,天氣寒冷了下來,狄長怡正好百日,狄府上下喜氣連連,恰在這時,京城來了聖旨,封狄禹祥為總都指揮使,官從一品,身有調度十萬大軍,其下管轄五萬大軍,統帥諸將之權,直接受令於皇帝與樞密院主掌。   聖旨一來,秦北諸將紛紛湧至了狄府賀喜,把狄府的門檻都已踩破……   蕭玉珠這時也接了到京中嫂嫂來的賀禮,還有一封長信。   信中告知蕭玉珠諸多忌諱,必須所注意的事情,言辭切切,其關心溢於言表。   一封信二十頁餘長,看到尾,蕭玉珠也沒看到兄長回來的消息,心中還是猛地沉了一下。   軒孝王都找到了,為何這麼久,兄長還未回京?   看樣子,嫂子也是不知道什麼消息,若是有,她是必會說給她聽的。   蕭玉珠擔心其兄,狄禹祥這邊也是在因大兄的無消息擔心了起來,南海現在局勢如何,他在秦北無從得知,現在能知南海情況的也就只有皇上了。   上次密使過來,狄禹祥暗中也問過大兄的情況,得來的只是大兄好友的搖頭。   連樞密院使都不知道,這次更是沒有一點消息,狄禹祥也知,這肯定是出事了……   狄家因有了個小閨女,又加之冬天,長南帶著弟弟們安份了不少,幫他們娘帶起了妹妹。   時常陪伴父母左右,就是長南也覺得那身想往外跑的痒痒毛也順了不少下來,但孩子們與父母日日相處,自然也知父母們最微少的情緒,他們的開始難受,他們再清楚不過。   知道母親擔心在南海的舅舅後,長南這天在一大早弟弟們還沒醒過來時來了父母的屋。   他父母親除了三,七,九這三個單日會起得晚一點,別的日子都起得甚早,今日是十七,長南過來的時候,正好瞧到母親在為父親著裝。   看到他來,母親趕緊停了手,拉了父親的大氅包住了他,嘴裡吩咐著父親讓他抱他到床上去坐著。奸商誤嫁   長南聽了直笑,兩手拽著大氅往床邊跑,「娘,孩兒不是長福。」   母親在父親身邊笑,朝他道,「坐穩一點,把腿伸到衣裳裡,怎地穿這麼少就過來了?」   「忘了穿了。」一起床就往外跑的長南朝母親吐了吐舌頭,這時看到父親朝他微笑看來,他也朝他擠了擠眼。   父親跟母親在一起脾氣就會好很多,不會像在書房裡那樣動不動就教訓他們,長南有時候覺得這樣的父親狡炸,但確也知道,在書房裡的那個父親恨不能把他所知的皆教給他們,愛之深責之切,有時難免嚴苛了些。   也因此,其實這樣和善的父親,哪怕他是為了討母親喜歡裝的,長南不那麼氣他的時候,也還是比較喜歡的。   「爹,你手還沒長好啊?」坐到床上盤起了腿的長南又取笑起了父親。   狄禹祥看著他們床上的大兒,伸開手讓妻子為他系腰帶,略挑了下眉問他,「你是來找你娘的,還是來找我的?」   「都找。」狄長南抽了抽鼻子,笑著道。   他現在已有十歲了,八月生辰的時候,父親還讓他帶過十人的小隊去邊界走過一圈,他帶了一個冰國士兵的頭顱回來,然後在父親的懷裡僅抖了一次,他就已經不那麼害怕鮮血和人命了。   他知道軍隊裡沒那麼好,這個時候,軍營裡不知多少士兵的腳都凍爛了,而他能呆在父母溫暖的屋子裡,是因為他有他們。   而他們之上,還有舅舅。   可現在舅舅不見了。   「什麼事?」   長南看著父親低頭笑著跟母親在低語什麼,在母親回了他一個搖頭後,父親便失望地望著她,失落得不行。   長南好笑,又取笑他爹道,「你又跟娘求什麼了?」   「究竟什麼事?」惱羞成怒的父親朝他瞪來。   「我想去找舅舅。」在父親憤怒的當口,長南很是平靜地說了這句他一直都不知道要怎麼開口的第212章最新更新   夫妻倆面面相覷,待妻子為他平了平衣袖,狄禹祥走了過來,坐到了長南身邊,問他,「想去救舅舅?」   長南點了點頭。   「拿什麼救?」狄禹祥問他,「你是走得特別快,還是力氣特別大背得起舅舅,還是武術天下無敵?」   「我……」長南啞了口。   「你跟我說說,你拿什麼救?」狄禹祥耐性地看著兒子,「先不說救他,就說你自己去,你一個人走到路上,要是有群不懷心好心的人圍著你,想傷害你,你到時怎麼辦?」   「我逃。」長南聲音小了點。   「一群人圍著你,你逃得掉?你從哪逃?」   「我……我……」長南不安。   「你還可以帶你照叔他們去是不是?」   長南猶豫了一下,點了頭。   「帶他們一路去救你?還是救舅舅?」   長南低下了頭。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狄禹祥摸了下兒子的頭髮,起了身,摘了屏風上妻子的狐披,給她披上,帶了默不吭聲的妻子去了隔屋看女兒。   長怡還在睡,奶娘在旁邊守著她,見到他們來,打盹的奶娘慌忙站了起來,欲要行禮,但被狄禹祥免了。   「長怡還沒醒,我們等會再來看她?」狄禹祥輕聲與她道。   蕭玉珠微笑,傾身去摸了摸女兒的臉,起身朝他點了點頭。   外面天還黑,風大還冷,狄禹祥牽了妻子去書房,兩夫妻下盤棋,喝杯紅棗泡成的溫茶,這就是他們夫妻倆這段時日來每早的消譴。   到了白日,狄禹祥忙於公務,還有孩子們的事要顧,就沒那麼安心地與她在一塊了。   「大兄的事,我已差了人注意,你別太擔心。」坐下後,狄禹祥擺著棋開口與她道。   「嗯。」蕭玉珠把下人上好的茶拿起吹了幾口,放到了他嘴邊讓他喝了一口,這才放下。   狄禹祥不禁朝她一笑。   見著他的笑,蕭玉珠嘴角翹起,說話的聲音很是柔和,「我知道,這事急不得。」   「長南還小,」她接過他遞過他的棋,下了第一子,道,「性子又急,越說他越不聽話,不明白的就讓他去想,你們別吵架,大冬天的,我一聽你們吵架,我頭就疼。」武魄世界   「哪兒吵了?」狄禹祥笑道,「我剛才不是讓他自個兒想明白?」   蕭玉珠笑著點了頭,「是呢。」   「昨兒他跟你告狀,說我抽他了罷?」   蕭玉珠低頭下子不語。   狄禹祥搖頭,「沒大沒小。」   「在外人面前,他還是有分寸的罷?」蕭玉珠下子的手頓了一下,有些擔心地問他。   長南在家在下人面前還好,只是在他們面前有些胡鬧罷了,這個蕭玉珠向來縱容,但在外面,可不能這樣,若是如此那就叫沒規矩了,她還是有些擔心的。   「挺好,」見她擔心了起來,狄禹祥過去輕捏了下她的鼻子,「知道有你在我不會責怪他,也就有你在的時候敢沒規沒矩,若是敢在外頭如此,看我不剝了他的皮!」   他故意說得兇狠,眼睛還危險地眯了下,蕭玉珠被逗得好笑,一時之間,也就顧不上想那些憂心的事了。   **   這廂京城,暮小小一早起來就去了主殿,這時皇上已上朝,殿裡只有她的姐姐披散著長發靠在軟榻上看書。   暮小小見過禮,脫了鞋子爬上去,把腳伸到了溫熱的軟裘裡,一聲不響地靠在了姐姐的肩膀上。   她良久都沒出聲,暮皇后在翻過一頁書後,嘴裡問了她話,「怎地了?」   「我想念康。」   「嗯。」   「還想念康他爹。」   暮皇后的視線從書移到了她的臉上,「還有呢?」   「我想去找他。」暮小小道。   「你不能去。」暮皇后說了一句,轉頭繼續看書。   「二姐,我要去。」暮小小把姐姐手上的書搶過,堅定地看著她,「你聽到我說的話了,我要去。」   「我說了,不行。」暮皇后淡道。   「我要去。」暮小小說著眼睛都紅了,「我跟他保證過,我會保護他。」   暮皇后沒搭理她,欲要拿過她手中的手,卻被妹妹躲開了。   「二姐……」暮小小說話的聲音已帶有哀求。爹地強悍,天才寶寶腹黑媽   「別讓我說第三次。」暮皇后抬眼,看向了妹妹,目光冰冷,威儀盡露。   暮小小嗚咽了一聲,乾脆把頭埋進了姐姐的懷裡,哀求道,「讓我去,姐姐,我不管那麼多,我只想在他身邊。」   「你不能去。」暮皇后無力責怪她,她撫著懷裡小妹妹的腦袋,想她出嫁的時候妹妹才那麼小,現在卻因愛生憂生懼,時間竟已然過去了那麼久了。   而她當了皇后多久,紫王就去了南海多久。   「我要去。」接連幾天遭到拒絕的暮小小絕望地號啕大哭了起來,「我要見到他,立馬,馬上!」   「你不能去,」暮皇后抱著她,淡道,「哭也沒用。」   「你不是我二姐,你不疼我了。」暮小小哭著打了暮皇后一下。   暮皇后不為所動,「我是你二姐,我也疼你,但你不能去。」   「為什麼?」暮小小哭喊了起來。   暮皇后不再言語,她抱著暮小小直到她哭泣聲歇止,才叫讓宮女來為她小妹重新梳妝。   暮小小在皇后那什麼法子都使了,耍賴發狠,撒嬌哭鬧,這些都沒讓她姐姐鬆口讓她前去南海,而且現在她連鳳儀宮一步都出不去,但凡要出宮門了,就會被畫眉帶著宮女把她押回來。   暮小小被逼無奈,在這天下午蹲在宮門口,專程逮她回宮的皇帝姐夫。   文樂帝一見到她,那本不快的腳步頓時變得輕快了起來,迅速往皇后的主殿走去。   他要顧及皇帝風範,不能用跑的,但暮小小卻不會顧上那麼多,她已大力跑了過去拉住了皇帝的龍袍,嘴裡叫道,「姐夫你別跑,我有話要與您說。」   被拉住了袖袍的文樂帝無奈,腳步恢復了正常,嘴裡的話也很是從容,「朕沒跑,小小有何話要與姐夫說?」   「您知道我姐為何不讓我去南海嗎?還有,您這幾天為何見著我就走?我是突然變得嚇人了,還是您覺得我刺您的眼,想把我趕出宮去?」   文樂帝一聽,發現他答哪句話都不對,遂閉口不語,拖著不動的暮小小往殿裡走。   暮小小大力拿著他的袖袍,不許他逃到她二姐身邊去,「我說了,姐夫您回我句話,求求您了。」   暮小小是她的小妹妹,也是他的小妹妹,文樂帝一聽她一口一聲一句姐夫的相求,身為姐夫之尊的他龍心大悅,知道不好回答還是回了一句無關痛癢的,「朕不知道你姐姐怎麼想的,你問她去。」魔尊仙皇   「姐夫,二姐夫……」暮小小拉著文樂帝的袖袍哀求了起來。   文樂帝一聽那個二姐夫,心都軟了,正要回答的時候,就見走過來的畫眉朝他們福禮道,「皇上,小小姐,娘娘請你們回殿裡歇息。」   「知道了,這就過去,你忙你的去。」暮小小揮手讓畫眉走。   畫眉不動,她就朝她瞪眼,畫眉再不動,暮小小便朝她討好地一笑,叫道,「好姐姐,我的好姐姐,畫眉姐姐……」   畫眉柳葉眉一動,嘴一抿,在小小姐的撒嬌討好聲中輕嘆了口氣,這就轉身回主殿去了,剩下文樂帝頭疼地看著這個小姨子,有種大劫難逃的感覺。   「姐夫,為何不讓我去?」暮小小鍥而不捨地追問。   文樂帝收著袖袍,搖頭不答。   「姐夫!」暮小小又在哀求。   「問你二姐去……」文樂帝被她叫得頭疼,輕聲與她道,「你也知道,朕要是不得她允許亂答了你的話,這日子朕是別想著太平過下去了,你二姐那心有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不告訴我,」暮小小也知自己仗著年紀小耍無賴很是不對,不禁苦笑道,「連個理由都不告訴我,您說,這能斷得了我去找蕭郎的想法?」   「進去,別讓你姐等。」文樂帝輕搖了下頭,帶了小姨子進了主殿,看到皇后,他就道,「跟她好好說說罷,這才幾天,鬧得人都瘦一圈了。」   暮小小聽了摸了摸臉,暮皇后看向她,眼睛望著她的小妹妹許久,又看了眼不知死活的皇帝一眼,轉頭與妹妹道,「你不能去,我與紫王有仇,當年是我用計讓他去的南海,讓他永保大易南海安寧,永生不得離開南海。」   她與妹妹說完,轉頭看向了皇帝,與他道,「你也別想著幫她出宮去救你的大臣,她去不得南海,一是因我與紫王有仇,二是因她長得最肖似我……」   「什麼?」文樂帝不解,皺了眉看向氣勢突然變了的皇后。   暮皇后勾了勾嘴角,突然覺得她一成不變的宮中日子,也是時候可起點波瀾了,「紫王心口,刺的是我的字。」   「什麼?」僅一句,文樂帝的聲音變得尖銳了起來。   「這就是你去不得的原因。」這話,是暮皇后轉向妹妹說的。   可隨之而來的不是瞠目結舌的暮小小的回答,而是文樂帝的暴吼聲,「暮樂山,為何朕從來不知道,朕的皇弟心口刺了你的字!」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   晚第213章最新更新   文樂帝的話讓暮皇后看向了他,她不僅看向了他,而且走向了他。   在她的注視逼近中,文樂帝往後退了一步,隨即領會了過來,更加兇惡地看向了暮皇后。   文樂帝是他們兄弟中長得最為俊美的那個,中年之後,心思晦測了一些,面容卻愈發英俊,比當年還要經看了兩分……   暮皇后看著面露猙獰還不算太醜的皇帝,定下了腳步,在他的面前停下了。   「你……」文樂帝瞪她。   「我什麼?」暮皇后淡問。   「為何朕從不知道?」文樂帝吼。   「看來養得不錯。」暮皇后抬手,在文樂帝的視線裡摸了摸他的喉嚨。   文樂帝情不自禁地咕嚕了一聲,咽了口口水下去,嘴裡還依舊兇狠地在咆哮,「別以為這樣就能糊弄朕?」   「我為何要糊弄你?」暮皇后把手摸到他的眼睛上,語氣依自從容,「別瞪了,瞪大了就難看了。」   「關你什麼事?」文樂帝沒好氣地憤然道。   「難看了,就不如紫王好瞧了。」暮皇后摸了摸他的眼睛,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   「暮樂山!」文樂帝又暴吼了一聲。   暮皇后收回手,攔了攔耳朵,已然確定這段時日把他調理得不錯。   「別吼了,哪兒像個皇上,」暮皇后轉身去了軟榻落坐,「想聽什麼就問。」   「朕已經問了!」文樂帝氣急敗壞地跟在她的身後,皇后一坐他也跟著坐。   「紫王為何心口刺我的字?」暮皇后嗯了一聲,接過了畫眉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給了皇帝,「你要嗎?」   「不要。」文樂帝氣得嘴都快抖了。   「嗯。」   暮皇后正要把杯子放回去,但被子中途被文樂帝搶走了。   文樂帝搶過杯子把茶水喝了個一幹而淨,把杯子扔到了畫眉遞過來的茶盤上,在茶杯碰著茶盤發出的輕脆聲中,他又朝皇后急喊,「還不快說。」   暮小小在一邊本來也是瞠目結舌,這時候她也是顧不上急了,自己搬了椅子,坐在了姐姐,姐夫不會太注意的角落,又從桌上抓了一把果子放到嘴邊啃了一口,全神貫注地看起姐姐,姐夫吵架來。   文樂帝急不可耐,胸膛一直在劇烈起伏,暮皇后看著急躁的他,心想這個人這麼多年,氣得狠了鼻子直抽氣,眼睛暴紅這點還是不變。   變了的,是他不再像過去那樣轉身就走。   其實她挺願意他轉身就走的,如若如此,兩人當一輩子熟悉的陌路人,是再好不過了,也不至於後來生生多了一個皇子,打斷了她想事後孑然而去的計劃。   「你說不說?」見她看著他,文樂帝不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眼睛就不再瞪得那般兇狠可怖了。寵妻,婚色可餐   他其實也有點怕瞪大了,皇后就不喜歡他了。   「你說為何要刺?」暮皇后半倚在了榻面上,淡道,「當年要娶我的不僅是一個你。」   「可……」文樂帝舔了舔嘴唇,「可那不是因我……我……那個時候跟你發脾氣,父皇氣我,才說要把你嫁給修紫他們的嗎?」   他當年去暮山去娶她,她硬是不嫁,就是他求了她,她也不鬆口,他氣得狠了,揚言隨便娶一個人都不娶她,他父皇知道他的脾氣,說他不娶,就讓他那幾個皇弟去娶她,讓他江山美人都不得,最後他選了江山,順帶也把美人娶了……   所以,現在看來,那不是他父皇說說而已,而是,另有隱情。   「你都氣得要娶別人了,」暮皇后說到這,看著皇帝臉色大變的臉,饒有趣味地翹了下冰冷的嘴角,嘴裡依舊淡然道,「紫王就不能恨我恨得心口刺著我的字?」   「你什麼意思?」文樂帝深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了下來,「他是恨,還是……」   「還是因愛生恨?」他不敢說,暮皇后幫他說了出來,她略一回想,道,「是因愛生恨罷,不過,愛應比恨多一點,畢竟,他還是為我好好當這個皇后去了南海,而不是留在京城謀反。」   文樂帝陰戾地瞪著明顯想傷害他的皇后。   暮皇后沒有讓他失望,很坦然地看著皇帝,「他當年走的時候,有人代我答應過他,你死了之後我就去找他。」   這時的文樂帝低著頭,站起了身,他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到了桌椅前,抬起就摔,他一路走,一路摔,把滿宮殿皇后喜愛的東西砸了破碎,把暮小小嚇得從角落竄出,爬到了她姐姐身邊貓著。   文樂帝一樣一樣地砸,他臉色看不出什麼來,但抬東西,砸東西的時候,他的手筋直鼓,東西碎在地上的暴裂聲也足可以聽出他用的力道有多大。   「二姐,」暮小小被嚇著了,強咽了口口水,跟她二姐悄聲地道,「你怎麼這麼氣他?」   這氣得跟快瘋了無異吧?今天鳳儀殿是別想有件好東西能留下來了。   「他遲早會知道,」如果蕭知遠的事與紫王有關,想來紫王也是後悔了,當年的事也瞞也瞞不了多久,暮皇后淡道,「要瘋就在我跟前瘋。」   至少她還管得住他。   「他不會來摔我們罷?」見皇帝大跑著過來把她姐姐的書從軟榻上搶了過去,大力摔到了地上,又跑去砸她姐姐妝檯上的頭面了,暮小小嘴裡慘兮兮地道,但眼睛明顯亮了。   皇帝姐夫這發瘋的樣子,可能這輩子她就能只見到上次跟這一次了。   等姐夫老了,想來他也沒這麼大力氣發瘋了……   暮皇后瞄了眼此時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妹,沒有言語,眼睛又看向了那四處找東西摔的皇帝。   看樣子,他今天是不想給她留下一件她的東西了。嫡福晉都是穿來滴   「二姐,」一肚子好奇的暮小小用躲著她姐夫的聲音悄聲地問她二姐,「他不會又要廢了你罷?」   「嗯?」暮皇后輕應了一聲,看著那專心致志毀她東西的皇帝,漫不經心地道,「應是不會。」   「也是。」暮小小聳了下肩,「要不,豈不是便宜了紫王哥哥?」   暮皇后沒理她。   暮小小努力地想當年來過暮山的紫王的樣子,想了一會也沒有想起來,只記得她成婚的時候,南海的紫王送了她兩箱極品珍珠和十套頭面過來,樣樣價值連城,她還當是紫王是看在她是暮家女的面子上送的呢,如今看來,是看在誰的面子上用的,就不言而喻了。   「這個可以砸得再大力點,」見皇帝抬起了她那雪玉雕成的鳳凰擺件,暮皇后淡淡地開了口,「紫王送我的。」   她話還沒落,文樂帝大聲地叫著「啊」,衝向堅實的牆壁,把玉鳳凰在牆上砸了個粉碎。   「可惜了,」在一片玉片落地的破碎聲中,暮皇后略側了下頭,跟貓在身邊的小妹妹道,「那底座還刻著我年輕時候的樣子,那時候,姐姐比你現在還要年輕幾歲……」   暮小小本想咯咯笑出聲來,但見皇帝聽到話後,呼呼喘著氣,把一個花瓶向她們這邊砸來,她這才隱了笑。   花瓶飛過離軟榻一些距離的上空,落在了地上,又發出了輕脆的破碎聲。   暮小小暗中吐了吐舌頭,把頭埋到她二姐的身側,不敢說話。   她知道,皇帝也就不敢傷害她二姐,別的人,在他心裡可沒那麼重要了。   等到鳳儀殿裡沒件安好的東西,連全身鏡都被是皇帝砸碎了之後,文樂帝站在一片狼藉中,他身上的銳氣已經盡洩,此時的他看起來一身的倉惶可憐。   宮殿寂靜後,暮小小安靜地從她姐姐身邊起來,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出了宮殿,把地方留給了她姐姐,姐夫。   她走後,暮皇后沒出聲,僅朝文樂帝招了下手。   文樂帝沒動,只是那茫然盯著地上的眼睛轉到了她的身上來。   暮皇后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文樂帝從她的視線中走了過來。   他爬上榻椅,抱住了她,把頭深深地埋到了她的懷裡,好一會,他疲倦地說了話,「什麼時候的事?」   「什麼時候的事?」怕傷害她,只能像個小孩一樣發洩著脾氣的皇帝此時在皇后眼裡也不是那麼讓人討厭的,她僅想了一下,就回了他的話,「你還記得我家不答應我嫁你,你找我說話,我讓你回去的事嗎?」   「我記得,你趕我。」她對他做過的每樁事,文樂帝每一樁都記得清清楚楚。   因此,他總也不甘心,他愛她比她愛他要多。   明明是她應該愛他比他愛她要多的。   「嗯。」暮皇后無意糾纏過往,只從中挑了那重要的話說給他聽,「那一次,紫王沒走,那也是他第一次跟我說,他能為我做你不能為我做到的事。」強行染指,總裁的女人   「什麼?」本來虛弱的文樂帝這時的牙齒又咬得咔嚓作響了起來。   「後來他就真為我做了,」暮皇后淡道,「他傾心於我的這事被父皇知道了,父皇偏心於你,就代你把紫王趕出去了南海。」   文樂帝抬起了頭,仰天躺著,用手攔住了眼睛,好一會難掩難受地道,「我怎麼從不知道?」   「因為,南海需要一個紫王,父皇也不想你殺了他受人詬病……」暮皇后抱著他頭放到腿上,摸著他疲態盡露的臉,「你們十幾個兄弟,總得留幾個活著的下來給世人看,這事,多數為你,少數也是想讓紫王好好活下去,他也是父皇的兒子。」   那時候,她沒有在先皇給少年紫王承諾的時候搖頭,也是她在想時間久了,紫王就會忘了她。   可惜她還是小看了那個曾經欲要把天下都要獻給她的少年,她當皇后都有二十年了,每一年,他都會不遠萬裡,每年皆會在她生辰之日為她獻上她看得上眼的壽禮。   就算遠隔萬裡,在頭十來年裡,他甚至比皇帝還要知道她的喜好。   這二十來年裡,他從未在京城裡出現過,但他年年都在提醒她他從未忘記她,而她也不得不記住了這個人。   文樂帝這次好久都沒有說話,直到他的心沒那麼疼痛難捺了,他才道,「你也知道我會為你殺人,為何要說他愛我比我愛你還要多?」   「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剛說的,你說我死了你就去找他。」   「這句話是父皇代我說出來騙他的,我沒有親口應過,你死了我只回暮山。」   「就是你沒有親口應過,可他就是這麼認為了,這跟你答應了沒有差別。」文樂帝覺得他的傷心是止也不止住的了。   暮皇后「嗯」了一聲,沒否認,與他道,「這就是當年父皇與我當年所做錯的事了,紫王應該也知道我當年沒有親口應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既然錯誤已造成,你是不是該好好想想,把這個父皇與我犯的錯誤解決了?」   文樂帝一聽,從她腿上起了身,跟她並排靠在了榻面上,思忖了起來。   不過,只想了一會,他就轉過了頭,朝皇后道,「我還是不信你跟他那麼簡單。」   「哦?」暮皇后略挑了下眉。   「他為何心口刺你的字?」文樂帝還是覺得這事不好好解決,他沒辦法專心做事。   「證明他愛我比你愛我愛得深……」暮皇后看著皇帝陰戾的臉,湊過頭去在他乾澀的嘴上印了一個淺吻,在他嘴邊道,「讓我呆在你身邊一輩子都忘不了他。」   文樂帝又覺得他想砸東西了。   暮皇后止了他蠢蠢欲動的手,朝他搖了搖頭,「他知道你會生氣,我也讓你生氣過了,現在你該好好想想,妹夫這麼久一點消息也沒有回來,前面軒逸是在他的地方上出了事,妹夫才去的南海,你該猜猜他是不是有了別的意思了第214章最新更新   「他想造反?」文樂帝問暮皇后。   「是不是,這是你的事了。」暮皇后說到這閉上了眼,「別讓小小去,於事無補。」   文樂帝不再吭聲,他伸過頭,在暮皇后的頸間狠狠地咬去,直到牙齒間有了血腥味他才鬆口。   他舔了舔那道滲出血痕出來的牙印,喃喃道,「你是我的。」   暮皇后側過頭來看他的臉,見他滿臉固執,竟微微一笑。   她臉上那道僅一閃而過的笑意,笑迷了文樂帝的眼,奇異地讓他滿心都充斥著的暴躁平緩了下來。   **   秦北到了十二月就又是一片大雪茫茫,很快即將就要過年了,這將是狄家一家在秦北過的第二個年。   十二月京中來的信就少了,給狄禹祥送信的探子特地來一趟,也只信了有關京中局勢的事,狄禹祥大兄蕭知遠的下落還是無從得知。   不過知道皇上又派了密探前往南海後,狄禹祥特地說給了妻子聽,蕭玉珠聽後與他說道,「其實有嫂子在京中,我是不擔什麼心的,我就是有點愛操心。」   狄禹祥知道她這是在安慰他別老記掛著這事,他當然高興她對他的體貼,但也因此,更是不想讓她為著這些事發愁。   決定留在家讀書,而不去為母親找舅舅的狄長南比以前用功了不少,現在他皮癢腳癢的時間少了,一天的大半時間,都是他在領著弟弟們念書習武,很少需要別人提醒,他就能規範好每個時辰,已然不再貪玩了。   長怡到了四個月的時候,這一年就又過去了。   等南海紫王的事傳到狄禹祥耳朵裡時已是一月下旬。   紫王要暮皇后去南海領蕭知遠回來,皇帝為此事在宮裡發了好幾頓脾氣,直說紫王要造反,要把紫王滅了。   可紫王易修紫沒想造反,他對京中來南海尋人,在他的王府勢力範圍內把蕭知遠找到了的人是這麼說的,蕭大人是個奇才,他看中他,不捨得放他走,要是京中也有人像他這樣重視他,讓皇后來請他回去,他自當拱手相讓,如若不能,他就把蕭大人留下來了。   人家紫王不造反,他連出南海一步都不願意,因為他答應過先皇說他至死都不會離開南海一步,他是重諾的人。   重諾的人這句話傳到宮中,文樂帝就又大發了一頓脾氣,那脾氣大到暮小小都認為她姐夫要是再生幾場這樣的氣,她二姐不用幾天就可以當寡婦,再嫁到南海去了。   當然她不敢對皇帝這麼說,而且她也不能得罪她二姐,只得私下對著暮皇后求了又求,讓她寫信去給紫王說幾句好話,把人放回來。   她算是看出來了,喜歡她二姐的人,都是只要她能開口說幾句話,都會對她言聽計從,比狗還聽話。   暮皇后卻沒有因小妹的哀求而鬆了嘴,也許這次紫王會因為她的開口會做點什麼出來,也許把人真放了也不可知,但他嘗到了甜頭,就不會止步。皇陵寶藏   暮皇后從不做挑戰人性貪婪的事。   而且她很明白一個人那麼多年都沒有什麼動作,如果突然之間有了動作,那麼,他不是太絕望了,就是他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無論是哪樣,都不是她能沾手的。   事情一牽扯到她身上,不是造反的事,都會成造反的事。   她插手,只會讓事情弄大。   「讓皇上去解決。」暮皇后約束著心急如焚的妹妹,不想讓她們姐妹成為易家皇族同室操戈的理由。   衝冠一怒為紅顏那種匹夫之勇的事,暮皇后也不希望發生在皇帝和紫王身上,更不希望到現在她這個歲數了,還要受這兩個人拖累降格到成為那個紅顏的地步。   他們皇兄皇弟自然可以打,也可以和,怎麼樣都好,但別想借著她的名。   「可是,姐,紫王爺得不到好處,不放蕭郎回來怎麼辦?」暮小小朝姐姐苦笑道,「可莫要念恩大到可以娶媳婦了,他爹還沒從南海回來。」   「你看皇帝能等到那個時候去?」暮皇后依舊無動於衷。   暮小小一想她姐夫那每日氣轟轟的樣子,還真是等不到那個時候去,一下子就又覺得有點高興了起來,自語道,「那我再等等?」   暮小小也沒等多久時間,文樂帝就準備親自去南海解決此次事端。   但因著暮皇后冷眼的警告,文樂帝沒對朝臣說他是要前去南海收拾紫王,而是說了他二月等天氣暖和一點就要去南方微服私訪,朝廷中事,將由太子領朝,左右兩相,御史大夫扶佐當政幾月。   文樂帝準備親自前去南海,暮皇后沒有阻攔。   樞密院大半的人這次也即將跟在他的身邊,出了京城,還有暮家暗士跟在他左右,準備得妥當,暮皇后自然吃得香,睡得穩,這反而把即將離宮的文樂帝氣得夠嗆,每天半夜都恨不能把身邊安睡的皇后給狠狠踹醒,問問她身上到底有沒有長心出來。   不管文樂帝是如何想的,朝中有條不紊地做好了文樂帝微服私訪的準備,眼看離要走沒兩天了,這天文樂帝上完朝沒去御書房,而是直接回了鳳儀殿,坐到皇后身邊看皇后的冷臉冷眼。   皇后他是看了許多年了,他自小愛慕她,可從小到大,他看她十眼,能得她一眼,都是了不起的事。   以後文樂帝總愛計較這些,例如他給皇后說幾句話,能得她幾個字,他每次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記在心裡,總想著她對他不好的,他總會報復過去,讓她也嘗嘗他因她吃的苦。   可他算了好幾年,一個人自以為是地報復了好幾年,她依舊不痛不癢,他沒有因做了那些傷害她的事而痛快一分,反而泥足深陷到因她對他的更冷漠,而無法承受她每一次看他的漠視。   這麼多年來,皇后應該清楚,他到底有多愛她。   一想,文樂帝就用腳踢了踢那看著通典而不看他的皇后,她不理他,他理她就是,「你跟朕說會兒話。」鬥羅大陸之女扮男裝闖異世   「嗯。」暮皇后眼皮都沒撩,嘴裡虛應了一聲,眼睛還看著書。   「跟我說會兒話。」文樂帝又踢了她一下,這次的他顯得耐性十足。   暮皇后在他快要第三次踢她的時候終於把頭從厚典裡抬了起來,她把書合起,問他,「要說什麼?」   「隨便你。」文樂帝知道要她對他的依依不捨是不可能的,讓她說點離愁別話都不可能,他也不指著她能對他有多好,就想著她在他之前多跟他說會兒話也好。   「我讓畫眉給你帶了點藥酒,南方潮溼,你身有舊傷,過去久了會引發舊疾,要是膝蓋,後背那兩次犯了疼,你讓那小東西入睡前給你拿點藥酒揉揉。」   小東西常公公在旁聽得欲哭無淚,在旁諾了一聲,含著淚道,「老奴記著了,皇后娘娘請放心。」   怎麼他都這把年紀了,皇后娘娘要麼一連幾年都懶得抬眼看他一眼,要麼就是好不容易叫他一次,還是叫他小東西……   常公公希望這輩子,皇后娘娘還是別叫了他了,乾脆跟過去一樣,把他無視就好。   老常子這時眼含血淚,但文樂帝卻因皇后的話微笑了起來,嘴裡也特別和順地答了一句,「知道了。」   「這次宮女就沒給你帶了,」暮皇后淡淡道,「南方美女多,有看得上眼的,你就近找來伺候就是,讓你那個小東西給記上檔,回來交給我入冊就好。」   文樂帝頓時就笑不出來了,他板起了臉,不高興地看著暮皇后,「你說的是什麼話。」   暮皇后看著他,臉色就跟平常一樣的平淡,「你就是寵幸別人,我也不會在你活著之前離開這個宮裡,我答應過你的事自然會做到,不會因為你做了什麼,別人做了什麼會改變分毫。」   文樂帝臉色更難看了,好一會,他突然笑了起來,道,「你想氣我,我偏偏不上當。」   不就是想氣他去真找人,她就可以等他回來就把他趕出鳳儀宮了。   別以為他不知道,她已經嫌他煩了。   看皇帝臉一陣青一陣白,暮皇后就知他又胡思亂想了起來,她也沒再就此多說,另說了他話,「別趕急路,有通路司在側,他自會跟你說行路的最恰當的路線,按著他所說的做就是。」   通路司是皇后挑出來的人,文樂帝也沒什麼好說的,徑直點了頭就是。   「到了地方,紫王激你,你也別太生氣,」暮皇后淡淡道,「你年紀也不小了,氣死在南海,也只便宜了紫王。」   文樂帝重重地冷哼了兩聲,「朕才不會,少嚕嗦!」   「見著了他,就好好跟他說,不要在他面前提起皇兒,也不要提起我,只說要人之事即可。」   「我不提,你以為他不會提?」文樂帝諷道。雪兒的愛情   「那你也要好好說,」暮皇后冷眼看著他,「弟弟不懂事,你這當皇帝兄長的,也要跟著不懂事不成?」   見她不幫著他,文樂帝不由譏道,「有那麼老還不懂事的弟弟嗎?」   暮皇后眯了眯眼,看著又不知死活的皇帝,見他還朝她哼鼻子,她冷冷地翹了下嘴角,「皇上忘了,你還要比他幾歲。」   眼看皇帝又要從椅子上跳起來,常公公連忙「誒喲」了一聲,拍了下腦袋佯裝驚訝地道,「老奴忘了,內務府說要新鮮果子進來,讓老奴去給皇上娘娘挑一盤過來呢,老奴這就去,這就去了,馬上給皇上娘娘端過來。」   說著,常公公忙不迭地一路小跑了出去。   前幾次皇帝皇后那幾次鬧騰,哪次都把他嚇得差點尿褲子,他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老常子跑了,畫眉不動聲色地從皇后娘娘身後慢慢地走向了門,她自小伺候皇后娘娘,一輩子就沒過她身邊幾次,無需像常公公那樣需告退才能離開,她要走,不用招呼也可。   每次她都是走得最快的,但沒想到,常公公這次還比她快了一步。   畫眉還以為他在帝後面前要戰戰兢兢一輩子呢,哪想現在跑得比她還快,真是不容小覷。   「朕看著不老……」文樂帝果然從椅子跳了起來,但這次他沒有朝皇后咆哮,而是在急踹幾口氣後強自平靜了下來,朝她重申,「朕還可以活很多年。」   「那就別老生氣,」暮皇后說著,拉了皇帝又坐了下來。   皇帝被她牽了手,本有些暴怒的臉一下子就柔和了起來,「你不氣我,我就不生氣,你知道的,我跟臣子們發火發的都不是真火。」   只有她,也只有她,哪怕只說他一丁點的不是,他都忍無可忍。   「嗯。」他就要走,暮皇后也打算順著他點,免得人還沒走,她清靜日子還沒開始,他就氣病在宮中走不了了。   「那,」文樂帝這時跟皇后商量道,「那我要是把蕭知遠帶回來了,跟八紫王談好了,我能把他胸口那塊皮給剝了不?」   暮皇后一聽,腦袋慢慢地轉過來看向了他,「你說什麼?」   「就那塊刻了字的皮,我想給割了。」文樂帝也冷了臉。   不割了,他萬裡迢迢遠赴南海乾嘛?   暮皇后看著他的臉許久,最終才道,「這事由你,不要讓人知道,引發事故就好。」   「你不心疼就好。」她想得太久才回答,文樂帝還是有點在意,故意道。   暮皇后這次反倒淺笑了一下,慢悠悠道,「我不氣你,你也別自己氣自己。」   文樂帝翻了個白眼。   說到此,他終於忍不住了,傾過身去,在皇后耳邊輕輕地問,「我走了,你會不會想我第215章最新更新   秦北四月,天氣變得溫暖了起來,京城裡的蕭知遠隨皇帝回來的消息了傳到了狄家夫妻的耳裡,蕭玉珠如釋重負。   狄長怡這時已有了半歲多大了,雖還離說話甚遠,但嘴裡會咿咿呀呀地叫人了,小閨女尤討家裡四位兄長的喜歡,他們若是得空了,就會相攜過來帶一會小妹妹。   蕭知遠回京後,在六月來了一趟秦北,沒幾天就走了。   他走後,許久未哭過的蕭玉珠哭成了個淚人兒。   兄長說父親老了,快要不行了,他這兩年哪兒都不想去,就想留在京裡,陪著父親好好過一段時日。   蕭玉珠痛徹心扉,卻不能回去。   狄禹祥幾日後,咬著牙與她說,「若不你帶著長怡回京中。」   蕭玉珠還是搖頭拒絕了。   她的背後,是狄家的一大家子,秦北戰事一來,她還需在背後為他做事,她走了,他找不到全心全力幫他的人,到時候會誤多少事,那是算也算不清的。   她回不了,再想回也沒用。   狄禹祥確是不能讓她離開,又在幾日的思忖後,他讓長南帶著長福回京,去陪他們的外祖父住一段時間,代他們夫婦盡孝。   蕭玉珠在過問過長兒與小兒的意思後,見他們答應了下來,也就應允了此事。   長南與長福去了京城後,府中安靜了下來,長生長息在這夜母親來給他們蓋被子時,兩兄弟中的長生先問了母親,「為何讓大哥和小弟去?」   「因為等下次,就輪到你們去陪外祖了啊。」蕭玉珠坐在兒子們的床邊,溫柔地與他們說道。   長息這時吐了吐舌頭,爬到母親的身邊,悄悄與母親道,「長生說,是您覺得往日陪我們的時日最少,想補償我們呢。」   說著,他伸開雙臂抱住了母親的腰,撒著嬌道,「我喜歡外祖,但也喜歡呆在娘的身邊。」   長生紅著臉,在旁點了點頭,表示他也是。   蕭玉珠在兒子們的頭上親了親,眼睛微紅,「娘也喜歡你們呆在娘的身邊,如若能呆一輩子,不知會有多好。」   一想有天他們會離開她,她也會離開他們,就像她的父親會離開她一樣,她就心如刀割。   「好了,去睡。」來找妻子,站在門口沒動的狄禹祥這時走了進來,朝長生長息笑道,「明早早點起,爹娘帶長怡看你們練武。」   「是。」長生長息最聽他的話,他一聲令下,兩人快手快腳地鑽進了被窩裡。   蕭玉珠起身,為他們捏緊被子,笑著與他們道,「那乖乖睡。」   「知道了,爹,娘。」   兩兄弟異口同聲,狄禹祥與蕭玉珠笑望了他們一眼,替他們吹熄了燈,這才出了小兒們的屋。   路上,狄禹祥與蕭玉珠道,「他們今晚怎麼要睡在一起了?」   「長息說,要背書給長生聽。」三生三世豔蓮殺   「嗯。」   見他無話了,蕭玉珠輕嘆了口氣,「別逼他們學得那麼緊,他們還小。」   「我心裡有數。」對教子之事,狄禹祥確是心中有數的。   兩夫妻又轉到了小女兒的的屋裡,小長怡已經睡著了,他們在搖籃邊坐下,蕭玉珠摸著秦北工匠精心打的搖籃,與狄禹祥輕輕道,「你還記得我爹為長南做的那個搖籃嗎?」   「記得。」   「還有許多的玩具。」蕭玉珠說到這笑了起來,「我爹木工活不錯。」   就是木簪,也做了無數與她戴。   「珠珠……」狄禹祥叫了黯然的妻子一聲。   蕭玉珠回過神來,朝他搖了搖頭,「我無事。」   一年的休戰期很快到了,狄禹祥即將去邊境,這一次,他要深入冰國之內作戰,這個時候,妻子不能離開做為後援的秦北,他不在的時候,有些事需她在暗中代他發號施令。   「等我軍大勝歸來,我們就可以回京了。」狄禹祥安慰她道。   「我知道。」   「珠珠……」   「大郎,」見他面有愧意,蕭玉珠轉頭朝他搖了搖頭,「別,你已對我很好,不會再有人比你對我還好,有長南長福代我們過去,我心裡已經好受多了。」   「嗯。」狄禹祥輕嘆了口氣,坐於她身後抱住了她,與她一起看著搖籃中的女兒,在她耳邊喃語,「你等等我,我會儘快帶你回去。」   蕭玉珠「嗯」了一聲,放鬆了身體躺入了他的懷裡,與他一道看著搖籃中甜蜜睡著的小女兒。   **   冰國的戰事在這年十月重新打起,歷經三月,易軍全線攻進林州,進逼冰國現在的都城陽城。   京城有蕭知遠坐鎮,糧草不斷進入秦北,而珍王的三萬精兵在來年三月進入秦北,與易軍橫掃了冰國三州,把冰國逼到了冰國以北的寒冷之地。   易國奪取了冰國最為富饒的兩個城邦,冰國帶著冰國人進入了他們的聖地,冰國之原流亡。   文樂帝在京城傳來聖旨,讓狄禹祥先止戰休兵。   這時候再往裡打,也是得不償失。   那聖地寒冷至極,大部份地方寸草不生,生存不易,冰國人帶了他們大部份逃亡的人口去往了他們原本生存的地方,這麼多的人一擁而入貧瘠之地,想來也不是什麼長久之事。   他們現在只要守株待兔,不用親自動手,等著缺吃少喝的冰國人自亂陣腳就是。   五月,三州經過狄禹祥之手重整,就在這時,聖上的封賞令也進入了秦北,狄禹祥沒再升官,但這一次,跟隨他的十將三帥有三將一帥封侯。   而蕭池武因在這次戰事立了功,從校尉升到了四品武將。(西門吹雪vs李尋歡)雪歡   這一次,陶將軍要留在秦北不動,他已被封為秦北侯,皇帝還需他和另一個接收武家的秦南的秦南侯代為把冰國掃落乾淨——這可能還需要兩到三年的時間。   而這時,狄禹祥需要回京,等待文樂帝下一步的命令——他帶軍進入南海,已成定局,只待開拔之日。   狄家軍整裝待發,受開拔之令,他們五萬的狄家軍,兩作三批,第一批由狄禹祥的心腹大將先帶眾兵行船沿京馱運河南下,先進入南海隔州的羅平縣,等候命令,第二批駐紮在京都周圍,等候命令,第三批隨著狄禹祥進京述職。   蕭池武就在第三批。   狄禹祥回到秦北,見到妻子女兒,女兒已經會喊爹,張著黑黝黝看著他的時候,他竟有些怕去抱這個嬌滴滴的小女兒。   蕭玉珠幾月操勞,懷小女兒時養的那點肉又沒了,狄禹祥看她下巴尖得嚇人,他摸了摸自己清瘦的臉,抱著那軟得不可思議的小女兒與妻子笑道,「我們倒還真是一生患難與共了。」   實則狄禹祥比蕭玉珠還瘦得驚人,回京的路上,狄大人病倒了,一直病倒了半路,在妻子的精心照顧之下,他的精神才漸漸地好了起來。   到京已是六月底,京城的盛夏已經快要來臨,蕭知遠在城外就迎了妹夫妹妹,看到這對臉帶憔悴的夫妻,蕭知遠不由搖了搖頭。   「哥哥。」蕭玉珠見兄長臉色甚好,樣子比去年見到他時好了太多,她卻是笑了。   見她歡快不已,蕭知遠揉了揉頭疼的腦袋,不知該罵妹夫還是該罵妹妹。   他這時其實還有點不敢置信——妹夫這次與冰國的大仗好幾次都是大出奇招,兵行險路,所以才在最快的時間裡奪下了林州,赤州,雁州三州,這麼快的速度讓皇上都吃了一大驚,群臣也是震驚於這個在朝廷中儒雅溫和的狄大人竟有此手段,可蕭知遠現在竟覺得,這是妹夫為了儘快帶他妹妹回來才行的步步奇棋。   如果這樣的話,如若有一次是敗了,誰能擔當得起起這後果?   蕭知遠心中頓時五味雜陳,剛身邊雙方的人皆是心腹人,拉了狄禹祥就到了一邊悄聲問了起來。   蕭知遠問什麼,狄禹祥皆是笑而不語,在舅兄到最後氣急敗壞罵他胡來後,狄禹祥淡淡一笑,道,「永叔心中有數,我從不行無把握之事,舅兄知我習性,實在不必過於擔心。」   「你有個狗屁的數!」蕭知遠聽了一愣,狠狠地抽了下他的腦袋。   蕭玉珠在一邊看著他們說話,見兄長打夫君的腦袋,她不由急了,「您輕點,他病剛剛好。」   她說著音都發抖,狄禹祥聞聲笑了起來,朝她搖頭示意他沒事。   見他們夫妻同心,蕭知遠無奈地朝妹夫輕聲道,「你這麼大膽,就沒想過她?」   「就是想著。」狄禹祥低頭,也輕聲地回了話,「南海那邊也是等不及了罷?」   蕭知遠默然,南海那邊情況確是不是很妙。   大谷已被攻入,冰國大敗,祈人與南突人已經聯手,兩方打算從溫北與南海向易軍發起戰事。   非吾本意   南海那邊的紫王府帶領南海諸將先前還能與南突對抗,但南突如若增兵力,紫王府就不一定能擋得住了。   「大兄,南突是島中之國,我們這次需要的是水兵……」狄禹祥朝蕭知遠伸了伸手,「但我手裡只有五千水兵,我還要去南海訓兵,還要打仗,我的時間也是不夠,我要是不與冰國速戰速決,到時去南海的,又會是您了。」   蕭知遠張了張嘴。   「您不能再去南海了……」狄禹祥朝不遠處看著他們說話的妻子笑了笑,嘴裡則輕聲與兄長道,「嶽父快要不行了,您還要去南海,珠珠會受不住的。」   所以,還不如他去。   「你……」蕭知遠半晌不知該說何話才好。   「大哥,」狄禹祥叫了他一聲,微笑著與他道,「以前是您為我護航,現在該永叔為您分憂了。」   最終蕭知遠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點了下頭,帶著妹夫走向了妹妹。   「把長怡給我。」蕭知遠抱起了妹妹懷中那朝他伸手的長怡,長怡甜甜地叫著刀疤舅舅,軟軟胖胖的小手往舅舅的臉上摸去,咯咯笑了起來,蕭知遠親著她亂摸的小手,眼睛裡滿是慈愛,「好了,帶你回去見你大哥小哥,還有你念康表哥了。」   說著,他朝那恭敬站在一邊的長生長息喝道,「你們去騎舅舅的棗紅馬,讓舅舅的戰馬帶著你們進城,今個兒,也讓我的小外甥隨他們的父親風光一把!」   「舅舅。」長生長息一聽,喜上眉梢,朝父親看去,「爹……」   狄禹祥朝他們點頭,得到他的允許,長生長息飛也似地往遠方的棗紅馬跑去。   這棗紅馬,可是塞外之國送給他們皇帝陛下的野馬之王,聽說整個天下都僅此一匹,陛下賜給了他們舅舅,他們才有那騎的機會,若是賜給了別人家,他們肯定連摸都摸不著了。   **   這時宮中,狄長福正在與暮皇后告退,說要回去迎爹娘。   暮皇后點了頭,與剛才與她下棋的狄長福道,「我都不怪你棋下得比我爛,你改明兒有空了,就來陪我再下一次。」   長福極喜愛這個救過他,還幫祖父治病,讓祖父不受病情折磨的皇后娘娘,聽了點著小頭頗,微笑道,「我娘回來了,我讓她做些小點心,改明兒帶來讓您嘗嘗鮮。」   「也好,我還沒吃過你娘做的點心。」暮皇后覺得再好不過,站起身後,拉了長福的手往外走。   「天氣熱,但夜裡您別貪涼,別往玉床上睡太久,容易著涼。」長福叮囑她。   「知道了,你也是,」暮皇后回著他的話,「少吃些沙冰,免得鬧肚子。」   上次貪吃沙冰拉了肚子的長福害羞地一笑,抬頭朝暮皇后點了點頭。   「我再去看看寶兒弟弟就走。」快到了宮門,長福朝皇后稟道。   「那我陪你去,我還能和你走走。」暮皇后嗯了一聲,拉了小男孩的手,往珍王小世子獨住的宮殿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晚第216章最新更新   一進城門,狄禹祥先進了宮。   這邊狄府已被狄家的二夫人,三夫人打點好,路上長南與長福已經來接了他們,這次回來,蕭玉珠是帶著四兒一女進的家門。   狄家二郎的長文長益長元都已長大,狄家三郎家的蛐蛐兒,還有蛐蛐兒剛不到半歲的小弟弟也被抱著來皆見過蕭玉珠。   狄家的族人也都來了,一大家子全見過後,竟花了小半天的日子。   陳芙蓉在見過人後,忙扶了嫂子進他們的院子,到路上人少的時候才敢與大嫂道,「瞧著您竟是瘦了不少。」   話語間頗有些酸澀。   嫂子看著富貴披身,但其中操勞,外人只當看不見,只會認為她是憑白享的福,當她命好。   蕭玉珠卻是笑,伸手拍了拍這兩三年不見,爽利性情還保有幾分的弟媳,微笑與她道,「這大喜的日子,別不高興。」   「誒。」陳芙蓉忙應了一聲,高興了起來。   蕭玉珠朝她頷首,讚許地望了她一眼,陳芙蓉更是「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她這時也然有點明白嫂子的意思了,這抱怨的話吶,還是少說點好,人都只會望著好事情,好臉色高興,你要是滿身怨氣,一嘴的抱怨話,誰瞧著都覺得你晦氣,哪還高興得起來。   「跟您在一起,我老覺得輕鬆高興。」陳芙蓉想至此,喟嘆出聲。   以前在老家有婆婆關愛,到了京中,有了大嫂維護,日子過得雖不是全輕鬆愜意,但每天都覺著自己是高興的,是幸福的,沒有什麼需要特別擔憂,更無揮之不散的憂愁之事,等嫂子走了,他們另立了府,曾經嚮往的一家主母的生活落到了頭上,才知維持一個家沒有她曾經以為的那麼容易,一個主母肩膀上挑著的擔子,遠比打點家務,維持人情來往這些要複雜得多,每天操勞著這些事,真是想痛快笑一場,都找不到地方,更找不到看她笑的人。   她這還算是好的,家中夫君操起心來不比她少,每天都要上上下下周旋,怕一個不好,就給家裡拖後腿,添麻煩。   現在想來,以前在老家和在大嫂護下的日子,竟是她所過的最無負擔的時候了。   「我也是,」蕭玉珠看著二弟媳婦,笑著道,「以前還不覺著,走得遠了,才知道不是誰家都有這麼個笑得好看的弟媳的。」   「大嫂……」陳芙蓉一聽,好幾個孩子的母親頓時就頓了腳,跺著腳像少女一樣嬌羞了起來,「我都這麼老了,您別老說我好看。」   蕭玉珠笑出聲來,帶著她往前走,嘴裡說著,「誰說你老,再年輕不過了,我瞧著比以前還要好瞧了一些呢……」   「大嫂……」陳芙蓉攔了臉,「您可別說了,我聽著怪不好意思了。」   「哈哈……」蕭玉珠被她逗得爽朗大笑了好幾聲。   兩妯娌說說笑笑,走到半路,後面追追打打的堂兄弟和妹妹們都跑了過來,小長怡和蛐蛐兒被她們的哥哥背在背上,兩個小閨女捏著小拳頭,咯咯笑著為他們的哥哥助威。   蕭玉珠停下步子來,往後望了幾眼,清亮的眼睛裡溫暖的笑意滿溢……   「真好。」陳芙蓉看著歡快打在一塊的孩子們,感嘆出聲。   大伯大嫂回來了,他們狄家整個大家在一塊了,這才算一個真正的家。藥仙   **   這廂狄禹祥進宮,文樂帝在御書房裡見了他。   他一進去,文樂帝等他跪安完,就拉著他去沙盤那了,讓他看南海陣勢。   「你給朕說說,你對南海的看法。」把人一帶到沙盤,文樂帝就打算屠宰他的大臣了。   「南突是島中之島,」狄禹祥一指,就在沒有做特殊標記中的沙盤裡,把七島環繞的南突指了出來,「周圍五百裡,前後左右就有七個島嶼族擁著它,加上南突,八島就如一個桃子坐落在孤海之中……」   「遺屏,三元兩島被他們奪去後,他們更是有了一道堅實的屏障,他們有眾多士兵駐守在遺屏,三元兩島,紫王兵力我尚不知全況,但以我手上五千水兵攻過去,能與他們打五天,就已是為臣對自己最好的估算。」   「五天?」文樂帝挑眉。   「五天,」狄禹祥點頭,「我軍全軍覆滅,且這場大仗是由我全線指揮,我是犧牲的第一列。」   「嗯,」文樂帝點頭,客觀地說,「換紫王手裡,五千他能打十天,還能讓南突損失慘重。」   「所以臣下想儘快過去,」狄禹祥輕吐了口氣,「僅在沙盤上操練,許多事沒有眼見為實,為臣不敢妄自猜測,紙上談兵太多。」   蕭知遠在一邊咬著冰葡萄,一直聽著他們對話沒有說話,聽到這時,他插了一句,「那給你一萬,你能打上幾天?」   「一萬,情況就不同了,不是幾天不幾天的問題。」狄禹祥回頭,看著舅兄解釋道,「但我手上只有五千水兵,這五千水兵是指能上船作仗的士兵,而不是南突那種水上之民,我現在讓白虎帶大隊沿運河而下,也是想讓他查清,我方能上船的士兵能有多少……」   「你帶在外面守著的那些,是那五千能上船的?不能的都讓你扔到河裡先去練去了?」蕭知遠問。   「是。」   「嗯」蕭知遠點了下頭,「算你有點盤算。」   狄禹祥笑笑不語,轉頭看向緊皺著眉頭不語的文樂帝。   那五千水兵,還是皇上給他的,皇上比他再明白不過。   「你還要練兵?」文樂帝大概也知道了他的划算,朝他道,「要多久?」   「最早一年……」狄禹祥朝皇帝指了指他想練兵的幾個地方,「我要跟紫王借這三個地方用,希望一年至少能練出兩萬水兵出來。」   「你還要什麼?」文樂帝聽他的話音,也知他沒有把話說完。   「我要五十艘戰船,一百條小船,兩月之內,我希望就能運到南海,讓白虎先帶兵上陣先熟悉熟悉水性。」   文樂帝往後喊,「有沒有?」   兵部尚書抓著他頭上那沒幾根禿毛,苦笑道,「有。」   沒有也得有。   他現在敢說沒有,皇上能當場就革他的職。   「有。」文樂帝朝狄禹祥點頭。財色誘人   冰國之戰,讓他對這個臣子的能力更是信任不已,南海這不好打的仗交給他,文樂在原本的五成勝算裡,又多加了一成。   「你要跟紫王借的這三個地方,」文樂帝指了那三個海口,「恆常,彎口,三眼,這都是紫王的練兵之地,朕不能跟你說紫王會借給你,得你去跟紫王談。」   狄禹祥當下就愣了。   他跟紫王談?他談什麼談?   他不禁朝舅兄望去。   蕭知遠又往嘴裡塞了顆葡萄,狠狠地咬了下去,飽滿的汁水頓時就充盈在了他的舌尖上,他用舌頭舔了舔有點幹的嘴唇,抬起眼,朝妹夫道,「如果這三個地方是你深思熟慮定下的,這個得你去跟紫王談。」   皇上跟紫王都鬧翻了,沒真打起來,還是因著中間有個他們都心照不宣的皇后在。   比起皇上跟紫王的沒得談,還是他妹夫跟紫王有得談一些。   不過,也不好談就是。   不顧房裡還有別的能臣,蕭知遠指了指皇上,又指了指了自己,跟妹夫提醒,「皇上跟我把紫王得罪慘了,你是我妹夫,你去後注意著點。」   狄禹祥站著沒動,不知說什麼才好。   真正得罪紫王的是皇上,他不過是幫兇,蕭知遠言盡於此,也不好再跟妹夫說下去了,遂就又低頭往嘴裡塞葡萄,打算靜觀其變。   文樂帝這時輕咳了兩聲,把狄禹祥咳了過來,轉向看他,他就與狄禹祥特別和善地道,「紫王是我大易守海之王,對我大易忠心耿耿,一片丹心可照日月,只要是為著我們大易好,紫王都是支持的,狄愛卿實在不必憂心,去了跟紫王好好商量就是。」   你是皇上,這事你跟紫王是親兄弟都不說,讓我這個賣命的,當臣子的去跟紫王談?狄禹祥哭笑不得,但他依稀也知道皇上跟紫王那點私怨,心下雖有諸多不解,但也沒再問下去,僅點了下頭。   「朕今年就能給你備下三年的糧草,所以糧草之事,你大可放心。」文樂帝開口,在另外的事情上補償了一下狄禹祥。   狄禹祥舉手,「多謝皇上。」   「嗯,」文樂帝風度不凡地淺頷了下首,又指了指沙盤,「給朕說說你要是有了兩萬水兵之後的初步想法。」   這事狄禹祥也有想過,就指起了沙盤給文樂帝說了起來。   這本是一場匯報冰國戰果的見面,最後變成了針對南突的沙盤操練,直至說到傍晚,文樂帝才放了狄禹祥回去。   **   路上,狄禹祥共坐一車,與舅兄低聲說起了皇上與紫王之事。   「紫王把南海治理得不錯,」蕭知遠低聲跟狄禹祥說著話,他估計這次他們也不會留得太久,他只能逮住每次時機把妹夫想知的告知他,「所以南海他說了算。」   狄禹祥也知道現在南海危急是因南突想搶南海,南突東面跨海的幾個國家都經南突向南海運貨買物,南突是那幾個國家到達南海的必經之地,他們經南突交的過路物資這幾十年來讓南突越發壯大,南突甚至在這十幾年裡跟那幾個國家要了不少強大的武器下來,這也是南突一挑畔南海,南海每次都討不了好的原因。   蕭知遠所知的是紫王也想過要那幾個國家的武器,但紫王能得到的,一直都是那幾個國家的商人悄悄帶進南海的小几件,而大件的南突根本不允許他們運進南海州跟易國交易。(射鵰雙穿)回首向來處   因那幾個國家對易國的布料器物,茶酒等物的需求上百年來都異常過豐,這些年來幾方來往頻繁,南海也因這些商人帶來的金銀寶物振興了當地的一些產業,這對南海來說也是有益的,但因中間有個南突節制了幾方的往來,且南突現在因利益驅使,甚至想把南海也佔為己有,現在兩國的衝突越來越大,而且南突也察覺到了易國想打他們的心思,現在他們已經開始舉國全民練兵了。   南海局勢,確也是到了朝廷必須強力支援的地步了。   文樂帝確也一直對南海很是關心,但他左邊有溫北溫南,後有冰國,前偏南向北之方有大冕要顧,這些年來,確實沒有餘力把手伸到南海去與紫王助威。   而紫王那邊,一看皇帝十幾年如一日地每年來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好不容易等到人了,居然來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王爺,不由怒火中燒,把軒孝王戲耍了一頓,想把人關起來逼著皇帝來要人,果然,他等到了蕭知遠,可一聽蕭知遠是來帶人走的,紫王就更怒了,把人抓起來,一個都不放,甚至想著把皇后逼出,讓皇后來幫他。   文樂帝過去,兩兄弟吵架,文樂帝非要撕了他那塊皮,紫王則更加痛恨皇帝,罵皇帝佔了皇后這麼多年也沒見他幹出什麼來,還不如把皇后還給他,讓他帶著她去打南突,他讓她上戰場,讓她去飛,比把她禁在深宮的皇帝不知會強到哪裡去,她也只會喜歡給她自由的他……   紫王的這句話最終引發了文樂帝的雷霆大怒,兩兄弟吵架吵到最後打了起來,文樂帝身手不凡,盛怒之下還有幫手,確實把紫王那塊皮給撕了,但紫王也不弱,把文樂帝打得腦袋像豬頭,直到回京那頭也沒好全,在皇后的深宮裡又養了半個月才上朝。   總之,這兩兄弟鬧翻了。   而蕭知遠是那個按著紫王的腳讓皇帝撕皮的幫兇,蕭知遠覺得這輩子他是最好別去南海的好,所以對於妹夫的自動請纓他是欣慰的,他去了南海,境況絕對會糟到他媳婦都會不堪忍睹的地步。   上次蕭知遠來秦北,告訴狄禹祥的事沒有這次的這麼詳細,他只跟狄禹祥說了現在南海的局勢,皇上紫王的私怨說得甚少,而這次因狄禹祥去南海的事已成定局,明知不妥,蕭知遠還是把這帝王這兩人的私怨說給妹夫聽了。   狄禹祥聽後,揉了額頭好一會,都不知說何話才好。   蕭知遠也是在發愁,妹夫去南海的事。   他真不覺得身為他妹夫,永叔能在紫王那討著什麼好去。   「趁著在京,你讓珠珠帶著孩子多去皇后那走走……」蕭知遠想來想去,也覺得他們只有這一條路可好走了,「多走走,跟皇后多說點話,可能對你們去南海有好處。」   「皇后……好像不是很願意管皇上與紫王的私怨?」狄禹祥看著舅兄。   「她是不想管,但這事她就是不管,也少不了她。」蕭知遠說到這嘆了口氣,「紫王是個痴情種,他手裡的兵,等你過去看看就知道有多強大了,可他就是不願意反,他說他一反,皇后就不會喜歡他了,他死都不會反,他是替她守著南海,所以有這個,你也不用太擔心他會置南海的安危於不顧,但另一方面,你也把握好分寸,紫王對皇后的事,真不是說著玩玩的,他計劃良久,就是想逼皇后去南海,因此你過去了,你們用皇后跟紫王套近乎,但還要防著紫王的這心思,但別讓紫王明眼看出來了,要不然,到時他也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來說去,其實都是個愁事,蕭知遠覺得沒幾個人能拿捏得好這其中的分寸,不過換到他妹妹手裡,大概有幾許可第217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進府,狄家的晚宴就開始了,蕭玉珠一直守到半夜,才守到了狄禹祥回來。   一進屋,醉醺醺的狄禹祥拉著蕭玉珠表白,直說了好一會的情話,才昏昏然地睡了過去。   阿桑婆是第一個知道男主子回來的,又叫了桂花,兩人與夫人端熱水擠帕子,見男主子睡下了,兩人才退了下去。   外面其實不乏想送人進來的,又有不少牙婆子想賣丫環進來,但這事都被陳芙蓉與曾倩倩擋了出去。   狄家家風不可破,但如果大伯這裡開了先例,她們心知肚明,她們兩家也好不到哪裡去。   人一旦位高權重,就多的是女人投懷送抱,想用一己之身求得榮華富貴的多不勝數,這滿京多的是這樣的人家這麼想,也有人真上位成功的,陳芙蓉與曾倩倩防得嚴,今晚的晚宴,男丁與女眷入府的院子隔得甚深,她們在靠側門的小院開了個地方出來擺桌,所以除非那別有用心的,就靠近不了主堂。   這是兩妯娌存的心思,另一邊,鄭非已經讓護衛嚴守了前後兩院的地界,這一晚也著實熱鬧不已,擋了不少走錯路的女客前行,給她們指了許多次走回原路的途徑。   這晚也出了個跟護衛搭訕,使花招非要進前堂的小姐,但被前來的阿桑婆請回去了,小姐一路甩了阿桑婆不少白眼,但在過後不久,她與她母親就被二夫人客氣地請了出去,順便告知了在前堂的這一家的男主人,這一舉,遂也讓許多抱著心思來的女客消了那點小心思。   這一晚,蕭玉珠跟狄家以前與她處得好的幾位同族的堂妯娌說說笑笑,只出去跟這些官夫人見過了次面,也就沒再出去了。   因狄禹祥與蕭玉珠多年維持下來的家風,京城中的狄家人也是嚴守只娶一妻的規矩,即使是有夫妻不睦到日子過不下去的,也是需回家請示了族長,得到允許後才許休妻,而納妾是狄家絕不允許的。   興族難,敗族易,狄家老族長退下後,為著振興家族之威,甚至沒有舉自己兒子繼承他的位置,而是把族長之位傳給了掌管禮法的長老那能力傑出的長子。   而新族長繼承族長之位後,三年之間,從大冕的商路攢金千兩,而老族長的大兒則是這條商路的總掌柜,兩家的關係沒有因新族長的繼承而生閒隙,而是兩兩得利。   新族長比老族長更為看重祖宗家法,從而淮安族裡的規矩管束比以前更為嚴厲,而京中因狄增三子坐鎮,那出息了的狄家人也是不敢放肆,即使是真有那耐不住心思養外室的,也只敢偷偷摸摸,比做賊還人小心翼翼萬分,不敢讓族裡人知道,怕被揭曉後被族人孤立,而從少了家族庇護,斷了那大好前程。   而到了狄家人面前,族裡那內婦也只管說家裡的好,不會說家裡的壞,免得在這位統帥夫人面前留了家庭不睦的印象,回頭有著什麼好事來,也不會想及他們家。   誰都知道狄家出的這位大官夫人是最為看重規矩和家庭和睦之人,她雖沒明言過什麼,但從她看重的人來看,都知她只會把活計交給那些手腳勤快,家裡和睦的人家來做。   因著她們存的這些心思,但凡出現在蕭玉珠面前的,也不會說什麼齷齪事,蕭玉珠要知道這京裡的情況,還得叫來狄小七,才能知道一二。   第二日,狄禹祥剛醒來,就聽外屋裡妻子跟人說話的聲音,他披衣出去,看到了小七。   「祥叔……」坐著的狄小七忙起了身。   「坐。」狄禹祥揉揉額頭,拉著起身的妻子坐下,就著她遞過來的茶水清了清嘴,吐掉後朝她道,「你們接著說。」   「先洗漱罷?」   我是大球星   「呆會,你忙完再說。」   「小七……」蕭玉珠叫了狄小七一聲。   狄小七諾了一聲,接著說了起來,「河面那買我們買了幾塊新地,族長的意思是要看看別人家是怎麼起的,我們不要先動,看著人動了手再動,我們不出那個風頭,跟著人來就是。」   「有說要建什麼嗎?」蕭玉珠問。   「說了,一家開酒樓,一家開客棧,挨著邊,弄大的,房間好壞都有,酒菜貴貧都管,分兩塊地方管,族長說咱們族裡有幾個娃就在淮南城裡跟酒樓客棧當學徒,學好了就挑中用的過來管。」   「族長這安排不錯。」蕭玉珠笑著與狄禹祥道。   狄禹祥看著她眼色溫柔,嗯了一聲,點了頭。   「還有一個事,也跟您說說。」狄小開又張了嘴,他現在是族裡在京的二管事,他親叔狄軾是大管事,他親叔忙大頭的,他忙小頭的,所以知道的事情還要比他親叔多點,所以今天就他來了。   「你說。」   「丘叔,您還記得罷?當年第二年來京裡的那一個。」   「嗯,我記得。」狄禹祥點了下頭,「論起歲數來,比我還小兩歲那個?」   「是。」狄小七撓撓頭,「這事說來是個事吧,也不是個事,不是個事吧,也是個事……」   「說罷。」他這饒口令一出,蕭玉珠笑了起來。   「他在外面養了個外室,還生了個兒子,這事丘嬸娘知道,她沒鬧,還想著把這兒子給接回來自己養……」狄小七說到這聳了聳肩,「這是他們家的私事,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管。」   「嗯?」狄禹祥看向妻子,「你說呢?」   蕭玉珠淡道,「這確是人家家中的私事,她既然不在意,那也就不是個事,我們雖是同族之人,但於他們自個家也是外人,這不是我們該管之事。」   「那……」狄小七看向她。   蕭玉珠沒說話,看向狄禹祥。   狄禹祥沉吟了一下,朝狄小七道,「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此風不可助長,狄丘現在是管什麼事?」   「管著碼頭那一塊的卸貨上貨,那外室就是他下面一個力工的妹妹。」狄小七道。   「那就換一家家裡境況差的替上,」狄禹祥淡道,「他管了碼頭這麼多年,想必家裡也好得很了。」   「呵,這個叔您就放心,三五年的,按他們家現有的那些,餓不死。」狄小七本來就打算自己辦了,現在有了堂叔的話,就更好辦了。   這底下的人往上送人,他們尚且還不敢行差踏錯一步,就一個小工頭就敢收人,要是都這麼亂來,他們狄家就又要爛了,族長要是知道他知情還不管,肯定要扒他一層皮。   「嗯。」狄禹祥頷首。   這廂狄小七又說了好一會,長生長息他們半途進來了,等到狄小七說完走了,蕭玉珠囑了桂花去端熱水進來,問兩個臉紅撲撲的兒子,「怎地來了?」   「問問娘有什麼要吩咐的。」長息笑嘻嘻地笑。   在秦北那段時日,張大人在前線統管糧草,而秦北只有她和張夫人管著分發糧草的事,蕭玉珠就此把兒子們帶在了身邊,長生長息隨母親做事做習慣了,就習慣朝她討活。酒後亂男寵(原名:男寵我不配)   見他們回來第一天,不隨兄長瘋玩,反而還要朝她討活,蕭玉珠也是好笑,拉了他們過來到他們父親身邊坐下,問他們,「就不想好好玩啊?」   「怕忘。」被父親的大手摸亂了頭髮的長生哈哈大笑了兩聲,朝父親討饒,「別,爹,剛剛婆婆才梳好的。」   長息抱著腦袋不許父親弄,朝母親喊,「娘快告訴我們今日要算什麼帳,我們就走了,爹好壞,摸壞我們的發冠。」   說著也笑了起來,乾脆把父親搗亂的大手抱到了懷中抱著,樂不可吱地笑了起來。   「那我給你們一點,算清楚了再與我說。」蕭玉珠去了屋內,把鐵礦上的帳目拿了一些出來讓他們算。   冊子不算薄,長生長息翻開一看,歡天喜地朝父母作了一揖,揣到懷裡就跑出去了。   「你也不怕他們丟了。」狄禹祥笑著看著兒子們離去,轉頭朝妻子說了一句。   「不會。」對於這兩個兒子鄭重沉穩的性情再了解不過,蕭玉珠搖了頭。   「你不是說他們還小?」狄禹祥取笑她。   「現在不小了。」想及二兒三兒,蕭玉珠眼裡也全是笑,「只是你給長生長息掙的家產,還是快快兌現的好,很快,他們就會大到要更多的帳目才滿足得了了。」   「他們,不考試?」狄禹祥看著她猶豫了起來。   「看他們的意思,你看如何?」蕭玉珠與他商量著道。   「那再過一兩年再看看?」狄禹祥沉吟了一下,與她道,「我怕他們只是為著討我們歡心,忘了他們最想做什麼。」   蕭玉珠想了想,與他道,「只是長息喜歡錢財是真真之事,他是想富甲天下的,與我說過多次,而且你也看出來了,他對數目之能,即使是長福也是比不上的,為此,我們還得為他做些準備才好。」   「嗯?」狄禹祥看向她。   「多養些親近的護衛,多找幾個能跟著他到處走的先生,」蕭玉珠說到這嘆了口氣,「咱們這家,關不了他們幾年了。」   看來,長息的事是能確定了,狄禹祥撐著頭想了一下,道,「那長生是還要看?」   「長生其實跟長息性情一樣,只是更為沉穩一些,」蕭玉珠慢慢道,「只是,比起他所喜的,長生更為敬愛你……」   狄禹祥看著她清亮的眼神,知道了她的意思。   長生想學他。   「所以你還要再看看長生?」狄禹祥問她。   「嗯。」蕭玉珠承認。   「好。」狄禹祥也同意妻子的看法。   這個家裡,長南的路是已經確定了,長福不出意外,則會跟在他們的身邊,現在最為操心的就是二子三子了,如果他們是志在天下,不在官場,他們夫妻為他們要做的就要更多了。   按妻子的心思,恐怕連他們三代以內的事情都去想了。   富甲天下沒有那麼容易,而更不容易的是成為了富甲天下,還得有能力保證這富甲天下的地位……娶大送小,老婆太流氓   那條路,比從官之路還要險峻吶。   但願他的兒子們比他這個為父之人心性還要更為堅韌幾分才行。   **   這天夫妻倆又招待了一天的來客,到第二天,才帶了長南他們去了蕭府。   知道他們要來,蕭元通一大早就穿了嶄新的袍子坐在了離大門口不遠的亭閣裡,等著女兒女婿,外孫們來。   蕭念康候在祖父身邊,手裡端著給祖父吃的果碗,也等著他的表哥們來。   蕭知遠讓妹夫妹妹別吃早膳來,到了蕭府再用,所以狄禹祥一家子一大早就來了,可沒想他們來得這麼早,老父親就已經在等了。   蕭玉珠是一進門就看到了人,眼睛微紅,走過去的時候臉上卻是滿臉的笑,走近了就與父親笑道,「等我跟大郎啊?」   「呵呵,」蕭元通笑,指著小念康對他姑姑道,「快去給姑姑見禮,討賞錢。」   「小姑姑……」蕭念康放下碗已經跑了過去,抱了小姑的腿,抬著小臉與姑姑道,「姑姑,見禮,討賞錢了。」   蕭玉珠抱兩歲的小孩兒抱了起來,看著過來的夫君,朝念康道,「讓姑父給。」   「姑父……」念康又見著了一個生人,他看看祖父跟他說過的姑姑,又看了看朝他微笑的姑父,小孩兒偏著頭打量了一會,一手攔了眼睛,一手朝姑父伸出去道,「姑父,賞錢呢。」   看他還怕醜,蕭玉珠笑了起來,這時狄禹祥好笑地掏出了一個荷包,放到了他的手裡,「給了,拿好了。」   念康接過東西,猶豫地睜開了眼,拆開一看,見裡頭還有他喜歡的花生,立即咧開小嘴笑了起來。   狄禹祥已去扶了老嶽父起身,僅兩年不見,老嶽父就好像老得不行了,頭髮雪白,面容枯老,如若不是他臉上的笑容還帶著幾分生氣,人就像是快要油盡燈枯。   「走,走,到家了,往裡面走。」蕭元通朝女婿一笑,又朝抱著孫兒的女兒道。   長南他們跟迎過來的舅父舅母見過禮,這時也朝祖父跑過來了……   「外祖父,我來扶你。」長南大跑了過來,朝祖父哈哈大笑,道,「長生長息也回來了,長生,長息,快過來跟外祖父見禮。」   「外祖父……」長生長息沒比大哥慢多少,在大哥的話落音後,就已經下地跟外祖父磕起了頭來,「給外祖父磕頭,祝願外祖父身子康康健健,長命百歲,吉吉祥祥。」   兩同胞兄弟說話異口同聲,無一字相差,逗得蕭元通笑得連拐仗都不扶了,彎下老腰就要去扶他們起來。   「乖外孫兒,乖……」   長生長息起來後,長福也到了,長福站在兩個兄弟的中間,得意地朝外祖笑著道,「外祖,您可看好了,長生長息回來了,我現在打架又多了兩個幫手,您就看著我明兒領念康去官衙,把夏容打個落花流水,替念康報仇。」   陳夏容是陳相的老來子,與蕭念康同歲,前陣了兩小哥倆在政事堂休息的荷花池那邊打架,念康輸了,長福一直惦記著給小表弟報仇,但大哥天天跑兵營,有要事要忙,長福不想耽誤他的正事,所以一直沒找大哥,而陳夏容的兩個胖子哥哥可都是在家跟著陳夏容屁股跑的的,他打不過,又不好叫護衛幫手,好不容易等到長生長息來了,長福就想起了報仇大計第218章最新更新   一家人用了早膳,孩子們玩成了一堆,狄禹祥與蕭玉珠陪著蕭元通說了一會話,不多時,蕭知遠叫了妹夫去了書房,就剩暮小小和蕭玉珠陪在了蕭父身邊。   蕭元通跟蕭玉珠問著孩子吃飯多不多,她在家可有缺什麼之類的話,說了幾句,得了女兒應的好,就又呵呵笑了起來。   之後他看著精神不振了起來,眼皮直眨,就在這時,蕭元通喊了暮小小一句,「兒媳婦……」   「誒,爹……」暮小小笑著過來,給公爹餵了一口參茶。   「兒媳婦,」蕭元通笑眯眯地朝她笑了一下,頓了一下才接著道,「以後,珠珠就要讓你多費心了,啊?」   「誒。」知道他是在向她託付人了,暮小小眼睛微紅,嘴裡笑著道。   「珠珠啊……」蕭元通又叫了女兒一聲。   「在呢。」蕭玉珠咬著嘴角笑,她用了力,才止了眼眶裡的淚。   「以後要聽哥哥嫂子的話,他們有什麼不便的,也要幫著爹娘看著一點……」蕭元通眼皮直眨,手伸向女兒,等到摸到她溫熱的小手了,這才閉上了眼睛,打著哈欠直道,「你們要當一輩子的親人,要一輩子都是……」   說著,起得太早已精力不齊的老人衝著兒媳女兒又笑了笑,在模糊不堪的視線裡睡了過去。   下人這時拿了薄被過來,暮小小熟練地替公爹蓋好,回頭朝那低頭不語的小姑子看了一眼,沒有出聲打擾她,讓她先收拾好情緒。   一會,蕭玉珠抬起頭來,眼裡一片紅血,但不見眼淚。   暮小小見小姑衝她笑,她心中頓生愛憐,「好了,不哭了啊。」   「嗯。」蕭玉珠衝她笑。   暮小小看著小估這時肖似公爹的傻笑,覺得命運其實皆有跡可尋,那會心疼別人的人,總會讓人心疼。   蕭家的這一家子,看似個個都不同,但他們之間有一樣是相同的,那就是寧為難自己,也不為難自己的親人。   那珍愛家人的心,何其可貴。   一個家也就因此才凝神得起來。   **   知道父親吃著皇后給調的藥,身子不會太受罪,可看著眼前衰老的父親,蕭玉珠心裡也沒好受一點。   她實則沒有當然那般堅強了,被狄禹祥捧在手心這麼多年,堅不可催的內心隨著時間也變得軟弱了幾分,有人愛護,不必衝鋒陷陣了就是這樣,人就會變得多愁善感了起來。   直到回到了狄府,蕭玉珠也總覺得心口被擰住了似地疼,可他們現在也沒什麼時間了,剛到家,換了身新裳,她要就隨狄禹祥去拜訪陳相。   陳相府回來後,夫妻倆人又在馬車上商量出了明日要去拜訪的人,需要他們夫妻親自拜訪的官員有十來名,這是他們這幾日要完成的事情。   再呆一段時日後,他們就要離開京城了。   等蕭玉珠隨著狄禹祥把需拜訪的門府拜訪完後,暮小小就過來叫小姑子了,要帶她和長福進宮去。   去宮門的路上,暮小小看著矮了他二哥三哥半個頭的長福,看著蕭玉珠道,「我帶著他這段時日,見也不見挑食過,怎麼就長不高呢?」   長福聽了吐舌頭,「舅母,您可快別說了,這是長福一提心中就會犯胸悶的事。」   見他還嘻笑,蕭玉珠不禁笑了起來,摸著小兒的腦袋朝嫂嫂道,「是不挑食,什麼都吃。」   就是長不胖,長得不如兄長們好。   「不過只是比他二哥三哥差點,但和別人家的比起來,還是一樣的,是不是,長福?」蕭玉珠看向小兒。   「是的,娘,我找人比過的,別人家與我同歲的孩子,跟我長得都差不多高呢,我跟舅母說過的,可舅母不信。」長福看向他舅母,撒嬌道,「您就別說我矮了,多說幾次,可真成矮個兒可咋辦喔。」   暮小小笑了起來,也就知道了為何長福要比同齡的小孩生得瘦小些,但他卻不是真在意的原因了。   敢情,他有一個好會安慰他的娘親。   「念康說抱他的姑姑身上香香,讓你改天帶他到你家住幾天……」暮小小說到這朝小姑道,「改明兒我就讓他祖父過來住幾天,你看可好?」   知道這是嫂子想讓她與父親多相處幾天,蕭玉珠感激地朝嫂嫂笑了笑,「好。」   「那我去接外祖。」長福請纓。   「好,對了,長福啊,」暮小小正了正臉色,跟外甥正容道,「可給念康報好仇了。」   長福臉紅了一下,輕頷了下首。   「報了,」對這事知之甚祥的蕭玉珠見小兒子的臉紅,輕聲低笑了起來,朝嫂子道,「他二哥用了計,讓人把人引到荷花池裡掉水了,他三哥會水,去救了人家,人家陳相那小兒現在對他三哥是言聽計從,昨天還跟陳相鬧著要來府裡與他三哥玩,為了拉攏他,還給長福帶了一籃子的葡萄桃子來。」   「所以長福不好意思了?」暮小小大笑了起來,這事其實她早就知道,就是故意問問長福。   「心虛呢,正想要去跟他那陳小哥去告罪……」蕭玉珠笑嘆了口氣,「這事我就不幫他出主意了,他自己做的,就得自己承擔,哪天要上陳相府了,我就讓他自己去。」   長福臉紅紅,撓著胸前掛著的玉圈不說話。   「別撓破了,這可是你娘娘賞你的。」暮小小取笑他,與他說,「放心好了,就是看在娘娘的面上,你去告罪,陳相也不會趕你出來。」   「舅母,」長福是真不好意思了,朝舅母討饒道,「我還沒想好呢。」   這丟父母兄長臉的事,長福覺得他還得多想幾天,才有勇氣去陳相府說明事情真相。   「那慢慢想。」暮小小樂了,覺得妹夫妹妹教出來的這幾個孩子都太有意思了,雖與他們暮山上教小孩的態度不同,但教出來的孩子都是出人意料的好。   就是長生長息,一眼看過去有點木頭木腦不愛說話,其實兄弟四人中,最懂得用計的是長生,做什麼他都只要開個頭,別人就會按著他的算計走,他只要隔岸觀火就成,而最會盤算厲害關係的是長息,哪些人能得罪一點哪些地方完全不能去碰,他都能把握好其中的分寸,而長福就愛當跟班,看著像沒主意的,但冷不丁一個主意出來,都能切中要害,還不需自己動手,長南倒是腦子手腳都不錯,但看起來就像個聰明人,老讓人事先就防了他去,就是現在,京城裡的這些個人,都不太愛把長南當小孩看了。   看舅母笑得樂不可吱,長福更不好意思起來,朝母親露出討好的笑,「娘,我再想兩天啊。」   「嗯。」蕭玉珠微笑點頭。   她從小教他們要勇於承擔自己所做之事的責任,好的要學會享受,壞的要學會負責,關於這點,她對他們全都充滿著耐心,知道這種品質的培養,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每個人都有逃避責任的天性,她現在所能做的就是站在他們的身後,讓他們明白承擔責任並不那麼可怕,久而久之,等他們大了,他們就有能力去應對他們人生裡接下來的事情,而她無需太為他們擔心。   「他和長南剛回來啊,那個叫一個乖,」去宮裡還有點路,暮小小跟小姑說起了長福剛回來的事,「長南常跟九皇子玩,有次帶了他進宮,正好遇上我姐姐,我二姐說你就是那個還欠我對我好的那個小孩,他就乖乖地跟我二姐聊天大半天的話,到了晚上才回來,回頭問他跟我二姐說什麼,他說給皇后娘娘說了他在秦北的家是長什麼樣的,還有他是如何堆雪人的。」   說到這,暮小小去捏長福的鼻子,笑話他道,「你怎麼那麼多話呢?我聽你畫眉姑姑說,一下午鳳儀殿就聽你在那咋呼了。」埃爾德蘭的天空   長福摸著被捏疼的鼻子「哦」了一聲,朝那笑意吟吟看著他的母親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只是娘娘不愛說話,我看她有點願意聽我說話的樣子,我就多說了些。」   說罷,他朝舅母也解釋道,「是這樣的,舅母,一個人不願意多說的話,那另一個人可以多講點,只要她不是很煩,願意聽,是不是?」   「是,是……」暮小小忍不住去抱他,笑著他道,「那你也給我講一個。」   「好啊。」長福不厚此薄彼,坐在舅母的身邊他起身,扶了扶舅母身後的軟墊,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就開講起來了,「舅母,我跟你說一個兵營中的事,這事還跟舅舅有關呢……」   暮小小一聽,頓時就真感興趣了,低頭看著長福,眼帶催促。   長福還真講了起來,這是他聽大哥跟他說的舅舅訓兵的事,經由他的口,蕭知遠那訓兵訓外甥的樣子就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了他們眼前一樣,「……這時,只聽舅舅鼻子冷哼一聲,那小兵啊腿就抖了,我大哥正要溜,說時遲那些快,舅舅的棍子就打死哥哥背上了,舅母你是知道我大兄身手的,賊快,可再快,也快不過舅父的手了,他一個揮棍就打向了我大兄的腿,讓我大兄跌到地上趴了個狗吃屎,這時,大撿伯伯出手,把我大兄從地上撿起,扔到了舅舅面前,舅舅踩了我大兄一腳,我大兄啊,嘖,一下就沒骨氣了,跟舅舅認了輸,還保證不回來跟您告狀。」   暮小小聽了瞪大了眼,回頭就朝蕭玉珠道,「這當大哥的不告狀,所以這小的就代他大哥告到我面前來了嗎?」   說罷,她實在忍不住了,抱著小長福的頭哈哈大笑了起來,「行,舅母知道了,回頭就回去教訓你舅父,代你大哥出氣!」   長福咬著嘴笑,朝舅母的懷裡朝母親擠眉弄眼,那小樣兒,別提有多靈性了。   蕭玉珠不禁啞笑,相比長南長生長息在一起還有點小爭執,但一直受三個哥哥共同愛護,禮讓的長福對哥哥們的心比對誰都純粹。   之前因長生長息沒和他一起過來,在京的這段時日,長福每得的一樣好東西,都要給二哥三哥各自留出一份來,即便他吃過的好糕點,也是裝在了他給二哥三哥的盒子裡,哪怕因時日太久油紙包裡的糕點不能吃了,可也把長生長息感動得,這幾天非要跟小弟弟睡一床不可。   但願他們,能一輩子都這樣的好。   **   以往的寵妃們死的死,關冷宮的關冷宮,也沒幾人來鳳儀宮哭喪了,畫眉覺得這兩年日子冷清了不少。   不過有帝後在,她日子也不會乏味到哪裡去,所以對以往的熱鬧,畫眉也沒什麼懷念。   她在宮門前等小小姐和狄家夫人和長福公子的時候,畫眉心想,也不知到了九皇子那個時候,這些公子還會不會這樣到宮裡來陪九皇子……   她家娘娘的心裡,如若在這世上真有什麼放不下的人,也就只有九皇子了。   她雖是喜好冷清的人,但九皇子不是,她一直都希望九皇子能有幾個說得上話的人,不必推心置腹,但就是他想說的時候,能有個人聽。   現在珍王的小世子算是一個,狄家的大公子算是一個,這狄家的小公子,卻是與娘娘合得來,與九皇子倒是交情泛泛,也不知兩個人能成為知己,也不知要到什麼時候去了。   畫眉想著這些瑣事,不一會就等到了她家小小姐和狄夫人的到來。   暮小小一見到畫眉,就過來攙她的手,問她話,「可是等得久了?」   「沒有。」畫眉淺笑搖頭,朝那叫她畫眉姑姑的長福也叫了一聲,「長福公子。」   說著也給狄夫人福了一禮。   「珠珠,過來……」暮小小拉了一臉微笑的小姑到了身邊,與緊緊牽著母親手的長福道,「你可要看好你娘了,宮裡你熟,可莫讓你娘走丟了。」   「嗯。」長福還重重應了聲,想必當真得不行。   蕭玉珠低頭看著小兒,見他平時的歡快笑顏莊重了些,也知他其實不是那麼真不諳世事,事情輕重,他那玲瓏心是分得清楚的。   這次見到暮皇后,蕭玉珠看著她跟兩年多前見到的樣子一點也沒有差別,只是那天皇后穿的素色的衣裳,樣子過於清肅,像九天仙女而不是像一個人間的皇后,今天見的皇后穿了一件素麵的紅袍,紅袍上雖什麼都沒有,但因顏色,九天仙女也多了幾分豔麗了出來。   「姐姐……」等小姑子長福也見過禮後,暮小小就上去拉暮皇后的手,朝她笑道,「趕緊讓人上茶,今日我小姑子可給咱們帶了不少點心來。」   畫眉這時叫宮人把狄夫人帶來的兩個食盒都提了進來。   「給我帶的?」暮皇后看向了那對母子。   「是。」蕭玉珠垂著,朝她福了一禮。   「有許多,您每樣嘗一口,」長福過去抬頭與她講,「好吃的留下來,留著給您當零嘴,下茶吃。」   「嗯,」暮皇后摸了摸他的臉,點頭道,「多謝你。」   「我也吃過您給的。」長福扶了她的另一手,與她往小後花園走去,隨後回頭看著母親,示意她跟上。   蕭玉珠朝殷殷向她看來的兒子輕頷了首,示意他別擔心——進了宮之後,由兒子緊握著她的手,她就知道了他想保護她的心。   等到了後花園,暮皇后給他們賜了座,她先問了暮小小話,「念康呢?」   「今天他父親得空,我讓他留在家裡和他父親一道陪他祖父。」暮小小回道。   「老人家身子這幾天如何?」   「尚好,每天能進兩碗粥,參茶也是喝得進口。」   「嗯,別勉強,由他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知道了。」   「你呢?」暮皇后看向了蕭玉珠,「你是想讓你父親活得長一點,還是由著時辰來就行?」   「由著時辰來罷。」蕭玉珠回了話。   「這樣他也少受些罪。」畫眉把一碟點心放下了桌,暮皇后嘗了一口,還覺得熱乎,便道,「半夜起來做的?」   「是。」   「有心了。」暮皇后把一口放下了口中,咽下之後接過了長福遞過來的茶,看著長福,她臉色就又溫和了一些,她喝了一口茶,朝臉上有點掩飾不住緊張的長福道,「別怕,我不會傷害你母親。」   長福聽她指出,耳朵尖都紅了,他猶豫了一下,搖頭道,「也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怕您傷害我娘,您心地好,對我好也會對我娘好,我是怕皇帝陛下,陛下……」   「你怕他突然來了,嚇唬你們是不是?」見他說不出口,暮皇后就代他說了。   說完,她朝不解的小妹說道,「前面有次他陪我說話的時候,被皇帝看見了,皇帝多說了幾句。」   「多說了幾句?」還是多發了幾句的瘋?暮小小挑眉看著暮皇后。   暮皇后也就沒再多說了,皇帝時不時發瘋,已是這宮中為數不多的熱鬧事了,她管不住,也沒想再管了。   他發瘋她是管不住,不過,在什麼人面前發瘋她還是管得住的。   「沒事,今天他跟你父親在樞密院那頭說事,不到晚上就不會過來……」暮皇后朝長福道。   貴女長嬴   長福頓時就舒了口氣。   他是有點怕皇帝陛下的,他好像就見不得皇后和他說笑,奇怪至極。   這事他問過他爹,他爹說這是皇帝中意皇后的表現,不喜歡她看見別人笑,只對他笑,可他爹這樣護娘子的人,只會天天想看到他娘親的笑,她不笑他才不高興,所以長福不是很理解像皇帝陛下這樣的人,覺得他差他爹太遠。   可他是皇上,這宮裡和天下的主人,長福覺得他跟他哥哥們都打不過這個人,那麼,就只能躲著他了。   這也是他隨母親來皇宮有些擔憂的原因,他倒不怕皇帝陛下發脾氣,就是怕他娘受委屈。   他娘在家裡,可是連父親都要對她百依百順的人。   「姐夫這人……」暮小小一聽暮皇后的口氣,就知她那皇帝姐夫在長福面前做過什麼,不由炸舌。   這人年紀比以前大了,一大把年紀了,怎麼行事比以前還幼稚?不是被紫王刺激得還沒回過神來罷?   「嗯。」暮皇后淡笑了一下,「由他。」   「長福還有兩個哥哥?」她朝蕭玉珠問了起來。   「是,二哥是長生,三哥是長息。」   「長生長息,長福,與大兄的長南字同音不同?」   「是。」   「名字喻意不錯。」   「還有一個妹妹,叫長怡。」蕭玉珠眉眼帶了些笑,與暮皇后道。   「長得像誰?」   「我看著,有點像妹夫……」暮小小猶豫了一下,問蕭玉珠。   「是有些像,」蕭玉珠點頭,「不過她爹說,嘴唇隨了我。」   暮小小噗嗤一笑,道,「總有得像你的地方才行,你生的,我看不像妹夫也得硬找出一處像的來。」   說著看向長福,與五分肖似母親的長福道,「你以後可莫要比妹妹長得還要精巧才好。」   「不會的,妹妹極美!」長福很嚴肅地搖了頭,為妹妹辯護,「她的嘴確是很像母親,不是父親硬掰來的,我跟哥哥們看她的眼睛都像母親的呢,水汪汪的可好看了,眼珠黑黑的,比我的漂亮百倍,我的才沒母親的好看,娘娘,你看看,是不?」   被拖入辨別的暮皇后看了看,道,「眼睛不像。」   「您看……」長福得到支持,得意地朝舅母道。   「好,你說的算。」暮小小這時靠近小姑子,低笑著她耳邊輕語,「他們以後還捨得長怡嫁出去嗎?」   蕭玉珠聞言失笑。   舅母的低語長福也是聽到了,聽完了就在想,是不是捨得嫁出去啊?把像娘一樣的小妹妹嫁到別家去,怎麼算都不是頂好的事。   這邊暮小小又跟暮皇后道,「二姐,說來長怡確是極美,如若大一點,我都想把她說給九皇子。」   「是小了些,九皇子過兩年就要定人家了,這兩年正在選……」暮皇后抬眼瞥了妹妹一眼,朝妹妹道,「你是想許給念康罷?」   「我確是想,親上加親嘛,」暮小小也沒掩飾她曾想過的事,「但蕭郎說孩子還太小,我們家都是要挑喜歡的人娶,妹妹家的要挑喜歡的人嫁,看這對表兄妹的以後罷。」   「嗯。」暮皇后淡道,「孩子的事,孩子長大後他們會知道怎麼辦的。」   「是。」暮小小應了聲,說到這,又朝暮皇后道,「二姐,你長大的時候,就是剛剛長大那會,你是怎麼想的?」   暮皇后沉吟了一會,在吃了一顆松子糖後,朝面前的兩人道,「我剛剛長大那會,想做之事跟現在的斐兒差不多。」   她知道妹妹帶蕭玉珠來,是聽她說話的,想著南海的那人要經過別人知道她的事,暮皇后在說完一句後又沉默了許久……   紫王的事,是她沒料對的。   少年情熱,總以為一時就會天長地久,她是不覺得這世上有這種感情的,人都是追逐新鮮的感官動物,心頭愛在身邊的人尚且能左擁右抱,何況是位高權重不缺女人的男人,放縱起**起來更像是天經地義。   所以,紫王獨身一生,年入四旬,身邊連貼身伺候之人都不是婢女,與以前紫王無正妻,但侍妾成群的傳聞不符,皇帝因紫王耍的這一招怒不可竭,但暮皇后卻還是為她料錯紫王的這舉對這個人有了點興趣起來。   也因為這點興趣,暮皇后不是很想讓紫王再在她身是浪費感情下去,她給不了他想要的。   「去了南海,見到他了,」暮皇后終還是沒想用自己利用那個曾經跟她說話都臉紅的少年,與蕭玉珠淡道,「告訴他想如何就如何,做他自己就是,而我這輩子是離不開京裡了,就是皇帝死了,我也只會回暮山終老,不會與他在一起。」   蕭玉珠只瞥了一眼皇后,就不敢再看她那張素淨得沒有絲毫感情存在的臉,低下頭應了一聲。   **   這晚文樂帝回來,宮燈下,暮皇后陪著他用遲來的晚膳。   文樂帝給暮皇后挾菜,與她聊今天與狄禹祥說的事,「十月狄卿就可下南海了,到了南海正好十二月,還能趕上過年。」   「正好。」   「今天狄夫人進宮來了?」   「嗯。」   「她怎麼樣?」   「跟過去一樣,沉得住氣。」   「你們說什麼了?」   暮皇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文樂帝不禁心中一沉。   暮皇后拿了帕子擦了擦嘴,抬眼與文樂帝淡道,「讓她代我為紫王傳了句話。」   她太坦蕩,文樂帝反而無話可說。   「讓她告訴紫王,我與他沒可能。」暮皇后重挾起了筷,給文樂帝夾了一筷他喜歡吃的魚片。   「你不是覺得他好。」文樂帝吃完魚片,語氣有些澀澀地說。   「他是不錯,替你守住了南海,這麼多年了,一人獨力撐了那麼一大塊海面,沒問你要過銀也沒問你要過糧,就是跟你和私怨,也沒想過要反,而且他能喜愛一個女子,能為一人守半生,這樣的人,怎麼樣也擔當得起一個好字了。」暮皇后繼續給他挾菜,嘴裡淡然道。   「那我也是不錯的,我的年號你還有你的字,他給不了你的,就是先皇祖宗都給不了你的,我都給你了。」權利,地位,他都給她了,他連樞密院都給了她,讓她不比他這個當皇帝的權利少,他只是沒有放她出去,年輕時候犯過糊塗而已。   「我知道。」暮皇后漫應了一聲。   就是因為知道,他暗中給她的保護也算還好,這麼多年來,困在這宮中雖讓她感到窒息,但也因著有些事做,她也還算過得去,也就真沒想過離開。   他其實沒必要那麼好,這可能對他們都要好一些。   自然,暮皇后不可能與他說這些話,嘴裡囑了他一聲,「吃快點,菜都涼了。」   文樂帝還是因為她說了紫王的好有些食不下咽,他從不是兒女情長的人,當初也心狠地想過要與她不死不休,誓死都不低頭,可這一切的執拗抵不過她一個帶著暖意的眼神,她身邊的半邊床榻。約定   他想與她朝夕相對,從少年時候想娶她的那天起,他就是這麼想的。   他愛她並不比紫王愛她的少。   「吃罷。」暮皇后見他不動,只得又催促了一句。   「你……」文樂帝抬眼蠕了蠕嘴皮,問她,「你覺得他比我好?」   「這不好比,」暮皇后夾了一口菜放入他口中,面色沉靜,「他是王爺,你是皇帝,他王爺做的好,當然是好,你皇帝做的好,那是你的功,你們各司其職,都做得不錯,不過要論起功績,你的當然要大些。」   「那是,朕是皇上,他才是個小王爺。」文樂帝有些高興了起來。   「嗯。」   「皇后……」   「嗯?」   「朕以後還會對你更好的。」文樂帝語氣認真。   「好。」暮皇后嘴角微翹。   見她笑了,文樂帝眼睛一亮,也不再追問不休,提筷用起了飯。   常公公站在一角,看著又被皇后一個神情就哄好了的萬歲爺,在心裡又大大地嘆了口氣。   那什麼紫王,哪比得起他們萬歲爺對皇后的好,他不過是多送幾件東西,多說幾件好聽話罷了,他們萬歲爺,就是最惱皇后的那段,也是把皇后護了個滴水漏。   怎麼這世道,儘是些油嘴滑舌的討巧些呢?常公公在心裡嘀咕道。   **   蕭玉珠回去後,狄禹祥與她一商量,覺得前去南海之事,他們夫妻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紫王的性情是怎麼樣的,他們現在只是聽說,到底怎麼應對,要見過人才能知道怎麼辦。   隔天,蕭知遠送了老父與小兒過來狄府。   老父入了府,蕭玉珠才知父親的身體到底差到了什麼地步,一整天下來,父親大部份的時辰都在昏睡,有時候與她說著話,半句話還含在嘴裡,他就已睡了過去。   母親也一直跟在父親的身上,父親為她用一塊打得光滑的小烏木做了一塊小牌子,把他們的名字寫在了一起,揣在了懷裡。   蕭玉珠聽兄長說過,父母合在一塊的大牌位,父親已經刻好了,就擺在了他屋中的中間,母親的牌位邊放著。   後事,父親也是與兄長說好了,他死後,要兄長替他送到淮安去,把他放在母親的身邊一道請棺,把母親請起來後,他們倆人埋到他當初迎娶母親的家鄉去。   父親說生前他答應過母親要陪她回家鄉一趟,生前他做不到的事,死後想為她做到。   蕭玉珠聽著這些事心如刀割,她知道他終有一天會要走,但這一天快要來了,她才發現她有多捨不得。   外祖來後,母親多數時日就陪在他身邊,連長怡都知道那個老睡覺的外祖快要走了,還不是怎麼會說話的小女孩陪著外祖的時候,對他格外的好,她搬出她心愛的小凳子,要給外祖坐,要把嘴裡含著的糖果分一半給外祖吃,晚上她會把她的小被子送去給外祖蓋,竭盡她全力地對外祖好。   身邊有乖巧的胖孫子和小外孫女,蕭元通心中高興,可這也擋不住他衰弱身體的萎靡,很多時候他胸口一陣陣褪之不去的疼痛讓他疼得一口氣上不去,要連著大力喝好幾口氣才接得上來。   女兒沒回來之前,他還有些怕死,可現在女兒回來了,他就沒那麼怕了,他想他並不是一個好父親,知道她回來了,怕是還要走,他就不想那麼支撐下去了。   他想在走的時候,有她送他一程。   他是多麼喜愛他的小女兒,那個小時候用胖胖的小手指捏著他的指頭對他咯咯笑著的小女兒,她這一生給他帶來了無窮的快樂,從未讓他為她操過心,她就像他的娘一樣,是支撐他後半生好好活著的動力。   這天一早,蕭元通覺得他的精神好了一些,就叫了身邊的人去叫小女兒過來。   只一會,女兒就急走了過來,看到他朝她笑,她愣了一下,隨即嫣然一笑,朝他飛奔了過來,「爹,今日好多了?」   蕭元通胸口一陣泛疼,他看著女兒的笑臉,與她道,「乖囡囡,去叫哥哥嫂嫂過來好不好?」   蕭玉珠聽到這話,急促地「啊」了一聲,隨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蕭元通急喘著氣,欲要拉她的手。   「我去叫。」蕭玉珠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從眼睛中掉了下來,她跪在了父親的腳前,抱著父親那孱弱的雙腿,朝他勉強一笑,「我這就去叫。」   跟過來的狄禹祥一見,就知是怎麼回事了,回身就眼神差了狄丁急去蕭府,他急步進了進來,跪下朝老嶽父輕叫了一聲,「爹……」   「大郎啊,」蕭元通順了好幾口氣,他有點不行了,但他知道他這個時候不能死在女兒女婿的府中,他得回家去,不能死了還給兒子媳婦,女兒女婿留閒話讓人說,「差人叫你大兄接我回去。」   「差了。」   「大郎啊……」蕭元通眼睛有些睜不開了,朝女婿那邊的方向道,「回家去,你要記得常回家去,看看你爹你娘啊,你爹娘念你念得緊啊……」   狄禹祥眼中泛淚,「大郎不孝,爹你放心,我知道了。」   「囡囡啊,」蕭元通閉著眼睛喃喃叮囑,「你公婆是個好人,你要記得孝敬他們,記得,替爹朝他們道聲謝……」   「知道了。」蕭玉珠乖乖地應著,眼淚已流滿了她的臉。   「囡囡啊……」蕭元通叫著女兒的小名,眼眶邊突然流出了一串淚,「你娘快來接我了,我……我……」   「爹!」蕭玉珠嘶啞著嗓子急切地喊了一句。   「知遠呢?知遠,兒媳婦,念康,長南長生啊,你們過來……」蕭元通急急地喘著氣,叫著出現在眼前的妻子,「蕪娘,蕪娘……」   「你拉著爹的手,」狄禹祥忙拉過妻子的手撫住了妻子的,「我去備馬車。」   蕭知遠比狄禹祥想得還要快地到了狄府,在狄禹祥剛小心翼翼地抱著含著參片吊著氣的老嶽父到馬車上的時候,蕭知遠就過來了。   一路上,蕭元通幾次都像是快要斷掉最後一口氣,但幾次摸著好像都還有氣,他的眼睛也還能輕輕掀動,直到蕭知遠把他抱進蕭父,剛剛進到了屋裡的那刻,蕭元通悄無聲息地兒子的懷裡斷了氣。   蕭知遠在妻子讓他快快把父親放在床上的時候,他就知道老父走了。   父親沒了聲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抱著瘦得乾癟的父親,轉身對那靠在妹夫懷裡,瞪大著眼睛看著他的妹妹,朝她悽然地道,「妹妹啊,爹爹走了。」   「啊……」蕭玉珠張大了嘴,絕望地發出了一聲嚎叫,淚如雨下,「爹爹,爹爹,爹爹……」   她一聲比一聲喊得悽厲,一聲比一聲還要絕望,狄禹祥抱住了妻子那往下軟倒的身體,眼淚不禁隨著掉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暮小小也呆住了,在這一刻她的身子往後倒,嚇得她身後的丫環忙撲著過來扶她……   這時,手上抱著小妹妹,帶著幾個衣裳都未穿好的弟弟過來的長南朝著外祖的院子急急跑來,嘴裡一聲聲叫著,「外祖,外祖……」   他留了一地的呼喚聲,不知就在此時,他的外祖已離人第219章最新更新   他們的父親走了。   大哭過後,蕭玉珠神情有些恍惚,暮小小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裡去,她呆呆地看著抱著老父從壓抑到號啕大哭的丈夫,眼淚不停地從她的眼睛裡掉了出來。   她有些想不明白地喃語道:「怎麼就這麼走了,我還想著啊,等到**月份,就跟知遠帶您回淮安去避塞呢,就這麼走了啊,念康都還沒長大,給您生曾孫子呢,怎麼就這麼走了啊,我嫁進來還沒幾年,還沒給您好好盡過孝啊,爹啊,怎麼就……」   蕭玉珠仰頭死死咬住嘴嗚咽著,狄禹祥強抱著妻子到了舅兄的身邊,從後抱著她跪了下去。   「爹啊……」暮小小雙手捧著臉,彎下了腰,狠狠地哭了幾聲,她強忍住悲傷走到了蕭知遠的身後,抱著那崩潰大哭的丈夫,哭著道,「知遠,你就別哭了,爹知道了會不好受的。」   「外祖……」長南抱著妹妹,帶著弟弟們而來,站到門口聽到舅父的失聲痛哭,無需旁人說什麼,眼淚這時也爬滿了他的臉。   「我祖父呢?」在長生懷裡的念康本咬著手指,他這時聽仔細了他父親的哭聲,他也失聲大哭了起來,「爹爹,娘親,祖父……」   暮小小回過頭來,她跌跌撞撞起身,這時下人連忙把念康從長生手裡抱了過來,放到了暮小小手裡,同時與她道,「夫人,孝帽孝袍這些都已備好了……」   暮小小抱過朝她伸手大哭的孩子,放到了她已然有些回不過神來的丈夫懷裡,她抹了把淚,不再言語,出去準備喪事去了。   這個家裡,得先有個人撐著。   路過長南的時候,她抱了抱小姑家裡的這幾個孩子,勉強朝他們笑道,「好孩子,聽話。」   「妹妹啊……」懷裡有了孩子,蕭知遠的哭聲轉為壓抑,已經回過了神,但他看著身邊那哭都哭不出來的妹妹,又不禁慘然道,「爹爹走了呢。」   「祖父怎麼了?」什麼都不知道的念康哭著問。   這時長南他們已經走了過來,跪在了祖父的身邊,給祖父磕頭。   「娘。」長怡在長生的懷裡哭了起來,伸著小手要母親。   蕭玉珠強止著悲傷,抱過了長怡,另一手抱過了念康。   這幾日粘他的念康突然就不要她抱了,他推開姑母的手,抱著父親的脖子,哭著道,「我不要小姑姑,我要爹,我要我爹,我要祖父……」   說著,就往祖父的身邊爬,他鼻子裡掉著鼻涕,朝祖父喊,「祖父別睡了,念康來了,我給您剝桔子吃,您可別瞧了……」   蕭玉珠忍不住,又失聲痛哭了起來。   蕭知遠不斷地呼著氣,強自調整著呼吸,他伸手把趴在祖父身上,還想去親祖父臉的念康抱過來,看念康除了他誰要不許抱他之後,他抱了念康起身,與小兒喃喃道,「也好,就隨為父一道為你祖父置辦喪事罷。」   「娘,」長福抽著鼻子,眼裡含著淚,過來為他母親擦眼淚,「不哭了,祖父看著呢。」   「小哥哥……」長怡嗚嗚哭著,叫著長福,又朝長生長息道,「二哥哥,三哥哥……」   蕭玉珠這時回頭,朝那緊緊抱著她的男人流著淚黯然道,「我沒事了,大郎,你去幫幫哥哥嫂嫂。」   妻子全身都是軟的,抱著女兒的手都是他在下面支撐著才沒軟下,狄禹祥又緊了緊她的身子,問了句,「真沒事了?」   「讓二哥抱好不好?」蕭玉珠問懷中的小女兒。   「讓二哥抱罷,娘手手疼。」狄禹祥低頭跟小女兒說。   春華舊夢   大人們的哀傷沉痛讓長怡乖巧地點了頭,她與長生長息相處的時間最處,與他們最為要好,長生伸過手來後,她就讓二哥抱她了。   小女兒讓她二哥抱走後,狄禹祥慢慢鬆開了抱著妻子的手,他的手緩慢剝離,而她漸漸地直起了腰……   狄禹祥在心裡輕嘆了口氣,他這要強了一輩子的妻子啊……   **   蕭知遠帶了狄禹祥先去宮裡報喪,這邊狄家二房和三房的陳芙蓉和曾倩倩已經帶了他們府上得力的人手過來,喪事要的東西,狄小七那邊已經吩咐了狄家的鋪子裡送了過來,就是狄家鋪子裡沒有的,也由狄家人買了,很快送到了蕭府。   有了人手,靈堂一會就搭建了起來。   暮小小想今晚她和蕭郎,還有小姑他們家兩口子一起守過一夜,明日再給老父小殮,遂只把孩子帶了出來,沒有硬拖了妹妹出父親的房門。   長南讓長生長息長福帶著妹妹和表弟,他則守在了屋中,陪母親一塊跪著。   「陪娘跪一會,你就出去,」蕭玉珠抱著已經長成了大男孩的大兒,與他道,「你舅舅和父親要去報喪,府裡現在沒男人頂著,你要出去代舅母頂一會,知道嗎?」   「我擔心你。」長南毫不害怕地握著祖父那冰冷的手,回頭與母親道,「祖父這次是不會醒了是嗎?」   「嗯。」蕭玉珠伸過手去附住這祖孫的老手與小手,眼淚不停地掉。   「他老跟我說,你小時候可美麗了,」長南反握著母親那其冰冷不亞於祖父的手,「他說小時候怕你是送子娘娘送錯了的小仙女,可害怕你變醜了,晚上老守著你……」   蕭玉珠聽得笑了起來,流著淚與兒子道,「兒啊,不是這樣的,是娘小時候身子不好,你外祖怕娘走丟了,有和尚說他夜間守我三月,用他的陽氣護著就可為我驅走邪氣,他就信了,傻傻守了娘三個來月啊。」   父親與她的孩子們講的每一樁關於她聽話懂事美麗的事情後面,皆是他對她的用心。   她是現在到了這種歲數,回想起過往,才能完全父親那看似無所作為的背後,為她付出的心血,那足是他可以為她做出的一切,他竭盡了全力用他的方式保護著她,就算被她誤解,他也從沒有解釋過一句。   這就是她不擅言辭了一輩子的父親。   「外祖很疼你呢,他也很疼我和長生他們……」長南也猛掉眼淚,他用袖子擦著臉,哭著道,「那怎麼就走了呢?我還說待我領兵打仗領了軍晌,就給他買塊上等的烏木給他雕著玩兒。」   「是啊,怎麼就走了呢。」蕭玉珠疲倦不堪地輕喃了一句,見長南太傷心,她強打精神站了起來,送了長南出去,讓他去幫舅母做事。   長南不願走,但母親一句男子漢要有擔當的話出來後,他再不舍也只得走了。   蕭玉珠囑了外面的護衛別讓小公子小小姐他們進來後,示意婆子丫環不要跟進來,她關上了門,跪在了父親的身邊,從剛端進來的熱水裡擠了帕子,給老父拭過臉和手來。   「去了那邊,跟娘說,哥哥和我以後也會過得很好的,讓她別擔心……」蕭玉珠細細地擦著父親的臉,嘴裡說著她想的那些話,「您嘴拙,娘跟我說過,她說您不喜歡說話那就不用說,陪在她身邊就好,她是個易滿足的,只要您陪在她身邊,多看她兩眼,她便滿心滿眼都是您了,您可知?」   她一邊給老父整理著遺容,一邊說著那些跟父親曾講過的話,她想講過這一次,就再沒有陪她一起懷念母親,懷念她曾經擁有過的歲月了……   而他都要從她擁有他的時光裡消失了。   **春滿鄉村   這夜,蕭知遠與狄禹祥回來,與暮小小,蕭玉珠守了蕭父一夜,次日小殮。   守過七天,從未怎麼病過的蕭玉珠大病了一場,發了兩夜的燒,才褪了燒。   妹妹燒褪後,蕭知遠要帶著妻兒攜棺回淮安。   蕭玉珠這幾日給父母做了套對襯的壽衣,壽衣沒做好,怕趕不上兄長決定好日子要走的那天,她帶著病連夜趕了出來,總算在兄嫂要走的那天做好了。   狄禹祥帶著她和兒子送了外祖一程——送了他到京河碼頭。   陳家的船幫特地挪了條大船出來讓蕭家扶棺回鄉。   蕭知遠帶著棺木回了淮安後,宮中傳來了人叫狄禹祥入宮,文樂帝下了旨,讓他下月,也就是九月初六起程,前去南海。   前去南海,途中可經淮南。   狄禹祥算過時日,又送了急信給舅兄,說了他們到淮安的時間。   如若沒有意外,他與妻子還可以為嶽父嶽母起棺,而他們回了淮安,還可以見見父母。   蕭玉珠知情後,當時就對狄禹祥紅了眼睛。   「皇上若是知道了,不會怪罪你公私不分罷?」到底,蕭玉珠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會,我與皇上稟了,皇上還準了我十天的時日。」狄禹祥沒說這是他朝皇上求來的,只輕描淡寫地說了這一句。   「這就好。」蕭玉珠瞧過他的臉,見他眼裡沒什麼為難,這才點了頭。   因著要去南海,府裡沒歇停過的狄府要忙碌了起來,這一次,狄家四子一女皆要跟隨他們下淮安,至於要不要帶他們到南海,還要見過他們祖父母再說。   他們祖父母那邊,很想幾個孫兒孫女到身邊住一段時日。   陳芙蓉與曾倩倩也想帶著孩子們跟著回去探望一下公公婆婆,但現在二郎三郎官居要職,她們不放到他們呆在京中,只得與大嫂依依不捨告別。   她們惦記著家裡婆婆,收拾回去的東西,十箱裡,除了五箱是族裡人的,另五箱給家裡的什物,有三箱是婆婆的。   幾天匆忙的收拾一閃就過,等九月初六到到了起程之日,還小病著的蕭玉珠是被丈夫給抱著上馬車的,這幾日她低燒不斷,頭上還附著冰帕子,把陳芙蓉和曾倩倩急得憂心不已。   倒是宮裡的暮皇后叫了蕭玉珠走了一趟,給蕭玉珠配了一方藥,讓她先用冰帕降溫,等過幾日再用藥方調理,大體就無礙了,如此狄禹祥也才敢帶著她上路,要知他先前頭一天了已做好了要跟皇帝請罪推遲幾天的準備。   一路沿路下淮安,到達淮南的時候,蕭玉珠的身體已恢復了過來,雖然人還是清減了一分,但精神比之蕭父剛逝世那時要好了甚多。   這段時日,四子一女皆跟隨在父母的身邊,因長南長生他們長大了不少,,因他們的父親本是一家長子,重擔在身,責任感甚重之人,而他們母親又是非常看重兄妹情份之人,想把許多事情談明白了,讓他們兄弟各司其職,所以他們父母便為他們的前程與他們商談了一路,一個來月的時日,就把四兄弟的以後暫且定了下來。   長南先從軍,再從科考,接父親之位,而長生決定與長息一道,接手父親給大兄置辦的鐵礦和他自己現在的那一部份。   長生現在得的是一個秦北的馬場,還有秦南從武家那得的五千畝肥田,長息的還得等著父親給他置辦,而長福則否了他的那部份,說給他的給二哥三哥就好,他現在跟在父母身邊,多念點書,先給兄長當軍師,若是到時想去參加科考,他到時再去考也是一樣。   他們先這麼跟父母說的時候,狄禹祥與蕭玉珠還當他們先只是隨便說說,沒有太當真,等四兒多次與他們說這個想法後,又經過細細的談論,最終還是確定了下來。至尊毒王   因為四兄弟怎麼說,算下來有兩個走官途,兩個走商途,長生長息性情是四兄弟中最穩重,由他們走商路再好不過,因為他們沉得住氣,再多的財錢才他們手中也不會露白,這是狄禹祥最為放心的,而長南長福性子都較為跳脫,可腦子靈敏和跟著他到處見識這點,以他們的眼界,以後的路也不至會往窄了走。   說來,這安排越想越是好。   一到淮南的碼頭,早候在了碼頭等人的狄家四郎就過來接兄嫂了。   狄禹祥沒在淮南停留,直接去了淮安。   那廂蕭知遠和蕭家的人鬧翻了。   起棺的日子算好了,但蕭家人攔著他不許他起棺,說蕭家的人就應該埋在蕭家的祖墳裡。   蕭家人那邊有人隱隱透露出來的意思是,起棺可以,但蕭知遠必須給同意起棺的六個族叔中每家都安排兩個人到朝廷做事,族裡那邊,也得意思意思一下,給點好處出來安撫一下。   蕭知遠本就因喪父心情悲痛,蕭家人這麼一刺激,往日素來沉得住氣的男人急怒攻心,也是病倒了。   因是給婆婆起棺,暮小小不想動殺念,找來了現在的淮安知州與蕭家的人說話,但淮安蕭家的人這次異常同心,咬死了蕭家人只能埋蕭家墳的話,死都不肯讓蕭母抬起。   而蕭母的墳邊,有族裡的老少婦孺守在了墳邊,要是強自動手,這老老小小要是誰身上落了個不好,蕭知遠與暮小小也逃脫不了指責。   蕭玉珠在去淮安的路上聽了兄嫂那邊的困境,她一直沉默不語,狄禹祥一直看著她,見她面無怒色,心中有些奇怪,但轉念一想,怕是妻子已有了對策,才會如此安靜從容。   狄禹祥不愧為是與蕭玉珠朝夕相對的郎君,對她的了解再深不過,蕭玉珠這邊確也是有了對策,她一進兄嫂現在住的蕭府,見過兄嫂後,就叫來了管事的,問了現在守在了墳上的老少是哪些人。   如她所料,蕭家那幾個難啃的骨頭還沒死,現在變成了老骨頭,守在了她母親的墳邊刁難她的兄嫂。   蕭玉珠也沒使出多大的力,只讓家裡的幾個下人找出一個住在淮安城裡的老婦人,找到人後,讓他們帶了她去墳山。   現在守在蕭家墳山的一個最為難對付的蕭家老婦是旁支家的一個老太太,蕭玉珠還要叫她一聲嬸娘,這位老太太曾經做的最為惡毒的事是在她兒子死後,逼得那個與她兒子說過親的姑娘嫁給了一介牌位,這位姑娘抱著牌位嫁過來後,被這老太太的小叔子誘*奸,而這位夫人讓人亂棍打死了這個姑娘,還把人姑娘的屍體扔回了她娘家的門前,生生把這姑娘的父親氣死了過去。   而帶去的那個老婦人,是那個姑娘的母親。   在那個老太太被老婦人抓破了臉,咬斷了半邊耳朵,奄奄一息被出蕭家墳山後,蕭玉珠就又讓人強行帶了十幾條找來的黑毛惡狗過去。   那群守著墳山的老少婦孺,居然有居多是怕這黑毛惡狗,這些狗一出現就是十幾條,在餓著的黑狗對著他們狂吠一夜後,這些人走了一半。   但他們一走,就有人替了上來,人數跟之前居然也差不離多少。   暮小小聽蕭家替上人後,銀牙都差點咬碎,聽小姑子沉著地吩咐管事替補的是什麼人後,等管事走後,暮小小問她,「你還有法子?」   「嗯,」蕭玉珠冷靜沉穩地點了下頭,「京裡的事,玉珠從小沒見識過,皆多不懂,但在淮安蕭家,我是這個家族裡長大的,對付他們的法子,還是有一二的。」   人人皆有軟肋,只要是她熟知的人,她就能知道他的七寸在哪,這個時候什麼都不必多說,捏住了人的七寸,狠狠往下打就第220章最新更新   這一次,蕭家族裡派出的老婦少兒就少了許多,來的居多是老頭。   這來的幾個老頭,有的是老無賴,有的是老固執,都是不易打發的人,確是難纏了些。   下面報上來人後,蕭玉珠也跟嫂子一一說起這些人來。   其中的那個老無賴,是他家那一支的小兒子,其母寵溺,年輕時候吃喝嫖賭無所不能,因此敗了不少家,等分家後,他一直在吃老母的那點攢銀,妻兒子女皆不管,等老母死後,他賣了老母給他的那點東西又好過了幾年,不能過了之後,就去他大哥家鬧,又鬧出一筆銀子,之後他兄弟幾家都被他鬧過,後來引得他那幾兄弟與他斷絕了兄弟關係。   這老無賴以臉皮厚,不怕丟人在蕭家被人嫌棄得很,沒幾人喜歡,現在蕭家人派出他來,肯定是許是了好處。   而那些老固執,就不用說了,只要他們兒孫能得到好處,即使是豁去命去,他們也不會猶豫幾許,何況蕭知遠兄妹在蕭家墳地起棺,還不敢傷他們,他們更是有持無恐。   要是以往,蕭玉珠是不想與這些人打交道,家家都有自己的活法,別人家什麼人什麼事,她知道歸知道,但與她無關的事,就算她看在眼裡,是非好歹她一個字都不會說。   但老父剛逝,這些人還阻著他們兄妹起棺,蕭玉珠突然不再像過去那樣四平八穩了。   她沒了那麼多的耐心,也不再覺得寬厚待人有那麼必要了。   與狄禹祥打過招呼,蕭玉珠拿出了三萬兩銀,用了三百兩,請了那老無賴以往的老賭友去墳山跟那老無賴套交情,沒半日,那老無賴就被哄去了,老無賴的家人,他的大兒追著來要人,這廂收了銀辦事的賭坊老闆纏住了那家人,哄著這家人玩了一會,沒一會,就讓這家人贏了一千裡……   堵坊老闆也沒人回家,帶人去了勾欄院好酒好菜伺候著,身邊還有美人捶腿……   也沒兩天,蕭知遠這邊聽說那蕭姓老人的大子和三子都留在了賭坊。   而老固執這邊,看起來難辦,其實也不是那麼難辦,這些老固執要是真迂腐也就罷了,但皆多男人外面看著再正經不過,但內裡已經爛成了一灘汙泥,據蕭玉珠所知道的,亂搞男女之事的蕭家男人挺多,有些跟寡婦有一腿,有人喜年輕婢女……   這些事,蕭玉珠小時候暗中知道不少,現在揭出來擺到明面上,不過一句話,就能讓這幾家的每家人都能驚起波瀾。   年輕時候幹畜牲事的,老了其實不會變好,不過是更懂得怎麼隱藏罷了,有閒話起了個苗頭,把藏藏掖掖的事擺到了明面上來說,這些人的清白也是別想要了。   這些老人裡,還真有那七老八十的佔家中不過少女的奴婢便宜的人,也有那一把年紀了,吃著藥上勾欄院的,不出兩日,這些平時僅有點小風雨的事頓時因家裡婆娘,媳婦,女兒的鬧騰變得沸沸揚揚起來。   蕭家人再怎麼想從蕭知遠這裡討好處而變得同心,也不是很接受得了身邊的老頭子,或者老公爹一把年紀了還荒*淫無度的事實。   而在外頭還有外室的老頭家更是熱鬧,正主與外面的野貨打起來,也剎是好瞧。   僅不過四五天,蕭家的墳山裡雖然還守著人,但守著打起來的人也有,更有甚者,一個在外頭養了三個外室的老頭被趕來哭鬧的三家孩子一鬧,死在了墳山裡。   蕭家人這時有些人都慫了。   蕭玉珠在淮安呆了兩天的時候,狄家那邊的公婆這時也到了淮安了,一天的多數時日,她皆呆在狄府現在在淮安城落住的底邸了,只有每天過午後,才去兄嫂住的府裡呆上半個時辰,僅半個時辰就會回到家裡,陪婆婆和族裡的女長輩說話。   她很注意分寸,所以狄家這邊的人心知肚明她在忙著娘家的那些事,但過多的不妥的話,她們是不能說她的。   這位族裡的大官夫人需是天天往娘家婆,但娘家確是有事,而她過去也呆不了多久,僅過問一聲就回來了,確也不像是嫁到了婆家心還留在娘家的人。   暮小小看過幾天,有點明白小姑那待人接物總是過於繁瑣謹慎的態度是為何了——她不越雷池,不出差池,不讓別人捏住能讓她出事的把柄,所以就算就算出事,她也不會讓人找到辦她的法子,她能一直把自己置於不敗之地,。   而這幾天她辦的那些事,她生的那些事,找的那些岔子,皆是師出有名,掐中了人身上最痛的軟肋,人活著不是感情之事,就是金錢利益的事,一旦被戳中痛點,自然能激起別人最大的反應,這些事就算想歇停都歇停不了,一個家要是被捅破了馬蜂窩,人人身上不留幾個包是不可能的。   這天蕭玉珠過來,聽說了那墳山那蕭家老頭的死,薄情僅微微一抿,看不出她是笑還是未笑。   暮小小不像她一樣,從不輕易外露感情,她覺得痛快,遂嘴邊冷笑不斷,與小姑說道,「這還不算完,我讓他連好好入墳都是妄想。」   蕭玉珠很是乾脆地點頭,贊成嫂子的意見。   這是暮小小自知道她來,所見小姑子最為狠心,手段最為乾脆的時候了,這時也不由問她道,「雖然京中的事,你不是知之甚詳,但你呆了那麼久,我怎麼從沒見你主動過?」   蕭玉珠朝嫂嫂搖了搖頭,平靜道,「算是有的。」   「如家的事?」暮小小想了想,也只想出了這件。   「不是。」蕭玉珠淺笑了一下,搖了下頭,「如家的不是,如家是我先前知道皇上要辦如家,我才有了那個底氣,若不然,我也不會出那個風頭。」   出風頭的事,她從不喜做。   這次她雖沒出風頭,所做之事都是經由兄長傳出去的,但這一次插手,還是她自知事以來,最為衝動,最沒想過後果的一次。   她也不是事事皆忍耐得下去算計的。   「那……」   「您看,您都不知道。」蕭玉珠朝嫂子坦然道,「別人就更不會知道了。」   她自然主動去做過一些事,大郎底下的每個能幹的下屬,身家背景都是經過她的手,她知道的要比太多人知道的多了,但每一樣,她都只記在腦海裡,除了枕邊人,她不會與誰說,更不會與誰傾訴。   她太坦然,這讓暮小小邊猶豫也未曾,就拉過她的手,道,「我知道了,不會問你的。」   「我不會主動說很多事,」蕭玉珠直視著嫂子,眼睛看到她的眼底,「但該告訴哥哥和你,我會全說出來,一點也不會留。」   「我知道了。」暮小小拍了拍她的手,也是笑了,「有你這個愛給我們留後路的,我們也安心一點。」   這話讓蕭玉珠嘴邊閃過一道淺笑,這次她沒有再謙虛,而是輕了點頭,輕道,「我想過許多的,總歸大家要平平安安地活著,才是一生最大的福氣,這樣,我爹娘也就真的放心了。」   聽她提及父母,暮小小除了不自覺地了無數口氣,一時之間竟想不出要說何話才好。   **   從古安回到淮安,見到孫子們和從未見過的孫女兒,狄趙氏高興不已,但也操心著親家母起棺之事,生怕在大兒媳隨兒子走之前,親家母都躺不到親家公的身邊。   狄增也是因此向大兒詢問過兩次,狄禹祥也皆是回此事舅兄心中有數。   因他這次回來有太多人要見,狄禹祥這幾天都沒有陪妻子去過舅兄那,與舅兄也只有除了頭一天打過招呼後,沒再見面,只隔著信紙每天傳點信,多少也知這些時日舅兄做了些什麼,從而得知妻子也做了何事。   妻子這幾天在家有些沉默,對著爹娘親戚,她還是溫婉賢淑,穩重大方,但私下她卻不再像過去那樣輕鬆自在了。   自嶽父死後,她心情一直就很低落,好不容易在船上好了些,一下船就又聽到了蕭家攔著不許起棺之事,她就又變回了嶽父剛死時的那個樣子了。   狄禹祥實在是忙,每天晚上回來就已是三更了,他喝了酒身體也是不舒服,在她的照顧下也是隨即就睡了,等第二天起來,她已不在屋中,與母親說話去了,等她回來趕著為他穿衣收拾整齊,他們就又得去用早膳,而他接著待客,這一天天地下來,狄禹祥都覺得他要是再不與她說說話,她都怕是不會再與他說什麼心事了。   這晚狄禹祥硬是中途從一個同窗的酒局中退身出來,告辭回了家,到了家中,發現今晚他還是回來得早,妻子還在母親那邊陪母親說話。   聽了下人的報,狄禹祥沒回屋,直接去了母親的屋子。   走近的時候,他朝看到他來的要傳聲的下人罷了罷手,示意不用通報,他自己進去就好。   剛站到半掩著的門口,就聽屋內妻子用帶著笑意的語氣在說,「大郎現在還穿著當年進京裡您給他縫的那幾件裡衫,說穿那個最舒服,我給他新做的,每次都要磨半天,才讓他穿得上。」   「還在穿?」母親似是驚訝,「這都多少年了,還能穿?」   「還能穿,我讓人洗得小心,都是手輕的老婆子洗的。」   「那這麼多年,還不是舊了?」   「是有些舊,所以出門見客,見官,見宮見皇上了,我都得磨著他換件新的,雖說是穿在裡頭,但媳婦也是怕人瞧著了有些不好。」   「是這個理,他啊,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你就磨磨他。」母親的聲音有著無奈,還有著心疼。   狄禹祥在外愣了愣,低頭捋了捋袍子,看了眼裡面有些陳舊的裡衫,有點明白為何妻子這幾天要他穿這些舊的裡衫了。   聽到這,他輕咳了咳喉嚨,那廂,裡頭的狄趙氏忙站了起來,過來開門,看到他站在門外,狄趙氏看著英俊不凡的兒子臉上一片著急的心疼,「可是著寒了?」   「沒有。」狄禹祥連忙笑道。   狄趙氏過來拉大兒的手,「快進來,怎麼回來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我正跟你媳婦在說著你呢。」   她拉他的時候,正好捋起了他的袖子,看到了那陳舊的裡袖邊沿,當下,狄趙氏就笑眯了眼,眼睛越發慈愛地看著在她眼中再好不過的大兒。   「說我什麼了?」狄禹祥反手扶了母親過去坐下,笑道。   「說你這麼大了,還是不會疼媳婦,讓她為難。」狄趙氏取笑他道。   「我讓你為難了?」狄禹祥挑眉,朝妻子看去,好奇地問。   蕭玉珠掩嘴輕笑,朝婆婆道,「您看看……」   「你啊!」狄趙氏作狀打了一下大兒,笑說了一句,當是教訓了他一下。   「沒那回事,在家我都聽她的。」   狄禹祥說了實話,狄趙氏卻只當他說的是玩笑話,沒有當真,嘴裡還在勸他道,「媳婦是用來疼的,她為你操勞著這上上下下,裡裡外外,你可莫讓她為難的好。」   狄禹祥啞然,見他要是不點頭,母親還要接著說的樣子,他乾脆點了頭,「知道了。」   「這就好。」狄趙氏滿意了,看向兒媳,「他有什麼不好的,告訴你爹和我就是,隔得再遠,我們也會幫你教訓他的。」   蕭玉珠笑著點頭,跪到她面前,扶著婆婆的腿,與她笑著道,「我這次回來,最想得的就是爹爹和您的這句話,有爹爹和您幫我撐腰,我就不怕大郎對我不好了。」   狄禹祥聽得啼笑皆非,心道哄起長輩來,他那三個弟妹加一起,恐怕都不及她的一半。   「快起來罷,」狄趙氏果真被蕭玉珠說得合不攏嘴,忙扶了她起來坐下。姐夫,別過來   大媳婦出去了這麼多年,說她沒變,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再是過去那個還會軟乎著問她話的小姑娘了,她現在是一府的主母,連族裡的人都尊著敬著她,可在她這個婆婆面前,她還是有一樣沒變的,那就是真的願意在她這個老人家面前謙卑,誰真心誰假意,狄趙氏活了一世,蔫能不明白?   兒媳願意真心實意哄她高興,狄趙氏也就真高高興興受之了。   夫妻倆與母親又說了一會話,那廂狄增也被下人通知回屋了,一家四口坐在外屋,東聊一句西聊一句,直聊了大半個時辰,狄趙氏說天氣不早了,讓累一天的他們回去歇息,狄增才猶豫地點了下頭,應允了。   看公爹跟他說得意猶未盡的樣子,回去的路上,挽著丈夫手的蕭玉珠與他道,「再過四天就要走了,這幾天裡,你每天抽一兩個時辰,好好陪爹爹說說話,哪怕不說什麼,陪陪他也好,你看可好?」   「好。」在路上的時候,想著沒陪過父母多久甚是愧疚,一回來見過人後,忙著應酬反而忽視了他們,狄禹祥想起來不由苦笑了一下,「想著還得他們從族裡趕過來看我們,才能一起呆幾天,我這心裡還不好受,可轉頭還沒一天,就把他們忽視了,連話都沒好好與他們說過,反而要你操心著。」   「不怪你,娘也知道你是為著咱們這個家在操心著。」蕭玉珠安慰他道。   「那也不是不陪他們的理由,是不是?」狄禹祥低頭問她。   蕭玉珠點了頭,笑道,「是。」   「那是我錯了?」   「嗯,你錯了。」   狄禹祥當下就嘆道,「真該讓娘也聽聽,她就知道我對你有多百依百順了。   這次,不僅蕭玉珠笑了起來,就是在前面給他們掌燈的桂花狄丁聞言也笑了起來。   **   因狄禹祥與蕭玉珠即將走在際,加上蕭知遠這次被氣得狠了,在抓住蕭家人的小辮子之後,有幾個以往在府衙有底的蕭家人這次再被壓上了公堂,重審犯事。   尚不止如此,但凡與蕭家人沾邊的,只要是犯了事,皆會被審查。   淮安知州本是說客,見淮安這邊沒有蕭知遠撐底的蕭家人不給他臉面,他本已心裡生惱,蕭知遠一聲令下,他從隔縣調了兩百衙衛過來,把這些有了汙名的蕭家人皆抓了起來。   蕭家大亂。   蕭知遠總算在妹妹,妹夫走之前的兩天,在母親的墳前再做了場法師,帶著父親的棺木起母親的棺。   蕭玉珠的奶娘這次也來了,蕭玉珠早前託人照顧戚氏一家,現今戚氏一家也是好了起來,因格守著蕭玉珠叮囑的低調做人的話,他們搬了一次家,離了淮安去了狄家人佔多的古安,這次與母親起棺,蕭玉珠早前也託了信帶了給戚氏。   戚氏一家早就來了,她家老頭這次也給蕭知遠幫了忙,他是老淮安人,從小就長大淮安,比誰都識路,這次帶著蕭家的僕人走了不少路去找人。   而春鵑也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見到蕭玉珠都有些膽怯,不敢叫她。   她們到底還是生疏了些。   還是蕭玉珠叫了人過來陪了她幾天,春鵑才跟蕭玉珠熟了點,也敢叫小姐了。   起棺後,把父母合葬在同棺之後,蕭玉珠在父母的棺材前與兄嫂守了一夜。   守過這夜,明晚,她就要在去南海的船上了。   天明時,蕭玉珠靠在嫂子的懷裡,她看著棺木一夜的眼睛滿是血絲。   狄禹祥半夜來了靈堂,一直在為嶽父嶽母燒紙,直到這時才歇。   他歇了,她就要隨他走了。   蕭玉珠有些不舍地看著那為父母合葬打造的雙棺,這時薄霧瀰漫了她的眼,好半晌她嘆道,「無法再送了啊。」   狄禹祥走了過來,在她身邊跪下,朝她伸了手。   蕭玉玉依依不捨地從抱了她小半夜的嫂子懷裡直起了身,回過頭看著淚流滿臉的嫂子,她勉強朝嫂子一笑,道,「怕是又得三五年,才能跟您和哥哥見了。」   「三五年,很快就過去了。」暮小小回了她一個帶著眼淚的笑。   「嫂嫂,」蕭玉珠從衣袖裡掏出手帕給她拭淚,「哥哥以後只有你照顧他,心疼他了,一切就都要麻煩您了,他除了生下來什麼也不想的那幾年,往後半生曲折,直到娶了您,那日子才好過了些,您莫要嫌棄他呆笨醜陋,他就像我爹一樣,嘴裡不會說好話,但心上只在記上誰了,一生一世都只願意與那個人在一起。」   「誒,我知道。」暮小小泣不成聲,應過聲後,把頭埋在了那來抱她的夫君懷裡,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行了,走罷。」蕭知遠心口一陣一陣地疼,在趁妹妹沒掉淚之前,他希望她趕緊走。   若不然,他就捨不得讓她走了。   「帶她走。」蕭知遠瞪著那血紅的眼睛,啞著嗓子朝妹夫喝道。   狄禹祥看著那頹然看著棺木的妻子,輕嘆了口氣,最終扶了她起來。   蕭玉珠也沒再說什麼,就這麼一步一步地隨他離開靈堂。   她走後,蕭知遠抱著哭泣的妻子,眼睛裡無聲無息地掉出了兩行淚。   「妹妹啊,我的妹妹。」他搖晃著懷中那哭得痛不欲生的妻子,想安慰她,可卻發現,他自己都已然心碎了。   他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那最重要的東西,娘不見了,爹現在也走了,而妹妹,也要離開他了。   如若不是懷中還有人,小兒就在不遠處的屋中候著他們回去,妹妹有天會歸來,他都不知道他半生顛簸,到底是為的什麼。   **   蕭玉珠在門口把臉趴在了他的胸前靜靜地站了好一會,抬起頭來,她朝他勉強笑道,「很難看啊?」   「不難看。」狄禹祥伸出手,把她的髮簪放下,以指代梳,替她重挽了發。   他跟她成親了十來年,到生了長生他們後,她才真把心給了他,替他憂,為他惱,也是從那之後,他才知道她若是真看重愛極一個人,她會有多為那個人著想。   他想不到的,她都為他想到了。   而他也把他所有的都給了她。   這樣的她,在他心裡,怎麼會有難看的一天。   「心裡真難受。」蕭玉珠捂了捂胸口,與他笑得極難看。   「我知道,」狄禹祥低頭,在她發邊輕碰了碰,輕聲道,「但我還是要帶你走,我去哪,你就得去哪。」   他不僅不想與她分別,他還想帶她去往他每去過的一個地方,讓她看著他成功,也與他一道接受這一路上的波折與失敗。   「我知道,我也想去。」蕭玉珠吐了一口氣,閉了閉眼,重睜開來時,裡面的哀愁與痛苦,已經盡掩了大半。   逝者矣,生者還在呢,她不能辜負的人還好好活著,她得對得住他。   「回家了?」狄禹祥摸了摸她微冷的臉,問她。   「好。」   等上了馬車,蕭玉珠又收拾了一下衣飾,等到到了家,臉上雖有著幾份憔悴,但樣子還算能看。   蕭玉珠是走的側門出的蕭府,戚氏在蕭府沒找到小姐,就又來了狄府。   「本不想來的,就只想在大公子那與你道個別,」戚氏只上門一會,就被帶到了小姐屋中,見她拉了她到椅子上坐下,戚氏的眼淚也流了出來,「我這老東西哭哭啼啼的,只給你添晦氣,不上門的好。」   「這倒好,」蕭玉珠失笑,拿帕與她拭淚,與她親暱地道,「自個兒都罵起自個兒老東西來了,以前還只當你只會拿這個罵別人呢。」   戚氏本在哭,聽了這話,不禁笑了起來,但笑了幾下,眼淚掉得更狠了,她雙手捧著臉哭道,「你讓奶娘怎麼捨得你走啊,我厚著臉皮在蕭府裡帶你那麼久,不是為的十來年連見你兩次都見不著啊,我都不知道我死的時候,還能不能見上你一面,每個我想起這個,我心裡就難受啊,一輩子再也見不著幾次,明明那麼親的閨女,我的好閨女啊……」   蕭玉珠抱著她,抬起眼,止著眼睛裡的淚,等懷裡的老奶娘痛哭過後,才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怎麼就不見了?再過三五年的,我就會回古安的,您忘了,狄家祖族還在古安呢,你們一家現在跟狄家走得近得很,就是我不跟你說,我什麼時候回來,他們也會跟你說的。」   戚氏一聽,這才擦起了眼淚。   這時桂花走到門口,來跟蕭玉珠請示哪些東西要帶著上路。   戚氏知道她傍晚就走,時間不多,忙得很,她也不能再瞎耽誤她的時間,便把一件小木盒掏了出來,「這個,這是……」   「嗯?」蕭玉珠看著那個小木盒,眼睛有些挪不開。   她見著有些眼熟。   「夫人說,裡面裝著給您的東西,說是大老爺要是有個什麼不妥的,就把這個拿出來給你用……」戚氏說到這邊哭邊笑,拿衣袖擦著眼淚哭道,「當年你沒什麼嫁妝嫁過來的時候,奶娘還想過要把東西給你,可我在你娘面前發過誓,得大老爺在府裡身子不好的時候,才拿出來給你救急,奶娘是個狠心的,你可別怪奶娘。」   「這是……銀錢?」蕭玉珠猶豫了一下,心中卻想到了另一事上。   「嗯,小姐說值錢得很,若不然,怎麼會讓我拿她發誓在給你之前,提都不許跟任何人提一句……」戚氏把東西給了蕭玉珠,臉上卻是一片悵然,「現在你還能缺什麼?早知道,當年你嫁妝不夠的時候,我就該拿出來。」   等到現在她什麼都有了,大老爺走了才給她,還管什麼用?   「總歸是母親留給我的東西……」蕭玉珠苦笑了一下,心道娘當年捏著老太太把柄的東西還真是在奶娘手裡。   也虧她奶娘這種性子,這種東西竟然沒露過一點口風。   等到戚氏走後,蕭玉珠看著那密封的小木盒良久,等狄禹祥從公婆那回來她才回過神,讓夫君把東西給兄長送過去。   「你不打開看看?」狄禹祥問她。   「不看了……」蕭玉珠搖了頭,「你快馬親自送過去就是。」   狄禹祥看向她。   「這就是我跟哥哥的道別了。」蕭玉珠說完,快步去了內屋。   如此就是道別了,兄嫂來相送,兩方誰都受不住。   那邊蕭知遠收到妹妹的東西後,假裝認真的看著密封的小盒子,與暮小小商討著打開它的方法,直到夕陽西下,大檢過來報,姑奶奶姑爺都上船了,兩夫妻才止了討論。   蕭知遠像是聽而不聞,什麼也沒再說,從暮小小頭上插出一根金釵,專心地去拔弄把那小盒子上的七巧鎖,好一會,鎖打開了。   裡面有一塊魚形玉佩,還有兩封信。抗戰虎賁   蕭知遠看著信上那熟悉,又不熟悉的字跡,發現自己剛剛那穩健開鎖的手竟抖得不成形……   「蕭郎。」暮小小握住了他發抖的手。   「怎麼就都走了呢?多瞧我一眼都不願意?」看著木盒,蕭知遠滿是不解地問。   暮小小死死地咬住嘴,才沒有因丈夫這句心碎的話掉出淚來。   **   船行數裡,長南還在回頭眺望,等再也看不到那個淮南了,他回了大艙中。   弟弟們和妹妹都坐在母親腳邊的毯子上,看到他來,長怡朝他高興地叫了起來,「大哥……」   長南隨即笑了起來,朝他們走去,脫了鞋子踩上了毯子,把妹妹抱了起來,與那靠在椅子上靜靜看著他的母親道,「淮南看不見了。」   「回來就看得見了。」   「嗯。」   母子倆對話了兩句,手中握著算盤在打的長息好奇地問大哥,「那些罵我們不孝的人也走了嗎?」   蕭玉珠不由看向了三兒。   「呵,」長南輕笑,眉目凜然,「你聽那些人說的,他們哪知道什麼孝與不孝,自家老人都養不起的玩意兒,都是沒撒泡屎看清自個兒德性的,你別搭理。」   長息點頭,「知道的,大哥。」   說到這,長南朝母親道,「我答應過祖父祖母了,就在這一兩年裡,等我們去南海看看,我帶弟弟妹妹回去陪祖父祖母住小半年,您看如何?」   「甚好。」大兒已經會做決定,蕭玉珠欣慰不已。   「嗯,爹身邊離不開你,回家陪祖父母的事,就由我們來罷。」長南也是跟父親談過,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娘。」長生叫了母親一聲,塞了一顆梅子糖到母親嘴裡,順勢道,「這次我們去南海,是父親想與我們見識一番,等見識過了,我跟長息也可回族裡陪祖父祖母,我們家在蘇河古安有不少布莊,還有鐵石與這邊官府的帳這幾年我都看不懂,回頭我想跟長息回去看看……」   「看不懂?」長南抱著長怡,任她捏著他的鼻子玩,嘴裡問了一句,「娘不是清楚的嗎?」   「娘跟我們說過了,就是那打點的錢,有時多有時少,還有的帳,根本收不回來,畢竟,咱們家的人沒在這邊啊,賴起帳來,那可都是上萬以計的……」長息擦了嘴,嘆道,「總帳對得上,但細帳,一算全糊塗。」   長南朝母親看去,見她坐著看著繡框,一動不動,臉有哀愁,便朝二弟三弟使了個臉色,示意他們別說了。   長福正靠著母親的椅腳在給母親盤繡線,見到長兄的眼色,他笑道,「娘也只能管著總帳了,下面這麼多的事,哪還管得來,這就是我們家兄弟多的好處了,有二哥三哥,大哥,你跟我和長怡,這輩子就不用擔心沒得吃了。」   「誰跟你說這話的?」見小兒說沒得吃的話,蕭玉珠愣了一下,回過神來,輕拍了下兒的腦袋。   長福摸著腦袋笑了幾下,「我這段時日,在城中亂走,亂聽來的……」   敗家子,紈絝子弟的故事,他可是聽說書先生的說了不少。   還有母親娘家的那些人的事,只聽幾個,長福就知道一家要是出一兩個不中用的,一家子都要被拖累。   「嗯,外面的聽聽就算,多數的,要聽你們爹的。」蕭玉珠想了想,道了此話。   養兒不易,育兒更是要慎之又慎,這一路來帶著他們東奔西跑,蕭玉珠也是想過妥與不妥之處的,但細想下來,妥當的地方比不妥的地方要多些。   他們兄弟多,一家人又在一起,父母對他們不缺關愛,他們自己的護衛,府裡帶的從小看著他們長大熟悉的人,還有已經是他們狄家的家將身邊那些兒女,就算東奔西跑也不會讓他們覺得身邊很不穩定,而又因著東奔西跑,他們知道生活的奔波與辛勞的一面,他們身邊都是出色優秀的人,有了他們相襯,孩兒們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加之本性多半隨了他們夫妻,除了長福懶散些,長南他們已經長得很是像模像樣了。   這比他們呆在一處,長在富貴窩裡要好得多。   不過就算如此,蕭玉珠心想趁他們在身邊的這些日子,還是要多把心思放在他們身上的好。   到時候要是他們離開了她與丈夫的身邊,便是再想對他們好點,手也是夠不到了。   **   去南海這一路,先前狄禹祥一天皆大半時間都是陪著妻兒,等快船至桂江,與在那等候他的戰船匯合,狄禹祥多數時間都在戰船上與軍師將士商議南海之事。   一路快船下海,但也是到了十二下旬,他們才進了南海之處。   到的那天,南海狂風暴雨,快要下船的時候,看著滿天的大風大雨,長南哈哈大笑,長生長息著急家中的物什要怎麼不受淋雨搬下,只有長福帶著妹妹,拿著祖父生前用木頭給他雕的方盒子,從裡拿出一顆花生,他一顆,妹妹一顆地輪著吃,對這狂風暴雨也沒覺得有什麼稀奇。   長怡只有有人餵食,吃食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所以外頭什麼光景,她瞄一眼就略過去了,不甚關心。   當紫王易修紫在閣臺上看到一個婦人帶著一群男男女女的僕人,還有一群孩子下船後,他偏頭問那光頭中年,「齊師,這位狄大人是帶著妻妾兒女來我南海遊玩的罷?」   紫王軍師齊師摸摸光頭,嘿嘿一笑,沒答話。   紫王翹了翹嘴,那冷峻的臉上閃過一道不屑,「皇帝也是沒人了,這個妹夫還不如蕭知遠來的強。」   「修紫,別這麼說,你還沒見過人,你不是見過他的前行軍了?白虎那可是個好將軍。」軍師見他極端不喜那來的狄大人,勸他道,「現在這局勢,皇上不會當兒戲。」   「我倒是想時高看他一眼,」紫王朝下抬了抬下巴,「但看看,他帶的都什麼人來。」   軍師又嘿嘿一笑,看著那在暴雨中翻筋鬥的少年,再看那微笑朝那少年望去的美貌婦人,他摸摸下巴上的鬍子,笑道,「我看著還是挺有意思的。」   紫王也看到了此景,見狀道,「那個應該就是狄長南了,我聽說性格有點像他那個舅舅。」   「嗯,」齊師往前探了探,指了指那兩個手中握著算盤的小兒子,「狄長生,狄長息,就是不知哪個是長生,哪個是長息……」   「長生,長息,還有一個長福……」紫王玩味地笑了笑,「狄家胃口不小。」   長生長息長福都佔了,這家人可真是什麼都得了。   「那個應是長福……」閣臺離碼頭有點遠,齊師眯了眯眼睛,看著那在風雨中拉著母親衣角不放,背著蓑衣蹣跚行走的小孩,猜道。   「報……」他們說著話的時候,下面有一名將士跑了上來。   「說。」紫王言簡意賅。   「京城來的狄統帥大人差人來報,說他立馬會去紫王府與王府遞交任職書。」   「嗯。」紫王揮袖讓他退下。   「你不回?」齊師問他。   「回什麼?我這還沒看夠人。」紫王不以為意。   他一直看到跟著狄禹祥來的一萬精兵下了船,直到亥時,這才姍然回了府。   而狄禹祥到了紫王府,沒多時,家裡送衣的僕人就到了,狄禹祥借地換了乾爽的衣袍,又含了一片妻子送過來的鹹姜,就著紫王府的茶水慢慢沉神。   紫王一直沒回來,他也沒著急,妻子送來的小零嘴有能填肚的,他吃得幾口也不覺得餓,順便還分了幾塊給他的親將,紫王到府的時候,他正好把最後那幾塊甜桂花糕也給分了。   紫王一到,跟著狄禹祥來的眾將都七手八腳的抹了嘴,中氣十足地跟紫王請了安。   紫王樣貌不錯,但可能是常年打仗的原因,臉色冷峻眼神冷酷,看他抿著嘴的樣子就能猜出他是一個嚴苛之人,說是與文樂帝是兄弟,但除了皇家那天生就凌人的氣勢外,長相完全不同。   「見過紫王……」狄禹祥在與眾將行過大禮後,朝那盯著他不語的紫王又道了一句,隨後朝親將點了下頭,示意他把皇上給他的任令狀拿出來。   他接過後,雙手朝紫王獻上。   「齊師。」紫王在好一會,才叫了身邊的人。   他才不會碰皇帝寫的那東西。   齊師知他心思,微笑接過狄禹祥的錦書,打開當堂念了一遍文樂帝給狄禹祥的任令狀。   這次,狄禹祥是兩師統師,凡皇上派過來的水陸兩師的士兵,都由他統管,與駐守南海的紫王呈對等位置。   「狄統帥,好大的官名,」紫王聽完,嘴角冷冷地勾起,「本王記得,我們易國可沒統師這種官名罷?」   「以前是沒有,」狄禹祥微笑道,「皇上原意想封我個護國大將軍過來,但宮裡有人覺得下臣還沒有功到可以當之護國二字,就賜了統帥之名讓我暫時用著。」   「哦?宮裡有人……」紫王哼了一聲。   齊師見狄禹祥話裡有話,紫王也是聽出來了,見這時紫王瞄向他,齊師向前幾步,彎下極好在狄禹祥耳邊輕問了一句,「可是喜雪玉的那位?」   狄禹祥輕頷了下首。   見他點頭,紫王也就沒再此事上作文章了,還留了狄禹祥等人的飯。   膳間,紫王灌了狄禹祥的酒,也沒從狄禹祥口裡灌出有關皇后的話,子夜一過,紫王怒上心頭,在傾盆而下的大雨中把狄禹祥眾人請出了王府,連把傘也沒給。   所幸,狄家那邊也是做了準備,好幾輛馬車在隔著紫王府的百丈之處等著,一等大人們出來,就連忙拉他們上了馬車,送了喝了不少酒的人各自回府。   狄禹祥一到紫王分給他住的小官邸,迎著他的就是催吐的湯,等吐過一陣進了滿是熱水的浴桶後,他拉著妻子的手放到發熱的臉上,與她嘆道,「你可是知道了紫王的喜怒無常了?」   「嗯。」他出去了多久,蕭玉珠就忙了多久,這安置之事多半都要她的話,她又操心著他在紫府的事,這大半天下來,腦子早用得疲倦不已了。   「我看現在是怒居多,剛才拐彎抹角找我打聽娘娘的事。」狄禹祥拉手不夠,張開眼,用眼神求著妻子陪他一塊進來。   「我不亂來,就想抱抱你。」狄禹祥見她猶豫,連忙保證道。   蕭玉珠無奈地搖了下頭,還是進來了。   等她進來,狄禹祥笑話她也笑話自己道,「我頭疼得緊,淋了雨還喝了酒,什麼用都沒有了,你怕什麼?」   「怕你就是什麼用都沒有了,還是會犯渾。」蕭玉珠揉著他的腦袋,「很疼?」   「一點點。」   「娘娘的事,你別多說,我聽嫂子的意思,皇上這一點上面,不是很公正,他要是知道你說了娘娘的事,可能不會輕饒咱們罷?」   踏破仙塵   「這個我知道。」   「嗯。」   「就要過年了。」   「是,不知道南海這邊風俗是怎麼樣的。」   「又是一個新地方了。」   「是啊。」   「你陪我去過多少地方了?」   「不多,就那麼兩三個,」蕭玉珠輕描淡寫,她低下頭,看著那眼睛直閉的男人,放低了聲與他講,「水快涼了,上床去罷,我給你絞頭髮。」   不管去了多少地方,他都無需擔心他們的以後,她會在他身邊,也會照顧好他。   「嗯。」狄禹祥確實也困了,他抱著她的腰長了個長長的哈欠,喃喃道,「明天還要去紫王府,也不知哪天才是跟紫王談要三地的事,看起來不好說話得很啊。」   「明天再想,今晚就睡罷。」   **   南海的天氣真是跟內南的南方,北方不同,昨日他們到的時候還狂風暴雨,烏雲滿天,第二天一早起來居然陽光遍地,碧空萬裡,天氣暖和簡直就不像冬天。   長南帶著弟弟們一早起來給父母請安,他們先去妹妹屋裡把還半睡半酸的妹妹抱來,然後才進了父母的屋。   一見到母親在給父親束髮,長南就笑了,「爹,你手還沒長好啊。」   狄禹祥朝大兒彈了下手指,示意他閉嘴,但他嘴邊含著知,任誰都看得出他今日心情甚好。   「爹爹,娘親……」等慢悠悠走在最後面的長福也進屋後,長南領著弟弟妹妹站成了並排,給父母請了安。   「今天去軍營不?」一請好安,長南就問父親。   「娘,太陽出來了……」長福爬上父母的床坐好,打了個哈欠與母親道,「等會我帶你出去走走,給你說故事聽。」   「娘要忙呢,我等會帶你去。」長生過來,給小弟弟沒拉好的衣襟拉了拉,又摸了摸他的手,回過頭與母親講,「娘,我覺得長福手有點冷,許是穿少了,你看看。」   「啊?」蕭玉珠忙走了過來,來伺候的阿桑婆和桂花也連忙走了過來。   「確是少了。」蕭玉珠一摸就覺得少了,忙又差了人去拿小公子的厚袍,又叫人去問問,今天給小公子穿衣裳的是哪個大丫環,等那丫環急急過來的時候,才知昨天搬進來的箱子落了水,澆溼了小公子的兩箱厚衣裳,下人們怕主母罵,道今天太陽好,一曬就幹了,就給小公子尋了那沒溼的單薄一些的袍子穿上了。   其實長南長生他們穿的也是那較單薄一些的袍子,只是長福身弱,厚袍做得都要與比哥哥們的厚一些,這少穿了一點,身體就冷了,他自己都不覺得,卻是讓母親擔心上了,這給他加了件衣裳,又包了一件厚披風,怎麼看都與身邊的哥哥們有府裡的家生子們格格不入。   紫王到狄府的時候,因答應與他散步的長生哥哥跟著管事鄭伯去清算府裡昨日下船的損失去了,被包成棕子的長福正不死心地領著妹妹長怡在散步,還跟她講識文解字的故事聽。   紫王是南海的王,他冷不防的一到,狄家下人不敢攔他,他大步進了府,在正堂前的大場臺前看到一個小孩領著一個更小的扎著沖天辮,眉中間映著鮮紅的小花的小玉女,他不由停下了腳步,轉向往那走在側邊的兩小孩走去。   「小孩兒……」在南海多年沒怎麼說過官話的紫王衝了那大一點的小男孩喊,「你在做什麼?」   「帶妹妹散步呢,伯伯……」長福一抬頭,看到一個陌生人,看他威武不凡,以為是父親下面哪個沒見過的將軍伯伯,便笑道,「爹爹在書房裡堆沙盤,就在左邊走過去那個長廊,一會就到了。」   「紫王看了看那方向,沒急著走,「我不急。」   「哦……」今天家裡人人都有事忙,只有自己與妹妹不忙的長福一看有人那麼不急了,他笑眯眯地點了頭,與將軍伯伯道,「那伯伯用過早膳沒有?」   「還沒,剛醒了就過來了。」剛醒來,就又想再給狄禹祥一個下馬威,就馬上縱馬過來了的紫王道。   「家裡剛用完,廚房裡應該還有一些,您要不要去吃點?」   紫王摸摸肚子,隨意地說,「也好。」   「那我帶你過去拿一些,我看看廚娘有沒有剩。」長福找著了事做,還能散步,心情就更好了。   「哥哥……」長怡這時叫了兄長一聲,「啊」地張開了嘴。   長福就從袖子裡把手伸出來,把果子放到妹妹嘴邊,讓她咬了一口。   長怡吃了一口,就又專心地吃了起來。   她只要吃起東西,就顧不上別的了,除非吃完,要討下一口了,她才會再動一下。   長福帶妹妹,從來一點都不嫌煩。   「你喜歡走路?」看長福一步步走得認真,一步是小孩三叔的紫王慢騰騰地跟著,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喜歡,」長福點頭,抬頭朝將軍伯伯燦爛地笑,「練身體呢,今天太陽好,我等會要是出一身汗就好了。」   「哦,」紫王學了長福那長長的拖著尾音的「哦」聲,閒聊著道,「你穿這麼多,很快就出汗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長福抽了抽鼻子,覺得腳心發熱,想來身體裡的寒氣很快就可以逼出去了,不由高興地道,「逼出汗來就好了,娘娘說我還小,不能一著寒就吃藥,要知道藥吃多了,就會吃成藥罐子,到時候那就不好嘍。」   「娘娘?」紫王一聽,微愣之後,嘴角咧開了,「哪個娘娘?」   長福這時正關注著妹妹走路,也就沒抬頭看人,不知道他認為是將軍伯伯的那個露出了多兇殘的笑,他聽了話只回道,「皇后娘娘啊,伯伯你應該也聽我爹說了,娘娘給我看過病,對我可好呢。」   「是麼?」一笑過來,紫王的語氣更淡然了,非常隨意地與狄長福道,「說來,我以前也見過皇后娘娘……」   「伯伯見過啊?」長福一聽,抬起頭來,朝將軍伯伯笑道,「娘娘可好看了是不是?」   紫王臉色柔和了些,點頭,「是,很美。」   「就像仙女。」長福肯定地道。   「是,小仙女。」長怡以為是哥哥誇自己,也很肯定地點了頭,嚼完果子的她又朝小哥哥「啊」地張了嘴。   紫王的臉色更好了,就在兄妹倆相親相愛地餵食與吃食時,他往後看去,示意自己的護衛把狄府的那些人攔了,又做了個嚴令的手勢,任誰也不許靠近。   「你常去皇宮?」等狄長福又走了,紫王又很淡定地開了口。   「不是很常去,偶爾去。」   「哦,是嗎?」紫王很感興趣地道。   長福覺得伯伯有耐心跟他這個小孩說話,他應該更熱情一些,就又多說了幾句,「就是去跟娘娘說會話啊,就像我現在跟您說的一樣,東說西說的,我們還會下會棋,就是我下得不好,不過娘娘人好,不嫌我下得不好。」   「她不喜歡道人的不是。」紫王隨意地接了一句,說完,他也有些失神了起來。   猶記當年,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當年是太子的那個人身上,只有她在別人說他不如他的時候,奇怪地反問了那說這話的人一句,「除了有受寵與不受寵之分,他差了他哪去?」   就是他這麼個她正眼都沒瞧過一眼的人,她都沒覺得他差了哪去。   可惜,他人是沒差了他哪去,可還是差了那受寵與不受寵之分……   「咦?」長福一聽,咦了一聲,道,「還真是,伯伯說得真對,娘娘就從沒道過我的不是,我笨得打壞了她的杯子,我走的時候,她還是會送我出宮門。」   「她很疼愛你?」紫王看著狄長福的臉色,這才是真正溫和了下來。   「嗯,」長福點頭,「伯伯忘了,她是舅母的親姐姐,她就也是我的親人,娘娘說,長輩疼愛晚輩那是應該的。」   「是這麼個理。」紫王摸了摸他的頭髮,彎下腰,把那走得極慢的小女孩抱了起來。   長怡好奇地看著這突然抱了她起來的大伯伯,她低頭去看兄長,看小哥哥朝她笑,她就知道眼前抱她的人不是壞人,遂咽下了口中的果肉,朝兄長又「啊」了一聲。   見長福踮起腳尖餵妹妹,紫王乾脆拿過了他手中的果子,放到了長怡的嘴邊,接過了他餵食的任務。   長怡見有吃的,嘴就張開了,咬了一口大大的,就又鼓鼓地嚼起了果子。   「你身子不好?」紫王低頭問小孩。   「有點體虛,」長福笑著點頭,「不過沒事,等再過幾年,身子練好了就不會容易生病了。」   「你幾歲了?」   「九歲了。」   紫王看著九歲了,但看著只像六歲小孩的長福,又摸了下他的頭,「沒事,現在長得慢,過幾年會比誰都長得快。」   「我娘也是這麼說的。」   這時長福總算把人領到了廚房那邊,這時廚房沒人,他奇怪地左右張望了一下,「人呢?齊大伯,齊伯娘呢?」   他沒見到人,因昨天晚上來廚房給兄長們拿吃的來過一趟,長福去了火灶邊,掀開了冒著熱霧的籠置,見裡面還有幾個包子,便回頭欣喜地朝人道,「伯伯,還有。」   「小哥哥……」長怡一眼看包子,眼睛都亮了。   「給你拿個小的。」面對著怎麼吃都吃不飽的妹妹,長福挑了個小去拿,「伯伯,你拿大的,大的是肉包子,小的是那種小肉包子,我妹妹愛吃的,你留兩個給我。」   「我來拿。」看熱包子燙他的手,紫王拿過那個小的,放嘴邊吹了吹,放到那迅速吞了口中果子朝包子咬來的小姑娘,見她急不可耐的樣子,紫王不由挑了挑眉……   這小姑娘看著不胖,抱到手中才知有多實沉,見她這氣吐山河的吃勢,想來這份量就是這麼吃出來的。   「皇后娘娘現在吃得多嗎?」紫王隨手拿了一個熱包子放嘴邊大咬了一口,又餵起了小姑娘,問那拿了個杯子,說是要去倒水給他喝的狄長福。   「啊?」在找水壺的長福回過頭,想了一下才道,「不是很多,畫眉姑姑說娘娘有點挑食,喜歡吃的很少。」   「那還愛吃魚嗎?」   「愛啊。」   將軍伯伯隨意那麼一說,找水壺倒水的長福也就隨意那麼一答。   紫王眯眼,嗯哼了一聲,又把那半個包子塞進嘴裡,覺得剛不是很餓的肚子這時也有些餓了,他也有了胃口吃東西了……   她愛的還跟過去無異,想來樣子也沒有變多少。   她就是不來見他,他也能想像得出她現在長什麼樣。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等會改錯第221章最新更新   狄府的人被紫府的人擋在了小公子小小姐的外邊,靠不近,蕭玉珠領著下人來時,兒子女兒已經與人進了廚房,紫王的人對她客氣了些,齊師出面與她溫言道,「狄夫人慢著點再見王爺罷,王爺正在廚房裡頭與您家小公子小姐說話。」   蕭玉珠微笑頷首,也沒說非要進去見人,只是與說官話的齊師閒話道,「今兒天氣很好。」   齊師愣了一下,沒料這美貌婦人竟敢他說閒話。   他便笑了起來,「南海就是這樣,夫人呆久了就知道了,這狂風暴雨過後的天氣比一般的晴天還要好看幾分,就是日頭毒,夫人出去的時候,打把紙傘,免得曬黑了。」   「多謝大人提醒。」蕭玉珠微退了一步,輕頷了下首,道了個謝禮。   齊師連忙握拳拱手,「不敢。」   蕭玉珠微微一笑,問了他一句,「大人可是用過飯了?」   齊師已明白,這夫人擅交往得很,她樣貌出色,行為舉止又得體禮貌,很難讓人不喜歡,思索間他已笑道,「不瞞夫人說,還未用過。」   「那呆會就在府裡用點?」蕭玉珠客氣地詢問。   「好。」齊師也不曾猶豫一刻點了頭,很給主人家面子。   主人家釋放了好意,齊師也給這位狄夫人一些南海的風土人情起來,說每月哪日是鬧市之日,外面那些國家的人會哪幾日進海,帶些什麼貨過來,府裡的鍋碗瓢盆要去買是最好的,哪些海鮮的腥味最輕等等。   等紫王抱著狄家的小小姐出來的時候,發現他家軍師正跟狄禹祥那位嫡妻聊上了,看起來聊得還很是愉快。   「狄蕭氏見過王爺。」蕭玉珠一見到人,就止了話,朝齊師歉意一下,快步往前了兩步,朝紫王施了個萬福。   「起。」懷裡的小女孩雙手朝母親伸去,紫王沒為難那婦道人家,叫了她起來,但沒把孩子放到她手中,與蕭玉珠道,「狄蕭氏,我與你家這兩個孩子投緣得很,讓他們陪我一會,可行?」   蕭玉珠一笑,朝嘴裡還塞著半個包子的長怡道,「怡怡讓王爺再抱一會可好?」   「她叫我伯伯,剛叫了。」紫王提醒她,不是很願意讓小孩叫他王爺。   蕭玉珠怔了一下,低頭朝已經拉上她裙子的長福,衝有些擔憂看著她的小兒子笑了一下,抬頭把「啊啊」叫著要她抱的長怡先抱了過來,與紫王道,「我先和長怡說說。」   「您是王爺啊?」長福被母親朝紫王的施禮驚住,見紫王這時看向他,他略微不好意思一些,不安地摸了下母親的衣裙,道,「我剛叫錯了您呢,您別生我的氣,長福這就與您道歉了。」   說著握拳拱手,一揖到了底,希望這位王爺大人莫與他見怪,怪罪他的爹爹娘親。   「不知者不怪。」紫王背手淡道,「叫我伯伯挺好,以後也這麼叫。」   長福抬頭看母親,見她點了頭,他這才朝紫王點了點頭,高興地叫了一聲,「王爺伯伯。」   長福不認生,與誰都彬彬有禮,又格守著家裡人對他的一些叮囑,做事之前,不是要問過父母的話,就是要問過兄長們的意見,得了應允才會做,這也是蕭玉珠剛才不擔心他與紫王同呆在廚房裡的原因。   這時狄禹祥也快步從馬廄那邊過來了,他之前帶著眾將去試了會馬,跑了一陣見時辰不早,就打馬回來想去書房議事,沒料人還沒下馬,就聽到了紫王來了,一聽紫王還跟他小兒子小女兒說上話了,他立馬就翻身下了馬。   遙遙見到紫王,狄禹祥就笑著拱起了手,等到近了就是一禮,道,「不知紫王前來,有失遠迎,有怠慢之處,還望王爺莫要輕罪。」   「嗯,你是來得晚了一點,」紫王一點也沒客氣,「怠慢之罪也就不怪了,讓你這小兒子小女兒陪我一會就好。」   「王爺……」狄禹祥被紫王要求小孩陪的事弄得一時失言。   「王爺的意思是他很喜歡狄大人您家的小公子小姐,讓他們陪他一會……」齊師忙出來打哈哈,又與蕭玉珠道,「狄夫人,我看這天氣是真好,今日就讓我家王爺和您家大人一塊兒在外面的亭閣裡喝幾杯薄酒,享享景色,看看這萬裡碧空如何?」   「不喝酒了,喝茶。」紫王看著那實沉的小姑娘,問那個看著就弱不禁風的婦人道,「你抱著不累嗎?」   抱著長怡的蕭玉珠又是真怔了一下。   「我來抱。」紫王伸過了手去,要抱那小姑娘。   這小姑娘實沉歸實沉,但身上隱隱透著股奶香,紫王覺得抱在手中也還算愜意,多抱一會也使得。   「長怡?」紫王鎮定不已,蕭玉珠卻因此有些汗顏,但也不想就此枉顧了女兒的意把女兒給人抱,便低下頭問小閨女的意思。   「娘。」有母親在,長怡還是不願意離開母親的懷抱,她依賴把頭靠在母親的肩膀上,專心地吃著嘴裡的那只有小半口了的包子。   紫王這時皺了眉。   蕭玉珠朝他歉意一笑,長福這時過去拉了紫王的袍子,代妹妹與王爺道歉了,「王爺伯伯,妹妹要讓娘親抱一會才行的,等她吃完了,你拿這個哄她,她就願意讓你抱了。」   長福抱出母親給他的小荷包,從裡面拿出一顆松子糖,給了紫王,教他怎麼哄他的小妹妹。   紫王也受教了,等長怡吃完嘴裡的東西抬起頭盯住了他捏糖的手,他就伸出了雙手,長怡片刻之間就朝他伸出了兩隻小壯手過來,紫王抱過她,把糖塞到她嘴裡,頓時天下太平,他抱回了小沉墩。   「王爺,這邊請。」狄禹祥這時笑著做了個請勢。   紫王手上抱了一個,腳邊還有一個拉著他衣袍的,他挺滿意,手上抱著人家的小孩,身邊帶著人家的小孩施施然地走在了狄禹祥身邊,等長福鬆開他的袍角,轉向拉向他父親的手,父子兩手相握後,紫王還不滿地瞪了狄禹祥一眼。帶著遊戲身體穿越李元霸   蕭玉珠在跟了幾步後,與狄禹祥眼神交會,夫妻僅對一眼就知了各自的打算。   狄禹祥會帶客人去亭閣,而蕭玉珠就要馬上吩咐人去收拾亭閣,送上茶水點心,還有隨著紫王的這一眾人馬還要安排。   她止了步,等客人走了幾步,她正要回頭去吩咐人辦事的時候,看到那位說他是王府師爺的齊師反身朝她看來,還笑眯眯地朝她拱了拱手,她不禁失笑,也朝人點了下頭。   這廂紫王與狄禹祥走過前堂,到了前堂與後院中間的亭閣,亭中的石凳上已經鋪上了繁華厚實的墊子,桌上已經架起了茶具……   還在亭中收拾的下人們見到他們,朝他們施了禮,飛快地把東西歸置整齊,再行一禮,就訓練有素地相繼下去了。   亭裡,瓜果點心,茶具棋盤,古琴香爐,一應俱全。   「狄夫人可真是個賢內助,持的一手好家。」齊師左右看了幾眼,待狄禹祥也請他落坐後,非常誠心地贊道了一句,「這待客之道,可真讓吾等心喜。」   「承齊大人誇讚,多謝。」狄禹祥請他坐下,遞給了他一把花生,「您嘗嘗,這是我舅嫂娘家家中種的,都說好吃得很,這次我們帶了些來,您嘗嘗鮮。」   「暮山的?」紫王抱著那坐在他膝上,嘴裡含著松子糖,眼睛卻看著她自己父親的小女孩問了一句。   「是。」   長怡含著糖,看著父親,又伸出了手。   「你抱會。」紫王也沒為難小女孩,把她送到了她父親懷裡,他則抓了粒花生,剝開那一顆就四粒的長顆花生,放到嘴裡嘗了嘗,點頭道,「是暮山的,你給我些,等會我帶回去。」   紫王實在是太直接了,狄禹祥則從善如流點了頭,不能王爺開了口,他這點花生也不給。   「還有什麼?」紫王嘗過味後,又抓了一把放到手中吃著,眼皮撩都沒撩一下地問。   「呃?」狄禹祥又愣了一下。   「伯伯認識娘娘的呀?」長福給妹妹剝著花生吃,這時插了一句嘴。   「見過,剛才與你說過。」對小孩,紫王比對他父親的要好多了。   「是喔。」長福撓撓頭。   「你們家還有暮山的什麼?」大的裝傻充愣,紫王乾脆問起了小的。   「暮山上的嗎?」   「嗯。」見他撓著下巴在想,紫王提醒了一句,「除了花生之外。」   長福想得認真,一會道,「還有藥材,斐姑姑給的。」   他抱歉地看著紫王,「這個不能給你,伯伯,有些是長福要吃的,有些是要給家裡人的,不多的,不能給別人了。」   「那我不要了。」紫王淡道。   長福點頭,帶著彌補心理,把掛在荷包上的小佩件,一根紅繩串著的祈福玉解了下來,他把那很小的那一條祈福紅繩給了紫王,朝他抱歉地道,「家裡沒什麼好東西了,您認識娘娘,這是娘娘給我打的祈福繩,我給您一根,望您平平安安,康康健健,長命百歲一生。」   平平安安,康康健健,長命百歲,是許多長輩總是與他說,代他為菩薩祈禱說的,長福借花獻佛,給紫王吉祥物件,也說了這些祝福詞。   紫王眯了眯眼,接過那根小紅繩,看著那一臉虔誠的小孩,不過一眼,他已確定這不是有人教他的,而是這孩子應秉性如此。   「這個您放在荷包裡,或者掛在荷包帶子上,都可以。」長福見紫王拿過後把東西握在了掌心,動也不動,不由教他道。   「嗯。」紫王什麼也沒說,抬手把紅繩放進了胸口心口的那塊,緊了緊,就拿出來手來,若無其事地與狄禹祥道,「你的人馬安置好了?」   「昨天下船的還需幾天,下午就要去興益營裡那邊看一下,不知王爺有空與否?」   「有一點。」紫王心情微微有那麼一點好,今天又是個好天氣,他也不想那麼吝嗇,點頭道,「我跟你過去看看,看安置得怎麼樣了。」   「是。」   「這是你師爺?」紫王心情好,也搭理起了跟著狄禹祥進來的那幾個生面孔。   「是,這是胡以冊,我的主薄先生……」   「下官見過王爺。」剛才已經見過了禮的胡主薄又跟紫王行了一禮。   「這個是白虎將軍,之前與您見過的,想必您也認識。」   面呈陽剛粗獷的白虎將軍楊將軍朝紫王爽朗一笑,「見過紫王。」   「嗯。」   相繼,狄禹祥把他的親將三名,手下文官兩名,還有總管道路,軍糧,錢財於一身的一正一副兩位總領大人介紹給了紫王,他們現在在紫王這裡說了個名,等於就是掛了個單一樣,以後要是有事商議求助,無須他本人前來,這些人也可代他與紫王交涉。   介紹完人,狄禹祥看紫王不想再多談的樣子,也不好就此談那借地練兵的事,心道安定下來也雖一段時日,且年關在際,與紫王府必定來往頗多,大可在熟悉一點後,再與紫王提起這事,也可事半功倍。   現在還不能操之過急。   「爹爹……」長怡這時吃飽了,小哥哥放到她嘴邊的花生也不要了,小小姐終於肯動手接過那顆花生,大方地把它塞到了父親的嘴裡,「吃花生。」   長福這時就知妹妹吃得不能再吃了,他搖搖頭,小大人一般地嘆口氣,欲要拉她下地,「怡怡哦,陪哥哥走路去。」乾坤破神   「哦。」長怡知道哥哥走路是為身體好,儘管她吃飽了就很困,但還是勉強地蠕動著小身子下了地,主動牽了哥哥的手,「那走了,小哥哥。」   紫王看著兩個小孩一路叫著爺爺伯伯叔叔地走了出去,等他們走上路後,他回頭朝狄禹祥道,「你夫人教的?」   狄禹祥笑著點頭。   紫王沒就此再說什麼,這時狄家的管事抬了幾碗麵條和小菜過來,皆是大碗,齊師和進來的兩個將軍每人都有一碗麵一盤肉,紫王也有一份。   「昨天剛到,今天就開夥了?」見下屬已經吃上了,紫王也吃了一口,見味道還算好,上面放的酸角豆也還算開胃,就多吃了兩口,嘴裡隨意地問狄禹祥道。   「昨晚上就開了,拙內說住進家裡頭一天就得開火,給當地的灶王爺報個信,告訴灶王爺我們這一家在這裡落了戶,往後還要承灶王爺保佑。」   「看起來就知道夫人是個懂規矩的,」齊師吃了一大筷麵條,又拿過果盤裡那清甜的水果子咬了一口,他胃裡吃得舒服,是真心願意與狄禹祥多講幾句,「您既然也來了,今天下午要是得空,就去老龍王廟拜拜,那老廟都建了一千來年了,當地百姓信,咱們也信,您就去拜拜……」   「謝齊大人。」狄禹祥忙抬手感激道。   先來的白虎這時猛拍了下頭,朝狄禹祥歉意道,「大人,您看我都忘了這事了,我這一介粗人,真是記不住這些。」   「白虎將軍,這個不怪你,」齊師笑著道,「這些神神鬼鬼的,也就是我們這些個文人信,您吶是帶兵打仗的,哪信得了那麼多。」   狄禹祥朝楊將軍搖頭,示意他不介意,也笑著與齊師道,「這種事,晚生也是信的。」   不管信不信,看樣子,去龍王廟拜拜是規矩,狄禹祥自然不想免俗。   「我和你一道去。」紫王這時吃完面,說了這麼一句。   「多謝王爺!」狄禹祥一聽,臉上鄭重起來,朝紫王道了謝。   紫王雖是輕描淡寫的這一句同去,但這對狄禹祥而言,是南海之王認同了他的到來之意,有他帶著他同去,往後他在南海會因紫王的不刁難輕鬆不少。   紫王提起與狄禹祥同去,把昨天與齊師的話忘光,也是看在這家子人沒他先前認為的那麼惹他討厭後決定的,而這家子人說話處事,乾脆俐落,不像是無能之人,傳聞裡說狄禹祥有點才華謀略的話看來也不算是假的,而且,他確實收了狄家小兒的好,就是為著那根紅繩,他也應對這家子人先好一點。   **   紫王府的人要留在狄府用午膳,好在婆婆給他們備了了不少上等的乾貨醃菜放在船上,拿著這些,就可備好幾個淮安名菜出來,今早齊廚子也去摸當地的早市去了,買回來不少菜,也可做幾個他拿手的菜出來,左右加在一塊,也算是能有頓豐盛的菜餚招待貴客。   長南長息長生一早就忙開了,直到中午,這幾個哥兒才回了府來,見到紫王,三兄弟皆是恭恭敬敬地與他行了禮,與王府眾將也是大大方方的見了禮,無一點生怯之態。   紫王知道暮家的先生教過狄長南,他還陪太子讀了一段時間的書,就把長南叫到了身邊,問起了宮中的事。   長南聽紫王問起太子是什麼樣的,他就笑了,指著自己腦袋道,「比我聰明許多,很愛想事。」   「長得像誰?」紫王淡淡地問,不顧他邊上的軍師都快要朝他哀聲嘆氣了。   王爺今天怕是魔怔了,當著這麼多的人就問那麼多皇后的事,他都忘了,狄大人家的人知道得再多,可那也是皇上的人吶。   「像誰?」長南沒料紫王這麼問,思索了一下,道,「不知道,我還沒真想過。」   「你想想。」   長南傻住,看向他爹。   「一半像皇后娘娘……」狄禹祥接了口,溫和地與紫王道,「性情有幾份像,天生沉得住氣。」   「是嗎?」狄禹祥太狡猾,說的話誰也不得罪,他聽著是順耳,但他想知道的是更多的,紫王心道得哪天找個沒這人在身邊的日子,好好地與他的幾個孩子聊聊。   要說皇帝派這個人來,也算是派對了,先不論狄禹祥這人到底有幾分能力,就衝他家的人知道她那麼多的事,他也願意多給這位狄大人幾天好臉色看看。   「是。」狄禹祥笑道。   紫王也沒再多說了,用過午膳稍作歇息了一會,他就領了狄禹祥去了老龍王廟上燒,又去了狄禹祥大軍所在的軍營指點了一下人員排布等問題。   有紫王的到來,狄家軍這邊到底還是得了不少好處,紫王帶著狄禹祥見過官府裡幾個管鹽管兵器的官員,解決了狄禹祥軍營一些細節上的問題。   當晚狄禹祥深夜回來,蕭玉珠已經睡著,他在外洗的臉腳,動靜放到很輕,也沒打擾到她,只是剛上床,還是把她驚醒了。   「回來了?」   「嗯。」狄禹祥摟緊了她。   「累了?」   「還好,你呢?」   「我有些累……」蕭玉珠的聲音帶著點淡淡的笑意,「就是你太累了,不好跟你說。」   狄禹祥忍不住把頭埋進她的脖勁裡,在那深吸了口氣,重重地吐出後來才道,「這才第一天……」   「嗯?」   「營裡不算一團糟,這是最好的,防衛要的木料鐵布一樣也沒到,也不知何時才能到達南海,現在還沒信過來,我看這事有點不妙,說好的戰船也只到了一半,舅兄他要丁憂三年,前面朝廷裡就有人要朝我們放冷箭了,我在南海打的這幾年,也不知他們會添什麼亂出來,紫王今天看似對我客氣有加,我看他也是有點還我們孩子跟他說的那些事的情的意思,他算得越清楚,越說明他往後圖的可不止這些,還有楊將軍下面那個受傷的校尉,今天下午走了,我讓胡主薄查了他的原籍,他家中有一個老母,他是獨子……」狄禹祥祥煩心事一件一件拿出來說,說到最後鬱氣也算是吐了一大半,沒一會就沉睡了過去。庶女重生:如夢妖嬈   聽他沉睡了過去,蕭玉珠輕嘆了口氣,從被中伸出手來,掖緊了他那邊的被子,臉朝他靠得更近了些,希望他今晚在夢中不要那麼疲憊。   **   次日,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   南海的天氣著實是好,長南帶著長生他們早上起來練武,練到最後,身上的外袍都脫了,就留了一件裡衫和中衣。   練完武,長南就又去軍營找白虎將軍去了,而長生長息則跟著鄭管事和齊廚房他們出去採辦,狄禹祥在孩子們出去後,就帶著來請他去軍營的屬下去了軍營,家裡就剩了長福和長怡陪蕭玉珠。   家裡就剩兩個小的時候,蕭玉珠莫名覺得有點不妥。   果然,辰時一過,紫王就又來了,這次來還給長怡抬了兩擔糖來……   真真是兩擔,各種各樣的糖都有,紫王把長怡抱到了擔子裡放著,把糖包扯開來與她看,粉雕玉琢的小閨女驚訝地張大了嘴,看著糖包流口水,坐在糖擔中不知所措極了。   「這下可好了,」長福也是呆了,喃喃道,「有了這麼多糖,怡怡小牙牙就糟了。」   紫王一來,就讓小孩來,小孩一來,就被他給抱去了,蕭玉珠被行動極快的紫王打了個措手不及,深覺紫王這種性格的人,如果不採取極快的主動,很容易被他牽著鼻子走。   她馬上把長怡從擔子裡抱了出來,笑著與紫王道,「多謝您對長怡的用心,長怡,還不快快跟王爺伯伯道謝……」   「伯伯……」長怡看著紫王手裡的糖包眼睛都挪不開了,她乖巧地叫了紫王一聲,眼睛裡誰都看不見,只看得見她的糖包。   蕭玉珠心裡嘆了口氣,只好歉意地朝紫王望去。   紫王挑了顆香豆子放進了她的口裡,與蕭玉珠道,「你要是忙,去忙就是,這兩個小的我來看著。」   蕭玉珠微笑著正要說推託之話,紫王又道,「你一個成親了的婦人,本王不能跟你呆太久,免得遭人說閒話,你走就是,孩子交給我。」   說著就朝長怡伸手,長怡盯著他手中的糖包,乖乖地被他抱住了,完全不記得她娘親了。   「好了。」紫王接過小女娃,滿意點頭,連看都沒看蕭玉珠一眼,抱著長怡就往外走,走了幾步,他見長福沒跟上,就朝長福挑眉道,「外頭散步去,你不去?」   長福看他娘。   蕭玉珠朝他點頭,他才隨了紫王走。   他們走後,蕭玉珠坐在了椅子上,沉思了一會,與身邊的阿桑婆道,「紫王這個人,你怎麼看?」   「他是個王爺……」阿桑婆皺著眉頭慢慢道,「還是個戰將,手上握有生殺大權,為人說一不二不說,我剛看您去抱小小姐的時候,您腳一動,他的腳就往前動了一步,如果……」   「你說。」蕭玉珠讓她別壓著話不說。   「如果您是敵人,他的手就伸向了您的脖子。」   「是個行動力極強之人,另外他的手沒掐向我,說明他控制得住自己,是個腦子清楚明白的。」蕭玉珠淡道。   「是。」阿桑婆應了一聲。   「也沒因我是個婦人會覺得不妥,」蕭玉珠說到這笑了笑,道,「也說明他不是個有同情之心之人。」   也不會憐香惜玉,阿桑婆在心裡默默道。   夫人怎麼說,也算是容貌出色的女子,任誰看到,也會不由客氣兩分,可紫王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最多的是審訊。   「他對您,好像有些戒心,不是很願意跟您說話,奴婢也不知說得對不對。」阿桑婆輕聲在主母身邊道。   蕭玉珠笑了笑,低頭看著地想了一會,才悠悠地道,「想來,我們是什麼人,王爺心中也是一清二楚了,如此看來,借地之事,如果拿不出王爺想要的,這事就不好談了。」   這種事,沒有阿桑婆說話的份,她就沒出聲。   「去給大人傳消息了?」蕭玉珠又問了一句。   「是。」   「嗯,那就再去傳一趟,就說我要留王爺在府裡用午膳,讓大人和大公子他們回家來用飯,就他們倆,將軍們要來的,改日再來。」蕭玉珠朝阿桑婆說完,見婆子出去了,她嘴邊慢慢翹起,揚起了一道淺笑。   紫王確實是個厲害人,連婦人都不輕視。   於她來說,紫王是這種人的話,也沒比她之前想的要難得太多。   想來只要他們家拿得出讓紫王滿意的,紫王也不會讓他們失望就是。   但他們拿什麼,紫王會不會滿意,這就是接下來的事了。   蕭玉珠出去的時候,看到遠去的庭院裡,紫王正帶著她的兩個孩子在走路說話,她沒過去,只是招來了紫王今天帶來的老管事,與他笑道,「老人家,勞煩您跟王爺說一聲,請他在我們這裡用午膳,我剛記起來,皇后娘娘還讓我告訴他幾句話,我都忘了與他說了,我想等會我夫君在的時候與王爺說一下。」   說罷,她轉身就走了,等走到半路,就聽那老家人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在後面叫她道,「狄夫人,狄夫人,我們王爺讓您現在就過去第222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回了老家人的話,「我這就去備午膳,等會待我家大人回來了,再與王爺說是一樣,請讓王爺等等。」   紫王剛才說的男女之防的話還沒落音多久,想來這時也不會為難她。   「狄夫人……」那老家人尷尬地看著蕭玉珠,「您現在就去罷。」   「不一會就是午時了,老人家你說呢?」蕭玉珠誠懇地看著他。   「唉,我去說說。」   那老人家又去回了話,可沒多久,就又來請蕭玉珠了,他有些為難地看著蕭玉珠,「狄夫人,王爺請您過去。」   蕭玉珠這次也沒再推遲了。   王爺位高,不是她這等婦人能推三阻四多次的。   蕭玉珠去了大堂,發現小兒子和小閨女都不在,她不由回頭去看門邊的僕人。   這時紫王的奴僕趕緊報,「讓小將領著去散步去了,小公子說走完十圈就回來,小小姐也在陪著走著。」   蕭玉珠輕頷了首,朝坐在椅子上的紫王施了一禮。   「別行禮了。」紫王看了看她身後帶著的婆子丫環,再看了看身邊之人,到了這個時候,他也才知摒退下人下去,他們一道說話實乃不妥。   他頓了一下,朝她揮手,「走罷,等狄大人回來再說。」   蕭玉珠諾了一聲,即便退了出來。   她臉上看著沒什麼,但心裡還是為紫王的這份急不可耐嘆了口氣。   他深情已讓人肉眼可見,可皇后那……   對什麼人都不甚在意的皇后,可能連他是什麼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狄禹祥很快就回了府,他從後面進的府門,先見過了妻子,聽了她的打算後,沉默了片刻,與她道了一句聽你的,這就去了前堂見紫王。   蕭玉珠也沒什麼太好的法子,不過是與紫王實話實說罷了。   然後,就要看紫王是什麼打算了。   他動了,他們才好跟著動。   狄府的午膳提前了半個時辰,長南帶著長生他們去了正堂用飯,而父母與紫王用飯的地方,則去了家中書房那邊的小庭院。   得了紫王的允許,蕭玉珠這次隨了他們一同落座。   飯菜都已擺好,紫王沒動筷,而是朝蕭玉珠道,「什麼話,你現在可以說了。」   等蕭玉珠把皇后道的那句紫王想如何就如何,做他自己就是,而她這輩子離不開京城,就是皇帝死了,她也只會回暮山終老,不會與他在一起的話說了出來。   聞言,紫王短促地笑了一聲,接著,他又接著發出了幾聲這樣急促的笑意……   那聲音,不敢置信又帶著譏諷,還有說不出的絕望傷心。   狄禹祥與蕭玉珠相視一眼,臉上都有著嘆息,夫妻倆不忍看這樣的紫王,皆低下了頭。   「哈哈哈哈哈……」皇帝死了都不要他,紫王越想越好笑,真不知這些年念她想她,為她搜集天下珍寶送到她面前的日子是圖的什麼。   他笑了好一會,笑得都快肝腸寸斷了,才斂住了嘴裡的大笑,他哼哼低笑了幾聲,朝低頭的狄禹祥那邊處敲了敲桌子,「好了,狄大人,給本王去抬兩壇好酒來,你們淮安可是有名酒傳天下的,想必還了不少來罷?」   「這就給您去拿。」蕭玉珠起了身。   「你去吩咐了人拿就好,」紫王拿筷子敲了敲桌子,「不用走,我知道她喜歡你,跟你說過不少話,今天你也陪我說說。」   「是,這就去吩咐了下人就來。」蕭玉珠應了聲,低頭去拱門邊吩咐站在那候著的下人。   「你們成親多少年了?」在她走後,紫王隨口問了狄禹祥的話。   「再過兩個月,就是十四年了。」   「這麼久?」   「是。」   「聽說你沒納過妾?」   「是。」   「你怎麼想的?」   「有她就夠了。」   「哦?說說。」   「餓了有她給吃食,冷了有她給添衣,困了乏了有她守著,累了倦了有她陪著,心頭有事也可說給她聽,有高興之事她就與我歡笑,一個就夠了,王爺。」無論與人說到妻子,狄禹祥的話總不乏要真摯些。   「沒與你哭哭啼啼,吵吵鬧鬧過?」   「未曾。」   「你這親成的不錯。」紫王誇了一句。   狄禹祥微微一笑。   「不錯啊。」紫王抬頭看著上方,手指輕彈了下桌子,淡然道,「真是不錯。」   蕭玉珠這時回過了身,紫王見她站著不動,朝她揮了下袖,「坐。」   蕭玉珠這才坐了下來。   「你跟我說說,她現在長什麼樣了?」紫王夾了點菜放嘴裡嚼著,在椅子上挪了挪身體,半對著蕭玉珠,打算與她長談。   長福跟他說的她的事,都是小孩子的眼光看在眼裡的,而眼前的這個婦人,依她的聰明絕頂,哪怕就是她多看人一眼,她也能看不少別人看不出的東西來。謹言   他想聽聽,這個婦人眼裡的她是什麼樣子。   蕭玉珠確實也不怕他問,紫王問了,於他們家才是好事。   紫王的為人,她從聽說的,和現在眼見的,她多少能猜得出,這是個果斷,狠心的男人,同時,也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這個王爺再喜怒無常,再冷酷無情,他也有了一個男人最好的品質——人只有擔當,總不會差到哪裡去。   「我聽我嫂子說,娘娘跟過去其實沒什麼差別,她的眼睛還像當年一樣。」   「一樣什麼?」   「一樣像雪玉一樣冷清。」   這婦人真真是會說話,挑了那最好聽的來說,紫王聽了好笑地補了一句,「一樣的冰冷無情。」   她是冷清,但更多的是冰冷無情,就好像這世間沒什麼人入得了她的眼,沒什麼人能打動她一樣。   「是冷清,」蕭玉珠搖了頭,「不是無情,至少對您不是。」   「哦?」紫王拖長了音。   「她覺得您可以去娶一個比她更好的人,這不是無情。」蕭玉珠低著看著桌上已經快涼了的菜,把她夫君愛吃的菜夾到了他的碗中,用眼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吃,嘴裡同時道,「她覺得您很好,才覺得您可以有一個更好的以後。」   「是麼?」紫王用鼻子哼笑了好幾聲,「狄大人,你這夫人可真會說話。」   「王爺過贊了。」   紫王不屑地輕哼了一聲,沒理會他的應酬之詞,與蕭玉珠又道,「你說本王要不要娶個比她更好的人?」   蕭玉珠低頭不語。   狄禹祥給妻子也夾了筷菜到碗中,他接過了紫王的話,溫言朝紫王道,「王爺喜歡的,都是極好的。」   「你閉嘴,我沒跟你說話,讓你夫人答。」紫王這時懶得理會狄禹祥嘴裡的虛應之辭,要是平時,他還有點耐性跟這種城府極深的人兜幾個圈子,可他現在沒那個耐性。   「王爺……   狄禹祥還欲說話,但這時妻子在桌底下輕拉了下他的衣袍,他便止了嘴。   而紫王因他的話臉色難看地瞪了他一眼。   「在王爺眼裡,這世上沒有比娘娘更好的女子了罷?」一個男人半生的不娶一妻,不納一妾,如果是她的一句話就能斷得了念頭,這二三十年間,他早就會有其他無數種可能了。   「呵。」紫王臉色非常難看地輕笑了一聲,「狄夫人好眼色。」   這婦人要是敢說這世上還有比她還好的女子,他就讓這位狄夫人去找,她要是找不出來,他還真會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那次進宮見娘娘,臨走前,我問了娘娘一句話,說紫王要是找不到更好的人,應要怎麼辦才好?」蕭玉珠抬頭朝紫王笑笑,「娘娘問我,這與她何幹?」   這時門邊的下人報酒來了,等送酒的人進來又出去後,不等狄禹祥動手,紫王掀開了封印,已經自顧自地喝了一口,看來是不想倒到酒杯裡了。   狄禹祥與妻子相視一眼,都決定就由紫王了。   「你接著說。」連著好幾口苦酒過後,紫王朝那婦人又說了一句。   「可是先前那句裡,她也說過讓您做您自己就是……」蕭玉珠給身邊的丈夫盛了碗湯放到他手邊,嘴裡淡淡道,「您歡喜誰,不歡喜誰,誰是您的心頭愛,誰又是您最不喜的人,這都是王爺自己的決定,所以,王爺,娘娘的意思是,她說什麼,與您又如何幹?您做什麼,又與誰有干係?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半壇酒下去,紫王臉上一點色也改,他聽了又咽了兩口酒,冷冷地笑了一聲,道,「是,與她又何幹,與誰又有何幹?我喜歡她一輩子,一個人也不要,與她又何幹?這又與皇帝又有什麼關係,我死了碑上就要刻她的名字陪著我,誰又能攔得住我!」   狄禹祥一聽,眼皮不禁動了動。   紫王怕是喝多了,這等話都說出來了。   「我給她送的那些東西,她收著了沒有?」易修紫見狄禹祥眼皮一動,不禁又冷笑了聲。   這人,還真是皇帝的走狗。   不過確實是個聰明人,知道他對付不了他,就放了他夫人來。   他不想上當,可他止不住想知道她的事。   他太想知道了,所以明知是這對狡猾的夫妻在給他下套,他還是急不可耐地鑽進來了。   「收著了,有很多是娘娘喜愛的,不過聽說,也給皇上砸壞了不少。」   「易修俞!」紫王一聽,怒不可遏地站了起來,砸了手中的酒罈,「我殺了你!」   酒罈砸到地上發出了巨響,酒水四濺,狄禹祥迅速正過身子擋住了妻子的身體,沒讓酒水濺到她身上去。   這聲巨響過後,小庭院裡鴉雀無聲,院子裡靜得好像連外頭僕人的呼吸聲都能耳聞。   良久,胸膛劇烈起伏的紫王呼吸順了過來,他扶著桌子坐下,接連深吸了幾口氣後與蕭玉珠道,「你接著說。」   蕭玉珠想了想,接著道,「不過您送的那幅南海八島圖,還掛在鳳儀殿的正殿上。」   「她自來就喜歡這些個東西。」紫王聽了又短促地笑了一聲。公主被圈記   說畢,見蕭玉珠不語,他催促了一聲,「還有呢?」   蕭玉珠聞言苦笑,「王爺,我就知道這麼多了。」   哪還有,她現在所說的,已是太多了。   「不,你還知道不少,你跟你家狄大人這樣聰明的人,來南海之前早就想過對策了,想來你兄長也告訴過你們怎麼對付我,知道誰對我管用,你怎麼可能不打聽多點?」紫王說到這冷笑了起來,看著狄氏夫婦,「說來,本王還要多謝你們兩位的到來了,若是來個蠢貨,一問三不知,本王可還真要跟朝廷對著幹了。「   皇帝剮他皮的仇,他可還記著。   紫王露出了兇態,狄氏夫婦對視一眼後,由狄禹祥開了口,他依舊溫言與紫王道,「王爺,有些事,下官還想與王爺商量一下。」   「你要借我的地方練兵?」紫王非常乾脆地接了他的話。   「是。」狄禹祥沉穩地點了下頭,這事,他已經讓白虎跟紫王透過口風,也收到了紫王冷笑說著的想都不想的回答。   「說說,你要什麼地方。」   「恆常,彎口,三眼。」狄禹祥沉聲道。   「狄大人,」紫王的眼睛已然眯了起來,他冷冷看著挑中了他三個重地的狄禹祥,「好大的胃口。」   「我想到明年的十月,練出兩萬水兵出來,如若可能,三萬,四萬,我都想練,王爺應該知道,我手上有五萬的人,我希望經由他們,能在兩年之內為我大易奪回遺屏,三元。」   「狄大人果然好大的胃口,好大的口氣。」紫王荒謬地笑了,「你這麼大的本事,下次南突來襲,何不由狄大人應戰?」   「王爺,」狄禹祥依舊溫和地道,「下官就是來打仗的,下次如有戰事,下官但憑王爺吩咐。」   「好,由你出戰。」見狄禹祥不知死活,紫王哂笑。   打過兩次仗,這位狄大人還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那練兵之地?」狄禹祥抬眼看向紫王。   紫王搖了頭,腦子已經清醒,「不管你們能說多少給我聽,我只會給出恆常,彎口給你們,三眼我要用。」   三眼離三元最近,是三鎮中最重要的防守之地,他不可能把三眼給狄禹祥練兵。   「但如果你們說的,不讓我滿意,」紫王勾了勾嘴角,「一個地方也別想要。」   狄禹祥聽了朝妻子看去,見她半垂著頭不語,他朝紫王笑笑道,「如果王爺不滿意我們所說的,那還有別的法子讓您把恆常,彎口借給我用幾年?」   紫王見他居然還另想他法,略挑了下眉,「狄大人不先讓你夫人說說,也許不用別的法子就給了你呢?」   狄禹祥一聽,就知還是有別的法子的,遂也沒猶豫,與紫王道,「您就說說那別的法子罷,下官看能不能讓王爺滿意。」   「我要兩萬把弓箭,兩萬斤桐油,還要萬尺淮安的布,萬斤青夷山的茶。」紫王淡道,「不用跟我談價,一樣一點也不能少。」   狄禹祥看著褪去暴怒,這時全然冷靜的紫王,心道也就這樣收放自如的人,才能守得住南海罷?   他點了頭,「下官會就此事上稟朝廷。」   「可你來得及嗎?」紫王譏俏地笑了笑,「這一來一回,可要小半夜,其間皇帝拿出來哪政事堂商量,上朝廷與百官議事,狄大人,我看你再等三年,等你的兵都在海裡死了,也等不來這些東西罷?」   「我會在明年四月初,給王府一個準話,王爺您看如何?」狄禹祥沉穩地道。   看他成竹在胸的樣子,紫王奇了,「你還真有法子不成?」   「還沒有,先試試。」狄禹祥搖了下頭,苦笑道,「試比不試強,如若明年四月我把這些東西給了您,還望您能把恆常,彎口借給我用幾年。」   他知道,紫王不從這事中撈到好處,是不可能讓他用他的地方的。   「王爺……」蕭玉珠這時開了口。   兩萬把弓箭,兩萬斤桐油,萬尺淮安的布,萬斤青夷山的茶……   蕭玉珠一聽,就知道這些事明年四月是做不到的。   他要的戰船,現在都還沒到全到南海,這還是他們在京中,皇上答應他要給他的,這都快小半年了,而防衛用的木料鐵布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南海離內陸太遠了,遠得他們連情況都不能掌握,哪怕他們弓箭桐油,布和茶都能有,可準備好這些東西到把它們弄到南海,豈是短短四個來月的時日可做好的?   先不談怎麼弄到這些東西,就光是送信到京中和各處,也要兩個月左右的時日。   再說,等到明年四月再練兵,也有些來不及了。   「王爺,可還能商量?」蕭玉珠抬眼朝紫王看去,那沉穩的神情,竟與狄禹祥剛剛與紫王談話時的樣子有五成相似。   這對夫妻,還真是恩愛,這氣息都相同。   紫王有趣地笑了笑,他開了另一壇酒,喝了兩口,慢條斯理地朝狄蕭氏道,「這就要看狄夫人的了。」   「王爺的意思是?」蕭玉珠垂了垂眼,臉容平靜。   「有多少,說多少,」紫王淡道,「我什麼脾氣,想來狄夫人也是看出一些來了,你心裡也應該有數,什麼能讓我滿意,什麼會讓我不屑一顧,你們自己斟酌。」   「玉珠……」狄禹祥低聲叫了妻子一聲。驚天神劍之宿命   蕭玉珠看著他的眼,明了他的意思,他是想道這事由他來,不用她再出頭了。   看著他溫柔的眼和讓她覺得溫暖的臉,蕭玉珠笑了笑,在桌下與他五指交纏,朝他搖搖頭,示意沒事,隨後她抬頭,朝那一臉興致盎然看著他們夫妻的紫王道,「如果我所說的能讓王爺滿意,不知王爺會如何?」   「我也不與你個婦道人家纏那些口舌上的事,我直接跟你說了,其實你說得再多,我也不可能把那兩個地方給你,頂多把沙平給你們用,可如若能給我我剛才說的東西,而你的話還能讓我非常滿意,只要你們能給我打包票,明年六月能把我要的東西送到南海,我就能在過年之後就把恆堂,彎口給你丈夫用。」紫王勾起嘴角道。   他希望這位聰明的狄夫人,能給得出他能給他們兩個防守重鎮的東西出來。   狄禹祥一聽這個保證,一向沉得住的男人眉毛都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他朝妻子望去。   蕭玉珠還是一臉沉穩,她甚是沉著地問紫王,「王爺能信我夫君能在六月做到?」   「他給我籤字立證,我自會信他。」紫王淡道,「若是做不到,到時也還得勞煩狄大人好好跟我解釋解釋,另外,還得狄大人給我點保證,若是做不到,是不是該給本王點什麼補償?」   「如若立了字據,這是自然。」狄禹祥點了頭。   他還是有些猶豫,捏了捏手中的柔荑,他低下頭去,在她頭邊輕輕地道,「四月也是不急的。」   四月練兵,到j□j月的時候,他也能練出三四千的人出來,到時,他的排陣有人操練,先練出第一批人出來,帶著後面的人也好。   知道他是安慰她,蕭玉珠笑了笑。   他哪有那麼多時間,五萬的兵駐守在南海,一年都不知道要吃多少的米糧,五萬人的衣食住所,不是一筆小數目,兄長現在不在朝廷,皇上只能管得住朝廷的事,又不可能支手撐天,下面的人少了她兄長考課院主掌和樞密院密使的身份震懾,京城離南海又這麼遠,南海不像大冕之戰那是珍王的地方,不像秦北之戰離京城那麼近,在糧草運來南海的這一路中,不知有多少膽大包天甘為財死的人要從其中抽銀調糧,中飽私囊,而這還只是一個方面,因為一個接著一個他們事前沒想到的問題到會全部出現,一起打來,會打得無還手之力,他在南海拖得越久,情況只會更不妙。   所以,時間越早越好,越早練出兵,戰事越早有望,這對他的損害也是最小。   「王爺,」蕭玉珠回握了握他的手,面上波瀾不興,與紫王道,「我也不知我所說的能不能讓您滿意,我就說說我所知道的,您要是覺得還行,還望您允了我夫君的事,如若不順您的耳,還望多包容婦人一下,莫要太生氣了。」   「你說。」紫王嗯了一聲,又喝了口酒,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對夫妻。   「我聽說,等四海昇平後,就是太子繼位之時。」   「你聽誰說的?」紫王一聽,慢慢直起了那靠著椅北的腰,冷眼如刀,朝蕭玉珠砍去。   狄禹祥迎上了紫王的眼睛,朝紫王微眯了下眼,嘴角溫和的笑也褪了盡半。   他們眼睛在半空交岔,都帶著冷意……   「太子繼位,想來王爺也是要去朝賀的罷?」蕭玉珠依舊淡然地道,「還是說,王爺還是不想回京城?」   不想?紫王哼笑了一聲。   這狄蕭氏真是太會說話了,他哪是不想,是不能。   他承諾過先帝爺和她的,有生之年守著南海不回京。   「收復眾島,這是大功,太子繼位,這是大喜,王爺身為大功臣,又是太子的親叔叔,到時呈信想回京一趟,天下都會應罷?」   皇帝不應,天下應就是。   紫王聽出了她話裡的意味出來了,不由好笑,「我回去作甚?」   「這個妾身就不知道了,也許是看著皇上帶皇后去雲遊四海,去皇后想去的地方,」蕭玉珠淡道,「不過到時皇后就是太后了,王爺不想看看那個時候的太后,與您當時放在心上的那個心上人是不是還是一樣?」   紫王聽罷哈哈大笑,隨後,他的笑容越笑越冷,越笑越低,他看向狄禹祥低沉地道,「你這夫人,哄我讓你與我一道聯合抗敵收復失地呢,狄大人,你可真是娶了個好夫人。」   「難道王爺不想?」狄禹祥出了聲,冷靜地看著紫王。   兩萬弓箭,兩萬桐油,萬尺淮安布,萬斤青夷山的茶,收回遺屏,三元,打敗南突,還能回京見心上人,這於紫王來說,難道還不夠?   「哈哈。」紫王笑了兩聲,灌了半壇酒,道,「是,本王想。」   這狄蕭氏,是真的太會說話了。   去看看放在心上的心上人是不是如當初一樣?這樣的話聽來,他真是一想,渾身都發抖……   真的還能再見到她?   哈哈,還真是好,她不來見他,他何不去見她?   天下人都不擋著他去見她,他為何不去?   「不過,狄夫人吶,」紫王又喝了兩口酒,可他的酒喝得越多,眼睛卻越發清亮了,「是誰跟你說,皇上在四海昇平之後就會退位的?」   「我猜的,」蕭玉珠朝那緊緊抓著她手的夫君看了一眼,朝紫王淡道,「想來,您也猜得出,等四海昇平了,皇后是必定要想法子離開皇宮的罷?」   皇后都要走了,皇帝還能去哪?   作者有話要說:長更完。   大家晚第223章最新更新   內容還在處理中,請稍後重第224章最新更新   這次引來的海怪比前幾次還多,下午水兵來報,說這次來的虎頭鯨有四條之多,南突那邊的人已經退到遺屏上去了。   紫王讓狄禹祥先回去。   「就這樣了?」狄丁輕聲問了紫王那邊的侍衛一聲。   「初十,十五可能還得打一場,看情況。」那人回了他一句。   紫王也聽到了,朝狄禹祥揮了揮手。   狄禹祥知道紫王晚上還有場布防要說,舉手道,「下官想留下聽王爺晚上講布防,不知可行?」   紫王挑了挑眉,「你不回家陪夫人?」   「她理解的。」   「想留下就留下。」紫王正在跟身邊的將軍在談這次與南突對陣的失誤,也沒跟狄禹祥多說,見他想留下就點了頭。   晚上那場布防其實是一場戰事的沙盤操練,直到天明,眾人才從書房散了。   狄禹祥前半夜只聽不說,後半夜就跟大夥聊了起來,他算是有些見識,再加上這一仗對南海與南突的認識突飛猛進,幾次都能說到要害處,紫王的兵將對他算是有了點了解,見他是個有真料的,幾個算是也對這位京城來的兩軍統帥又高看了幾眼。   狄禹祥回家,連著兩夜未睡,他眼睛通紅腳步虛浮,一見到妻子,什麼都忘了,只管讓她拉著他走,到最後也是不知道是被她餵了什麼吃了睡下的。   南海與南突的那場仗,在虎鯨退去,正月十二那晚又打了起來,狄禹祥本在恆常練兵,連夜又趕到了南突與南海對陣海域的臥虎鎮……   這一仗,比初一晚上那場打得激烈太多,接連三天,紫王出動了一萬五的精兵,狄禹祥也急調了一萬士兵過來當後援,饒是大易的人數是對方南突的一倍,但因南突過於鋒利的武器和眾多的死士的攻擊,傷亡太多。   第五日,南突還是因也有傷亡,人數急劇減少,在易軍的一次大火攻之後退回了遺屏,而此時易軍也只有六千精兵能追趕南突,但一靠近遺屏他們就無法再追趕了,因南突人在遺屏五海裡前後設置了巨大的屏障,一靠近,易軍很容易全軍覆沒。   這也是紫王多年無法奪回遺屏和在遺屏之後的三元的原因。   南突人在遺屏設的屏障太大,只要易軍靠近,他們第一道人為蓄養的那上百條虎鯨那道防範一被放出,易軍就能被他們打個打道回府。   南突第二次發動的戰事太猛烈,僅六夜五天的戰事,易邊這邊就死傷三千餘人,狄禹祥僅充當援軍的士兵死了近七百人有餘。   南海城的天,已沒有了狄府一家人進南海時的那樣晴空萬裡了,城裡哭聲滿天,每條路的旁邊都燒有紙錢。   戰爭的殘酷,這時寫在了南海城百姓悲悽的臉上。   秦北的戰事,都沒打得這麼慘烈過,南海戰事裡,多數人的屍體連找都找不回,不知被哪條海怪吃去了他們的屍骨。   狄府裡,等到狄禹祥再次回來,這一次,長怡看到久日不見的父親居然撲到了他懷裡哭,府裡氣氛凝重了許多天,就是連小孩,也感覺到了那份沉重。   看到狄禹祥回來,蕭玉珠也紅了眼眶,就是他身上有傷,給他換藥的時候,她也沒再說什麼別的,只是與他說著孩子們這幾日在家中發生的事。大唐棄婦   狄禹祥睏倦,用完飯後就躺在了床上,不一會眼睛就合上了了,只是在閉上後他他拉著蕭玉珠的手不放,嘴裡喃喃,「珠珠,這仗比我想的還要難打,難打多了。」   「我知道。」   蕭玉珠只回了一句,狄禹祥就沉沉睡了過去,她看著他滿是倦意的臉,無聲地嘆了口氣。   看來以後的日子,要比以前要艱難一些了。   **   之後狄禹祥常駐恆常,彎口練兵,長南也跟了過去,蕭玉珠時不時叫下人送點東西過去,倒沒有叫過他們回來。   父子倆時不時回一趟,在家留得一晚,隔日就走了。   就在父子倆不怎麼著家的這段時日裡,長福居然長高了不少,這算是蕭玉珠心中最為喜悅之事了。   兩年很快過去,而這兩年裡,長怡已經長大,已經規規矩矩地與母親學著繡花,而長生長息已經出了府東奔西跑了,在年中的時候他們就帶了一船外洋的貨物和十幾個護衛回了淮安,說是今年要在老家陪祖父祖母一年,明年他們就可回家陪母親了。   這年八月,在南海炎熱的天氣裡,蕭玉珠在信中得知家鄉的公公婆婆身子還算康健,長生長息做事也太平安順,不管這些是真是假,到底心中還是有幾分安慰。   長生他們十歲出頭,就已經往外跑了,蕭玉珠也想過要把他們再在家裡關幾年,可淮安那邊,現在長南已經跟父親打仗離不開,只能長生長息過去代他們一家盡孝了。   再心疼捨不得,她也當是自己心狠,為難了她的這兩個孩子。   兒子們一走就是兩個,習慣了他們纏繞膝下的蕭玉珠花了好長一段時日才緩過勁來,而現實也是容不得她多思,南突隔三差五的挑畔,她家大郎已經成為打仗的主力,紫王把臥虎鎮的一半防守交給了他,家中男人重職在身,蕭玉珠的心也是日日掛在他身上。   那種日日候在家中等人好壞消息的焦躁不好受,而她身為主母撐著一個家,還不能面露絲毫慌張,紫王府那邊,紫王也是天天身在兵營,齊師兩頭忙著,有時甚至把紫王府的一些瑣事推到了狄府這邊,讓統帥夫人幫著主掌,由此一來,蕭玉珠也是每日不得閒,很多時候,也還是靠著在身邊陪著她的長福長怡,這心才能舒展片刻。   長福在家也沒閒著,他替父親收拾公文,還替母親跑腿辦事,近兩年他長高了不少,身子也要比以起好多了,就是天天跑來跑去,人曬黑了不少,昔日帶點嬌貴的小公子了,一躍而成了半個成天笑嘻嘻的野小子,這是蕭玉珠以前怎麼想都想不到的。   這年十一月的時候,南海悶熱的天氣變得寒冷了起來,而由南海這方主動挑起的戰事已經主動打起——紫王與狄禹祥派出了五十條戰船,一百死士,五千精兵向遺屏發起死攻,其中二十條主戰,三十條圍攻,其船上炸藥桐油無數,船隻第一輪爆炸後,放出的虎鯨迅速逃竄,而第二輪的爆炸,是圍攻遺屏的重障。   戰火沒有歇停,僅在爆炸後的一個時辰後,五千精兵向遺屏攻進,隨即,三萬精兵重裝待命,輪翻出擊。   這一次戰事,文樂帝派了三萬民兵清除了淮京,淮南兩條運河的絕大部份障礙,調用全國所有的大船隻,僅用了半年時間,就運了近百條船的炸藥桐油進了南海,同時派了早召回朝廷秘密就任的蕭知遠壓陣。   蕭知遠一到,戰事就立馬打起。   唐門女商   其速度之快,快得連蕭玉珠也不知其中內幕。   等到了攻打遺屏半月之後,蕭知遠出現在了南海的狄府,蕭玉珠都以為自己眼花,眨眼閉眼好一會,揉著眼睛去看身邊的桂花,見桂花含著眼淚與她點頭,她才確定她沒有看錯。   「怎地不認識我了?」一身火藥味與血腥味交加的蕭知遠好笑地看著妹妹。   蕭玉珠眨眨眼,看著眼前說話的兄長,好半晌才道,「怎地來了?」   「皇上派我來打仗。」蕭知遠朝妹妹伸出他被炸藥波及,被處理得匆忙,紗布一片血淋淋的手,「軍營裡的大夫忙不過來,妹夫說你這裡的好藥還有不少,讓我過來讓你瞧瞧。」   蕭玉珠「誒」了一聲,她手腳有點發軟,但外人還是看不出來,她扶了人坐下,沒等她吩咐,阿桑婆早就去拿她的醫箱去了。   蕭知遠見她處理他手臂的時候一聲不吭,手勢沉穩快速,很是熟斂,不由笑道,「這兩年妹夫沒少受傷罷?」   「嗯。」蕭玉珠點了點頭。   蕭知遠看她嘴抿得緊緊的,就知她心裡不輕鬆,也就沒再說話,等她與他上好手上的藥,才又笑著道,「哥哥餓了,可要給我弄點吃的?」   下人端上熱水盆,蕭玉珠把熱帕從開水中擠了出一,拭完他臉上豆大的汗,又為他拭那骯髒的手,點頭道,「你要吃什麼?」   「肉餃子,蛋餅。」   「嗯。」   「你哭啥?」蕭知遠舔了舔乾澀的嘴,笑著與那一臉平靜,但眼睛裡在掉淚的妹妹,「你就不問問我你嫂子跟侄兒現在怎麼樣了?」   「嫂子和侄兒怎麼樣了?」蕭玉珠撇過頭,擦掉了臉上的淚,轉過頭淡問。   「挺好的。」   因她拿著熱帕在拭他脖子上的傷痕,蕭知遠這時悶哼了一聲,緩了口氣才道,「這傷不重,擦點藥就好。」   「怎地傷了?你又去拼命了?」蕭玉珠獨自緩了好一會,掉了淚,這才有力氣問他這些話。   「哎,領兵打仗嘛。」蕭知遠不以為然地道。   突襲是他的強項,再不會有比他更合適的人。   「我是念著嫂子和侄兒,可我念著有什麼用,得您念著才行。」蕭玉珠嘴唇都快咬破,又緩了好一會氣才出聲。   「打仗嘛。」蕭知遠強作歡顏地說了這三字。   妹妹放藥的手太重了,他疼得差點沒忍住想抽氣。   「這朝廷沒人了,就得你老拼老命。」蕭玉珠抬頭忍了忍,把眼睛逼了回去。   這手,胸,脖子上的藥都快爛了,血肉模糊得都快要見骨了,她都不知道他是怎麼來到家裡來的,偏生的他現在還坐得穩,殊不知她如果不是一口氣在強撐著,都覺得她站不穩。   「沒人比我還會麼。」蕭知遠面對著妹妹,他的巧舌如簧就老發揮不出來,總顯得有些笨拙。   妹夫準備這次戰事將近兩年,他花了多久準備攻防,蕭知遠就用了多久準備這次突擊,他也不敢說為此他練了一年多的水仗,要是讓妹妹知道為老父守孝的這段時日他還忙個不休,怕是又得流一擔的眼淚,到時妹夫那也是從她這討不了好。總裁的小妻子   「你就拼罷!」處理好脖子上的傷,蕭玉珠拿剪刀把他胸口的紗布剪開,說話的聲音都已帶有鼻音。   「我這還算好的,」蕭知遠忍不住安慰她道,「還能來見你,哥哥那些小兄弟,有好多都回不了家去了。」   「這次又死了不少?」蕭玉珠用帕子擦了擦鼻子,再回過頭來說話的時候,鼻音小了些。   「嗯。」蕭知遠苦笑著嘆了口氣。   「沒完了。」不知道這是在抱怨老天,還是實在受不了每年戰事要死那麼多的人,蕭玉珠只覺胸口酸楚得厲害。   她以為再壞,也壞不過秦北的戰事,可連士兵屍骨都找不到的南海,已讓她無數個日夜寢食難安。   南海的戰事太殘酷了,每一次大仗都要死太多的人。   「唉,南突人太難打了。」蕭知遠忍不住道,「可不打不行啊,依南突人的兇性,要是進了南海,他們只會掠奪搶殺,你應該也知道,當初遺屏和三元上的易國人,一日就被他們殺了一萬餘人……」   蕭玉珠沒再說話了。   她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明知大郎上戰場,就是有無數人保護也是兇多吉少,她也從未與他提過一句擔憂。   就是知道有太多將領像他一樣提著腦袋帶著士兵衝鋒陷陣,她才能與南海的百姓安穩地呆在城裡,與這座城同生共死。   她就是知道的太多了,才忍住那滅頂的擔憂,好好的持家看家,但願以己之力,能幫到兩年多來,僅每月只見一面的丈夫。   蕭知遠胸口的紗布揭開,這裡的傷要比手臂和脖子上的要舊些,看起來那藥也是好藥,傷口已經收攏。   蕭玉珠抿了抿嘴,道,「你來多久了?炸藥和桐油一到南海,你是不是就跟著進海了」   蕭知遠訕笑了兩聲。   「不許與外人說?」蕭玉珠抬頭,看著兄長有點發灰的發,她鼻子真是酸疼極了。   「別這麼跟哥哥講話,」蕭知遠聞言不快地皺眉,與她道,「你不是小家子氣的人。」   蕭玉珠這時已經腿軟,坐到了下人搬過來的椅子上與他上藥,抿著唇不說話。   父妹倆靜沒了好一會,這一次,還是蕭玉珠先認了輸開了口,問道,「大郎呢,可受傷了?」   「一點輕傷,沒什麼大事。」   「他上遺屏了?」   「嗯。」   「遺屏上的南突人多不多?」   「多。」   「好打嗎?我聽說後面的南突國眾島上來了不少援兵。」   「是來了,還有得打,皇上這年練出來的水兵也正在往南海這邊送呢……」蕭知遠輕聲與妹妹道,「我養幾日,還要回去,你莫跟我講那些讓我傷心的話,哥哥還想無事一身輕打幾天好仗呢,妹妹,這是哥哥的職責第225章最新更新   易國紀年三百七十八年,南海戰事從七十六年打開七十八年入冬,才趕走南突人,奪回遺屏三元兩島。   僅是兩島的奪回,就花光了易國的整個國庫,其中還有六州的支援。   在這次戰事中,大冕易王也押上了他的五萬易王軍,回去之時,僅剩不到三萬人。   易國面臨巨大的撫恤費要支出。   易國京都鳳儀宮,暮皇后看過太子搬來的軍冊,三大本厚冊重如沉磚,快速翻閱都需好一兩天的功夫,太子陪他的母后坐了一個上午,等到內侍傳皇上在政事堂有請,他才擱下記卷的筆,與暮皇后道別。   暮皇后低頭看冊,一個上午她也看完了半本冊子,這時她也沒抬頭,嘴裡道,「不急於一會,用完午膳再走,畫眉,擺膳。」   「是。」   畫眉姑姑退下後,暮皇后指著她看到那頁中的一個名字與太子道,「這家的祖宗當年隨開國先帝打過仗。」   「兒臣看看,」太子過去看了皇后指著的薛字,點頭道,「兒臣記著了。」   隨即他把名字寫在了死後會追封的名冊裡。   「我看過,許是有漏掉的,到時你把各州上報的英烈名單再過一遍。」暮皇后也是瞧得累了,看過這頁,終抬起了頭來。   「好。」太子沉穩地應了一聲,道,「兒臣正在挑選監察使,押官銀前入州縣,用人之事,不知母后有什麼可囑咐孩兒的?」   「人都是你選的?」暮皇后喝了口茶,淡道。   「父皇這次讓我全權負責。」   「你選了哪些人?」   「政事堂內五閣老家的五人,左右兩相,御史家三人共八人領頭,分以御林軍五十六人,前後奔赴二十三州。」   「一人帶七人?」   「是。」   「走之前,把這些帶刀侍衛再往上提一提,找個日子,你跟你父皇給他們賜把刀。」暮皇后淡道,「到時候遇到不聽話的,砍頭也方便。」   「好。」太子淺笑了一下。   他母后素來不喜累贅,說話,辦事都是如此,他自小習慣,在她身上學了個七八分,如今已然是夠用了。異世之神造   前年清洗兩河漕運,他就沒少用此快刀斬亂麻的法子。   暮皇后說完,看著已快到及冠之年的兒子,他這幾年成長得很快,以前的翩翩少年已經成長為青年,太子妃肚中的孩子也是快要下地了,她想這次帶了皇帝走也好,免得他命太長,還要礙太子上位的路,到時反倒要父子反目成仇。   「等會吃完,給你父皇帶一份過去。」暮皇后心念之間,就已下了之前一直沒下好的決定。   「啊……」太子愣了一下,隨即欣喜道,「是,兒臣知道了,等會就把您給父皇的御膳帶過去。」   見兒子這時笑得略帶一點孩子氣,暮皇后冰冷的眼色稍稍和緩了一點,頷首道,「今晚忙完事,再來一趟,我把名單給你,明天你就不用過來了,安心跟著你父皇辦事。」   太子眯了眯眼,頓了好一會,才笑道,「兒臣知道了。」   膳食送了上來,太子吃到一半,突然問了暮皇后一句,「以後兒臣要是想您,到哪才找得到您?」   暮皇后無驚無異,淡道,「暮山上就是。」   「兒臣知道了。」   太子用完膳,提了畫眉姑姑給他的食盒,與皇后彎了一腰,朝畫眉姑姑一笑,這才提了食盒,不緊不慢地往外走去。   畫眉送他去宮門口,一路小聲叮囑小主子,「忙得久了要站起站一會,揉揉眼睛,走幾步,喝杯溫茶,別忙忘了。」   太子含笑偏耳聽著,把她的每句話都聽進了耳朵裡。   外面諸事冗長煩瑣,他來鳳儀宮的次數,已經到了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地步,十天半月的也就來一次,不是很常能見到這兩個小時候一直在旁邊看著他的女人。   「那,就送您到這了,太子一定要注意身體。」很快就到了宮口,畫眉止了步,不忘再最後囑咐一句。   「知道了,姑姑。」太子放下食盒,解開自己的荷包,從裡掏出一塊漂亮的石頭,「從政事堂那邊的路上偶爾見到撿來的,我瞧好瞧得緊,給你。」   「是好瞧得緊,」畫眉接過,眉目間全是溫柔,「我喜歡得很。」   「那我走了。」太子又重提起了食盒。嶗山鬼道   「去罷。」畫眉微笑,直到他的背影一點也看不著了,這才靜靜地轉身,領著宮女們回大殿。   這廂太子提了食盒進了政事堂,老常子見他親自提了東西,就知是誰賞的,立馬眉開眼笑,朝太子小聲道,「還在裡頭議著呢,老奴這就進去跟皇上說一聲。」   「你去,我去擺膳。」   「好。」老常子飛快進了堂內,不一會,就隨著文樂帝來了政事堂的休閣。   「你母后讓人你帶來給朕用的?」文樂帝一見到太子就挑眉問。   太子微笑點頭,手上拿了銀筷,「父皇快過來用罷,飯菜都要涼了,這筷子也是母后給的。」   文樂帝過去一看,還真是皇后私用的銀筷,不由笑著接過,跟兒子調侃道,「也不知她今日是吹的什麼風,居然還想起給我捎飯來,平時去得晚了,候我一會也不願意。」   太子早對他們之間的事波瀾不驚,他掀袍坐下,另拿了一筷給他父皇挑菜,嘴裡微笑道,「不是不願意候,母后是想您正點用。」   「她這人哪點是我不知道的,你不用為她說話了。」文樂帝嘴上是這麼說著,但嘴上吃得津津有味。   他剛跟臣子們用了一點,但皇后賞的嘛,他總歸是能多吃一點,吃撐了也無礙。   「這蓮子羹不錯,把勺子給我……」剛抬起盅喝一口,文樂帝用他的舌頭就知道了這是皇后的最愛,忙讓太子為他拿勺。   難得皇后與他分享最愛。   太子看皇帝為頓飯吃得稀裡譁啦,完全一掃平時皇帝的威儀,不由笑了笑。   「你也用點。」文樂帝招呼太子。   「謝父皇,孩兒在母后那用飽了。」太子輕撫著寫了一上午字的手,與他父皇道,「您說,讓蕭大人何時回京的好?」   「今年是趕不回來了,就算現在動身,他這年也是在路上過的。」文樂帝思忖了一下道。   「嗯。」太子點了頭,又道,「狄大人所說之事,父皇是怎麼想的?」   「說說,你怎麼想的?」文樂帝吃了兩勺蓮子,挖了挖底,見不過只有一勺了,嘖了一聲,反身就對老常子道,「去鳳儀宮,跟皇后說朕喜歡吃這個,讓她再送點來。」與鬼空城   老常子苦兮兮地「哦」了一聲,彎腰揖了個禮,慢騰騰地往外走——為什麼他一大把年紀了,皇上就不憐惜他一點,老讓他做這種苦差事。   「狄大人看樣子不僅是想古安老家住一段,而是想住很長一段……」太子淡淡道,「他不想現在就進京領封賞罷?到時過個兩三年的,他再進京,過了這風頭,再賞他也不會賞得過重,百官也不會再過於妒羨,而咱們家也用不著為怎麼封賞他而頭疼。」   畢竟,狄大人是打了大谷,冰國,南突三國的功臣,整個大易也就他一人,再賞,就得封侯封王了。   可在他父皇這裡,已經是慢慢在削弱世族了,狄家再突軍異起,手裡還握著兵權,那麼到他手裡,他也是要桎梏狄家的影響力的。   狄大人這次交付兵權,回老家避一段,這是在告訴他們,他根本就沒想著要功高蓋主,讓他們為難。   「嗯,你說的差不離多少了。」文樂帝吃得也是差不多了,擱下筷子拍拍肚子,道,「那你再跟父皇說說,如若你是父皇,你怎麼處置?」   「賞是必須要賞的,若是,天下人就得說我們皇家的不是了……」太子思忖著道,「狄大人這一回去侍候父母於膝下,我聽母后的意思,狄家那邊會弄成侍疾的樣子……」   「哦,你母后說的?」   「嗯,狄夫人幾天來了信與她,說他們狄家古安老族中父母的身子也是不好了。」   「這些母狐狸。」文樂帝笑了,「如是侍疾,倒是好辦了,把兒子的侯封到狄家老爺老夫人身上去,就是個名,不讓世襲就是。」   「父皇聖明。」太子微微一笑,他也是這麼想的。   「到時候狄大人這也是榮歸故裡了。」文樂帝笑道了一句,隨後想起了另一事,與太子道,「朕聽兵部老頭說,紫王要親自送珍王的兵回大冕?」   兵部現在是太子管的,太子聽了點了下頭,「是傳來了這麼個說法,但是不是,還沒法確定,密探也是猜的,孩兒不能確定是真是假。」   「朕猜,」文樂帝轉了轉指上的扳指,哼了一聲,「應是真的,依朕對紫王的了解,這廝肯定會送著送著送偏了方向,把他自個兒送到京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   戰事就不多寫了,免得大家嫌第226章最新更新   如文樂帝所料,次年三月,南海諸事暫告平緩,紫王借著送珍王的兵回大冕之名,上的卻是狄家夫婦的軍船,準備在淮南停下,珍王的兵繼續往前邊走,他則會順著京安運河往京城走。   狄家夫婦的船上還有一個蕭知遠,他知道紫王府交給齊師不成問題,但紫王這樣甩手就走的態度還是把他嚇得不輕,有點覺得紫王行事太不按常理,他打仗的時候雖瘋,但比這靠譜多了去了。   而狄家軍船上的蕭玉珠則又恢復了她四平八穩的處世態度,因長生長息也在船上,四兒同在,小女兒也能把鴛鴦繡成鴨子的樣子了,夫君兄長都無事,對她來說,這世上就沒什麼煩心事了,她見什麼都順眼,見著誰帶笑容。   紫王就多次指著她對老對他挑鼻子瞪眼睛的蕭知遠道,「你家也就你這個妹妹會做人,若不然,本王能把你的手給砍了。」   他可沒忘了,當年蕭知遠幫著皇帝壓他,讓他胸口被撕了一塊皮的仇。   蕭知遠每次聽了就摸摸鼻子,笑笑不接話茬。   他其實也把紫王要去京裡的意思稟上去了,紫王知道也沒說什麼,算起來,紫王也是給他面子了,蕭知遠也不好得寸進尺,紫王畢竟是王爺,遺屏三元能奪回,紫王要佔大半的功勞,別說於這天下,就是於易家的世代江山,紫王都是對得起的。   紫王現在這尊榮的身份,即使與大冕的珍王相比,那也是毫不遜色。   易國的這兩大王爺,都是要隨皇帝寫進史冊之人。   其實蕭知遠也知道紫王這次去京城,皇帝也攔不住。   而且攔不住且不說,可能還得親自相迎。   因為皇后看樣子是要走,皇上也要跟著去,太子就要登位了……   太子大登寶殿,有功的親皇叔孤身一人入京慶賀,誰敢攔此等有情有義的紫王一下?   蕭知遠覺得此次回京城,他大戰後回家的日子,也不會太平到哪裡去。   船至淮南,就是極快的軍船也需一個來月的時間,加是一路還要靠岸休息的時間,說來也要兩個月左右。   蕭知遠本趕著回京,但這一路來,他想看著長生長息這兩個外甥做生意,遂也跟著他們一起下陸地到處瞧瞧。   他知道有著妹夫那個人精,這兩個被他教出來的外甥絕對是人精,但他想以後怕是沒那麼多的機會與外甥們在一塊了,遂在這次想多陪他們一會,也多與他們走走,多增加點感情。   於他來說,妹妹的孩子與他的孩子無異,他們是念康的親兄長,往後幾代的事他控制不了,但在念康這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外甥與兒子還得親如一家人。   蕭知遠不急,紫王就不急了,他說是要進京,卻好像比任何一個人都不急著趕路,有時候船靠岸的地方繁華了一些,他還建議狄禹祥多呆一天,讓他的兒子們多逛逛。鋼鐵軀殼   蕭玉珠一進船,除了管吃食這等內務,旁的事她是一概不管了,只管讓這群男人們自個兒去鬧,她在旁微笑不語就是。   當然她也沒閒著,長南已有十九歲,他跟父親在南海打了五年的仗,婚事卻沒定,這幾年,婆婆沒少與她傳為長南定婚事的信,而京城那邊,嫂子也是有幾家人選。   而長生長息他們也不小了,因他們陪祖父祖母的時日長,呆在族裡多時,族裡親眼見到的兩兄弟更受人關切,族裡不少人都拖了人給她送了信來,想為長生長息說親。   還有長福,瘦高的黑小子一笑就是兩排白牙,卻說他沒找到心怡的姑娘前他是不成婚的,相比他願意成親的三個哥哥,他現在的性子要顯得無拘無束得多,他不喜歡有個小娘子,說家中有個妹妹說他疼就可以了。   不管長福願不願意現在就說親,但長南長生長息卻是願的,三個孩子的親事迫在眉睫,蕭玉珠也是有得是事情想。   狄禹祥這幾年仗打得辛勞,人看著精矍得很,但眉眼之處已有紋路,不過人一笑起來,卻比過去的溫文爾雅多了太多的味道,與依舊嬌美的妻子坐在一塊,看著不像是只差三歲多之人,但還是像天作之合。   他今年已是人到四旬,打了太多年的仗,他也是想好生歇一會,回族裡陪陪父母儘儘孝,所以對紫王與舅兄的暗鬥時常當作視而不見,充耳不聞,有時他們實在鬥得狠了,狄禹祥也是兩邊打哈哈,暫時安撫虛應過去,只趕緊盼著他們人到淮安就好,紫王與舅兄前去京城,想如何就如何,他是不想再管了。   他現在也是趁著休息的這一段時日,多跟妻子說說話,順帶看看她為兒子們的親事煩惱——這事他只打算在末了過問一下,至於前期選什麼人,都要看她。   這一路好不容易走到淮南,狄禹祥把軍船交給了舅兄,讓他帶著當了狄家軍好幾年的親兵護將回京,他則帶著妻兒連夜坐馬車趕完古安,未在淮南停留。   現今的淮南知州只得連夜送他出了淮南,這才敢提步返回。   這廂趕往古安,狄家車馬全以灰色暗布當簾,人在前,家什在後,從外看不出富貴榮華,有路人耳聞古安有朝廷的大官要返鄉,還當一路駛過的四輛馬車是哪家要遷往繁華的古安的某戶人家,瞧得兩眼也就撇過頭去了。   這次因狄禹祥下令不許驚動幾地官員,一路狄家的人都不知族裡的這位大人就要回來了,所以狄禹祥一家幾口沒有什麼大動靜地回了族,平常的樣子就像拖家帶口遠道回來的遊子,僅在父母見到他們一家的時候,一家才轟動了起來……   這一次,已經滿頭白髮的狄趙氏見到兒子,眼淚就一下子流了出來,等見到比父親還長得高一些的長南,祖母是又笑又哭,抱著長孫不願意撒手,哭著道,「你當初第一次離開祖母的時候,還在你娘親懷裡吃奶,可這次一回來,你長那麼高那麼壯,祖母都快認不出你來了。」重生之陛下,王爺又有了   長南回抱著她笑,道,「我長得像祖父,您怎麼就瞧不出來了?」   這一家子人裡,長南最高,他長相是隨了父親這一邊人的樣子,但因眉眼有一點母親那邊的影子,相比他父親現在的陽剛俊朗,他剛要俊逸一樣,如若不是身高,他倒是像個文官一些,沒人想得出他是個出手比父親還要狠絕的將軍。   「是,是,是……」狄趙氏一聽連應了三個是。   長南身邊又有長生長息,狄趙氏一個都捨不得,連拉過來抱,等看到長福,看到眼睛賊亮,兩嘴咧得牙齒也白得發亮的黑小子,狄趙氏好一會都沒回過神來……   「這……」她茫然地朝那紅著眼眶微笑的大兒媳看去。   「這是長福啊。」   「祖母不認識我了?」比二哥三哥還要高一些的長福咧著白牙閃花了他祖母的眼,又朝祖母親跪下磕了個頭,「我是長福啊。」   多年前離開家裡那個長得比年畫裡的金童還要漂亮幾分的長福?狄趙氏愣了好一會,才拉了長福起來,哆哆嗦嗦跟身邊的狄增老爺講,「咱孫兒,咋……咋,咋長成這樣了?」   「身子康健就好。」狄增摸了下發白的鬍鬚,上下看了孫兒一眼,上前摸了摸長福的頭髮,道,「長命百歲就好。」   狄趙氏也是紅了眼道,「是,是祖母糊塗了。」   說罷緊緊地抱住長福,抱了好一會也捨不得放手。   這時狄家的管事見大爺夫人自進家門就忙著給老爺夫人行禮,連口水都沒喝,忙出聲請家裡大爺大夫人坐著喝口水,這時狄趙氏才回過神來了,拉著長福坐下,連連招呼兒子兒媳孫子們坐下來。   前幾年狄禹晨也是進京趕考,然後被外派他鄉當官去了,狄趙氏狠了狠心,讓他們的兒子女兒也跟著去了,隨即後來長生長息回來陪了他們兩老,這麼幾年下來,日子也沒怎麼寂寞過,長生長息走了不到一年,久年不著家的大兒子兒媳要回來陪他們,自接到信的那刻,狄趙氏天天歡喜得連飯每頓都要多吃半碗飯,家裡為大兒大兒媳準備的東西這段時日也是一概而全了,一等她看到人坐下,她就獻寶地跟大兒和大兒媳道,「家裡為你們備了你們常喝的春葉茶,還是長生長息帶回來的,我都放在我屋裡,這就讓人去拿來泡給你們喝。」   春葉茶也是貢茶,蕭玉珠聽婆婆說話這意味,也知是老人家一家收著想給他們喝,她跟公爹怕是都捨不得喝幾回,不由感激朝婆婆一笑,「多謝娘。」   這廂狄禹祥見長生長息站祖父後面為他們祖父捏肩捶背去了,他見長福還笑嘻嘻地笑著看著祖母,不禁笑罵道,「還看什麼?還不為祖母捏背去。」   「不用我……」長福用下巴一抬,就見剛剛一行過禮就貓在母親身後的長怡已經躡手躡腳地走到祖母后邊去了。   蕭玉珠一聽,立馬驚了一下,女兒跟她這小哥老用一人轉移注意力,一人輕手輕腳靠近這招來嚇她,現在這沒輕沒重的要用到祖母身上去了,她忙道,「長怡,還不快再與祖母道個安。」逆天劍靈   「祖母。」被逮到的長怡無聲地嘆了口氣,腳步稍稍一退,有些豐滿的小姑娘朝祖母行了一個再好看不過的萬福。   一時見到太多人就忘了長怡的狄趙氏轉頭,一眼就看到了她那有點福態的小孫女,她都想不明白小孫女是怎麼冒到她身邊來的,連忙一把抱過來,哭著道,「我這是怎麼了,真是老糊塗了,記了這個就忘了那個,我的乖孫女我都認不出來了……」   蕭玉珠在一旁克制著眉眼不要動,這實在怪不得婆婆認不出她這個閨女,實在是長怡除了禮儀被她嚴盯死令學得萬無一失外,她性情行為,都實在是跟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大相逕庭,有誰家的小姑娘,不愛珠寶衣飾,偏愛悄悄躲著人逗人玩的?   「祖母,是長怡在躲您呢,娘若是不喊我,我現在就在給您捏背了。」長怡柔聲柔氣地說著,那說話的語調,就跟她母親哄他們時說的調子一模一樣。   蕭玉珠在旁聽了個哭笑不得。   狄禹祥也是好笑,那邊父親已經閉著眼睛享受著孫兒們的捏肩正撫須不已,這邊愛玩的小女兒卻還在跟祖母淘氣……   不過,長怡在外人面前從不這樣放肆,想來是心裡想親近祖母,才與小哥哥玩時常作弄母親時的那招。   「娘,長怡是想趁您不注意的時候到您後頭去給您捏背,她與她小哥,時常這樣嚇他們娘。」狄禹祥笑著與母親道,同時與長怡溫聲說,「去罷,代爹娘好好孝敬一下祖母。」   「誒,我的乖孫女。」狄趙氏一聽,笑眯了眼,捏著長怡的小胖手不願意動了。   長怡眨眨明亮的大眼,嬌聲叫了一聲,「祖母,我去給您捏背。」   狄禹祥聽著女兒嬌滴滴地叫著祖母,眼睛也是笑得眯成一條縫了。   蕭玉珠在旁見了,連眨了好幾下眼,覺得現在婆婆都這樣,在這一家子的眼皮子底下,她是甭想省長怡兒的吃食了。   「長怡兒也是一片孝心,你就別怪她了。」狄禹祥笑著摸了摸下巴,偏頭朝妻子小聲地道。   就是因著他看長怡兒什麼都好,一路來不僅不讓她少吃點,他還跟著她那幾個哥哥一落陸地就去為她買磨牙的零嘴,這才讓她想讓女兒回來的路上瘦點的願望成了空。   現在這胖閨女的樣兒,趕明兒是肯定要落在了族裡人的眼裡了,這等傳出去,蕭玉珠心想好話不出門,壞話會傳千裡,那些心不怎麼好嘴卻特別閒的三姑六婆以後一提起她閨女,她們不會道她有標緻的五官,而是道她有著珠圓潤玉的身材,這讓那些會有意與他們提親的人家怎麼想?   還是得想個法子,別讓溺愛縱容她的父兄們毀了小女兒以後的親事——狄夫人蕭玉珠不動聲色地第227章最新更新   狄禹祥一家悄無聲息回來的風波在族中正激起萬千波瀾,皇帝的封賞聖旨沒兩天就到了狄家村。   聖旨大篇讚揚了狄禹祥為國之功,隨後感念其回家侍疾的孝心,下旨封其父狄增為忠國公。   早前狄增為兒回來之事已裝病,但沒料到兒子的功卻放到了他頭上,好半晌都茫然不已,還是狄禹祥扶了老父一把,讓他接了聖旨。   「許公公。」來頒聖旨的是內務府的副總管,接過聖旨後,狄禹祥請他入屋喝茶。   許公公還了一禮,左右看了看那寬大但樸實的院子,與狄禹祥贊道,「狄大人好氣魄。」   豪宅陋室,一樣老神在在。   狄禹祥微微一笑,扶著老父,再請了他入屋。   長南也朝許公公一個請勢,「你老就進罷。」   許公公常年跟著太子,當年沒少見過狄家的這長公子挨暮先生的打,見著以前虎頭虎腦的小子長成了高大威風的樣子,不由踮起腳尖摸了下他的頭,笑道,「哎喲,不得了,跟太子一樣,長得老高了,洒家都夠不著嘍。」   長南哈哈大笑,就像哥倆好一樣地搭上他肩膀道,「回頭得空,我上京給太子請安去。」   「該去,太子也盼著您呢。」許公公笑眯眯地點頭,看著太子以後的左臂右膀的眼睛那叫一個和善。   這廂躲在堂屋內偷偷看的族人們在族長權威的咳嗽中紛紛站好,迎了忠國公父子入了屋。   這邊狄趙氏也是茫茫然,等媳婦扶了她去了後屋,她突然回過神,緊張地抓著兒媳的手,道,「怎地成了你爹了?這不是應該大郎得的嗎?」   「是大郎為爹娘掙的。」蕭玉珠微笑道,見不少族婦朝她們緊張又欣喜地看來,她悄聲在有些失措的婆母耳邊道,「娘,你記著了,是大郎為爹和您掙,該爹和您得的,您就歡歡喜喜的。」   太過怯了意,好事倒叫人看了笑話去了。   「我……我……」涉及這種事,狄趙氏總有些穩不住,如若不是兒媳的雙手緊緊地扶著她的手,她走路都打跌。   等到族裡的婦人一擁而上恭喜她的時候,狄趙氏臉上的笑都勉強了,等兒媳不動聲色地笑著讓幾個與她平時交好的婦人把人隔開,她入座喝了口冷茶鎮定了之後,她這才拍著胸脯跟眾人說起剛剛她心中那個驚心動魄起來,「我怎知,老爺子竟成了忠國公,這是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一下子成了真,我當下腦袋就蒙了……」   眾人笑了起來,有奉承她的道,「該您得的,您也不想想,您家大爺為增伯與您掙了多大的功,您多大的地位都受得起。」   說著朝她旁邊的大夫人看去,見她笑容意味不明,那本想好好再誇幾句的族婦也就閉嘴不語了。   剛剛她向前擠得緊,現在也是爭著頭一個說話的,她怕說得多了,那出身名門,規矩甚多的大夫人可能會私下朝她公婆告她的狀,遂也就閉了嘴,心裡也是酸溜溜地想道,讓你端著,端得再像個菩薩,這忠國公夫人也臨不到你當。   這一位族婦是以前族長的二兒媳,長媳不在身邊,二兒媳管著家裡的內務,在他們這支的狄家裡,她也是有說話的份,蕭玉珠等她說完,淡淡一笑,道,「喜家二嫂子的話過贊了,都是皇上賞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狄家族內這代狄家媳婦,都是後來仗了狄家的起勢才風光起來的,都是地道的農家婦人,連個字都不識,見蕭玉玉一文謅謅地說話,那後來說話的人聲音都小了不小。   不像剛才先族長家的二兒媳說話那樣,那嗓鑼聲都快把屋頂要掀破了。超級掌教   在一輪翻恭喜之後,又有人道起了長南他們這幾個公子的婚事,狄趙氏早前就放話出去了,她大孫子們的婚事,由她大兒媳作主,她是不會插手的。   這時當著蕭玉珠的面問起來,心中已有了定意的蕭玉珠輕描淡寫地道,「我孩子的婚事,我家大人與我心裡都有數,大家就不必與我多說了。」   族裡婦人把她們的親戚家的女兒全往她這邊塞,一個極平常的小女孩也被她們誇起了閉月羞花,沉魚落雁,蕭玉珠對族婦這些所謂的親上加親有些頭疼,見她們那打算當著她的面再說一番的架勢,乾脆堵了她們的話。   蕭玉珠話一落音,那不少蠕動的嘴就又合上了。   到底,不管她們心裡怎麼想,明面還是敬畏著這個說話行事皆已成為族裡婦人表率的夫人的,怕她當面不給她們臉。   為娘家人攀炎附勢雖然重要,但再重要,也得她們還有那個臉面,萬事面子上過得去,她們才能在這個家中立足,才能好好地爭。   **   狄家擺起了流水席,外面過於熱鬧,蕭玉珠告了個罪,讓族長夫人代為掌管家事,扶了精力不濟的婆婆去屋裡休息。   兩婆媳躺在一塊,狄趙氏看著半合著眼靜默不語的大兒媳,心裡怕她有委屈,遂道,「難為你辛苦這一輩子了,什麼也沒得,是我狄家對不起你。」   見婆婆說到這話上,蕭玉珠啞然失笑,偏頭朝婆婆道,「娘,不是這樣的,賞到爹爹頭上,大郎之前也是這樣猜的,這對我們來說再好不過,大郎太功高蓋主,於長南以後的路就難了,把功分到了爹與您的頭上,長南以後在朝廷裡的路也走得穩妥些。」   「我知道你是個心大的,」狄趙氏還沒老糊塗,她知道兒媳是真不在乎這個,「那長南也知情啊?」   「知道的,」蕭玉珠安慰地拍了拍她,給她身上的被子又緊了緊,道,「他也想靠自己闖闖,不想全受他父親的關照,我看這樣也好,腳踏實地才能走得遠,難為他還能這麼想,您說是不是?」   「那你呢?」狄趙氏從被下握了兒媳的手,突然問了她這一句。   「我?」蕭玉珠一時之間沒回過意,愣了。   「你有什麼是你在意的?」狄趙氏看著眼前容貌依舊嬌美的大兒媳,她以前還當她是個教養極好的小姑娘,多年前那次再見,也是心道大戶人家出來的就是不一樣,以十年如一日的光鮮,可到了現在,什麼人都變了,只有她神情臉孔都好像沒有變多少,竟如當初她剛剛嫁進來一般,狄趙氏就在想,她是不是真的了解過她這個兒媳。   她好像從沒聽她這個兒媳在她面前訴過苦,說過誰的不是,她這一輩子就沒向她這個婆婆抱怨過一次,好得不像一個真人。   她知道這個兒媳的好,但她不知道她有圖什麼,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她這個兒媳就像沒有想要的東西一樣。   「有什麼是我在意的?」蕭玉珠喃喃地重複了一句,見婆婆問得甚是認真,她把話回味了一下,不禁失笑道,「娘啊,我在意的啊,就是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啊。」   「不是這樣。」狄趙氏搖了搖頭,與兒媳黯然道,「你跟娘說說,有什麼是你真正在意的,莫讓我們狄家虧欠了你。」   兒媳為他們這個家所做的事,狄趙氏再明白不過,如若沒有她,二子三子他們的日子就不會如今這麼平順,就是沒在她身邊呆過的四媳婦,也因長嫂派了悉心的婆子過來指教,受了她不少的好。   「娘,您怎地了?」見婆婆說過這個,蕭玉珠著實愣了。喬治大逃亡   「我……」狄趙氏敲敲頭,見兒媳愣然的樣子,苦笑道,「算了,我喜糊塗了。」   兒媳不想說就不說罷,她也是明白,她跟她們這些人是不一樣的。   見婆婆苦笑,蕭玉珠仔細想了想,又開口道,「我真有在意的,娘,我在意大郎,先不說我對他的歡喜,單說他給我的那些榮花富貴我就更在意他了,我不是不想當這個忠國公夫人,而是我的富貴已經到了頂,再多就會過猶不及了,我在意爹和您,是因為我知道沒了你們,就沒有大郎,你們有個什麼不好,大郎心中也會不高興,他不高興了,我心中又怎會高興?我在意長南他們,是因為他們是我生的養的孩兒,哪個有一點點不好,就是在割我身上的肉,您看,我有這麼多在意的,怎麼就沒有在意的了呢?」   蕭玉珠想可能是婆婆覺得搶了她的名頭,心中愧疚罷。   唉,她這良善了一輩子的婆母啊,蕭玉珠在心中輕嘆了口氣。   見兒媳說了這麼多,神情認真,狄趙氏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好半會才有些赧然道,「娘老子,腦袋糊塗,老愛東想西想又想不出個什麼門道來。」   說罷,她嘆了口氣,閉著眼睛想起當年,「那個時候你剛嫁進來,多乖巧啊,乖巧得讓人心疼,大郎回家之前,總要為你去買份桂花糕回來,我道他這麼疼愛你,他爹總算沒有為他求錯人,那些僅想著他喜歡高興就好,也沒怎麼想著這個家要怎麼靠你,等日子久了點,喜事接二連三地來,好處多了,才知道娶了你是我們一家的福份……」   蕭玉珠笑了起來,靠著老婆母的肩,輕聲道,「您說的什麼話,我再好也是您的好,沒您我又怎麼會這麼好?您這一輩子,什麼人都捨不得傷您。」   沒有好婆婆,她就是想當個真正的好媳婦,也是無從好起。   「那是我碰上的人好。」狄趙氏說道了這麼一句。   這句更讓蕭玉珠發笑,道,「媳婦也想這麼說。」   狄趙氏睜開眼來,這時眼裡才是笑,伸過手來攬住她,道,「好,好,知道了,咱們一家是好人碰上了好人,所以老天爺才賞了我們如今這日子過。」   蕭玉珠笑著點頭。   婆媳靜沒了一會,蕭玉珠輕聲叫了些狄趙氏,「娘……」   狄趙氏側頭看她。   蕭玉珠抬起眼,微笑著與她道,「我很高興嫁進了有您的狄家,我爹臨死前讓我代他跟公爹與您道聲謝,多謝你們這麼多年對我的寬和慈愛和愛護,多謝你們心胸寬大,一輩子只記著看我的好,從不去想我的壞,多謝你們……」   狄趙氏這時已淚流滿面,老淚縱橫,哭道,「媳婦兒啊,這大好的日子,你可就別說了,我那可憐的老親家,我可憐的閨女啊……」   這個時候她才想起來,大媳婦的好其實也是經以前的壞打磨出來的,沒娘的孩子,怎麼可能不比別人想得多些?   她跟著大郎出去了,她要是不沉得住氣,不四平八穩不為所動,她要是沒這些個能力,大郎又怎麼能走到這一步?   這些年來,有太多人在她耳邊悄聲念她這個兒媳婦的心思重得猜不透,這次回來見著兒媳了,她竟然也覺得兒媳看不破,她雖然沒覺得兒媳婦心思深不可測有什麼不好,但到底還是因她的不變還是猜忌了她對他們家的一片心,狄趙氏心裡慚愧不已。   「我不說了,」蕭玉珠幫婆母擦著,輕聲安撫她,「咱們好好歇一會。」   狄趙氏在蕭玉珠的輕撫下,精力褪盡的老人家不一會就睡了過去。邪神降臨   她睡後,蕭玉珠翹了翹嘴角,無奈地笑了一下。   自家婆母的好,得她那麼多年的愛護,蕭玉珠再明白不過。   至於族裡一些人背後對她說三道四的那些,隔得再遠,她從沒過問過,也有人報到了她的耳朵裡。   她一直隱而不發,只要不過份,不傷及大面子就當作不知道,是因為這種事無解,她不能因別人說她句不是,這日子就得不好好過了。   就像有些人一輩子都想不到濤天的富貴帶來的也是濤天的兇險,從下面一步步爬上去,每一步都艱險困難,可從雲端跌到泥底,不過轉眼之間,而她的婆婆恐怕也是未曾想到過,那些圍繞著她說奉承話,道這人是非那家功過的人,都像是蛀蟲在吞噬大郎為狄家打造的這塊銅牆鐵壁,狄家家族現在是壯大了,可銅牆鐵壁裡總有一天會少了那鑄牆的人,遲早會被蛀蟲蛀空……   今日是婆母擔心她在狄家受了委屈這種想來其實還會溫暖的小猜想,可只要她還活著,改日就有人在老夫人面前道她這個兒媳婦另外的不是,如有一日她們婆媳要是離了心,這外面妒羨的婦人很高興,她們也許一輩子想破頭都想不明白,她蕭玉珠就算有一丁點的不好,她們的日子也不會好一點,可能還會壞下去……   真正樂的,就是那些想看狄家笑話的外人了。   不過,也許她不好過一點,只要看那到她不好過,這些婦人也是高興的,反正只要她們當時痛快了,誰有那個心思去想事後她們身後的洪水濤天。   想至此,蕭玉珠好笑地挑起了嘴角,心道無論如何,她老了是不會歸隱狄家這個祖族的。   狄家前後兩家族長這一支,明白人是不少,但抵不住家中不明白的人更多。   別的那幾家裡,也是明白人少,乍富貴就張揚的人太多,現在掌管權力的人還壓得住,可以等這些人老了,無畏的後輩多了就不一定了。   再富貴個二三十年,到時候不倒的狄家也是會到因利益窩裡鬥的時候了,到時候,肯定也是免不了又要分支。   世事前前後後,輪迴的東西總不會變。   她花了大半生的心力打點這一大家子,也對得起狄家媳婦這個身份了,現在還能受個十來二十年,可等真老了,老得不想費腦子了,只想著過點沒這些紛擾糾纏的安靜日子,說來,那種日子僅幾個能得她眼的親人陪伴,那真是可貴至極。   想來,要歸隱暮山的暮皇后,也是這樣想的罷?   **   這廂,紫王在去往京城的路上就不離蕭知遠身邊了,一路來找軍船麻煩的人居然還不少,紫王好幾次朝蕭知遠表示他快笑破肚皮,說狄禹祥在京安運河這段的威嚴也不過如此,隨時都有人可動他的船。   他們心知肚明那些人都是皇帝派來擋路的,可紫王不說,蕭知遠也是說不得,只得陪著紫王乾笑,心道自己怎麼那麼倒黴,被這麼個禍害纏上了。   在運河上,蕭知遠收到了妻子的來信,說他們暮家姑娘有一個今年下山要路過淮安的,會代暮家去狄家拜訪。   蕭知遠接到信後,心中又喜又憂,一整天都坐立難安。   紫王看著他走來走去的礙眼,多嘴問了一句,得知暮家姑娘看上了狄家子,他點頭道,「我看挺好的。」   「您知道什麼,」蕭知遠嘆氣,揉著腦袋道,「看上的居然是長生,而不是長南,你說這叫什麼事?」   「暮家姑娘嫁人的眼光向來就是這麼挫,」紫王老神在在地道,「要不然,皇后能嫁給皇帝,你家媳婦能嫁給你第228章最新更新   等蕭玉珠收到嫂子的信,比其兄長收到的要晚小半個月。   在狄家村的日子,一家四兄弟頭先幾天還在家當了幾天孝子孝孫,但精力充沛的大男孩小男孩都禁不住關的,沒幾天,四兄弟就出去跑了,長南跟長福也幫著長生長息做起了生意,到處跑起了腿。   長怡被拋下,私下還與母親嘆道,「男人大了就是這樣,到處跑,把家裡女人都拋下,要等到像爹一樣老了,才會老老實實呆在家裡陪著人。」   老爹狄禹祥聽了閨女這番言辭,從不怎麼照鏡子的大老爺們還特地往鏡前湊了一次,見自己還真是老了不少,有那麼幾天臉上的笑還少了點,免得笑出一臉的褶子出來,老得更快。   閨女都道自己老了,狄禹祥心道自己也是不能再動了,他還能活著已是不易,剩下的時光,也該多陪陪妻子,南海的這幾年裡,他陪她的次數屈指可數。   等狄禹祥看到信,知道暮家的姑娘看上了長生,與妻子疑惑道,「這位姑娘見過?長生怎麼未與我說起?」   「我在船上倒是聽長生說過,說他去年年中回南海之前見過那麼一個清秀有眼緣的姑娘,說回頭會來找他,但他一直沒等到,想來應是暮家的姑娘。」   狄禹祥詫異,「長生這是看上了?」   「應是,之前他說他的親事讓我再等等他,讓他找個人,」蕭玉珠這時候也是能比較確定二兒要找的人是暮家姑娘,除了暮家姑娘,誰還能有那麼大不畏世俗的膽氣?「晚上等他回來了,我再問問。」   晚上長生回來,蕭玉珠找了他來問,等長生聽到那個姑娘可能是暮家姑娘,坦然朝母親道,「是她,孩兒娶了,什麼時候去提親?」   蕭玉珠頭一見二兒這麼直接,有些傻眼,半會才道,「你兄長的還沒定呢。」   「也是。」一直看著母親臉色的長生本心一緊,聽母親這麼一說,就立即又鬆了一口氣,問母親,「那先不訂親,我可能先給她送點東西?她幾月來淮安?可讓我去接?」   蕭玉珠聽他說著笑了起來,兒子真是大了,都這麼直接又那麼有擔當了……   他以後也會是個好丈夫罷?就像他的父親一樣。   「訂情的東西是要送的,但這個要你自己想,這種東西要送珍貴又有意義的,那是要陪你妻子往後一生的東西,」兒子既然問了,蕭玉珠也細細地說了起來,「你儘管自己去想,銀錢你自己有,要是不好得的,跟我們說就是。」   說到這,蕭玉珠突然有些忐忑,「若不是暮家姑娘,那……」   「應該是她……」長南很乾脆地點了頭,「孩兒後來想來想去,都想她那句話的意思應該是想嫁給我,我那天要上船下南海,只等了她半天就走了,我託了人守著碼頭,也沒守到她,還想只能如此了,現在她讓人來說親,定是她的口氣無遺了。」   「是個好女孩?」蕭玉珠笑著問。   見母親笑得溫柔,長南過去牽了母親的手,把母親柔軟的手放到手心,很鄭重地道,「沒您那麼漂亮,但跟您一樣的好,她醫術也很好,還給我商隊裡的傷馬治了腿。」   「嗯?」蕭玉珠疑惑,「暮家的姑娘都是很漂亮的啊?」   「她清秀,但不是很漂亮,」長南見事情有望了,平時不太愛多嘴的少年心中突然有了許多話要跟他的母親說,「她問過我是不是喜歡很漂亮的,我說家裡已經有漂亮的母親的妹妹了,妻子長得像她一樣的就可以了,我先前心中是有些想娶她的,只是沒等到她,還以為自己是做夢,長息那段時日不在我身邊,另道去辦事了,我還當沒有長息在身邊壓著,我想了太多不該想的。」   父母恩愛,自知事起,他也很想有那麼一個人陪在他左右,四兄弟中,長生知道他是最想成家的那個。   「清秀也是很漂亮了。」長生說得越認真,蕭玉珠就越能感覺他內心的真摯,心道他如此真摯熱烈,暮家姑娘對與他的事也很直接,如若她真是二兒那個想找的心上人,如此濃烈的一對在一起成了親,真是一樁再好不過的美事了。   等蕭玉珠問清楚,狄禹祥才進來,這才知道二兒還有這麼一段,老父瞪著眼睛好一會才臭罵二兒道,「怎麼事情都只說給你娘聽?我怎地一點也不知曉。」   這就是小時候最粘他的兒子?   長生摸頭,低頭,老實地聽他父親訓他。   「找媳婦的事,不是應該說給我聽?」狄禹祥皺眉說完,就看向妻子,尋求支持。   蕭玉珠好脾氣地笑笑,「這找媳婦的事,是我的事,說給我聽應該沒錯罷?」   「那也不能瞞著我……」狄禹祥突然覺得這幾個兒子,現在沒一個是跟他特別親的,現在就剩長怡,對他才是最親。   「那,」蕭玉珠沉吟了一聲,微笑看著丈夫,「長南的事交給你定篤,當是彌補長生之事,你看如何?」   狄禹祥立刻回過神,乾笑了一聲道,「這長媳的事,還是你來定的好。」   長生已經抬起頭,好笑地看著沒事鬥幾句嘴的父母。   父親有時看著得理不饒人,其實無非是想纏著母親多說幾句話,讓母親柔聲多跟他講幾句好聽話……   趁著母親在低聲跟父親商量長兄的事,長生站起身來,朝父母打了聲招呼,出了門去。   門外,大兄與兩個弟弟正和小妹說話,看到他出來,長息立馬道,「娘找你什麼事?」   「我先前打聽的那個姑娘有著落了,她來提親了。」長生淡道。   「天爺,」長南眼睛瞪直,「哪家的姑娘,先自個兒上門提親了?弟,你這不是要去當上門女婿罷?我可不依,我們家兒子再多,那也是一個都不能少。」   「不是,她嫁進來,是暮家的小姑娘。」   這一次,莫說長南,即使是長息和長福都傻了眼,只有嘴裡還吃著哥哥們剝的瓜子仁的長怡抬頭問,「二哥,暮家的小姑娘好看嗎?」   「好看。」   「那愛吃零嘴嗎?」   「就是愛吃。」   「那就娶罷。」長怡點頭。   長怡不懂暮家的姑娘有多了不起,長南卻是再明白不過的,他突然「嗷」了一聲,就往父母屋裡竄,「長生娶暮家的姑娘,爹,娘,那我娶誰家的?你們可也得給我備個好的。」   長息則上下打量了下長生,嘖嘖了好幾聲,與長生道,「我說長生啊,看不出來啊,咱倆一直都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就那麼幾天我不在的日子,你就給自己哄了個媳婦來了?」   說著,大拍了長生的肩膀,滿意地道,「二哥,咱是塊做生意的料,就衝咱這連媳婦都能哄上門自個兒提親的嘴,咱們成為天下第一富,指日可待,你說是不是?」   長生猶豫了一下,道,「沒哄過。」   「得,不用哄暮家姑娘也求上門來了……」長福在旁撓撓頭髮,看著二哥一臉認真道,「二哥啊,你這個是叫運氣,趕緊帶大哥三哥出去轉一圈,多娶幾個回來,免得娘天天為你們娶親的事發愁了。」   長息瞪了小弟一眼,「什麼話,沒你說話的份。」   長福嘿嘿笑,這時,兄妹說著相攜進了父母的屋,長息走在最前頭,腳一剛進,就聽大兄哀求的聲音響著,「娘,可不能給我娶個比長生差的,我可是這家的大兒。」   「那你要個什麼樣的?」見到他們來,說著話的母親已經起身,指著他們搬椅子過來圍到她身邊坐。   外邊的貼心僕人要過來幫忙,長生忙阻止了他們,示意他們兄弟來就好,一會他們就搬了自己的椅子過來,坐到了父母的身邊。   「跟二弟媳一樣好的就行。」長南摸了摸下巴,朝父親道,「是不是,爹?」   狄禹祥眉眼不動,「你二弟的,是他自己得的,你要個同樣好的,也自己去找,別為難你娘。」   狄長南頓時就嘆了口氣,「我還是不是這家的長孫長兒了?」   長福手裡還在給妹妹剝著瓜子,笑嘻嘻地接話,「大哥,你是呢,所以要給你娶最好的,不過娘還在猶豫著呢。」   「你知道什麼?」長南白了小弟一眼。   金童一樣的小弟弟長成了野小子,長南也沒以前那麼讓著了。   長福卻很受用,用鼻子哼哼了一聲,朝娘親看去。   蕭玉珠無奈地搖了頭,朝長南道,「是有最好的,但娘現在是想著,有點怕太好了。」   「哪家的小姐啊?」   「是何閣老家的。」   「太子妃娘家的?」長南呆了呆,何閣老他知道,翰林院現在的元老,比起如老,他因是貧寒子弟出身,缺了家勢,才氣卻是不缺的,何閣老是代先皇文殤帝寫罪己詔之人,先皇自封殤帝警示天下與後代子孫江山未歸,他就是殤人之旨,其上筆墨就是出自這位何閣老之手。   後來,太子妃也是選自了這位何家之女。   「嗯。」蕭玉珠點了點頭。   「是哪個女兒?」長南問。   「是嫡親的妹妹,就是年紀小了點,比太子妃小五歲,現在才十三,還未及笄。」   「還是個小姑娘。」   對大兒的話,蕭玉珠笑了笑。   「那不娶了。」長南搖搖頭,「等不到兩年了,娶個這一兩年就能成婚的,爹也是在我這個年紀娶的您。」   被點名的狄禹祥也點了下頭,朝妻子道,「換一個罷。」   蕭玉珠「嗯」了一聲。   皇上那邊的意思,是想讓長南娶何家的人,何家也有這個意思,她怕長南不清楚,就用眼神示意狄禹祥去說。   哪想,長南在她朝他父親遞眼神的時候,朝她搖了下頭,「娘,我知道要我娶何家女的意思肯定不是你之意,算了,這個咱們不娶了,要不爹回來躲的這兩年也白躲了,太子那邊,他也應該明白我就是不跟他做連襟,我也是他再忠心不過的臣子。」   蕭玉珠見他明白,嘆了口氣,「那不娶這個?」   「不娶。」長南點頭。   長生在一邊道,「兄長也不用太著急,我與那位暮家姑娘,可先訂親,婚事可以拖兩年,等到大兄成親了再說。」   長南笑道,「算了,哥哥才不讓你讓著,我還不知道你,根本等不了那麼久,再說,我想成親了帶著媳婦去上任,南海那邊的海路,還等著我去管。」   他也答應了紫王,這幾年幫著他治理南海。   所以,他成親現在是頭等大事,去了南海,沒了母親,家裡頭的事情可都得靠府裡的主母了。   「找個好人家的,沉得住性子的,」長南說到這,口氣也沒先氣那麼激動了,朝母親道,「娘,不要太挑了,就找個家世一般一點的,但性子要好的。」   「不要漂亮的了?」長福又來搗亂了,說話間卻被他三哥狠狠地拍了一下腦袋。   「長福啊,」長南朝小弟眯眼笑,「等會隨大哥出去好好談談。」   長福哈哈大笑,朝大哥扮鬼臉,「哥哥才不會教訓我。」   長南好笑又好氣,指著他道,「你等著,你看我會不會,搗蛋鬼。」   長福連忙朝身邊的長怡道,「妹妹救我。」   長怡「啊」地張開口,讓小哥把剝好的瓜子仁放到她嘴裡,她滿足地嚼了兩下,道,「小哥莫怕,長怡保護你。」   說著就朝長南眨著明亮的大眼,笑容甜蜜,「大哥不要兇。」   長南笑著撫額,朝父母笑道,「若不然,娶個像妹妹這樣會笑會撒嬌的小胖妹也好。」   說完,他為他這句玩笑話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說笑歸說笑,妹妹也自然是什麼都好,但如果娶個像她這樣的進來,好像就不太妙了……   蕭玉珠都不知說什麼才好了。   狄禹祥有些不願,突然也覺得要是讓女兒這麼胖下去不加節制的話,以後嫁出去,可能是真有點問題了……   他自然是看著女兒萬般好,但別人家可不會這樣看罷?   長生長息長福的眼睛也在大兄的話後齊齊看向有點微胖的小妹妹,突然之間全都沉默了下來,心道如若是自己,願不願意娶像妹妹這樣的?   想來想去,覺得沒什麼不好,但如果是這樣的,還是當妹妹的好。   蕭玉珠看這父子幾人都笑得尷尬,眼波一轉,看向那渾然不覺家中父兄皆擔心她婚事的長怡,就知她以後可以對小女兒動手了,而小女兒這好吃好睡的日子也沒幾天了,就先不提醒她,讓她再安生過兩天好日子罷。   **   這廂紫王已經到達京城,皇帝沒來迎他,但太子來了。   太子一見到紫王就一揖到底,與紫王飲了三杯迎賓酒,請了紫王上了皇輦。   紫王沒客氣就上了車駕。   等進了宮,還沒見到皇帝,他先見到了珍王。   一生也只處過一來年的堂兄弟一見面,紫王看著兩鬢斑白的珍王就道,「我記得你比我還小兩歲,怎地老成這樣了?」   易修珍苦笑,「王兄還是跟過去一樣直爽。」   當然其實一直不直爽的紫王當是在誇他,拍拍他的肩,「多謝。」   珍王也笑著對他說,「王兄,也多謝你替我送我的兵將。」   「不客氣。」紫王無所謂珍王這點擠兌,反正他名義上說了送,也是給珍王軍面子了,他要是真送到大冕去,他這堂弟才頭疼,都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擔當得起他這份大情了。   「撫恤錢你拿到了?」既然皇帝還沒來,在御書房裡,紫王跟珍王談起了正事。   「這次就是來拿的……」珍王笑笑道。   他給了皇上不少銀錢米糧,現在王府裡也是沒多少了,他這次來也是為了給大冕從國庫裡拉些東西回去,當作是補償。   「不是來參加慶日的?」紫王問他。   珍王就不說話了。   他不太知道紫王是不是知道了在太子生辰及冠禮的那天就是太子的登位大典,但這事只要沒先出自皇上之口,他也是不會說出個一字半句來。   紫王見珍王但笑不語,也沒追問,這時眼睛往御書房到處看了看,看過之後與珍王感慨道,「與多年前也沒什麼變化。」   只不過是裡頭的陳設老了些,舊了些,看著換新的東西沒幾樣。   「皇上是念舊之人。」珍王淡道。   紫王因這話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一時之間,那點因御書房跟他父皇在世一樣的微小觸動立刻就沒了。   「紫王兄來,也是參加慶典的?」珍王問了紫王一句。   「嗯,還有領賞來的。」紫王淡道。   「聽說這次南海之戰,王兄與狄大人打得甚是威猛。」珍王眼裡帶笑,看著紫王道。   紫王點了頭,「威猛是威猛。」   但也辛苦。   「你是打過仗的,知道這裡頭沒幾件好事,打完了就是完了,就別跟我說了。」紫王說到這,頓了一下,朝珍王道,「我會跟皇上要些銀子,到時你帶回去分給你那些亡兵家眷,就當是我南海的一點心意。」   珍王當即滿臉肅穆,拱手道,「修珍在此多謝紫王兄。」   「應該的。」紫王不想再這些讓人心情煩亂的事說下去,別過了話題,「我聽說你跟狄大人感情好得就差結拜了?長南還是你義子?」   「長南是我義子。」珍王頷首,笑著與他道,「我聽說長南在南海也是表現不凡?」   「極其不凡,他割了南突兩個頭目的頭,南突人一聽他就聞風喪膽,有他在,南海商路一年就可為你們大冕掙好幾百萬兩,白魯,凌紅人喜歡你們那邊過來的香料,你們那邊賣一兩銀的,賣他們手裡能賣到十兩銀,這種東西,你只管拿來,到時我讓長南給你賣。」紫王說到南海,話就不免多了些。   「多謝王兄。」   「嗯。」皇帝還沒來,紫王有些心不在焉了,眼睛往門邊看去,嘴裡道,「可惜了,狄家的人太狡猾,雞蛋從不放到一個籃子裡,他們家就兩個走從官之路,長南我是定要用的,我聽說太子也屬意他?看來我得好好搶搶了。」   長南他是必要不可的,南海還得讓他管幾年。   他這幾年是不打算回南海了,現在他離開南海半年大半年的還行,但等明年,長南必須帶著朝廷的委任狀回南海去。   其實紫王對此也不是很憂心,狄家軍還有一半駐守在南海以防南突人再襲,就衝著兵權,太子就算是當了皇帝了,也得放人過去,若不然,時日一久,狄家軍就要成他紫王的人了。   「王兄言重了。」珍王也是往看,見皇上還沒來,招來門邊內侍問,「皇上到哪了?」   那內侍猶豫著,「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再等等罷,這段時日皇上也忙,紫王兄,你看?」珍王問。   「等就等。」紫王無所謂,他摸了摸他結實的拳頭,笑道,「這是皇上的地方,我多等等也是應該的。」   他就是等得餓了,揍人的力氣還是有的。   他上戰場殺人,也不是每頓都吃飽了的。   易修珍見他說得面帶殺氣,微微一笑,就不說話了。   皇上與紫王的恩怨,他雖不是全數悉知,但還是知道大半。   這等事,不能過問,只管作壁上觀就是。   「對了,」紫王狀似漫不經地道,「好久也沒見過皇后娘娘了,她現在身子可好?」   「挺好的。」珍王笑道。   「你兒子託給她在看顧?」   「是,世子身體不好,娘娘醫術高明,把延兒照顧得很好,託娘娘的福,這次我兒能隨我回大冕了。」   「等會我去看看他。」   「好,珍王府隨時恭候王兄。」   說到這,珍王問紫王,「皇兄,您現在住哪?」   以前的紫王府,可是早已不在了。   「進奏院的官邸罷。」住哪紫王無所謂,有個地方住就行,「這得看皇上賞,賞哪我就住哪。」   「王兄如若不嫌棄,可以來我珍王府一住。」易修珍客氣道。   「那是你的王府,我就不去了。」紫王淡道。   當年他一走,紫王府也就收了回去,這個京城,是沒想過他再回來的,紫王想起來不是沒有傷感,但他早已對這個無所謂。   他來京是看人的,看到了之後他還想去暮山轉轉,這個京城對他無情,他也對它無意。   他在南海太多年了,那裡早就成了它的家,他的支柱。   易修珍見易修紫說得淡然,也就沒就此說下去,另道,「那王兄要是哪天得空的話,還請撥冗上我那喝兩杯薄酒,吃頓便飯。」   「這個好。」紫王欣然應之,說到去珍王府,他笑道,「我聽說你王妃是狄夫人的族妹?」   珍王笑了笑,「正是。」   「那廚藝肯定跟狄夫人一樣的好罷?」   「王兄吃過狄夫人的?」珍王反問。   「吃過,打仗那會,永叔長年不著府,狄夫人就隔三差五的送吃的來,我偶爾跟著沾點光,嘖,」紫王眯眯眼回味了一下,「她釀的藥酒也是不錯,大冬天的悶一口全身都暖了,喝多了也不怎麼上頭,說是她自個個琢磨出來的,永叔這媳婦還真是娶得不錯。」   珍王又笑了笑。   紫王回味過來,這時摸著肚子,道,「想想還真是餓了,這都快要過晌午了,皇上還來不來了?」   珍王漫不經心地虛應了一聲,那轉動著手指上冷硬的扳指的手稍稍快了點。   一會,見紫王好奇地朝他看來,珍王連忙回過神來,朝紫王笑道,「王兄……」   「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入神?」紫王道。   「在想皇上是不是去鳳儀宮了,可能暫時過不來,這時候,是娘娘用午膳的時候,你也應該知道,娘娘用午膳用得比別人稍早一點……」易修珍笑笑,很自然地帶到了紫王感興趣的話上。   「嗯,她用完有午睡的習慣。」果然紫王一聽就點了頭,隨即他又皺了眉,道,「皇上跑去內宮用膳作甚?朝政繁忙,他跑來跑去的,也不怕累著他那把老身子骨?」   珍王一聽他這王兄說皇上老身子骨的話都說出來了,不由有些好笑。   他這王兄的脾氣,可比當年的隱忍要率性多了,以前年輕時候的紫王兄,是絕不會說出這等諷刺之語。   珍王再仔細地看了一眼他這眉宇霸氣剛毅,其間不見絲毫陰戾的王兄的臉,心想當年皇伯父把他送去南海那等地方,實則是送對了……   京城裡少了一個同室操戈的皇子,而大易皇室多了一個戰功斐然,性情爽快的王爺。   文樂帝是在正晌午的時候進的御書房,他臉色著實不好瞧,見到珍王的時候還露了半個笑,見到紫王,那臉拉長得跟就驢臉一樣。   紫王行過禮還在跪著,見皇帝不叫他起來,他挑了下眉,問道,「皇上,怎麼,臣弟給您打了勝仗,您卻小氣得連個笑臉也不賞?」   早在南海,紫王就跟皇帝鬧翻了,現在也是破罐子破摔,除了該有的君臣之禮要行,別的他可一點也沒打算讓著了。   文樂帝其實正跟暮皇后吵架回來,他們為紫王大吵了一通,應該說是他為著皇后要內務府為紫王收拾一座紫王府出來大吼了一通,文樂帝以為自己朝皇后吼完他心中就可以高興一點,但事實上發洩完他一點痛快也沒感覺到,等來了御書房,見到紫王那張晦氣臉,連想叫御林軍把人拖出去五馬分屍的心都有。   他知道皇后說得對,不能為他打了勝仗,是功臣的皇弟回來了,還讓他住到各地官吏所住的進奏院去,那不成體統,他也知道皇后可能連他這皇弟是什麼樣子都想不起來,可他就算是想得再明白,一想皇后讓內務府給易修紫收拾一幢紫王府出來的事,他就覺得憋屈得慌,鬧心得慌,不用多想就能無名火大起。   「你要是老實呆在南海,朕給你的賞更大。」看著底下跪著的人,龍座上的皇帝陰著臉說了一句。   「誰信啊?」紫王跪著沒動,淡道,「我親自來了連碗午飯都不賞,行了大禮連起個身都不讓,還給我大賞?你當我傻啊。」   文樂帝氣得笑出聲來,「起,起,起,你看朕看著你太驚喜了,都忘了叫你好好起了。」   說著就大力起身,走下龍座,用全身之力重重掐著紫王的手臂拉他起來,咬牙切齒地道,「朕親自扶你起來,皇弟這下可知朕是有多心喜見到你了?」   紫王被他捏得骨頭都疼,面無表情地道,「皇弟再明白不過了,皇兄輕點,再重點,就得皇后親自出馬為我醫治了,您也是不想我見她的罷?」   文樂帝頓時冷笑出聲,「你想得美,下輩子都甭想。」   兩兄弟你來我往,易修珍在旁看得撫目,都有點不忍心把這兄弟相殘繼續看下去第229章最新更新   紫王最終也沒讓皇帝賞他半碗飯吃,但他得知皇后讓內務府為他收拾了一幢紫王府出來,他突然咧嘴笑了。   珍王就在他身邊站著,看著紫王臉上那深遂至極的歡愉,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紫王望著鳳儀宮的方向,他就站在紫王身邊望著紫王。   情至深處無怨尤,珍王以前不是很明白這句話,他不是那種能情深至無悔的人,但現在看著他這王兄,覺得這句話他有那麼一點懂得了。   「修珍啊,」紫王突然伸出手,指了指鳳儀宮那邊的方向,眯著眼笑道,「那邊那個女人或許我這輩子再也看不見她一眼了,但我會一輩子都記著她,你知道為什麼嗎?」   珍王搖頭。   紫王哈哈大笑,他朝珍王說了話,但沒有為他解答的意思。   那個他會記一輩子的女人,愛一輩子的女人,曾經給他勇氣,認為他就算當不成皇帝,也會有不遜於當皇帝的成就,看看,他確實做到了這一點,現在,哪怕皇帝會跟她翻臉,一點也不想讓她對他用心,但該給他的尊敬,她還是照樣給。   這世上,對他最公平的人,不是他的父親,不是他的兄長,而是這個女人。   他不是情聖,不過只是再也找不到比她更能放在他心上的女人,這世間任何女子與她相比,都黯然失色。   他已愛了最好的人,何必再去沾那些他看不上的庸脂俗粉。   「王兄,為何?」他不說,等他們轉過身往宮門走去時,易修珍問了一句。   「你心中可有人?」紫王問他。   珍王笑了笑,一路沒說話,快出宣華殿的大門的時候,他點了下頭。   「有。」他道。   「你能忍受得了一輩子不見她嗎?」   易修珍這次直到走出兩層宮門,才又點了頭,「也許。」   不是也許,而是想見也見不到了,她身邊的那個人,不會再讓他見她一眼。   「會不會有時也會因為得不到心急如焚?」   易修珍笑了笑,沒再言語了。   紫王瞥了一眼他,見珍王笑得勉強,臉色不好,他挑了下眉,「還真有?是哪家的女子?」   易修珍搖了下頭,淡笑道,「王兄的意思是,因為再也看不到,得不到,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所以能記一輩子?」   紫王哈哈一笑,點頭道,「也然。」   也可以這麼說。   只是這麼說也膚淺了,他拍了拍珍王的肩,道,「不要只念著一個人,念來念去,真就只能非她不可了,堂弟,多納幾個妾,多找幾個女人,你就不會被一個人困住了,就不會像哥哥這樣慘。」   「王兄這是在勸我?」珍王失笑。   「你眉頭皺得比我還兇,」紫王犀利的眼往他臉上掃了一下,「那個人不是你王妃罷?」   「多謝王兄開導。」易修珍失笑搖頭,不想再把這話往下說了。   紫王也沒打算跟他談心,說到此也止了,接了前面他自己的話道,「你要是念一個人念得久了,只會記著她的好,翻來覆去地念著,心急如焚又心死如灰,念得久了想得久了,那點好就烙在了你的心裡,你的骨子裡,到時就是有比再好萬遍的人出現,你也是看不入眼了嘍,到那個時候,才是慘了。」   說罷,他再拍了珍王的肩,嘴上掛著無所謂的笑容,「不要老惦記著一個人,時間久了,她就會成為你覷不破的魔障。」   珍王微笑不語,他送了紫王去內務府為紫王收拾出來的紫王府,那小府座落在皇宮的不遠處,上寶殿上朝就是慢著走路也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小府收拾得明亮鮮活,裡頭還有著幾隻腳上被綁著繩子的老鷹,裡頭侍候的內侍說是皇上賞的,紫王一聽,滿眼都是笑,與那內侍道,「那本王明個兒就找皇上謝賞去。」   絕對能把皇帝再氣個半死。   紫王可不覺得皇帝能賜他喜歡的鷹給他,按他看,這是皇后的手筆。   皇后那人,賞罰分明。   他替她守著了南海,替她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仗打勝了,又厚著臉皮來京討賞,她就算是不見他,該給他的,該賞他的,她一分都不會少。   紫王覺得他這次來京真是來對了。   只有隔得這麼近,他才能聞到她的氣息。   這裡是她活著的地方,哪怕誰也沒見過她,但這皇城裡,他能從太多的地方看到她的影子——這其實跟見到她本人也沒什麼差別,反正這麼多年,他也沒見過她本人了,看看有點她影子的東西,聞聞有她氣息的空氣,這也是好的。   易修珍看著紫王手中抓著鷹,到處亂看他的小紫王府,臉上笑意不止,看得出他對這個小地方的滿意。   他這個王兄現在愉悅至極,從他的歡悅的眼神和歡快的腳步,無一不是如此顯露。   珍王突然對這個心胸如此開闊的堂兄有些羨慕起來,也許放得開了,不被愛,光愛其實也能得到歡喜?   可惜了,他與他這個王兄現在的性情截然不同,再過十年,他做不到他如今這樣。   **   皇宮裡,暮皇后一聽皇帝往她這鳳儀宮走,她不由輕吐了口氣。   畫眉走到她身後,想為她揉一下肩膀,皇后朝她搖了搖頭,畫眉也就止了步,不敢勉強。   她這個主子,不太喜人碰觸她,不得她允許,畫眉是不敢強行來的。   暮皇后把手中的筆擱下,看著凌亂的桌面,「叫人過來收拾好。」   免得等會被那不知輕重的人弄沒了。   「是。」   她一吩咐,畫眉立即招手叫了候在兩側的宮女,按著暮皇后擺放東西的規矩迅速收拾了起來。   不一會,她們剛把東西收拾好抬到門口,老常子那尖銳帶著悽厲聲突兀地在鳳儀宮的宮門前響了起來,「皇上駕到……」   皇上來了,那抬著書箱的兩個宮女手腳不由更快了,幾乎是用跑的,把箱子抬往側展。   這邊文樂帝大步進了鳳儀殿,見皇后輕撫著手腕在放鬆關節,他冷哼了一聲,譏俏地道,「又想著給朕的有功之臣搗騰什麼好東西給他了?」   暮皇后兀自揉著手腕不語。   文樂帝哼了一聲,走過去與她一同坐在寶座上,粗魯地把她的手拉了過來,他本來想把力道落得重點,但一碰到她手上,力道就適中了。   「人呢,把推拿的藥油拿過來。」文樂帝往殿中一瞄,沒瞄到人,聲音不由大了點。   「這就來。」正在收拾東西的畫眉聲音稍高地答了一句。   這邊文樂帝又朝皇后哼了一聲,道,「既然你這麼熱心,何不為他把王妃也給定了?賞個王妃給他。」   說到這,他唾棄地道,「咱們皇家有哪個人是不娶親的,就他不娶,別人還當他有毛病,真是把我們皇家的臉面都丟乾淨了!虧他還好意思進京來。」   畫眉送了藥過來,聽到最後一句話,放下藥後掩著嘴偷笑著走了。   「你都沒見過他,長那麼醜,朕看得朕賜婚,才有人肯嫁他……」文樂帝覺得此事可行,往手收倒了點藥油擦熱,再給皇后揉手腕,「他是功臣,既然是賞,那朕這次就給他找個最好的,你看可行?你說哪家的小姐最好?」   暮皇后先沒接他的話,見他越說越來勁了,她微側了點頭,望著皇帝,淡道,「你這是想讓他在朝廷上就跟你打起來?」   一句話,就憋得文樂帝上氣不接下氣,眼睛都眯了起來,為皇后揉腕的手都忘了動了。   「讓他去。」暮皇后動了動手,示意他接著揉,嘴裡道,「你在宮裡用膳嗎?」   「用。」   文樂帝揉了一會,正要再提起話,又聽皇后無奈地道,「那用膳之前,還要跟我吵一架?」   見她語帶疲意,文樂帝噤了聲,好一會才道,「朕也沒讓你那麼累,樞密院的事,你口頭上跟皇兒說說就可以了,不用你親自作錄那樣疲累。」   「那我口頭上跟皇兒說說,你能放心?」   文樂帝又不再開口了。   他確實不放心。   暮皇后見他沉默,在他輕柔的手勁中,她問了一句,「捨不得?」   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了,眼看四海昇平,他還未值暮年,還可為這江山大施拳腳,想來也確是割捨不下。   皇后不是一個私心甚重的人,見皇帝不答,又道,「捨不得就不走罷,讓太子再當幾年太子。」   文樂帝那本因紫王到來而浮躁的心剎那就平順了下來,他搖頭道,「得走,不走,可就真讓修紫等到你了,你就算不喜他,朕只要一想他天天守在你身邊,朕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二來,朕也想多陪陪你。」   暮皇后笑了笑。   「我們還能有幾年?」文樂帝輕聲問她。   「五六年?」暮皇后不是很肯定地道,她現在就算沒有病入膏肓,但也離這不遠了,她耳朵失聰的次數這兩年有點多,眼睛看不清東西的次數也有點頻繁了,按她這幾年對自己的觀望,應該能有個五六年。   先前她還當能活過操勞的皇帝,可現在看來,皇帝還要比她多活幾年。   「回了暮山,還能多個幾年罷?」文樂帝淡道。   「應是能,斐兒的醫術這些年應比我高明了少。」暮皇后嗯了一聲。   自發覺自己生了病,暮皇后也沒告訴過他,她也不知皇帝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但他不怎麼細問,她也沒怎麼答過。   「那咱們回暮山。」文樂帝再道。   暮皇后這時倒笑了一下,「你看著辦。」   這點她也不是很勉強,帶皇帝走,是她為她生的兒子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但皇帝不走,她也不強求,畢竟這個江山是他付出大半生才得來的大好山河,捨不得是人之常情。   「我是要去的,」文樂帝拿起她的手,放嘴邊親了親她的手指,「我不跟你吵了。」   「嗯?」暮皇后覺得他口氣有點不對,仔細看了他一眼,那附著冷霧的鳳眼閃過一道笑道,「你覺得我是被你氣病的?」   文樂帝笑了笑,沒說話。   「不是,我沒為你的事動過氣。」暮皇后搖了頭。   隨後見皇帝臉色更不對,她頓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不會真傷及我,無從氣起。」   「早知道……」文樂帝握著她的手,「就應該……」   早知道像她這樣的人有朝一日也會病,他就應該對她一直好。   「早知道,你也不會變得更好,」暮皇后對皇帝隱隱露出來的後悔不以為然,「中午你還對我大吼了一頓。」   「那是朕氣得狠了……」文樂帝想反駁,說出後,才覺自己真是再差勁不過。   「嗯,你氣得狠了,我沒氣,我這病不是你氣的。」暮皇后覺得此話他們可以告一個終了,她有病不是因他,皇帝沒必要把這事怪到他身上去。   「不是朕氣的,也是為朕操心的。」文樂帝苦笑了一聲。   倒也不是為他,為的只是對先帝的承諾,和她在他們暮家祖宗們前發的誓。   不過為的是他也說得過去,畢竟她殫精竭慮大半生的這江山一直是他在坐,是他的不假。   「這事你別告訴皇弟,若不然他就更不會死心了。」   「嗯。」暮皇后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也別讓他進暮山。」   見他這麼執著,暮皇后不禁宛爾。   「別笑,朕說真的。」   「嗯。」暮皇后這次應了一聲。   「樂山……」文樂帝拉著她的手放到心口,「現在在我這裡,你比江山還重。」   暮皇后失笑,她體會不了皇帝的執著,但覺得這樣也好。   每個人都在每個人的歸宿裡。   **   這邊古安狄家,蕭玉珠真是為長南的婚事操碎了心,長南的婚事是拖不得了,可她左挑右挑,還是沒挑定人選。   長南看母親為難的樣子,乾脆問了母親現在屬意的那幾個是誰。   蕭玉珠見他問起,又問他道,「你要京中可有心裡屬意的?」   「沒,娘,真沒。」這事母親再三問過他,長南想來想去,也不覺得他在京中有看上眼過的,他那個時候成天就想著練武學兵法,就是跟父親的同僚的兒子們玩得好歸玩得好,回了家,他還得過一遍與他們玩耍時的細節,哪還有什麼心思去看哪家的姑娘長什麼樣。   再說他跟的太子可不是個貪圖女色的,他們太子黨這一卦的,哪個都不想觸太子的鱗,比誰都規矩。   「娶妻當娶穩重的……」蕭玉珠喃喃道。   「可不是。」長南見母親挑花了眼,無奈了。   這事最終還是狄禹祥發了話,長南的婚事他想定京中安平侯的嫡長女夏初蓮。   安平侯到老侯爺這代,侯爺之位是不能承下去了,老安平侯一直徒有虛名,沒有實權,但他認識不少人,有不少人脈,且一直站在蕭知遠這邊,而夏初蓮其實年紀也頗大了,已年逾十八,一直沒嫁之因是她及笄之年那年,她母親和弟弟在上香的路中因拉車的馬匹失瘋,衝下了山崖,一車兩命,她守了三年的孝,一直都沒有說好親事,狄禹祥的探子也把這閨女查了個底朝天,等收到這閨女把謀害她母親和弟弟的人使計揪了出來,且把她自己摘了出去的信後,狄禹祥就決定就她了。   蕭玉珠聽了他的決定也沒說什麼,只是把長南叫來,把夏初蓮的事跟他說了。   他爹挑的這個人是厲害,但要看長南受不受得住這麼厲害的,他不愛,蕭玉珠也不想逼他。   狄禹祥對妻子的這決定不以為意,但也沒打算逆她的意,交與了大兒決定。   長南看過探子的信,對一直望著他的母親道,「是挺厲害的,娘怎麼看?」   「娘看你。」   「娘喜不喜歡這樣厲害的?」長南問她。   「看你,我以後是跟你爹跟的,不是跟你媳婦過的,而你媳婦是跟你過的,你得喜歡才行。」蕭玉珠淡道。   「是這個理。」狄禹祥一聽,笑了起來,過去聞了聞妻子的頭髮,被妻子搖著頭推得又正坐了起來。   「正經些。」蕭玉珠微瞪了沒個正形的丈夫一眼。   「沒事,我都習慣爹的沒臉沒皮了,他不這樣了,我才不習慣。」長南朝父親擠眉弄眼,調侃道。   「定你的主意!」狄禹祥輕拍了下大兒的腦袋,笑罵道。   「人都沒見過,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長南想了想道,「但她這性子,適合當我的嫡妻,我狄家的長孫媳,而且安平侯家也是沒落了,以後庶子當家,她也不會心疼她那個跟她還算有點仇的庶子弟弟,也不會跟夏家再有什麼牽扯,也是乾淨,就她了。」   見母親眉眼間隱隱還是有些不安,狄長南這段時日實在見夠了母親為他婚事左右都不安的樣子了,當下就又拍板道,「就她了,我定的,若是不好,到時我再……」   「兒。」蕭玉珠皺眉看了他一眼,不喜他還沒開始就說難聽的話。   「娘,就她罷。」   蕭玉珠點了下頭,轉頭看夫君,「那咱們家提親,安平侯那邊不會有話說罷?」   「呵,」狄禹祥輕笑了一聲,伸手去摸她的耳朵,「怎麼會。」   蕭玉珠嗯了一聲,「那由誰去提親?」   「自然是我去。」長南道,「正好太子也催我進京,我也不找藉口了,正好趁提親之事進京一趟,也好把家裡在京裡的關係再順一遍,娘,你這兩天把我要帶上京的東西理一遍,我過兩天就進京。」   「長生是不能去,要在家等暮家的姑娘,長息和長福,你看,要不要帶上一個?」蕭玉珠問狄禹祥。   「帶長福罷,」狄禹祥朝長南道,「長福記性好,他腦子裡記著的人比你還多,有些事有他幫你看著,你也能警醒些。」   「好。」   「那長息?」   「叫他過來問問。」狄禹祥見妻子不想落下三兒,就讓外面的桂花去叫了長息過來。   他其實想家中至少有兩個兒子能陪陪他,這樣她念著兒子了,好歹有個能抽得空來陪她一會,如果家裡只有長生在的話,依長生的忙,能陪陪她的可能只有長怡那個看著不許她吃零嘴的母親就怕的女兒了。   他倒是不怕多陪她一會,就是長兒要娶親的話,他忙的事也多了。   長息一來,聽完父親講的話就道,「爹,娘,我想去,就是能不能再慢幾天走,我跟長生這幾天還想著要弄點外洋的東西進京大賣,這正好,我親自走一趟,再看看京中現在什麼貨走得緊俏,不過我們準備東西還要兩三天的樣子。」   蕭玉珠笑著道,「行的,不急。」   「娘,莫這麼偏心。」長南婚事一定,整個人都輕鬆了,靠著他爹的太師椅,翹起二郎腿,嘴裡剝著桔子往嘴裡塞,另還把掰了一瓣放他爹嘴裡,跟他母親笑道,「別掙錢的才是親兒子,我也是你親兒子。」   「誰能說你不是。」長息翻白眼,撲過去搶了大哥剝好的桔子往嘴裡塞,嘴裡不滿地道,「縱得你,在爹娘面前都沒規沒矩,你看誰家的小子敢在老子面前翹二郎腿的?」   長南聽了哈哈大笑,伸出長手就攬了父親的脖子,道,「我們家的老子就許我翹。」   狄禹祥重拍了下他的腦袋,眼裡的笑怎麼藏都藏不住,嘴裡卻是淡道,「反正是要趕出家門的,就許你再放肆幾天。」   長南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一聲。   **   蕭知遠早外甥們到達之前收到了妹夫們的信,暮小小知道給長南定的人是安平侯的女兒後,笑著道了一句「甚好」。   「是個有心思的,」蕭知遠看過那位夏家小姐的事,淡道,「持家應持得住。」   「我看你不是很高興的樣子?」暮小小笑意吟吟地看著他。   「就是不知道心胸大不大,」蕭知遠嗯了一聲,「我再去探一探,小肚雞腸的,也不適合妹夫家。」   狄家暗地下那麼大的家世,若是娶個小心眼的回來當長媳,那豈不是壞事?   「我看也沒必要去看,你也不看看長南隨了誰。」   「隨了誰?」蕭知遠哼了哼。   「不得他心,他刀起刀落什麼時候軟過手?你不是沒看過他戰場殺敵的樣子。」暮小小淡道,「他現在該娶妻了,我看這夏家小姐也是妹夫探過了的,他們家心裡有分寸,這事你就別操心了。」   「拿來……」蕭知遠看妻子話不對,就朝妻子要妹妹單獨給她嫂子的信。   「不給,說的都是女人家的私密話,哪是你能看的。」暮小小打開他的手,摸了摸才一月還未顯懷的肚子道,「別煩我,我累得很。」   蕭知遠一看她的肚子,嘆了口氣,「你們女人啊。」   暮小小被他的口氣說得甚是好笑,道,「女人怎麼你了?」   蕭知遠伸手過去摸了下她的肚子,沉吟了一聲,問,「妹妹也是心屬這個了?」   「嗯,」暮小小點了頭,「她說厲害點沒事,長南他們四兄弟的事,妹夫與她已與他們四兄弟把以後之事當著他們的面談妥了,不會因為娶了誰當媳婦有什麼改變。」   「這是……」蕭知遠揚了下眉。   「還是兩人從官,兩人當生意人,家產已經現在已經全分了,四兄弟沒有異議。」   「現在就分了?」蕭知遠還真是小吃了一驚。   「分了,」暮小小點頭,「放心好了,不管怎麼分的,他們四兄弟,誰都不會對不住誰,現在分得清楚了,其實對他們以後都好,畢竟他們以後各自都會有各自的小家。」   蕭知遠略一思忖,道,「也是。」   有長生長息在後面,這個家是怎麼都敗不了的。   雖說長南最為勇猛敏捷,而長福天資最為聰慧,但在家在外都不顯山露水的長生長息,才是真深諳了其母那低調含蓄的為人之道,有他們在,長南長福以後無論走得多遠,長生長息都會給他們一個家在他們身邊等著他們回去。   「妹夫妹妹也是想得遠,」蕭知遠又摸了摸肚子裡的孩子,「這胎我們生個閨女,以後家業就留給念康,若不是,我這幾年再替小的再掙一份。」   暮小小笑了笑,看著丈夫的大手,輕聲道,「不管是男是女,這個我想送到暮山上去學醫,家中有個大夫,我也安心一些。」   蕭知遠輕嘆了口氣,「好,依你。」   他知道,她因他滿身的傷病從沒真正安過心。   **   京中九月的時候,狄長南一行人就到了京城,狄長南剛一住進舅舅家,前腳剛進門,後腳宮裡的人就來了,把他叫去了宮中。   大外甥走得太快,暮小小只能在門口揪著三外甥和小外甥看,見兩個小的明明是同胎出生,以前一人高一人矮,現在一人矮一人高,以前乖巧的現在看著就像只笑面小狐狸,像金童的一看就是野性十足的野小子,暮小小拉著兩外甥的手就道,「這是怎麼長的,怎麼都長反了?」   「舅母,我還是一樣,不同的是小弟……」長息把小弟拉到舅母面前讓她細細打量,他則趁勢站到了弟弟身後,脫離了舅母的手。   見舅母一臉不敢置信,長福撓著頭不好意思極了,「是長反了些,舅母莫見怪。」   暮小小聽了好笑不已,「還好,這說話還跟以前一樣,是我的小長福,沒換人。」   長福笑,點頭道,「我這裡還有好多的故事說給舅母聽,還有舅舅的,回頭您得空了,我就說給您聽。」   「不是回頭了,現下就說給我聽罷。」暮小小拉了他的手,另外敏捷地逮住了長息小狐狸的手,一邊拉一個往大廳堂走,「不急,邊吃點果子邊跟我說,今兒你們哪都別想去,剛進家,就得好好陪陪我。」   「念康表弟呢?」長福沒見著他表弟,四處張望。   「跟他爹去宮裡了,等會就回。」   「舅母,太子真的要登基了?」長息在另一邊問了一句。   「嗯。」現在滿城風雨,皇帝的退詔聖旨在月底就要下了,這事瞞也是瞞不住了,暮小小朝外甥很乾脆地點了頭。   「嘿嘿,」長息這時笑了起來,「我聽說太子喜歡青城山出產的硯臺,這次我們帶了上千方來,想來不愁賣了。」   皇帝喜歡的硯臺,能不好賣嗎?   暮小小一聽樂了,「那可得給我也留幾方才行。」   「給留了。」長息朝舅母眨著眼,「留了不少極好的,我去拿貨的時候,聽老師傅說,我拿的那些,跟太子現在用的那一塊是出自同一個師傅的手藝呢……」   暮小小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舅母知道了,回頭就跟人說去。」   舅母這麼配合給面子,長息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多謝舅母。」   長福在另一邊搖頭晃腦嘆氣,「三哥啊,你這銀子是掙個沒夠了啊,連太子,舅母都用上了啊,現在還有誰的銀子是你不敢掙的?」   作者有話要說:累慘。   不過寫得很痛快。   謝謝各位。   3月第230章最新更新   傍晚蕭知遠沒有回來,長南帶了小表弟回來了,說舅父今晚要留在宮中與皇上議事,午夜才回。   而他明天還要進宮。   長福奇問,"大兄,您來京城的第一道是為我娶嫂子罷?"   太子還沒當皇帝,這就上趕著賣命了?   長南一巴掌拍過去,揮在他後腦袋上,罵,"不知輕重的傢伙是。"   長福摸著腦袋與三息說,"還是咱倆像爹爹一些。"   長息哈哈笑,過去摸小弟弟的頭,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還是讓著長福,不像長兄,直把長福當家中的異類,看長福的樣子總帶有噓唏,只差沒逼著他變回小時候的俊俏樣了。   三兄弟看著像在鬧,但嘻笑自在,蕭念康在旁看得有些羨慕,他是不缺人玩的,但表哥家的這幾個感情總是格外的好,與他見過的人總不一樣。   長息眼睛餘光發現小表弟在看,用眼神暗示了兄長一樣,長南回頭就是長手一伸,把身邊的表弟夠了過來,笑著與念康道,"你可別像你四表哥一樣,長大了就長殘了,以後娶媳婦都難。"   長福不以為然地笑,對他來說,娶不娶媳婦都無妨,他是要跟長兄要做事的,但更多的日子他還想回父母身邊去,所以他連官都不願意當。   兩地奔波,有媳婦反而是累贅。   **   等長南長福進宮進太子,紫王也來了。   長南與紫王進宮見皇帝太子,長福則是見暮皇后。   暮皇后看到長福,一點詫異也無,招呼長福坐下的樣子神情,跟多年前無異。   長福坐下後,看著皇后娘娘就笑道,"您沒變,還跟以前一樣就像剛下凡的九天仙女,就是現下還瘦了點。"   他以前常年吃藥,有些藥材的味道,常人也許聞不著的,他卻是能分辨,這鳳儀宮裡瀰漫著他一種他用過的某種藥材的藥味,他一進來就聞到了。   再看看面前皇后那清瘦的臉,有些事,長福心裡就有數了。   暮皇后淡淡地嗯了一聲,朝長福示意,示意他把手伸出來,隨即她冰冷纖長的長指搭上了長福的脈,過了一會道,"心跳比以前有力一些了,黑點好,多曬點太陽。"   "嗯,我娘也是這麼說的,她說只要活得好,長什麼樣都無妨。"長福點頭道。   他還是跟過去一樣,一口一個我娘說,就像他們沒見過面的這幾年沒有存在過,他們還跟過去那樣維持不熱絡,但也不冷淡的老少友人之交。   暮皇后點了點頭。   "現在用膳胃口可好?"長福依舊關心這些他在意的。   "還好。"   "不要貪涼。"皇后愛吃冷的。   "嗯。"   "南海外洋的東西多,我攢了不少新鮮的,給您看看。"長福把帶來的禮物給暮皇后展示,從貝殼風鈴到鑲著大顆綠寶石的黃金鐲子。   暮皇后每樣都細細打量,仔細聽著長福是如何入手的,聽他把東西背後的產地,來歷,還有那些有關於它們的小故事與她娓娓道來。   文樂帝來鳳儀宮的時候,看到了兩顆挨得很近的腦袋,小的那個聲音輕柔,說話的速度不緊不慢,老的那個偶爾隨意地嗯一聲,神情安和。   文樂帝看著他的皇后那平靜又放鬆的樣子,朝跟過來的畫眉搖頭,示意她噤聲,他看了他們好一會,直到皇后見到他,朝他招手,他才走了過去。   "你接著說,朕也聽聽。"長福要起,文樂帝阻了他。   長福見皇帝和顏悅色,他還是起身跪拜行了禮,該有的禮行完後,又輕聲地跟帝後講起了南海的事來。   南海是個熱門的地方,哪怕打仗,也耽誤不了百姓祭廟祭龍王,給亡者超度,為他們打碑立墓。   南海城的人都知道他是統師家的小公子,他去買個三文錢的小東西,那些小販小生意人能給他搭上十文錢的貨。   長南很喜歡那個地方,他希望外洋人來得更多,帶更好的東西進來,生意人能朝他們賣出更多的東西,這樣的話,等他再回去,那些在外洋人手裡掙了銀錢手頭寬裕的人,如果還有認得他的,也許會給他搭十五錢的貨還不止,這樣他就能繼續佔便宜了。   長福語氣輕快,總是帶著那麼一點笑意,等到畫眉擺好膳,用完膳,文樂帝又聽了一會,直到政事堂派人來催,他這才離去。   "皇上都不那麼愛生氣了。"文樂帝走後,長福笑嘻嘻地朝皇后道。   暮皇后嘴角微翹,"老了,沒那麼力氣了。"   如果還年輕,也還是不會消停。   "也是,我爹現在也是我娘說什麼就是什麼。"長福說到這往前想了想,嘆道,"不過以前也是,我爹性情好啊,還好我學了他,我大哥哥卻是不像的。"   "哦?"暮皇后略挑了下眉,"你們家老大那個小將軍是什麼樣的?"   "愛打仗,下手狠,誰都怕他。"長福笑著道。   說是這樣說,他臉上一點害怕也無。   暮皇后也聽過狄長南性似其舅的話,這時也點頭道,"你們家也該有個像他這樣的。"   得有個拳頭硬的,別人才忌諱著他們家。   這天下可不是光說理,就能說得好的。   "嗯,我也是這樣跟我娘說的,"長福贊同道,"像我這樣光靠嘴皮子的,說半天,對於有些人來說,還不如我大兄煽人一個大嘴巴子來得有用。"   暮皇后這才真笑了起來。   她最喜歡狄家長福的就是這點,有些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去做,而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不過是他性格受限罷了。   他理解每個人的想法,也理解他自己的,這世上像他這麼清醒的小孩兒可是不多。   **   長福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年紀已大,入夜的禁宮可不是他這麼大的人可以呆的了。   紫王在宮門外等著他,長福一出來,就被紫王請上了他的馬車。   "您來京也坐馬車啊?我大哥騎馬慣了,讓他與我坐馬車進宮,他還道我假斯文。"長福上了馬車,就與紫王笑道。   紫王磨了磨牙,朝狄家的小狐狸笑眯了眼,道,"剛從鳳儀宮出來啊?"   長福笑一聲,"可不是。"   說著就接過紫王遞過來的那碗剝了皮還澆了蜜的冰葡萄,拿竹籤叉了一個進了口,隨即他眯起眼,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吞著葡萄感嘆道,"從您這,老能吃到好吃的。"   紫王哈哈大笑了起來,要說狄家這兄弟裡,他確是最喜歡這最小的,他也不掩飾他的偏心,什麼好的都給他,那三兄弟加起來也沒得過幾樣。   這麼多年下來,長福也是與他走得近,紫王知道他心裡狡炸著呢,但同時也知道他知恩圖報得很。   "皇后好嗎?"紫王兩手抵著後腦勺,靠在壁後淡淡地問。   "挺好。"長福現在說謊已能面不改色了,誰也不能瞧出什麼來。   "我給她也送了些葡萄進去,不知她愛不愛吃。"   "宮裡多得是。"也不缺你送的那口。   "她眼睛還長這樣?"紫王聽了也不覺得有什麼,掏出胸口的畫,把那雙他母親畫的眼睛拿出來。   "我娘畫得真好。"長福眼睛都亮了,不忘誇讚親母。   紫王忍不住抽了他一記。   長福摸著腦袋笑,揉了好一會,他嘴邊的笑淡了,他抬頭了他那慧黠的眼,"王爺,聽真話還是聽假話?"   "真話。"紫王想也不想地答。   "娘娘不想讓你知道。"   "為何?"   "覺得沒必要。"   "那你覺得有必要沒?"   長福放下手中的碗,身子往後躺,他吐了口氣,那偏黑但光潔的臉上有著不符他年齡的無奈,"您對我好了這麼多年,不是想有朝一日聽我說廢話的。"   "你知道就好。"紫王沒打算隱藏他的私心。   "可娘娘對我也好,我答應過她要對她好一輩子。"   "那你對她再好,她能嫁你嗎?"紫王嗤之以鼻。   對於他的曲解其意,長福撓了撓頭,好一會也沒對上紫王這厚臉色的話。   "說罷,真話,說給我聽聽,"紫王等他半個下午也不是白等的,不得幾句話來,他不會善罷幹休,"至於等她嫁你你就別說了,不說年紀,你看我對她這麼好,她不也沒嫁我?"   長福笑出聲來,見紫王一直看著他,一副等他笑完的樣子,笑到半途止住,他嘆了口氣,"娘娘氣色不好,她病了,王爺,既然她不想見您,您不別去見她了,讓她好過點不行嗎?"   "我不去見她,她就好過了?"紫王奇了。   "人的心都是肉做的……"長福低頭看著放在腿上的碗,"她對您無意,但並不代表她會認為大易王爺為她孤身一世之事能讓她有多驕傲,正是您為國家做出了貢獻,她希望您有更好的以後。"   紫王良久無聲,好久後他才淡道,"這個你就沒說對了,一來她曾說過我喜歡誰不喜歡誰是我的事,二來,她心哪有這麼好,該賞的賞我了,我就算是為她死了,她也只會覺得我是自找的,與她無幹。"   長福蠕蠕嘴,沒有說話。   "她現在煩心的是樞密院的事?應是天天為樞密院的交手煩著……"紫王抬頭望著車頂喃喃自語,"那幾個在死牢裡的人她不好動手罷?可是沒忙完就不能回暮山好好治病?難怪暮斐都進京了……"   長福低頭往嘴裡塞著葡萄不語。   "那我替她殺了。"自言自語的紫王嗯了一第231章最新更新   軒孝王與暮斐從秦北到了京城後,軒孝王回了他的孝王府,暮斐則進了蕭府。   狄長福在回了舅父家後,見到了暮斐。   不愧為暮家之人,說得幾句話,暮斐也搭上了長福的手為他把脈,見長福微笑不已望著她,暮斐嘴邊也有笑。   要說面前小孩是個妙人,他爹娘也是。   其實當年暮斐不看好長福的身子,認為就是有好藥維持,他也過不了及冠之年,可他爹娘從不這樣認為,與人說道病情,他們總是說輕幾分。   而他父母認為他能長命百歲,小孩兒也是這麼認為,能長到現在心脈聽起來沒有多大問題的樣子,暮斐也覺得這是奇蹟了。   不過她看多了奇蹟,也不奇怪這等事,放下手與長福笑道,「現在不吃藥了?」   「很少吃了,除非非用不可。」長福笑道。   「好。」暮斐點點頭。   暮斐也就在蕭府呆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進宮了。   這天長福也沒閒著,他三哥去狄家在京中的鋪子有事去了,他則賠了大兄和舅母去了夏家。   昨日暮小小就與夏家說好了今天上門拜訪,所以今天這一去夏家,安平侯家有不少人,看來連親戚都來了。   暮小小這次上門,也是備了不少禮上來,狄夏兩家的親事,由她當了那個媒人。   長南也沒見過夏初蓮,於他來說,見不見也無妨,在家與父親定好的事情他現在是不會改變的,現在就看夏家願不願意了。   夏家對狄長南自然是滿意萬分,紫王那頭也是透出了口風,說讓他過去當鎮海大將軍,不到及冠之齡就有了實職,且權利不小,而且他是太子的伴讀,與太子感情非常深厚,現在狄長南已是京中家中有待嫁女家中的香餑餑,誰都想咬一口,他們意外他看中夏家這個有名無實的,不少人暗中妒紅了眼,現在狄家夏家兩家的不是都有人在說。   長南提親之事實則全由暮小小說去了,她這一邊提了個意,夏家那邊也答應了,等兩家換好庚貼,長南也沒什麼好奇心要見以後的新娘子,在夏家用了午膳,不一會就帶了護衛先走了。   他還要進宮辦事。   暮小小與長福則要走得慢些,長福陪舅母在夏家用了茶,之後他見到了他以後的大嫂夏初蓮。   依長福的眼見,他這未來嫂子當然比不上他母親,舅母還有娘娘和斐姨她們,但樣子也很是嬌美,行為舉止也溫柔大方。   長福今天在夏家吃的飯菜都合口,也知道現在夏家是他這個未來的嫂子在當那個家,今天的膳食都是由她準備,人是個妥貼人,樣子也不俗,當他們狄家的長孫媳,也是夠了。   相比長南的匆忙,連未來媳婦也沒見一眼,在夏初蓮答過舅母的話後,長福則與她說了幾句話,夏初蓮皆柔聲作了答。   路上,長福與舅母道,「愛看書,會算帳,還會下廚,我娘會極喜歡的。」   「這個我倒不擔心,」暮小小淡然道,「只要不是蠢的,你娘就會喜歡。」   「哈哈。」長福長笑兩聲,又道,「那舅母擔心什麼?」   「我什麼都不擔心,」暮小小笑意吟吟道,「不過舅母要問問你,你看你嫂子如何?」   「極好。」長福贊道。   「家裡可太平?」   「不太平。」   「那咱們也看看,她到底有多厲害,嗯?」暮小小笑瞥了小外甥一眼。   長福想了想,道,「她家裡人挺多人恨她的,要平平安安嫁出來怕是不易,如此一說,舅母,我們不幫她?」   「不到非出手的時候,不幫。」暮小小很是鐵石心腸地冷道,「沒點本事,以後嫁給你兄長,也是死路一條。」   長福沒去聽舅母話中的狠意,只聽出了該幫的時候他們還是能出手之意,遂微微一笑,點了頭。   且當是他嫂子在娘家最後的一次歷練罷,以後嫁進了他們家,在外,他們是定會護著她的。   **   在文樂帝要禪位給太子的大事件中,狄長南提親之事也沒激起什麼風波,僅在小範圍內被多人知曉,迅速調整了一下與夏家的關係。   由此,無形中也提升了夏初蓮在夏家的地位。   如長南的判斷,如果他們狄家給夏初蓮的底氣都不能讓她順順利利出嫁的話,那麼這婚事在最後他還是要跟父親再商量一下。   長福問明白了長兄的意思後,嘆氣與長息道,「還是我倆最像爹和娘。」   長息正在給小弟挑小銀錠,讓他帶在身上打發人。   這些日子他們要見不少人,手裡少不了要賞人的。   大的物件就讓下人拿著,這些隨手打發人的,他還是要給常進出宮裡的長兄和小弟身上帶上一些。   這天長福要隨紫王進宮,臨走前,長福問長息,「三哥你不進去一趟?」   興許別人家要進宮一趟不易,但他三哥要進,還是容易的。   「不去。」長息不感興趣道。   「那真不去?」   「你去罷,你們去就好了。」長息是真不感興趣,他與二哥是萬分確定了以後定要遠離皇家,這個時候再去親近,離了他們的本意。   大兄近太子,小弟近皇后,他們家官場上有了這兩尊大佛,就夠了。   見長息毫無此意,長福點頭,他出了門去,紫王的馬車就在府外候著。   紫王進宮是去見皇帝的,帶長福一道,也是讓長福去給皇后傳個信。   長福不得召見不能進宮,但紫王帶了他進去也沒人說什麼,等見了皇帝,見到珍王爺也在,狄長福高興地給他行了禮,正容道,「我們三兄弟本來要上珍王府拜見的,都還在等舅父閒下來,讓他領我們去呢,不知王妃娘娘和寶兒弟弟現在身子如何了?」   「都好。」珍王見到長福,他雖聽說長福大變樣了,但真親眼見到,還是嚇了一跳。   長福看樣子,身高與他高大威猛的大哥竟是無異,他本人倒是偏瘦一點,皮膚微黑,模樣又狡黠無比,看起來與過去的乖巧俊俏完全是兩個人。   「怎地曬這麼黑?」珍王甚是關心地問了一句,他看紫王都不見得要比長福黑些。   「那邊太陽大,我一曬就黑,之前剛離開南海的時候還更黑呢,我娘說我那個時候全身上下只見兩排白牙,和眼睛裡能有點白的了。」長福撓頭與珍王道。   「你爹娘可好?」易修珍微笑問。   「挺好的,不過我爹老了一些,我娘還是一點也不老,可好看,可溫柔了。」一旦說到母親,長福總忍不住要多對那個小心翼翼護著他長大的女人道幾句溢美之辭。   「是嗎?」易修珍忍不住笑了起來,「挺好的,一點也沒變。」   「嗯,沒變。」長福眨眨眼,微笑說道,笑容溫暖迷人。   「好了,你既然是來見皇后的,你現在就去陪陪皇后罷。」長福說話總是輕鬆自在,文樂帝聽他說了幾句,嘴角都柔和了,不過他和紫王,珍王有事要談,就讓長福去了。   長福謝了恩,又跟紫王珍王行了禮道了別,由太監領著,去了鳳儀宮。   暮皇后聽了長福的來意,說紫王有意解決天牢和冷宮裡的那幾個人,她略挑了下眉。   「王爺說,這事只要您不開口說個不字,他回頭就跟皇上說去。」   「呵。」暮皇后輕笑了一聲,眼睛看著長福,「這也是你的意思?」   長福略不好意思地低了頭,「確是長福告訴了紫王爺您生病之事。」   是他想幫她解決後顧之憂,他也是起了私心,自然就順水推舟到了也有私心的紫王身上去了。   如果娘娘要怪,他也是甘願領罪,是他不顧她的意願攬了事。   「皇上不會答應,只會鎮怒。」暮皇后很平靜地說,伸出手摸了摸在她眼中是乖孩子的長福,「我要是答應的話,他只會更憤怒。」   他會不會殺他的后妃和皇子不一定,但他會因她讓紫王幫忙大怒不已。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不能把那些人留給太子。」長福抿了抿嘴,那有著陽光明朗氣息的臉顯得有些嚴厲了起來,「不許您做,還不能允許別人做不成?王爺不怕為您擔那個罪名。」   「這就是皇上……」暮皇后依舊淡然,「有些他做不到的事,也不會允許別人做到。」   見長福皺眉,皇后笑了笑,道,「你長大了。」   都能猜得出她要為太子徹底斬草除根的心思了。   「您很喜愛太子,我瞧得出來。」就是因為知道,所以長福想為她做些什麼。   她對他有救命之恩,母親讓他盡全力偏幫償還她對他們家的恩情,而長福也是如是想的。   「我自有法子,讓紫王別管。」這是她自己的事,暮皇后還是想讓她自己來。   「那您這是不答應?」長福問。   「嗯。」暮皇后點了頭。   「哦,」長福說到這時抬起頭,臉有慚愧,與皇后道,「我剛才騙您了,王爺怕是現在就已經跟皇上說了,而且,他已經動手了。」   所以,她就是說不用,也沒有用。   王爺說她怎麼想,於他不重要,他要幹什麼,也不需要她應個是……   他只是來通知的,不讓她等皇上遷怒的時候,她還被蒙在鼓裡。   顯然沒有料到,暮皇后當下很明顯地愣了一下。   這時,常公公嚎著嗓子進了鳳儀宮,一進來就五體投地趴到了暮皇后面前,大哭著尖著嗓子道,「娘娘,皇上不行了,皇上被紫王氣昏了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想好好休息一會,會維持個一天一更的樣子。   如果不更的話,會上來跟大家請假,還請各位見諒,多謝你第232章最新更新   常公公哭天喊地,暮皇后眉眼未動,她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快至宮門,常公公才反應過來。   文樂帝那邊等暮皇后一到,給他把脈掐了人中,文樂帝頓時就活龍生虎起來,從龍床上撐起手臂就大吼,「把紫王給我拖出去宰了!宰了!」   暮皇后與他夫妻半生,文樂帝心中暗壑,或者惺惺作態,她都知一二,見文樂帝想借勢懲戒紫王,她也沒出聲,僅瞥了文樂帝一眼。   文樂帝自醒來就沒看她一眼,想來也是怕她看穿。   紫王就此被下了獄。   白天暮皇后也沒說什麼,只是到了晚上,與睡在她身邊的皇帝淡道,「如此一來,紫王也算得償所願了。」   文樂帝不解,側頭看她。   「這下我不記著他都難了。」   暮皇后不冷不淡說完這句,就閉眼入睡了,留下文樂帝一夜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   紫王入了獄,與紫王感情最深的狄長福也不是很著急,皇帝家中的事,他進去插個半腳一切也只因暮家對他恩重如山,他這條命留下來,半條命是父母兄長呵護的結果,另半條是暮家人救治了他,所以才幫了紫王,也幫了自己這一趟。   更多的,他卻是不敢涉及了,天家畢竟是天家,不是他們這些為人臣,為人百姓的人可以去三翻五次幹涉的。   長南當夜想去牢裡看紫王,也被長福攔下了,長南僅想了一下,就聽了小弟的話。   他們家中,小弟的心思是父母親一手帶出來的,有些他僅想到五六步的事情,長福能想到十步之遠去了,遂長南還是聽他這個是他軍師的小弟的話的。   這廂過了兩天,在文樂帝的禪位詔書頒旨之前,紫王被放了出來,一出來就見了文樂帝。   見到神情一點也沒有因幾天牢獄之災萎靡的紫王,文樂帝看了他半天,揮手讓他坐下,「坐。」   紫王在常公公搬來的凳子上坐下,坐在了文樂帝的面前。   「我們好好談談。」文樂帝跟紫王淡道。   紫王點頭,「隨您。」   他也想聽聽,他這個皇兄想跟他說什麼,在他為了他的皇后殺了他的小妾和兒子後。   事實上,這幾天他在牢裡左想右想都不對,覺得他的手頭太過於容易了些,他也覺得自己是中了計,他這皇兄下了手,借他之手借刀殺人了。   「你奪回南海,這天下,就是朕,其實也是不能拿你真怎麼樣,」文樂帝雙眼冷靜地盯著紫王,「但皇弟,你殺你侄兒們的事,一碼歸一碼,這不是你之前的功就能抵得了的……」   「您想如何?」紫王挑眉。   「你回南海去,之前的事,朕與你一筆勾銷。」   「那我要是不回?」   「不回?」文樂帝磨了磨牙,冷哼了一聲,「不回也得回。」   「您押我走?」紫王輕笑了一聲,眼裡一點笑意也無。   「你回罷,再不回,朕就要與你賜婚了。」文樂帝淡道,「到時候,你想為她守一輩子之事也要成空了。」   紫王嘴邊笑意更深,眼裡冷漠一片,「這麼說來,您允許我守她一輩子,倒是對我的恩賜了?」   他是聽出來了,他這個皇兄根本不允許他也去暮山。   如果是之前他不知道她病了,他可能還不會如此執著,再怎麼說,她是皇帝的女人,不是他的,他再想守著也得他自個兒守去,沒必要讓天下人所知。   可他現在一想到她的病,也想過這個病連她自己都治不好,她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裡死去,紫王就不想離開了。   也許這輩子他不可能再見她一眼,但他不想讓她死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裡。   「回去罷,」文樂帝心平氣和地道,「別跟朕爭,你爭不過朕的,她心裡就算沒有整個朕,但我們夫妻這麼多年,至少還是有半個的,可你在她那裡,做得再多,你也跟那些為她賣命的常人無異,可能是隔得遠,你才如此喜愛她,要是離得近了,你的傷心只會更多。」   他此話不假,紫王嘴邊的諷刺少了些,他很乾脆地點頭道,「我知道她是什麼樣的,我也知道她沒把我當回事,但我看我的,她不管我,您也別管我就是。」   文樂帝見他油鹽不進,那硬裝出來的和善冷靜眼看就要破功了,在一邊的常公公連忙輕輕地咳嗽提醒了一聲,皇帝這才忍住了起身拿椅子砸向紫王腦袋的衝動。   「您要麼要我的命,要麼就別管我。」紫王很隨意地轉了轉腦袋,舒展了下筋骨,淡道。   文樂帝定定地看著他,直到他看出眼前這人是真不畏生死之後,他冷笑了一聲,揮手叫了帶刀侍衛進來,親自送紫王回紫王府。   他是不可能殺紫王的,他不允許這個人烙在皇后的心裡。   他花了許多年接受了在皇后心裡他不是最重要的那個人的事實,但他絕接受不了她心中那塊狹窄的地方,還要再容納一個人。   紫王想跟他們回暮山,那是沒門的事。   紫王走後,文樂帝又召了狄長南與狄長福進宮,對狄家兩兄弟進行了一輪敲打,確定他們不會再幫紫王后,文樂帝最後又警告地瞪了這兩兄弟一眼,這才放了他們走。   **   十月,在國慶之前,文樂帝的禪位詔書宣告了天下,此事過後就是太子及冠,以及登位大典……   文樂帝的禪位也被人傳成了他是千古名君的傳說,也有人懷疑太子可能沒皇帝說得那麼好,可能不及他皇帝老子的一半,他們對易國的未來也有些憂心忡忡,希望朝中有人上文樂帝,讓他收回成命,再好好為易國百姓當幾年國君。   但朝中這時無人真收上奏此意,除了御史和幾位監察史意思性的挽留了一下,死諫文樂帝不下寶座的人卻是沒有。   蕭大人那頭也是發話出來了,誰敢逆朝上的意,誰就跟著一起走,只要是頭上烏紗帽子不是嫌戴得煩了的,這等時候也不想出來當出頭鳥。   這幾十年間,朝臣已被這個朝廷順乖了,上面說什麼,他們跟著做就是,唱反調的人也沒有過去那麼敢不畏生死了。   不過,左,左,清三派之間的勢力,還是跟過去一樣維持在一個平衡的狀態,蕭知遠身為考課院主掌,他下面的人,也是三派都有,他也不偏幫誰,誰能為他做事,就是他的人,如此一來,三派之間確也無人想去動皇帝眼裡最忠心的臣子。   太子繼位典禮熱鬧非凡,那普天同慶之勢讓京中那天就如鍋中燒開了的開水,那一天長南長福都沒閒著,長南帶隊巡邏,護衛京中安全,長福就陪在太子左右,當為太子跑腿的人。   因著這麼一天,當晚長福與太子跪安,退下要回家中的時候,已是皇帝的太子問長福,「你真不願意當官?」   「不當,」長福搖頭,他笑了一天的臉這時依舊笑得溫暖迷人,「但我會隨兄長為您做一輩子的事。」   太子身上流著暮家人的血,他自然明白長福的想法,與長福道,「也好,不過你要記得你會為朕做一輩子的事的話,但凡你有話要說之時,不管朕當時是怎麼想的,你都要與朕道出來。」   他母后說這滿朝的順臣太順了,也不好,太子隨父執政多年,也知道看著是順臣的人其實不會怎麼順,不過是更會欺上瞞下而已。   他坐在這京中的寶座上,只得一雙眼,他需要更多的眼睛為他去看住這個江山。   「這就是長福想為您做的。」狄長福正容,又跪下朝已經是昭和帝了的太子磕了頭。   **   太子登位大典過後,暮皇后準備離京,此時最高興不過的軒孝王,他可以隨皇兄去暮山,如果暮家人答應,他可以在今年與暮斐成親。   而他皇嫂終於答應了他,會幫他說話。   太上皇文樂帝卻沒有他皇弟那麼高興,這幾天,皇后以比之前還快的速度解決京中的瑣事,在皇兒大登寶位才十天後,她就準備離開。   這夜,在太上皇與太后要走前夜,昭和帝來看他的父王和母后。   連忙了數天的昭和帝在與他們請安後,跪在他們面前的他沒有起來,在挪了挪膝蓋跪到皇后面前後,他抬起了頭,望著她,道,「孩兒哪日才能見著您呢?」   「等你忙完後。」暮皇后抬手碰了碰他腦後的頭髮。   她只碰了一下,就沒再碰了,怕她冰冷的手傷及了他。   「您要是走了,孩兒該為您準備……」昭和帝說到這,眼睛裡閃出了淚光,「怎樣的後事?您喜清靜的,還是熱鬧一點?」   暮皇后笑了起來,心道這皇宮果然不再是她的皇宮了,她以為瞞得好好的事,竟有這麼多的人知道,而她竟然不知道……   她果然是老了廢了,不中用了。   「清靜一點的。」暮皇后終放心用她冰冷的手摸上愛子的頭,淡道,「我腦子裡長了顆怪東西,這陣子比我估計的還要長得快,你斐姨媽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我再回暮山上試試,也許還能多活幾年也不可知,不過要是去得走,你也不必太傷心,你過得好,我也就好了。」   說到這,她低下頭,看著已經滿臉都是淚水了的兒子,她本想笑一下,最終卻是嘆道,「生下你我不悔,最悔的是明知你那麼歡喜我,卻沒有多抱過你。」   為了他的將來,她犧牲了他的童第233章最新更新   昭和帝淚流不止,他從小隱忍,就是萬分戀眷在她身邊的每刻,該離開的時候他也沒有多加糾纏過。   他以為只要自己聽話懂事,她會多喜歡他一點。   他記得小時候常公公安慰他,這是她為他好,可他的母后聽到後,卻是冷酷地跟他說,她不是為了他好,而是他必須這麼做。   等長大後,昭和帝才明白,這個女人對他的愛,隱藏在每一句看似冷淡無情的話後,隱藏在每一個冷靜自持的眼神中,只有他真正強大,她才覺得萬無一失,為此她願意付出一切,哪怕她也是多想抱他幾次。   「母后……」   太后垂著眼,嘴邊似有苦澀,太上皇文樂帝在一旁勉強笑笑,與昭和帝道,「好了,別哭了,起來罷。」   昭和帝泣不成聲,似乎想一次痛快哭出來,聽著他壓抑的哭聲,暮太后轉過頭去,朝文樂帝輕搖了下頭,示意別管他,讓他好好哭一次。   不能她都要走了,他連好好哭一次都不能。   這輩子,她不許他做的事情太多了,就讓她最後對他寬容一次罷。   **   這廂,狄長南去了紫王府,見了紫王。   紫王當時正在喝酒,見到長南,免了長南的行禮,讓他在他對面坐下。   「剛從宮裡出來?」紫王問。   「下午出來的,剛回舅父家用了晚膳。」長南搖頭。   「我明天去和皇上說你的事情。」紫王淡道,「你成親後就上任,南海就暫交給你了。」   「皇上……」長南抬眼看他,「怕是跟太上皇一個心思。」   皇上與太上皇太親,太上皇的意思,他不會不遵辦,尤其在這個太上皇把皇位都傳給他要離開的當口,他更是不會有違太上皇的意思。   太上皇想把紫王爺弄回南海,而對於他來說,紫王回去,他還是護海將軍,紫王不回,他還要暫代紫王在南海之職,權利雖大,但公務可能更要繁忙,一時之間,長南也不知自己能不能管得了那麼大的地方。   他知自己份量,雖喜拼博,但也喜量力而為。   他是狄家長孫,父母長子,祖父母和父母都在,長南這幾年只想求穩。   長南有所顧忌,紫王瞄他兩眼,就從他的神情和語氣中看了出來,他也沒生氣,只道,「南海是要暫交過你的,皇上那的事,我會辦。」   「好。」只要皇家的事不要牽涉到狄家身上,當那被殃及的池魚,長南隨紫王的意。   「你還沒成親,這膽氣倒有點像成家的男人了……」紫王給長南倒了杯酒,淡道。   長南失笑,端過酒杯一飲而盡之後與紫王道,「我父想退下,以後我就要當半個家了。」   不深思熟慮,不膽小點不行了,還有一大家子要顧。   他是長子,還有弟弟們要顧,不能讓自己成為他們的負累。   「你爹啊……」說起狄禹祥,紫王嘴邊揚起一抹笑,「本王還真沒見過幾個像他這麼有自製的人。」   「他有太多在乎的人了,」長南笑道,「四個兒子一個女兒,都是我母親為他所生,他每一個都放在心上,心重,哪敢肆意妄為。」   「還真是生了幾個好孩子,」紫王也是失笑,道,「看你這老成的口氣,都知道怎麼為他說話了。」   長南笑嘆了一口氣,又悶了一口酒,與紫王道,「我爹退下後,家裡的事就歸我們兄弟幾個管了,王爺以後有事,找我們幾兄弟,無論哪個都行。」   父母辛苦了一輩子,長南他們也是想把他們的事攬過來了。   且不論父親的事,母親對於家事,生意上的事一向不熱忱,她每樣都做得好,但並不見得有多喜歡,長南心疼她,想多為她做點什麼事。   他娶的媳婦是不行的,他要帶去南海,現在就是不知道二弟的那位暮家姑娘如何,如是個不想管家事的,那就得長息好好找了。   「嗯。」紫王點點頭,道,「本王明白了,我看長福好像也有點你這個的意思。」   當年在南海見著的小孩表,現在居然個個都能獨擋一面了,他是真不知狄禹祥夫婦是怎麼教子的,每一個都不愚笨懶惰,兄弟之間還相互維護,實屬難得。   「誒,是。」知道他們幾兄弟中,長福最得紫王的喜,長南笑著點了下頭,也知長福在這陣子在中間所做之事,紫王是不在意的。   紫王在南海徵戰多年,有勇有謀,豈會看不穿小弟那點想幫著皇后處理後患的小心思。   「不喝了……」見紫王還給他倒酒,長南攔了一下,歉意道,「回去還要聽舅父訓話呢。」   「蕭大人管得還真是多。」紫王似笑非笑地挑起嘴角。   紫王說的也是調侃話,長南也是笑笑不語。   「您也少喝點……」見紫王一杯接一杯不停手,長南也勸了一句。   「呵。」紫王輕笑了一聲,抬起那杯倒滿了的酒,一飲而盡之後打了個酒嗝,與長南道,「放心,本王明天絕對能直著走進皇宮。」   **   紫王是直著走過皇宮的,在大清晨,昭和帝準備去送父母悄聲離開的時候,紫王傳了話進來,昭和帝聽了話,就把事情告訴了父皇文樂帝,文樂帝聽後沉吟了許久,讓常公公帶去筆墨紙硯畫押,就準了紫王進宮。   紫王說,只要今天能與皇后一別,他就老老實實回南海。   暮太后聽到這個事的時候,正在用藥,文樂帝有些忐忑不安地說了這事,見她眉眼未動,心下也是舒了口氣。   他皇后這性情,一生都沒變過,誰都不會放在她心上。   他們在養心殿見的紫王,紫王一路目不斜視,大步進了養心殿,抬眼看向殿上的兩人同時就掀袍而下,道,「老臣,見過太上皇,太后娘娘。」   文樂帝聽他自稱老臣,又叫他皇后為太后娘娘,眼睛也沒往她身上多瞧,只瞥過一眼就定在他身上,這下對紫王的識趣還是滿意的,便頷首道,「皇弟不便多禮,平身。」   「謝皇上。」   紫王起來。   這時,暮太后開了口,淡道,「你來是跟我們道別的?」   紫王的眼皮連眨了好幾下,嘴裡卻是沉聲道,「是。」   「小常子,搬張椅子給紫王爺。」   「是。」   「你坐近點。」暮皇后聲音冷淡,但不算冷漠。   「謝娘娘。」   文樂帝卻是愣了,沒想到這個要求是皇后提出來的,但轉念一眼,可能是她最後在還紫王那點恩情,當下便也釋然了。   紫王在皇上皇后下首坐下後,這一次也抬眼朝皇后看去,眼睛直指她臉上,看了幾眼,他沉聲道,「您看似臉色不好。」   「嗯。」暮太后只冷淡地虛應了一聲,沒解釋,也沒接話題。   文樂帝見狀,他心中沉重,但這時不免因她的冷淡有幾許高興。   「我們走的事,你既然知道了,寡人就不管了,別人你就無須告訴了。」文樂帝開了口,淡道。   「老臣知道。」紫王回了他的話,又轉頭看向暮太后,道,「您生病了?」   紫王過於直接,文樂帝馬上就不高興了。   暮太后卻是翹了翹嘴角,點頭道,「是。」   「重不重?」   「有點。」   「能治得好嗎?」   「怕是難。」   一個問得隨意,一個答得更是無所謂,文樂帝一時之是竟無法插話,這時連忙插嘴道,「這等事皇弟就沒必要擔擾了,既然已經告別,寡人與太后還有要事要忙,你沒什麼事的話,就且退下。」   屁股都沒坐熱,就被趕人的紫王笑了笑,像是對文樂帝的話置若罔聞,對暮皇后接著道,「您看著瘦了點,倒跟過去沒變,樣子還是一樣的。」   暮太后這次連話也未有多說,僅點了下頭。   「我這次來,主要是見見您……」紫王說到這,嘴角咧開了,看得出來他心中著實是高興的,「知道您跟過去一樣,我……我……」   見著她跟他心中思念的那個人是一樣的,甚至要更好,紫王突然覺得這輩子,他這場執念也算是有安置之處了。   她未變,他愛上的不是空中樓閣水中月,這真是再好不過了。   所以,哪怕她病了,命不久矣,這其實也無所謂的。   像他這輩子,一生把該做的,別人不能做的到都做完了,早死晚死,其實沒什麼區別。   換到她身上,也是一樣的。   想來她也是這麼想的,她看著清瘦,但臉上不見憔悴,有病容卻無病態,從容自在一如當年。   「紫王!」紫王我個沒完,文樂帝看著他的傻笑卻是怒了。   紫王這時深深一笑,朝那不動如山,看著漠然的暮皇后看去,與她笑道,「既然已見過,那我就走了。」   說著,他起身朝文樂帝一施禮,不等人說話就大步離去。   文樂帝看著大步來大步去的紫王,眉頭糾結在了一塊,等紫王的影子不見了,他轉頭對暮太后道,「他搞什麼鬼第234章最新更新   狄長南得了紫王要回南海的事情,還真是驚訝了一下。   按紫王跟他說的話,意思是不回南海的。   但等紫王找了他過去,與他說明了意思,就算是長南這種從不在乎兒女情長的人,也是好久沒有說出話來。   紫王是沒有跟著太上皇和太后去暮山的意思,但紫王也不是回了南海就不需要他了,紫王今年回去南海,明年等到長南上任,他就要去遊歷天下,去那些暮皇后一生都沒有去過的地方,寫信告訴她,她為之付出一生的山河是什麼樣的。   長南良久不語,告別紫王回了蕭府,與蕭知遠說了這話,蕭知遠也是良久未語,久久之後嘆了一口氣,道,「如此也好。」   長南也明白舅父的意思,只要紫王不要跟著去暮山就好了,他接下來去哪,太上皇和皇帝都是管不到了。   **   長南的婚事也是說好,日子也是定好,只等十一月底侯府送親了,他也沒再去見過那姑娘,等長息的事情一忙完,他就準備帶著弟弟們回老家。   暮小小讓他去侯府跟未婚妻告個別,長南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你就真不關心你以後媳婦是長什麼樣的?」暮小小拿她這個大外甥都快沒什麼辦法了,他真是對他那位未婚妻一點也不好奇,那可是要跟他過一輩子的人吶。   「長福不是見過?」長南對著舅母微笑,「他沒說不妥,那就是極好的。」   暮小小失笑,「你倒信他。」   長南點頭,簡潔地說,「他是我的小弟弟。」   更是那個讓他們三位兄長都可放心交出後背讓他看住的人。   「你從小就有主意,就不說你了。」暮小小也沒多說,仔細想來,確實見與不見都無關緊要。   婚事都定了,不管以後的長媳長什麼樣,狄家既然做了決定就不可能否婚。   這廂長南帶著弟弟們先回淮安,等著成婚,年後他就要回南海了。   快船路過萬重山,長南與長息他們這次比估計的還要快就回了淮南,船一停,長息留下處理從京中帶回來的貨物,長南與長福則快馬加鞭回了古安。   古安那頭,得到了確切消息的蕭玉珠已準備大兒的婚事,而二兒與暮家姑娘的也是準備在即,長南婚後一去,三月就是長生的婚事了。   狄禹祥掐指算算,等四個兒子的婚事一完,後年他就可帶妻子上京領命了。   狄增夫婦身體甚好,一想到他們還有曾孫子可抱,狄增每天都過得很是暢快,有了蕭玉珠回來,狄趙氏也不怎麼管家事了,日子悠閒,每天見見人跟人說說話,日子也不難打發。   就是來跟她說話的人,都不免有其目的性,日子一久,狄增出言提醒了老妻,狄趙氏也不是個固執的,之後就不跟那些嘴皮太碎的人來往了。   如此一來,耍小心眼的人少來大宅湊熱鬧,蕭玉珠也省了不少事,免得還要招呼這些來人。   說來也是可以笑,身為主家的狄家人還算沉穩,進退得體,但有些狄家人卻因忠國公的封號都有了大派頭,就是來主家做客,也是對人吆三喝四的,無論是對路過百姓還是家中僕人皆是如此,派頭擺得比主人家的還足。   一人得道,難免雞犬升天,蕭玉珠讓長生別把生意都放在古安裡,也是想著這不是他們這家狄家的久榮之地。   狄家現在在古安已是第一大家,時間久了,不受教管的後生仔難免飛揚跋扈,到時少不了造出麻煩來,到時狄家的後世子孫要是被牽連,一大家子都要跟著倒黴。   她想得遠,幾代的事情都要想想,但也不管狄禹祥對家族的付出,與她說來,夫君要做的事是他要做的,而她要為的事情是她的,她不會去勸說他,讓他覺得她的才是對的。   狄禹祥也知她是怎麼想,但他已經背負起了狄家這條大船的行駛,就算知道按現在多數狄家人的作態,家族最後也免不了頹敗,但他即已經負擔,在他有生之年,他還是要承擔起這份責任的。   而長南他們,他就不勉強他們了。   族長之位他一直不想要,也是因此。   他能替狄家掌舵一時,為他們求得一世的榮華,以報家族對他父親與他的栽培,但他也不會讓他的子子孫孫去報,去背負該他的那份責任。   **   狄家三兒一回來,最歡喜的莫過於狄趙氏,在他們頭一天回來的時候,她這個摸摸,那個碰碰,樂得合不攏嘴。   長南的婚事是定在十二月十八這天,算來其實也沒多長日子了,長南的婚事讓整個狄家村在過年之前就提前喜慶了起來,狄家村人也幫著準備起了婚事,如此也出了不少事出來。   族人來幫忙就好,只是來幫忙的人太誇張,幾十兩銀的紅布已是極等,但置辦的人卻拉來幾千兩銀的所謂紅布來支銀,把長生氣得差點甩臉色。   他勉強應付了好幾波這些人,心中也就非常清楚明白了母親私下與他的叮囑的話是何意了,對自家人這些人都忍不了欺瞞,可想而知他們在外面的作派。   長生姑息養奸,這事他稟了族長。   族長一聽也是大怒,放話出來,誰要是敢準備喜事中飽私囊,押送宗祠。   就是如此,也免不了佔小便宜的,對此,長生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長南他們回來,長生與大哥商量後,決定明年把家裡的一些產業移一些到南海去。   做這些決定,長南他們也問過狄禹祥,狄禹祥在沉思過後點了頭,事後晚上與蕭玉珠笑道,「孩子們是真的長大了。」   家中有長生在,外面的事蕭玉珠是一概不管的,但外面有什麼事,她皆心中明了,聽了也知丈夫話中的大意,也淡笑著回了一句,「該大了,你一手教的。」   說來四個孩兒,狄禹祥在他們身上花了相當大的心力,他們能長成如今這個樣子,確實值得他驕傲。   「我們以前還想著,要把長南留到身邊,現在想想,連長南都留不住,還好有長怡。」狄禹祥說到這嘆了口氣,語氣中有還好還有一個女兒的慶幸。   想起那個見著她就躲的小女兒,蕭玉珠是好笑又好氣,見慈父滿腔溫柔都傾倒在了小女兒身上,她更是哭笑不得,「長怡的事,你得聽我的。」   狄禹祥提起長怡,確實是想拐著彎為小女兒說情。   那丫頭,已經連著一個月每日只得一塊小點心了,每天可憐兮兮地跟在他屁股後面睜著楚楚可憐的大眼睛求他,狄禹祥每次都看得於心不忍。   可他僅開了個頭,妻子就已經知曉他的意思,狄大人訕訕然地摸了摸鼻子,道,「豐盈點也沒事,長怡長得好。」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道,「再說長怡也不胖。」   蕭玉珠聽了睡意全無,滿心都是笑意,偏頭看他,笑問,「那你說,長怡長得像你,還是像我?」   狄大人睜大眼睛細想了一會,道,「比你我都好。」   小時候長怡還頗像她娘,現在是無論五官還是神韻都是有些不像了。   狄禹祥偏頭,看著嬌顏尤在的妻子,忍不住過去吻了吻她的嘴,這才暗啞著嗓子道,「知道了,但你能不能想個法子別讓長怡老跟著我,我看著心疼。」   「她是知道你心疼,才故意跟著你。」要不平時也沒見她對她父親有多殷勤。   「是,她是個聰明小姐……」說起女兒的小聰明,狄禹祥忍不住翹起嘴角,又道,「我是心疼,你要管,就拉到跟前管。」   蕭玉珠淡淡地道,「我會的。」   見到他滿意點頭,過來欲要吻她,蕭玉珠也是忍不住笑了。   這陣子她確實要盯著長怡了,她的另三位兄長回來了,他們不比他們父親聽她的話,她說什麼就是什麼,而長南他們一看到妹妹哀求的眼神,哪管得了他們娘的話,私下肯定是妹妹要什麼就給什麼。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膳的時候,長怡一小口一小口很是文雅地用飯時,蕭玉珠從小女兒的衣襟上發現了點心碎渣,她看到後,伸過手去往女兒前面拍了拍,長怡睜著無辜的大眼看著母親,心裡抖了一下,臉上神情卻是沒變,也沒往下瞄,只是朝母親甜美地一笑,沒事人一樣。   這臨場能力是一等一的好,不愧為是她兄長們的妹妹……   蕭玉珠收回來,轉過頭,對著那幾個目不斜視,專心用飯的兒子們淡道,「以後再給長怡弄吃的,你們以後也別跟爹娘一道用膳了,都自個兒往外吃去。」   長南他們聞言絲毫未有動作,像是沒聽到母親說的話一樣。   狄禹祥這時接收到了女兒哀求的眼神,立馬清咳了一聲,等妻子似笑非笑地朝他看來,狄大人尷尬地笑了一下,道,「夫人用膳,用膳,好好吃飯,別說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爭取明天恢復正常更第235章最新更新   長南他們回來沒多久,夏家送親的隊伍已到了一半,親事的準備事項狄家也大多備妥,京城那邊,蕭知遠夫婦也將快船到狄家村,這一次的過年,蕭知遠夫妻是打算在狄家過了。   娶兒媳的事,除了內務,其它的事蕭玉珠都放心交給了幾個兒子,她已是看出來了,長南他們比她以為的還要能幹些,對此她不亂插手腳就是她對他們最大的幫忙了。   她不是太忙,受苦受難的就是長怡了。   母親把她帶在身邊時刻看管,她就是多喝口水,母親的眼睛都會向她看來,長怡心中苦悶至極,卻只得對母親甜甜地笑,不想惹她不開心,畢竟在這個家中,母親是連父親都需讓著人的人,長怡可不想讓母親覺得她不是個乖囡囡。   到十二月,夏家送親的人就快到淮南了,蕭玉珠聽說送親隊伍路中出了事,說那位夏家姑娘病了,她連忙叫了人過去打聽,長南著人去打聽回來說沒事,她這才放下了心。   夜間夫妻倆談話的時候,狄禹祥與她道,「這等事,你無須過問太多。」   「為何?」蕭玉珠有些不解。   「長南會解決。」狄禹祥摸摸她的臉,笑道,「再說,她是長媳。」   僅長媳兩字,一切意味都在此中了。   狄長南的果敢,七分都是隨了其父。   蕭玉珠聽了默了一會,爾後道,「你當初對我不是如此。」   「我與你成婚前,也沒先見過你。」是成了婚後,知道她是什麼人,他才對她好的。   這說來是冷酷,但狄禹祥知道妻子一直都是個很明白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的道理的人。   她為他付出了多少,她從不深算,如此,他才愛她愛得這般深沉,對她好得那般義無反顧……   如果她不是她,哪有他們如今的今日。   「唉……」蕭玉珠想了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你們怎麼想的,我管不了那麼多,我只願有娘對我一半的好對待這位嫁進我家的小姑娘,如此一來,也算是個好婆婆了。」   狄禹祥笑了起來,低頭看懷中順從貼著他胸口的妻子,笑著道,「你要是喜歡當惡婆婆,也是可行的。」   面對他的調笑,蕭玉珠抬臉白了他一眼,又趴回他胸口,忍不住道,「你說說長南,別把戰場上說一不二的那套放到媳婦身上去,媳婦是陪他一輩子的人,不是他的兵。」   「這個長南心裡有數。」狄禹祥「嗯」了一聲,見懷中人還有些不滿,便拍拍她的背道,「知道了,我去說。」   蕭玉珠這才在他懷中安順了下來。   **   長南經與父親一廂夜談之後,有些對母親的擔擾哭笑不得,他雖不是個會把一個女人捧到手中待她如珠似寶的人,但他好歹也是他們的孩子,怎麼可能會對媳婦不好?   所以他對母親的擔擾有些不以為然,長福聽後,對著榆木疙瘩不開竅的兄長也是一搖頭,回頭就跟小妹妹長怡悄聲道,「以後可莫要找像大哥一樣的武夫當夫君,甚是魯笨。」   長怡含著已經吃完了梅肉的梅核捨不得吐,說話的聲音還有點含糊,只聽她含含糊糊地道,「找大哥這樣的也不錯,怎麼吃都不會管我。」   長福一聽,就知眼前這個也是只惦記著吃不開別的竅的,深深一嘆氣,心道還好二哥三哥從來不讓母親操心,若不然,再加上他,大哥和小妹,能讓母親把心操碎死。   長生的親事也是定了,但長息的還沒定,不過長息覺得長生的媳婦是自己找的,他也想自己先找找,他心中也有了屬意的人,打算等再多方打聽後,再見見本人,再與母親來說,相對長息的有打算,長福則是想再過幾年,等兄長們各自成家後,他再另做打算,如此一來,他倒是成了三胞胎中那個最不願意成親的那位了,為此長福對母親甚是愧疚,還好母親在稍一遲疑想過後,答應了他的請求。   也因此,長福對家中的事更用心起來,他知道他一直過得這麼順心順意,皆是父母兄長的關愛與照拂。   家中長生長息都忙,長福要先去淮南那邊幫著先接親,順道接舅父舅母回來,長南在想過後就答應了下來。   長福以後是要跟著他作為的,這迎親之事,先由他出面也好。   這廂蕭玉珠已經是期待新兒媳的嫁入和兄嫂的到來了,每天都因念著這些事有些睡不著覺,幾日下來,人都顯得有些不精神起來,狄禹祥見狀奇怪地問她,「行前不見你如何,怎地這幾天就激動了?」   蕭玉珠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道,「事到臨頭,才知自己要當婆婆了,怪緊張的。」   狄禹祥當下沉吟了一下,很是肯定地與她道,「你只要做你的好娘親就好,你定會是個好婆婆。」   蕭玉珠失笑,淺搖了下頭。   她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量的,她不比她自家婆婆那麼的好,像她婆婆那種真心把媳婦當小女兒疼的婆婆,普天之下再找一個出來都難,而她,雖然不會薄待人家小姑娘,但也不會把一腔熱情投擲到小姑娘身上去。   她自己還有個小女兒,而一個人的心思有限,她要真是想為人好,也只願意對自己的女兒好。   而且,見得多了,她也明白,她對女兒是好是壞,女兒事後想起她來,只會願意去記著她的那點好,而不會老記得她的那點壞。   而媳婦就不一樣了,你對她再多的好,再好也抵不住那點對她的不好更讓她戀戀不忘。   「家和萬事興,」蕭玉珠在想了想之後對狄禹祥道,「想來那位初蓮姑娘也是真正好的,咱們選的人不會錯,咱們還是多疼點的好。」   她說得頗為含蓄,就是老夫老妻了,狄禹祥也是用了一會兒才明白她的話。   敢情妻子的意思是讓他也跟著多對那位姑娘好點,這樣的話,兩個人的好加一塊,也夠得上像當初他母親對她那樣了……   狄禹祥想明白事後笑嘆道,「你看你這心操的……」   蕭玉珠真是有點緊張,也是嘆道,「真怕自己對人不好。」   她是個很是有私心的人,一輩子都只愛管自己願意管的人,也只願意照顧體貼自己想照顧的人,說冷心冷肺不至於,但冷心冷情卻是有些的。   新來的媳婦到底什麼樣她無從知曉,只希望能與她合得來,這樣的話,就真能家和萬事興了。   「不會的。」相比她的擔憂,狄禹祥卻是老神在在。   她什麼性子,他再明白不過,只要人有心與她為善,她就算不喜那個人都會給人三分薄面,要是喜歡,更是不得了,三分好能變成七分,而她為人妥帖周全,只要得了她的七分好,不說別的,至少在他狄家是能高枕無憂了。   狄禹祥相當看好那夏家姑娘,他是經過挑選,也是想過婆媳關係之事,才選的此人。   **   這廂蕭知遠帶著暮小小和蕭念康快船到了淮南,他晚夏家人十天出發,但僅晚了夏家人兩天到達淮南碼頭,隨後又快馬趕上了夏家送親的隊伍。   暮小小因此也見著了那新嫁娘。   她也是聽說了夏初蓮在船上遭遇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奶娘之女給她下毒之事,一見到夏初蓮,見她臉色紅韻,臉色喜氣,無絲毫病奄之情,暮小小也是放下了心。   說來,她私下見過這個閨女見次,每次見都覺得她擔當得起狄家長媳這個位置,心下也是有些喜歡的,現在見她經過這麼大件事都沉得住氣,心道光她這份定力,嫁給誰都不會錯到哪兒去。   而嫁到狄家更是恰恰好,她那個小姑子,看似對誰都和善三分,也只有她身邊親近的那幾個人知道,她最厭無能之輩,最喜沉得住氣,能有幾分擔當的人。   「初蓮見過蕭夫人……」夏初蓮在門口就迎了暮小小,在行禮過後,過來扶了暮小小。   暮小小朝她微笑頷首,等到坐定後,開口與她笑道,「本來不應與你見面的,只是……」   夏初蓮見她頓下,當下便對著暮小小坦然一笑,道,「初蓮無礙,讓您擔心了。」   說著,就把那日發生的事細細說給了暮小小聽。   暮小小聽到她說丫頭把砒霜混到風寒藥裡讓她喝的時候,夏初蓮眉眼甚至動都沒動一下,語氣平淡,無波無瀾,等到全部說完,夏初蓮還淡笑了一下道自己福大命大,暮小小見她說起這等事整個人波瀾不興,當下就扶了她的手,忍不住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見你這樣的都難免心生歡喜,等以後長南見著你了,不動心都難。」   作者有話要說:感冒三天了,還沒好,天天頭昏腦脹的,但願明天能好一些第236章最新更新   長福在半路接了舅父舅母,還有送親的夏家人一行人。   離成親的時日也不長了,送親的人前往狄家村的腳步一如之前那樣的快,蕭知遠帶著暮小小更是先行了一步。   蕭玉珠在家中先迎來了兄嫂和侄兒,她見嫂子臉色無礙,也是大鬆了口氣,私下與兄長卻是免不了埋怨。   親嫂子身上有孕,雖說嫂子身子康健,又懂些醫術,可孕婦豈能經得住長途奔波?   萬幸是沒有事,要是有點事,這豈是後悔就能挽救的?   蕭知遠聽妹妹一見面就抱怨他,回頭就與妻子板臉道,「你看罷,就說不讓你來了。」   暮小小掩嘴笑,小姑子偏心她,又會做人,明知是她非來不可,擔心抱怨的話也只衝著她哥去,一句也不會來擾及她。   見丈夫一臉頭疼,暮小小朝蕭玉珠笑道,「好了,饒過你哥哥,長南成婚我怎麼能不來?我還是不是他的舅母了?」   蕭知遠這時也是對狄禹祥道,「還是這麼嚕嗦,你也不管管。」   狄禹祥笑而不語,大舅子這等話,還是只能聽聽就算,他要是當真敢管,頭一個收拾他的也是他這舅兄。   親人見面,總的說來,雖然已有許久未見,但感情卻是沒有生疏半分,且因相見時日短,反而因越發珍惜顯得親熱起來,蕭玉珠還跟過去一樣伺候著嫂子茶水衣食,一點也沒有因為年紀的關係少了對其的尊敬與殷勤。   蕭知遠在狄家呆了半天,也知現在家中大半的事都已交給長南他們了,便把念康交給了長南他們,讓他跟著表兄們廝混去。   有著榜樣在前,念康就算學點皮毛,那也是好東西。   長南喜事在際,但狄家內外大院還是井井有條,一切都皆按部就班。   這次長南的喜事,因他們的叔父離得遠,又都有官職在身,無法趕回參加喜事,所以都只派了人送了重禮回來,這幾日也是他們的禮物到的時間,每抬回一次禮物,鞭炮聲就不斷,如此一來,喜事還沒開始,狄家村就已經完全沸騰了起來。   這時,溫北蕭家竟也送了禮過來。   還有大冕的珍王爺也送了大禮過來。   這兩家的禮一到,狄禹祥心中也是一怔,不過問這些事的他還拿了禮單過來看了幾眼。   蕭知遠聽聞這兩家的大禮後,與狄禹祥道,「禮物雖過於貴重,但既然送來了,現在也沒有送回去的道理,等長生的婚事也過後,你那裡再送回禮,把不能收的挑揀好,一併送回去就是。」   如此一來,也不算受了重禮了。   狄禹祥「嗯」了一聲,他手上還拿著珍王爺的禮單,已經在尋思要回哪些與珍王爺送來的東西等價的東西過去了。   長南與珍王感情好,這點他不會阻攔,哪怕以後長南要與易佑有私交,這事他也贊同,但在他和他妻子活著的時間裡,長南是萬不可以與珍王好成一家的。   有關他的妻子的一切,但凡僅一小半點,他也不打算與別的男人分享。   **   蕭氏夫婦的到來,也讓狄趙氏歡喜了一把,這麼些年來,暮家的人也沒少往他們家送保身延壽的藥材過來,再加現在長生與暮家有親,狄趙氏更是對暮小小好上加好,每天都主動來找暮小小說話,而不是讓暮小小親自過去她那邊。   對此暮小小也是好笑,心下也明白了為何狄家的這幾個媳婦,為何如此尊重她這個婆婆——這麼不拿喬的老人家,當屬罕見。   蕭氏夫婦在狄家沒住幾天,送親的隊伍就進了古安了,眼看喜事在際,蕭玉珠也是領著桂花他們上上下下過了遍喜堂喜房。   她先前緊張過,所以新媳婦當真要進門了,她也沒那麼緊張了。   狄禹祥見她平靜,心下好笑兼欣慰兼而有之。   他一輩子目光都圍著她打轉,後半生更是只原她平安喜樂到頭,是一點也不想她因別人而焦急憂慮的。   說到底,他其實只願意她只為他一人擔心。   可惜這個願望他這輩子是達不到了,他們中間還有四兒一女,個個都是她的心頭寶,他能在其中拔得頭魁已然是不錯了。   待到婚事那天,蕭玉珠一早就醒來了,伺候好丈夫,就又去了公婆那請安,公婆那完了就是兄嫂去,最後到長南那時,長南還在打著哈欠跟他的二弟三弟四弟喝茶聊天,長怡也是長發落地,正蹲坐在大兄面前的小板凳上啃著板粟糕,看到母親不打招呼就進來了,嘴巴張成了鵝蛋型,那啃糕點的嘴是合也不是,不合也不是。   兄妹一見他們無聲無息來到的母親,幾人俱是一驚,看看天色,見這還只是天亮,他們都伸手掩面哀鳴了一聲。   「娘,是我娶媳婦,你起來這麼早幹甚?」長南揉著額頭,頗為痛苦地出聲道。   蕭玉珠淡哼了一聲,沒理大兒的話,眼睛看向把手背到身後的長怡。   長怡朝母親尷尬一笑,坐在板凳上不敢挪動身子,只道,「女兒給親親娘親請安了……」   她話說得很是乖眉順眼,蕭玉珠一挑眉,道,「手伸出來。」   她說著時,長南已經伸出大掌,把小妹妹手中的糕點接過,一把塞到口裡,又把胖妹妹撈起,坐到腿上,對著母親嘿嘿笑道,「娘,看在我今日成親的份上,就饒過我們罷。」   長怡低著頭,聞言嗯嗯點頭,贊同不已。   蕭玉珠揉著額頭,揮手叫退了進屋的丫頭婆子們,眼睛掃過屋子裡低著頭的兒女們一眼,最後眼睛定在唯一抬起頭的長兒身上,淡道,「你也知道你今天娶媳婦?」   衣裳都沒穿好,一起來就跟弟弟妹妹聊上了,這叫娶媳婦?   蕭玉珠都不知道那麼小就教他官場之道,讓他上戰場衝鋒陷陣是對是錯,大兒子長得跟別人家的兒子完全不一樣,別人家的再如何力圖上進,這風花雪月也是懂一些的,偏偏她家的這個,別說懂女人家的風情,就連大喜事也不見他眉眼多眨動幾許。   「娘,」最近在母親身邊很得力的長生咳嗽了一聲,抬起頭朝母親微笑道,「是我帶長息長福長怡過來跟兄長請安的,原本想聊幾句,再去您那給爹和您請安。」   「先去祖父祖母那,再去舅父舅母去,我那就不用去了。」蕭玉珠搖搖頭,示意他們起來現在就去辦。   等把幾個兒女轟出了他們兄長的門,面對著長南,蕭玉珠輕嘆了一口氣,目光卻是柔和至極,她看著必須要踮高腳尖才能平視的大兒道,「你比你舅父還要硬氣三分,他娶你舅母的時候,還知道要跟我談一夜話呢。」   「娘昨晚等我了?」長南明顯愣了一下。   「等你了,你卻沒來。」蕭玉珠上前,給他整理著裡衫,嘴裡道,「不過也無事,該說的,你爹都代我與你說完了。」   「我會對她好的。」長南低頭看著為他整理衣裳的母親,保證道。   「嗯。」蕭玉珠掉頭,找到了他的喜服抱了過來。   長南看著忙碌了起來的母親,不知怎地,眼睛有些溼潤了起來,在母親為他穿喜袍的時候,他勉強笑道,「就算成婚了,你也還是我娘,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會變。」   「嗯……」蕭玉珠點頭,給他兩隻袖子都穿上後才道,「變不變的都無妨,只要你好就行,你性子從小就硬,這世上,要說受得了你這個的女人,除了娘,娘也想不出來還有別的人會理所應當接受你這點,這天下的感情都是以心換心來的才真切,你不要嫌娘嚕嗦,娘跟你爹過了這一輩子,都是他有三分疼愛我,我才還他七分周到照顧,你以後的媳婦也是,如若你覺得她有不好之處時,你要想想,你對她可是真心?可有疼愛之處?」   「我知道了。」長南點頭,不忍違駁她一字半句。   「不要光嘴上說著記住了,心裡也要記著。」說不操心,其實還是操心的,對於媳婦的操心蕭玉珠其實還沒那麼大,最主要的還是在長南這。   長南就是個對男女之事不關心的,而且就這段時日她的觀察而來,長南對他娶的那個媳婦的感覺全在只要她聽話懂事,他就給她臉面的定位上,雖說這是他沒見到真人的看法,但依她這大兒那不易感觸什麼的心思來說,如果不加以提醒的話,他還真是會往著這種冷冰冰的想法對妻子下去。   長南的心是輕易捂不熱的,蕭玉珠但求她的大媳婦會看在長南的好上,能對他更好一點,如此一來,夫妻恩愛之日也就不遠了。   其實夫妻一生相敬如賓也沒什麼不好,但蕭玉珠嘗過心裡有人的滋味,就希望她的每個兒子都知道被人放在心裡那是種什麼樣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第237章最新更新   蕭玉珠與長南穿戴好,送了他出了內院的門。   長南再回首看母親的時候,透過圍著他們的無數人,他看見了她眼中有盈盈的水光在閃動。   見她朝他欣慰地笑著,長南心道自己以後可莫讓她再為他憂慮的好。   她想讓他做好的,他定會好好去做。   長南身戴紅花去迎親,三兄弟都隨他去了,就是長怡,也被長福牽著去湊熱鬧去了,蕭玉珠留在後院,陪著婆母和嫂子坐著,等著他們狄家孫長媳的到來。   後院的主屋裡這時已坐了不少人,狄家族長夫人和長老夫人這些有輩份有名望的人都來了,身邊又站了不少伺候的人,堂屋裡免不了喧鬧,這熱鬧越發襯得狄趙氏的心急如焚,好幾次都探過頭去問大媳婦,孫媳婦怎地還不來,狄趙氏這份急切讓大家都笑了起來。   不僅是她,即使是蕭玉珠,那臉上的笑意也是不停,手上也不忘給暮小小端茶送水,剝點瓜子花生到她手裡。   暮小小向來甚喜她這個小姑子,小姑子的貼心是她最喜的,說來她甚至有些享受著小姑子的這份關心,這次她懷著身孕來狄家,一來是為了長南的婚事,二來確定是與丈夫一道來與小姑子相聚的,所以見小姑這等時候還不忘了她,心中感慨之餘,心裡也有著膨脹得快滿溢的溫暖。   他們一家人還是一家人,不過公公逝去多少年,只要他們還活著在這個世上,他們就還是一家人。   「新娘子快要進門了,新娘子快要進門了,就到村口邊了……」   遠處的吆喝聲接二連三地傳來,狄趙氏沒讓人攙扶就站了起來,喜得連連拍胸,道,「可算是盼來了,我的乖孫媳婦喲。」   蕭玉珠過去扶她,笑著道,「吉時快到了,我扶您去前院主屋那邊坐著。」   「你快去,你快去……」這孩子成婚拜的是高堂,狄趙氏身為祖母,要到過後才臨到拜她,「可別晚了。」   見婆婆還催她,蕭玉珠也是好笑,這時已經有狄家的婦人過來催她趕緊去坐位,蕭玉珠回頭看了看婆婆嫂子,見她們身邊都有人照顧,婆婆也被人擁著要去前院,這才邁了步子,在眾人的簇擁下去了前院。   那廂狄禹祥已在門口候著她,見到她來,還沒到她走近,他就伸過了手來扶她,其殷勤之態可見一般,如此也引來了旁人的一陣發笑打趣,皆道狄大人不愧為是尊重夫人的好表率。   「娘還在後面。」蕭玉珠落落大方搭上了他的手,在兩人相近時,輕言了一句。   狄禹祥朝她點頭,兩人等在原地,他又扶了走來的母親,兩人一左一右扶了人去了大堂,迎上了正在大門口等他們的狄增。   一家人顯得和善親熱,不少今日來觀禮的外客對此也是誇口不斷。   不多時,喜轎就停在了狄家大院的大門外,沿路不斷有轟笑聲傳到大堂,不用細想,也知新郎正在背新娘下子下花轎,過火盆……   等到了喜堂,圍觀的人把偌大的堂屋擠得水洩不通,長南帶著新娘子走進來的時候,眾人的歡呼聲達到了最大,差點快要把房梁頂給掀破。   旁觀的人太多,婚事太過於熱鬧,蕭玉珠尖著耳朵也沒聽清禮師的聲音,只能對著兒子兒媳微笑不斷,等拜完高堂和祖父祖母,和堂內各族老,新娘子被送入洞房,狄禹祥差人送了她們回後院,蕭玉珠這才從人聲鼎沸中找回了自己的耳朵,算是能聽清楚聲音了。   這時,已有不少人去了洞房看新娘子去了,蕭玉珠叫了阿桑婆帶人過去,叫她們盯著點,可莫讓人臊了新媳婦的臉。   這時前來見她的人太多,等一一見過人,又用完夜宴,狄家這時才安靜了半會,但就算如此,前院也傳了不斷的划拳喝酒聲。   這一夜,蕭玉珠到天快要亮的時候,才等到丈夫回來。   狄禹祥一見到她,滿身酒氣但還未醉的狄大人抱著妻子把腦袋直往她脖間揉,嘆著氣道,「為何我娶親是我喝酒,我兒子娶親,還是我喝酒?」   蕭玉珠被他揉得脖間發癢在忍笑,聽到這話也是無奈地道,「你還有三個兒子呢。」   可不僅就喝這一次就算了事了。   「怎麼就生了這麼多?」狄大人也是納悶了。   「那再塞回我肚中去?」狄夫人有條不紊地回著他的牢騷。   「還是別了。」狄大人長籲了口氣,在喝過醒酒湯後假寐了一會,又換了身衣裳,這才算是重新振作起了精神。   **   狄禹祥夫婦倆這是頭一次見到夏初蓮。   夏初蓮人如其名,樣子長得就像一朵清水中剛綻放的蓮花那樣純潔清豔,無論是五官還是說話和舉止,皆清雅無比。   一見到這位新媳婦的樣子,狄趙氏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與身邊的蕭玉珠說了好幾次這對小夫妻般配得很,是天作之合。   新媳婦來奉茶,也是來認親的,這次小夫妻頭一個敬的是祖父祖母,夏初蓮是連著好幾次與握著她的手愛不釋手的老婦人連施了幾次禮,未施粉黛也清豔十足的臉上更是紅得能滴出血來。   狄趙氏給夏初蓮的見面禮是一份重禮,是她五十大壽的時候,大兒大媳婦送給她的一套寶石頭面,那盒子都是出了名的匠師雕琢而成。   蕭玉珠也是給了一套玉飾頭面,這是她早前請人打好的,雕的全是蓮花形狀,也算是她這個婆婆對這個兒媳的一點心意了。   暮小小夫婦給的也甚是貴重。   狄家別的親戚,給的也都算是像模像樣。   等到認親過後,蕭玉珠叫了長怡帶著人去陪嫂子,帶她去逛逛,隨後到後堂屋來與祖母和她說話。   家裡客人太多,狄禹祥領著兒子們已經去招待客人去了,婦人之事,悉數交給了妻子去管。   蕭玉珠剛帶了婆婆和嫂子回了後屋,剛坐下,就聽有人來報說夏家的來人鬧事,說狄家給他們的打發錢少了,要找管事的說理。   蕭玉珠一聽,僅「哦」了一聲。   暮小小倒是皺起眉來了,「這等時候還鬧?」   一旁的狄趙氏聽了茫然不知所措,聽到是銀錢少了,便道,「那就多給點就是。」   暮小小笑了一聲,回了老人家的話,「是這麼個說法。」   說著時,她眼睛輕瞥了小姑子一眼。   蕭玉珠朝她微點了下頭,示意沒事,隨即她起身朝婆婆笑道,「我去看看,給他們加點銀子。」   「好,好……」狄趙氏點頭,沉吟了一下又道,「大喜的日子,別計較那麼多。」   蕭玉珠微微一笑,「知道了。」   說著她出了門,把前來報信的丫頭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見她是長南回了古安狄家村,侍候過長南洗漱的大丫頭,蕭玉珠不禁翹了下嘴角,沒與那丫頭說話,轉身讓桂花去叫管事的過來。   那愛慕大公子,使了小心眼的丫頭沒得她一句話,但不知為何,身上從腳心涼到了腦袋,昏頭昏腦地被大夫人身邊的丫環請了出去。   「這點道行,也出來賣弄。」她走出後院主院的門時,猛地聽到了內院一個丫頭的話,這丫頭聽到這話,腳下一軟,突然覺得自己前途未卜。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一來自家也有不省心的人,二來夏家那邊的人也確是不乾淨,蕭玉珠還是叫了長生過來,讓他去代兄去處理這事。   長生一聽夏家人還鬧事,眉頭也是不輕快,見母親臉色尚好,也沒見生氣,他這才放鬆下來。   這大喜的日子,夏家人還鬧,真是找死。   長南那邊聽了母親那邊傳過來的話,正在與人喝酒的新郎官臉色未變,與身邊來送話的小廝湊耳輕道,「讓二公子多給點,把名字記下,夏家的人這次由我們送回京城,到時隨著信當面交給夏侯爺。」   如此一來,夏家接到信後,如果讓這些斷他狄家臉面的人好手好腳地活著,那就是夏家下他的臉了。   因夏初蓮進了狄家的門,此事就由狄家出手解決了,但夏初蓮那邊,長南還是讓人去吱會了她一聲。   夏初蓮正在認識狄家那些家中小姐,聽到長南身邊人過來傳的話,她在臉色變化之前就低下了頭。   她手中正握著長怡的軟棉棉的小胖手,長怡察覺到嫂子的用力後,臉色也是未變,用另一小胖手指指著點心盤中那個像小豬的糕點,糯聲糯氣地對盤子邊上就近的一位好脾氣的堂姐道,「好姐姐,我想吃小豬,長怡能不能請你幫我拿一下?」   長怡一出言,那堂姐頓時目光一柔,點頭便道,「好。」   這時,圍著長怡的那些堂嫂堂姐聞言便都答,「長怡,芬嫂嫂幫你拿……」   「長怡,九姐姐為你拿。」   長怡這一出言,眾人就又圍著她去了,沒去注意那低頭的夏初蓮在想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兩更完,多謝大家支第238章最新更新   長南的婚事過後就是過年,來參加婚宴的客人路近的就趕回去了,也有不少是留下在狄家過年的,遂狄家人多事多,一時半會的眼看也是閒不下來。   有了兒子們管事,蕭玉珠沒有太多事要管,丈夫愛護,兒子愛戴的她現在也就是在大事拿主意前聽聽人是怎麼說的,她象徵著拿著主意,實則事情沒她也能辦得極好。   但在長南婚後三天後,蕭玉珠就帶著新媳婦重新管家內的一些事了,也私下叫鄭管事對夏初蓮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夏初蓮也就知道,她這個看著實在太年輕的婆母是帶著她管家了。   她沒想到有這麼快。   對於狄家,夏初蓮是個初來乍到,還算陌生的家人,長怡挺好奇她這個嫂子的,老塞她糖吃,見嫂子溫溫柔柔地接過,還會吃,便老衝嫂子笑,覺得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   長怡很願意接納她這個嫂子,她不是個多話的人,但會時不時去找她嫂子玩,帶著夏初蓮在家中走動。   夏初蓮沒出幾天,就知道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是必須經過允許才能進的。   像公婆的內院,即便是長南進去,也必須先知會裡頭的桂花嬸嬸和阿桑婆一聲。   至於公公的書房,對她們而言,那就是禁地,平時最好不要靠近那個地方。   還有像祖父的書房,內院這些地方,也是不可靠近的。   小叔子他們的住處,也由長怡告訴了她哪些可以過去看看,哪些是他們必須處事的地方,需要繞道走。   等婆婆開始帶著她治家的時候,夏初蓮對這個年輕婆母的感覺還有些虛幻,有些落不到實處——眼前這個嘴邊老帶著淺笑的女子,無憂無慮,雲淡風輕得不像是一個有五個孩子的母親,也完全不像一個掌家掌了二十來年的婦人,她的眉宇之間沒有一點老成暮色,鮮活如日正當空的太陽,卻又不熾烈灼人,反而溫暖柔和。   她待人並不親切,卻是讓人感覺到真正的溫暖柔和……   夏初蓮從未跟這樣的人打過交待,事實上她接觸過的人中,沒有一個像她婆母這樣的人,在她手把手的教導之下,她很快就感知到了婆婆身上散發出來的接納和包容,沒多久她就自在了下來。   夏初蓮也是比蕭玉珠所想的要優秀太多,她也是從她這個大兒媳身上看到了許多隱藏的小心翼翼,可以說現在的夏初蓮跟多年前的她是有些相似的,連帶的,她們最相似的就是那份容隱的性情。   這日讓初蓮帶著長怡去庫房清點庫存後,蕭玉珠先去了婆婆處,跟婆婆說了會子話,就又去了嫂嫂去。   暮小小帶了身邊得力的丫環婆子來,不缺人照顧,來了狄家後,狄家有什麼好的只先管往她房裡送,所以她屋裡現在是各處稀罕物最多的地方,便是南洋的新鮮果子,她這裡也有好幾樣擺著。   見到她來,正半臥在軟榻上的暮小小招呼著她身邊坐,等小姑子一坐下,蕭夫人舒服地半躺在小姑子的身上,笑道,「我看過完年,讓你哥哥先回去得了,讓我在你這裡再享半年福。」   「那敢情好,我求之不得。」蕭玉珠點頭,拿過嫂子有些泛浮腫的手,輕輕地按壓了起來。   「長怡呢?」暮小小沒看到小姑子身邊老帶著的外甥女,便問了一句。   「讓她跟她嫂嫂去庫房那邊去了。」   「長怡可好教?」相比外甥媳婦,暮小小更擔心外甥女。   「好教,長怡不是沒心思,只是懶得多想。」蕭玉珠微笑道,「另外她可能覺得家裡聰明人太多了,她顯得愚笨點,大家就都好了。」   「還有是為了對付你?」暮小小好笑地看著總是對女兒嚴厲的小姑子。   「是,」蕭玉珠說到這也是嘆了口氣,「只需看一眼她呆呆的樣子,她父兄幾個就能跟我對著幹。」   「呵呵……」暮小小笑出聲來,安慰地摸了下她的手,「你也不是心疼得很?」   「我也心疼,可就是太放縱了,反而害了她……」蕭玉珠無奈地搖搖頭,「先前也是想依著她,她想如何就如何,可放縱了這麼多年,反而把她縱得陽奉陰違了,我緊著她的吃食,嫂嫂您是不知道,我惡人都當了這麼久,她身上的肉卻是不減反增,即便如此,她父兄皆道我心狠,每日看我那眼神就跟我是她後娘一般。」   「以後找個上門的?」暮小小提議。   蕭玉珠看著也是叛經離道的嫂子,眼睛直眨了好幾下,見嫂子快要笑出來,她頭疼地道,「嫂嫂……」   她家四個兒子,怎麼樣都不缺上門的女婿傳家。   「這話您可別跟哥哥說,」蕭玉珠怕她這話落到兄長耳裡,兄長會當真,到時兄長一提議,她丈夫可能就會附議了,「真找個上門的,能讓人說我們家一輩子。」   「你就是太在乎別人的看法了。」暮小小不以為然。   「人言可畏。」蕭玉珠淡道。   「嗯。」暮小小也明白她的顧慮,以前是勢不足,只能小心翼翼謀劃,現在是樹大招風,一點不對更引人詬病。   這富貴人家,從古至今都不好當,一步踏錯,步步皆錯。   「長怡也快十歲了,沒幾年就要到訂親的年歲了,你們想找個什麼樣的?」暮小小其實真挺想親上加親,可惜念康的婚事在去年她已與人訂了。   「這事我問過長怡,長怡說讓我們看著辦,不過不能離父兄太遠。」   「這事你們也問她?」   「問。」   「你們還真敢教。」   「不能因為她小,就認為她什麼都不懂……」蕭玉珠淡道,「南海那幾年,她與我們一道見多了風雨,父兄幾次死裡逃生,長生長息又不在,那段時日皆是她陪我過來的,她懂得的不比一般少爺公子少。」   「那這樣……」暮小小嘆道,「不好找啊。」   找一個容得下她,而她能看上的,多不容易。   她當初耗到年近二十,才找到了她的蕭郎。   「慢慢來罷,多養幾年也無妨……」蕭玉珠笑了笑,「反正她父兄也捨不得。」   「你不著急就好。」一手已好,暮小小伸出另一手給她捏道。   「嗯。」   「初蓮呢?」暮小小提及了新媳婦。   「很好。」蕭玉珠說了兩字。   「得你歡心?」   蕭玉珠聽得笑了起來,好一會才道,「我是喜歡的,她為人極懂分寸,很會與我打交道,先前我還擔心怕自己不是個好婆婆,但現下看來,那擔心倒有些杞人憂天了。」   「妹夫為你找的,你看看你一直在擔心的是什麼?」暮小小取笑她道。   「先前沒見過,再則,打聽得再好,百聞也不如一見,不見到心裡就不塌實,畢竟是長媳,我怕耽誤了長南,也怕長南耽誤了別人。」   「瞎擔心。」   「是,」蕭玉珠笑了笑,又道,「不過我看她身體有點虛。」   「是,體虛宮寒,我問過,以前也是中過毒的,吃了兩年藥才好……」暮小小說到這沉吟了好一會,才道,「怕是不好生養,得好好調理一番。」   說著她看著小姑子,見她臉上平和,看樣子沒有介意,又道,「我看得調養個兩三年的,這段時日內最好不要有孕,若不然,生出來的孩子也不康健,你看?」   「我找長南商量一下。」對這個,蕭玉珠也不計較,她沒有那麼急著抱孫。   「既然選了,那就好好對人家。」這世上女子不易,暮小小知道小姑子為人,但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知道的,嫂嫂放心。」蕭玉珠微微一笑。   回頭蕭玉珠把這事說給了狄禹祥聽,狄禹祥一聽也點頭,「那就好好調養。」   他對抱孫子也沒有那麼看得重,他身邊現在最為寶貝要緊的就是妻子和小女兒,就算有了孫子,他也不會花上太多心思。   「不過這事,不要傳出去,爹娘那邊現在也不要開口。」父母老邁,還是想在有生之年抱上重孫子的,所以狄禹祥也不想這事傳到他們耳朵裡讓他們掛心。   「好。」   長南那邊過來聽父母說完妻子的身體後,當下連猶豫一下都未曾就道,「那就好好調養,大夫說什麼時候生得就什麼時候生。」   「也要好好對人家。」蕭玉珠在旁淡淡地說了一句。   長南看著一臉端莊淡定的母親,好笑地翹起嘴角,「娘的意思是,讓我讓人好好調養,旁的事,讓我去找……」   「混帳!」見大兒沒分寸,狄禹祥抽了一下他後腦勺。   「爹!」長南話都沒說全就被抽了一記,不由摸著腦袋大叫了一聲,又偏頭向母親訴苦,「娘,你看看!」   蕭玉珠不由瞪了大兒一眼。   「好了,好了,」知道錯了的長南舉出雙臂,頭疼地道,「我不會納妾的,你們也不想想,我們家什麼家風?」   說到這,長南又衝母親賊笑,摸著下巴朝她道,「您還真別說,朝我投懷送抱的是不少,但娘您可知道,爹也不少哦,而且還比我多得多呢……」   長南「呢」字未落音,就被他爹又大抽了好幾記腦袋,只聽屋子裡發出了輕脆的「啪」聲,這次狄大人用了力,直抽得長南腦袋發蒙,連哀叫聲都忘了喊。   蕭玉珠沒阻止,更沒說什麼,只是用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下掃瞄了下老當益壯的狄大人,把狄大人瞅得臉上都害臊,朝著妻子就無奈地喊,「你聽他胡說八道,我哪樣你是不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第239章最新更新   長南見父親無奈,哈哈大笑起來,下一刻他又被猛抽了一記,樂極生悲,頓時又抱著頭哀鳴了起來。   「沒大沒小。」狄禹祥笑罵,不過卻可從中看出他對大兒的疼愛縱容。   四個兒子中,他從小擔心的是長福,現在長福不擔心了,卻擔心起了徵途是在戰場上的大兒,與四方行商的二兒三兒。   真是該他們這幾個的,每樣滋味他都要嘗遍,以前不擔心的都要擔心起來了,一樣都逃不了。   是夜,狄禹祥跟妻子說起了長息的事,「他看中的是個孤女,家裡以前也有行商,父母死後獨立撐起了一家布莊,算是有能耐之人,但也……」   「但也?」蕭玉珠撇頭看他。   「但也小小年紀就出來拋頭露面了。」   「長息怎麼說?」蕭玉珠問,「他在意嗎?」   「他倒無妨,你也知道的,他是我們的兒子。」狄禹祥撫撫她的黑髮,淡道,「就是他擔心如果提親的話,免不了讓人說我們家的閒言碎語,畢竟這於我們家來說不是門好親事,到時就是族裡人,都免不了要來說話。」   「那姑娘家答應嗎?」   「嗯。」狄禹祥應了一聲。   「我說的是,她知道她嫁進來要面對什麼嗎?」比起他,蕭玉珠更冷靜。   狄禹祥猶豫了一下,道,「回頭我跟長息說去。」   「嗯,說明白罷,」蕭玉珠淡道,「只要長息喜歡,我不介意有個什麼樣的媳婦,但她嫁進來,日子不是得了我們歡喜就可以過下去的,外人的眼光一直在,就是我,背後也免不了被人道是非,她嫁進來流言蜚語更是免不了,要是受不住,趁早止了心也好。」   三兒看中個小商女,狄禹祥心裡有些不太願意接受,但他疼愛三子,見三兒鄭重其事,就是不喜也沒說什麼,見妻子說了這話,看樣子是打算接納了,他也就沒再說旁的了。   長息那頭從父親那得知母親的意思後,當下就朝父親道,「還是娘想到周到,我回頭就問她去。」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見他非要娶那小商女,但聽他的話,好像也沒那麼在意,狄禹祥皺眉問了三兒一句。   「我很喜愛她,她能幹又善解人意,心地又善良……」長息想了想道,「我就想娶個這樣的妻子,還有就是,看著她我覺得心疼,母親說,如果有一個女子讓我覺得心疼,還是趕緊娶回家保護的好,我就是這麼想的,爹,你看我這個說法你覺得如何?」   「都是你娘說的。」他還能如何?狄禹祥搖搖頭,「你想明白了就好。」   「不止我,她也是。」長息偏偏頭,略為狡黠地一笑,道,「不過我覺得她能比我想得更明白,爹,她極好,你見著了就知道了。」   見他如此篤定,狄禹祥欣慰一笑,伸過去拍拍他的頭,道,「我只願你順心順意。」   「我知道的,爹。」父親對他們有多關愛疼惜,一直在他的護翼下長大的長息再明白不過了。   當初他們要回淮南,身在戰場的父親還是把最親信的親將調到了他們身邊,護他們一路周全,只願他們平安無事。   他們的生死好壞,在他心裡,永甚於一切。   **   等到快至小年,蕭玉珠也忙了起來,過年前上上下下都要結錢,還有太多客人要招待,需她過問的事也多了起來。   狄家整家人每天都有事忙得腳不沾地,相較之下,蕭知遠夫婦在狄家中顯得清閒無比,暮小小讓丈夫這幾天少出去拋頭露面,也別老找留在狄家的大人聊天喝茶,免得刺激到需日日應酬的妹夫。   蕭知遠聞言挑眉,「還得我躲著他?」   暮小小拍了拍身無酒氣的丈夫一下,好笑道,「你是來過清閒日子來了,也不想著幫點忙,不是說話刺他,就是到他面前閒逛刺他的眼,你還好意思?」   「我怎麼不好意思了?」妹夫再好,也是搶走妹妹的那個人,對他太好的話,蕭知遠都覺得對自己不住。   「你老大不少了。」暮小小捏他的醜臉。   蕭知遠嗯哼了一聲,把這當撓痒痒,根本沒覺得疼。   「小心妹子找你算帳。」暮小小見他說不聽,就放了狠話。   蕭知遠一聽,吹鬍子瞪眼睛,「她敢?」   暮小小冷哼了一聲,「你看她敢不敢,看來這些年她沒對你動過氣,你就又厚臉厚皮了。」   蕭知遠被她說得背後一緊,硬著頭皮道,「她素來偏心我要多些。」   「這話你也信。」暮小小毫不猶豫地翻了個白眼,「你說我要是偏心我娘家兄弟多一些,你看你跟我鬧不鬧。」   「那不一樣。」蕭知遠狡辯,「我跟她的感情跟你和你哥哥他們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了?我哥他們對我比你對她還更好呢,不像你,從小到大哥哥不像哥哥的正形,反倒要她這個當妹妹的操心你……」暮小小揭穿他。   「那我也不能讓永叔太好過了。」蕭知遠說不過她,乾脆承認道。   暮小小呵呵冷笑兩聲,「你看回頭妹妹說不說你。」   果然沒過兩天,蕭知遠剛從妹夫招待客人的酒席上饒了個圈回來陪妻子,就見妹妹踏進了他們的門,一見到他,他妹子眉毛就是一揚,「哥哥今天沒出去?」   「剛回來呢。」暮小小半倚在椅背上,用手小心地夠著吃著溫熱的果餅,抽空回了一句道。   「嫂嫂……」蕭玉珠朝大嫂施了一禮,過去拿盤子接了她的果餅,讓她松下一手閒著,又與她道,「念恩剛跟他二表哥跑古安城裡去了,要到半夜才回,我過來跟您說一句。」   「好。」在狄家的地盤上,又有幾個表兄看著,對於兒子的安危暮小小是一點也不擔心。   這段時日就讓他跟著他有本事的幾個表兄跑,這比他呆在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京中強。   「嫂嫂,喝茶。」見嫂子吃完,蕭玉珠放下盤子,把茶吹涼了一下,放到了她手中。   暮小小被她伺候得心花怒放,大方地朝她揮揮手,「我這喝著,你跟你哥說幾句去。」   蕭玉珠應了聲,剛轉過身去,就看到兄長如臨大敵地看著她,她看著傻眼,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過她還是強止住了笑,看著像個老小孩一樣的兄長,無奈問他,「剛才你去勸大郎的酒了?」   勸她丈夫多喝了六大杯,他自己一口沒沾就回來了,還真像是個當舅兄的!   「沒勸,我就過去看了兩眼,打了個轉。」蕭知遠臉不紅心不跳地淡道,「誰知他喝了多少,我看他喝得很是痛快的樣子,妹妹還是快去勸勸,他也是有年紀的人了,再這么喝下去不好。」   他睜眼說瞎話,饒是暮小小聽了都有些替他害臊,禁不住在旁邊搖了搖頭。   「那昨天也是不小心繞到中園,看他喝了幾杯?」蕭玉珠「哦」了一聲,很淡定地問。   「可不是,很巧。」   「那前天也是路上不小心撞著他,拉著他跟裘大人喝了幾杯?」   「有這事?我不記得了。」蕭知遠笑了一下。   「他喝得難受,回來遭罪的是我,哥哥是不是不知道?」蕭玉珠回過頭問嫂子。   暮小小翻白眼,「他知道也當作不知道,妹夫難受了他就高興了,反正他覺得喝不死就行。」   「昨晚他回來,吐得滿床都是,鬧得我一夜都沒法睡。」蕭玉珠跟嫂子輕道。   「可憐見的……」暮小小安慰地去拍她的手臂。   「交給丫環去侍候,關你什麼事。」   「好讓丫環好爬床嗎?」蕭玉珠反問了一句。   她冷不丁的這一句讓蕭知遠愣了一下,「不還有小廝?」   「狄丁他們安排在了另處,他們有他們的小家,另外全大和全二他們都跟著長生長息長福出去跑事去了,一時半會的也回不來,現在都由我侍候著,桂花和阿桑婆都是成家了之人,不好近身侍候他。」蕭玉珠淡道,「家裡倒是有不少因我們回來鑽進來的新丫頭,一個個貌似天仙,哥哥得空好好瞅瞅,許是能看中好瞧的。」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蕭知遠不悅地道。   「我都說了你了,你不聽,」暮小小瞪了他一眼,「在狄家村裡,妹妹不是最大的,妹夫不是最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蕭知遠許久沒說話,好一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道,「怎麼這麼討厭。」   這話說得暮小小抱著肚子笑了起來,指著兇神惡煞的丈夫與小姑子道,「一到你跟前,年紀倒退三十歲都不止,這是犯小孩子脾氣呢,比他兒子還不如……」   蕭玉珠也是好笑又心酸,她也知道,只有在兄長認可的他們面前,知道他們會包容他,會心疼他,兄長才會忍不住犯渾。   她更知道,他就是太在乎她了,才做出格的事情引起她的注意。   他來狄家,她忙著新媳婦的事,確實是疏忽他了,連好好與他說次話也未曾。   他再老,也還是那個需要她關心的哥哥,她不能因為別的人別的事忘了第240章最後更新   「你們趕緊回京。」蕭知遠不甚痛快地說了一句。   在他眼皮子底下,看誰敢給他妹妹找不痛快。   「哥哥……」蕭玉珠看著鬧脾氣的老小孩,轉身坐到了他身邊的位置上,不再提他與丈夫添堵的事,而是輕柔地問他,「我早上來給你和嫂嫂請安,都忘了問你最近可還有勤於習武……」   她只管他衣食住所妥貼了就行,都忘了多問他幾句,好好與他說會兒話。   兄長從京到狄家來過年,本身就是拉了自己面子,自己有空,且身份也不弱,在別人家這等事,也只有兄嫂才會無所謂。   蕭玉珠知道,這一切皆是因有她。   「你不知道嗎?」剎那,蕭知遠吊起眼愛理不理地說了一句,隨即恍然大悟地道,「哦,你是個大忙人,成天忙這忙那,還哪知道你兄長愛練不練武這等小事。」   這話酸得暮小小都有些受不了,在一旁揉著腦袋頭疼地道,「快管管,妹妹,你快替我管管,這都多大的人了。」   蕭玉珠笑著「誒」了一聲,看向兄長的眼睛滿是笑意,她小聲地道,「定是練的罷,您從小就是個堅韌的人,認定的事一點也不願意改,一日不練心裡就會鬧得慌。」   「哼哼,算你還知道。」就算有妻子嘲笑,蕭知遠也還是一點不懂臉薄為何物,還哼哼了兩聲。   「我都知道,我都記在心裡。」蕭玉珠探出手,抓著他寬大的衣袖過來,慢慢地為他撫平上面那一小點的褶紋,此時嘴邊的笑意淡了,嘴裡的話卻顯得厚重了起來,「可能就是知道再怎麼輕待你,再怎麼忽視你,我還是你的妹妹,你最疼愛的人,所以才有持無恐,做什麼都不怕你會怪我。」   蕭知遠聽了這話一愣,鼻子微微泛酸,過了一會他嘀咕著道,「隨你怎樣,你知道就好,我以後不會找妹夫喝酒了。」   蕭玉珠朝他感激一笑,但也沒有就此離去,又跟他說了好一會兒話,把家裡的事大的小的都與他提了一點,也不是要他與她拿主意,而是讓他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裡,她在夫家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她一直都知道,只要她過得好,兄長其實是不在意那麼多的,沒有什麼比她過得好更重要。   **   狄禹祥知道舅兄不會再找他麻煩後,苦笑著搖了搖頭,與妻子狐疑道,「你許了他什麼好處?」   舅兄這麼多年還是如此性情,一來跟他本身性格有關,二來,跟舅嫂和他這妻子的默默認同也不無關係。   她們都覺得他沒什麼不好,他更是不覺得他性格有什麼可改之處,雖然因為年歲漸長這表面功夫越會做,但私下的霸道蠻橫,卻與當年還是不相上下的,一點也沒有變得平和些。   蕭玉珠對他的懷疑也是好笑,問他,「定要給什麼好處才會答應?」   「要不呢?」狄禹祥反問。   蕭玉珠想了想,她確實答應了兄長在他們在狄家的這段時日,隔三岔五陪兄長下會棋,聊會話,但這不是兄長提起的,而是她主動說的。   「是我答應要多陪他一會的。」蕭玉珠老實道。   「還不都是一樣。」狄禹祥嗤之以鼻。   看狄大人小鼻子小眼睛的,蕭玉珠默了一會,才帶著笑小聲地問他,「大郎可是記仇了?」   妻子的聲音很柔,即使是取笑,也帶著眾多的愛意,狄禹祥被她問得不好意思了起來,他摸了摸鼻子,也是很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地道,「他老找我麻煩。」   「這是因他跟你一樣,捨不得為難我,他只好為難與我最親近的你了。」蕭玉珠笑嘆了一口氣。   狄禹祥忍不住過氣抱了她,親了她發間一口,一會喟嘆道,「算了,隨他。」   就衝著她這十年如一日的溫柔體貼,他為她受一點刁難又如何。   他娶了她這麼多年,也早明白舅兄看似無意為之的事,其實也是在敲打他,讓他規矩老實些。   狄禹祥也有些無奈都這麼多年了,舅兄還不忘記做此舉動。   不過從另一方面也可說明,她依舊還是當初那個能讓人放在心上的人。   不是什麼人都值得被別人如此疼愛的。   **   臨近過年,日子最不好過的當屬狄長怡了,家裡抬了各種好吃的回來,五湖四海的瓜果點心都被兄長們抬回來抬好祖母,母親與舅母,而這些裡頭,她便是連個果子也不能得,她母親是下了狠心了,誰給她點吃的,她就冶誰。   父親也很嚴肅地確認了她的話。   雖然父親的話在長怡看來完全作不得準,她拿眼睛多瞄父親幾眼,父親就會舉手投降,再難也會為她與母親爭取輕罰,但母親的輕罰即使說來是輕,長怡也有些吃不消——她即使是多貪一個果子,也得去書房把與果子有關的詩詞篇幅摘錄一冊出來,且不能重複。   誰要是敢救她,母親說了,誰敢為她求一句話,往後她就與那人一個月不講話。   兄長們對此懲罰都有些為難不已,這母親要是不搭理他們,就是他們的不孝了,遂一個一個來跟長怡叮囑,望她趕緊把這身肉減點下來,到時他們也好為她在母親跟前講話。   靠哥哥們是靠不住了,長怡也只得過起了苦行僧的日子。   狄家過年甚忙,夏初蓮作為新媳婦,每天要忙家裡的事,還要給大小長輩每日例行請安,因日子順心順意,她倒是越忙越精神,相比之下,每天捂著肚子的長怡就是個小苦瓜,每天那饞兮兮盯著點心盤子的眼看得夏初蓮心疼不已,但作為新媳婦,她是家中最不敢違抗婆婆話的人,只能對她這個小姑子怪心疼不已。   夏初蓮嫁進來不久,她身邊夏家的人也只留下了兩個,婆母給她說了話,讓她這些日子注意著點家裡的下人,有看上的,過年之後就調到她身邊,讓她調*教,日後這些人就是跟他們去南海的家人了。   長南聽過母親之意後,與夏初蓮道,「選年輕一些的,老一點的跟母親時日久了,她會捨不得。」   夏初蓮應了諾,她半垂著頭,不是很敢正視她這個丈夫。   成親這些日子來,他待她也算是關心疼愛,但夏初蓮也知道,他也在冷眼旁觀她——他的心思,比起她父親那輩人來,不見得更好猜些。   兒媳很美,大兒與兒媳卻有些相敬如賓,狄禹祥作為父親對此淡定不已,狄增身為祖父也知這對孫兒孫媳婦之間的相處,對此還有些滿意,覺得狄家家風就是從不受美色盅惑,心術正的孫輩以後更是前途無量。   但暮小小私下與小姑子說起來的時候卻是有些詫異,道,「這食色性也,咱們長南是不是太沉得住氣了,像初蓮這等的姑娘可不多見。」   這夫妻初婚,正是燕爾之際,哪像他忙得過去無異,頭幾天還算好,臉上還有些娶了新媳婦的喜氣,這幾天卻是忙得不見人影了。   「他就這性子,」蕭玉珠對此也是唏噓,「他身邊最信任的那幾個人,皆是跟了他七**十年來著,才被他委以重用,我只是沒想到他這性子用到媳婦身上也如此。」   「唉。」暮小小還是頭一次知道大外甥情愛不開竅到這種地步。   「這其實有些像他父親……」蕭玉珠低聲與親嫂解釋,「腦子冷靜,算不上大壞處。」   「如今看來,小時候看著最為沉穩的長生長息還是最像公子哥的。」暮小小也是好笑,「長福更是個滑頭,小時候看著那麼乖,大了就像泥鰍誰也捉不住。」   說到為了新二媳婦置藥莆開藥莊一擲千金的二兒,還有不顧名聲也要娶拋頭露面的商家女的三兒,蕭玉珠嘴邊的笑是擋也擋不住,道,「再是兄弟,也是有不同之處,不能個個都相同。」   「家裡的東西,你們就這麼交給四兄弟了?」對於小姑子的寬心,暮小小也是有些小佩服。   算她這麼經過權勢富貴,沒有戀眷反而想得開放得了手的,當屬難得。   「總是要給他們的,現在給他們,有了好後盾,他們更能施得開拳腳,」蕭玉珠淡道,「就算是失敗了,他們還小,只要長著腦袋,心性還在,我就不會愁他們的將來以後,沒什麼是輸不起的。」   他們是他們夫妻二人教出來的,不信他們,就等於不信他們自己一樣,在決定給兒子們放權的這段時日,蕭玉珠未曾猶豫過片刻,即使做了決定,在她來說,她已經深信她的兒子們已是雄鷹,該帶著他們的資本在這世道翱翔了。   「嗯。」暮小小點頭,心間也是明白,按小姑子的性子,定也是為外甥們想了後路可退了,她也無須擔心太多。   她頓了一下,沒把話說明白,只是含蓄地道,「有事,也與你兄長說一聲,不要怕麻煩。」   蕭玉珠點頭,微笑道,「我何曾怕過。」   暮小小當下也是失笑不已。   **   這時前院,一個大冕過來與狄家賀喜的官員接到了大冕那邊遞過來的消息,當即決定不再久留,要起程回大冕。   這位曾姓官員是狄禹祥的學生,前來與狄禹祥告別,告知了珍王妃產下一男一女龍鳳胎的消息,而珍王這時病危。   珍王病危,這事讓狄禹祥詫異不已,當下也顧不得其它,與舅兄商量了一下,也不管現在京中的動靜,他們已寫信去請了暮家人。   這廂,晚上晚歸的長南也同時得了珍王的信,打開一看,連披風都未解的他急步向父母的院子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第二更不出意外在晚第241章最新更新   珍王這些年只與長南有關係,狄禹祥已不與珍王來往,長南對此曾有疑問過,但父輩不說,他也未曾問過,心下也有幾許猜測。   但這等時候,想來就是父親,也不會袖手旁觀了。   狄禹祥接過信看過後,才知珍王病重是其一,王妃有危險才是其二。   王妃懷孕本是鋌而走險之事,這麼多年珍王妃未曾懷孕過,突然有孕珍王也甚是奇怪,等查出真相後,事情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讓珍王妃懷孕的是一方秘方,而此秘方,是當年淪落至行乞的蕭玉兔,而秘方是蘭家所出,此秘方因過於危險已被宮中禁止,而蘭家是開國皇后的貼身侍女,所知秘方頗多,而珍王妃為了懷孕,與堂妹達起了交易。   而珍王妃在產下子女後,珍王不僅多了兩個身帶巨毒的兒女,而珍王妃也危在旦夕,此次珍王給長南來信,是希望長南這裡派去兩百親兵過去。   世子蕭佑的兩隊親兵前去辦事路中遇險,皆半死亡,皆半失蹤,而珍王府因王妃之前的疏漏現在正在排查內奸中,佔去了人手,珍王的親兵也調去了一半給世子用,但現在珍王要派人送小公子和小小姐去暮山醫病,人手不夠,需長南這邊急快調去人馬,這也是狄家為何如此之快收到大冕消息的原因。   狄禹祥看過信,對過字跡和信符後,當即拍板,讓長南去挑最強壯的精兵,連夜訓話,讓人趕去大冕。   這邊,狄禹祥也讓妻子準備家中的良材奇藥,他親自操筆寫好藥性,打包好讓人一併帶過去。   事出突然,狄禹祥也顧不得與珍王的那些芥蒂,在生死之前的非常時刻他已顧不得避嫌,要知珍王堪稱是他的伯樂,要是無事,他們還能維持著那假裝無事的君子之交,一旦有事,過去情義就顯得格外突出,狄禹祥做不到袖手旁觀。   另,狄禹祥寫信與大谷與大冕皆凡能助他一臂之力之人,讓他們盡力幫著珍王府度過這次的難關,另也寫信與兩地的商人,但凡珍王府用得上他們一時,希他們伸出相助之手。   狄禹祥這次連夜寫了差不多二十封信出去,一直到欲要天明才畢,探子與精兵踏著晨光急馬而去,帶去了狄禹祥在大冕大谷所有的影響力。   這事,狄禹祥無法瞞住妻子,蕭玉珠在知道珍王爺夫婦和新生公子小姐皆大病,危在旦夕後,也沒有多問什麼,等丈夫寫完信,她也沒問,讓他用完膳,守著他睡下後,才去了兄嫂處,說了這事。凌寒天下   蕭知遠聽了,眉頭死皺,語氣厭惡不已,「怎地這般糊塗?」   「是為的生孩子才與蕭玉兔勾結?」暮小小揚了揚眉,也是有些詫異。   「說是。」蕭玉珠沒敢肯定,她多年不與蕭玉宜來往,平時連封信都不通,已不知道這對夫婦的相處了。   他們是好是壞,她連點滴風聲都未曾耳聞過。   「應是了,」蕭知遠眉頭擰得緊緊的,「她也求過斐妹子,但珍王爺是個不易有子的,她要生的話不易,都說過不要多生了,珍王爺也沒怎麼她,怎地這般想不開?」   女人對孩子總有股執著,而且女人總覺得生的孩子越多,就越能拿捏住孩子們的父親,這事暮小小與蕭玉珠心裡清楚明白得很,見蕭知遠說這話,她們倆都沒有多說什麼。   「唉,」暮小小轉過話,嘆了口氣,道,「就是不知道妹夫的人過去,趕得及嗎?」   這古安到大冕,可也是算段不小的路。   「先讓暮家的人過去看著,隨後再讓人送到暮山上去,珍王應是這樣打算的。」若是等人過去再送,哪還來得及,蕭知遠搖搖頭,又道,「這等時候,也就妹夫的人珍王是當即開口當即就能用的,我的也好,還是皇上的,珍王用一次,就是欠次大人情,不好還,而且依妹夫和他過去的交情和妹夫的為人,這事確實還是先來找你們穩妥些。」   「嗯。」暮小小點頭,隨即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一臉平靜的小姑子,思索了一會才與蕭玉珠道,「妹妹,你知道為何這麼些年來,王爺與長南反而聯絡得多一些嗎?」   「他們是義父義子,聯絡得多些正常,大郎不想與王爺交往太深,是怕皇上與眾臣忌諱。」蕭玉珠說完,看向臉帶思索的嫂子,她也是有些疑惑地問,「怎麼了?」   她嫂子不是這樣想的?有別的疑問?   「是了,」暮小小笑了,點頭道,「如此也好,只要私下的情義未變就是大丈夫。」殺破三國   蕭玉珠微笑點頭,為與珍王爺這些年來生疏了的大郎說話道,「大郎是一直心中念著王爺的好的,這麼多年,他即便沒有與王爺再有聯繫,但大冕的事,他能幫得上的,都會透過長南把事情說給王爺聽,只是不再與過去那樣與王爺親近了。」   「妹夫行事曆來謹慎。」暮小小誇了一句。   這時蕭知遠看了妻了一眼,暮小小就知她不能再說下去了,說多錯多,依小姑子那不亞於她丈夫的謹慎,她再多說幾句,本來不亂想的人都要多想了。   珍王爺戀慕小姑子這件事,註定不會有太多人知道,就讓此事埋在不可言說的地方,最後隨珍王離去罷。   珍王此次雖說要的是長南的精兵,但去的都是隨狄禹祥徵戰過的老精兵,這些精兵精悍無比,一個士兵能頂普通士兵十個用,用來護衛是綽綽有餘了。   而有了這些人保護安全,再有暮家人醫治,珍王很快就能度過這次難關,就是不知道兩位生下來的公子小姐易不易治。   蕭玉兔得了珍王妃給的歷代易王府傳下來的一塊免死金牌,這事也有一點棘手。   蕭玉珠把這些事全說給兄嫂聽後,蕭知遠冷哼了一聲,「皆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蕭玉兔不是被貶庶人,淪為乞人了嗎?怎麼到大冕去了?」暮小小對此有些不解,「她額人可是烙了罪印的,應是無人敢幫她這等罪人罷?」   蕭玉珠也是不解,便搖了搖頭。   「低下之人也有他們的生存之道……」蕭知遠淡淡道,心下也能猜出那等女子能走這麼多遠的路能用什麼法子走去,他不願意她們知道這等事,就別過話另說道,「現在我想知道的是,珍王妃的腦子這麼多年是被狗吃了,還是她覺得她生下孩子就能高枕無憂了?現在她生下兩個病鬼,珍王是救也不好,不救更不行,多了兩個病鬼兒子,簡直就是給他添了一輩子都擺脫不了的大麻煩,她還當珍王還能對她有什麼夫妻情?」   「事實是她生了這麼兩個兒子,還是耗著命來生的,珍王還真不能拿她怎麼樣,」暮小小摸著已經突起來了的肚子悠悠地道,「珍王還得讓人好生伺候著,盡全力醫治,但凡怠慢一點,你看他背後有沒有人戳他脊梁骨。」   到時候要說珍王是個忘恩負義薄待髮妻的,珍王就是在大冕權力傾天,這名聲也會壞。HP蜘蛛尾巷19號   「我看珍王妃聰明得很吶,」暮小小誇讚珍王妃道,「知道再怎麼樣,她只要有口活氣在,她就不會那麼容易死。」   「有口活氣就好了?」蕭知遠不屑地翹了翹嘴角。   「她只要活過來了,那拼命生下來的一兒一女也活了下來,於她的以後,她只會好不會壞,珍王勞碌這麼多年身體早就不太好了,珍王妃只要熬死他,以後大冕的易王府,她這個老王妃說一就沒人敢說二,你說好不好?」暮小小好笑地看著丈夫,「還是你覺得沒有了珍王的疼惜疼愛,她活著會比死還慘?」   是有女人視情愛為命,可惜珍王妃明顯不是,暮小小看她連蕭玉兔那種人都敢利用上的拼法,是真打算用命在珍王爺拼出一個穩固地位來,到時候衝著她為珍王爺生的這二兒一女,珍王就是想把她送回娘家去也是不能了。   這女人,是已經送不走了。   「她以為珍王就那麼容易讓她拿住?」蕭知遠譏嘲地挑起嘴角,「珍王身體再不好,也不是一介婦人能算計得了的。」   「再算計不了,她也無聲無息地懷了孕,事先我們誰也不知,現在孩子都生下來了,想來按她的聰明她肯定做了不會讓自己出事的準備,」暮小小冷靜地開了口,「珍王妃再厲害不過了,不過這是珍王爺之事,我們還是靜候那邊的消息,先不要多作猜測的好。」   蕭玉珠「嗯」了一聲,平靜地點了下頭。   「妹妹你說呢?」暮小小這時問了蕭玉珠一句。   蕭玉珠遲疑了一下,看向兄長,「哥哥是不是久不知溫北的消息了?」   蕭知遠點了頭。   蕭玉珠笑了笑,「我聽大郎說現在溫北蕭家的族長,是個了不得的人。」   「蕭池潛?」蕭知遠挑眉。   「名字也好。」池潛,非池中之物,又是能沉潛之人,蕭玉珠想風水輪流轉,快要轉到這一家人身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第242章最新更新   「嗯,確也算得上是個能幹人。」蕭知遠已與溫北蕭家毫無干係,但這家的家主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再明白不過,蕭池潛性似其祖母,是個沉得住氣的,但他再厲害,現在不過也是有五分是仗珍王的勢,仗著別人的勢還要算計別人,最好此事他們姐弟算無遺策,能全身而退,若不然,被珍王反噬後,那就是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皇家的人都敢算計,蕭知遠也佩服這對姐弟的好膽量。   「這麼說來,也是跟溫北有干係了?」暮小小聽明白了小姑子話中的暗喻。   蕭玉珠笑笑不語,這等事,不好明說。   暮小小也知其意,她輕撫著肚子想了一會,對蕭知遠道,「那咱們家也要盯著點,想來我們回京後,皇上也會找上你。」   蕭郎怎麼樣都擺脫不了是從蕭家脫離出來的事實,蕭家出事,最後總免不了要轉到他們家身上來。   「我差人先去打聽,等會妹夫醒了,讓他過來一趟。」這事,蕭知遠也知自己不能完全作壁上觀。   「是。」蕭玉珠應了聲。   **   這年狄家過得很是熱鬧,隨後不久,長南就收到了紫王送過來的信,讓他帶嬌妻火速上任。   長生與暮家姑娘的婚事在三月,長南之前就已知是不能看著二弟成婚了,在家的這段時日,他也為長生的婚事跑了許多腿,且當是他當長兄的一片心意。   而此次離去,長南最遺憾的不是再是二弟三弟成親時他會不在家,而是珍王之事了。   他與父親幾番長夜長談,父子倆決定但凡珍王之需皆會盡力滿足後,長南這才帶著擔心,攜妻子夏初蓮前往南海。   走之前前夕,蕭玉珠也找來了夏初蓮陪她一天。   她不是個像她婆母那樣的好婆婆,但也不是個惡婆婆,該給長媳的臉面,她一概給得足,這天夏初蓮早上要到他們這這與他們夫妻請安之前,她就差了人去公婆院子報,說她等會帶孫媳婦過去與他們請安。   今天這一天,她會帶著長媳去與長輩們告個別。   夏初蓮是在公婆院子的內堂裡見拜見的公婆,她到後沒片刻,公婆就出現在了門口,看到她,婆婆先露了笑,夏初蓮趕緊過去與他們行了禮,但也不敢過去扶婆婆,因這時公公牽著婆婆的手。   「別多禮,坐罷,長南呢?」蕭玉珠坐下後,把桑婆端上的清茶先放了一杯到狄禹祥手中,爾後她拿了自己一杯,嘴裡與媳婦微笑溫軟問道。   夏初蓮在她的額首示意後坐上了椅子,接過桑婆送上的早茶,朝她感激一笑,「有勞桑婆了。」   阿桑婆欠欠身,「不敢,大少夫人請慢用。」   說罷就朝主子夫人恭敬一彎腰,退了下去。   這廂夏初蓮答著婆婆問的話,道,「長南半夜就去外營那兒去了,讓我見著爹娘的時候向您二老告個罪。」   「嗯。」狄禹祥喝了兩口茶,嘴裡慢應了一聲,轉頭朝妻子道,「等會我派人去知會他一聲,讓他無論如何也要傍晚趕回來吃團圓飯。」   「不必……罷,」蕭玉珠猶豫地看向他,「他心裡應是有數?」   狄禹祥一笑,道,「是有數,這不,我怕他誤了時辰,等到菜涼了才回來,他祖母就要擔心了。」   「也是。」蕭玉珠失笑。   她說著看向了夏初蓮,起身與兒媳笑道,「好了,現下就與我走罷。」   狄禹祥送了她到了父母的院子,問過好,這才離去。   狄增也是在兒媳,孫兒媳問過安後也去書房了,等堂屋裡只剩狄趙氏,蕭玉珠,夏初蓮三人的時候,老祖母眼眶有些溼潤,拉著兒媳婦的手黯然地道,「人活得長也不是個好事,要經太多的離別,我這心啊,都被你們一分幾散,聚也聚不到一塊來。」   兒孫多了是福,但都不在身邊,就成了掛憂了。   「唉。」蕭玉珠也是嘆了口氣。   她也是事臨到身上,才明白婆婆的這些感覺,等兒子們成了婚,要走他們的天下四處各去後,她何嘗不掛憂他們。   「娘,明日他們就走了,咱們就好好地送他們去,啊?」蕭玉珠輕柔地勸哄著婆婆。   狄趙氏聽著她的溫言軟語,心裡也是好受了不少。   她從她老頭子那也是聽到了大兒和大兒媳就算日後上任,也要帶上他們一道走的話,知道大兒大兒媳要侍候他們到天年,她這心裡一直都是欣喜的,人越老就越怕身邊沒有掛心的親人在,哪怕身邊還有貼心的老伴,但兒孫皆不在身邊的那種孤單讓人不好過。   「誒,知道了,聽你的。」自從知道大兒和大兒媳要親身照顧他們到終老後,狄趙氏也知自己老了,眼睛沒以前那樣看得清,她眾多事都依大兒媳的話行事,怕臨到老了犯糊裡糊塗的錯,給小的們添諸多沒必要的麻煩。   現在家大業大,事情比她年輕時候那還要多了去了,人心又不可控,狄趙氏也知,她唯一能信的,就是身邊的這些家人,別人再多的好話聽來再順耳,那不過是奉承,他們又不可能代替兒孫們在生前悉心照顧他們,身後還會披麻戴孝送他們夫妻入土。   聽著老祖母的話,夏初蓮也當這個對她一直和善不已老祖母是個好脾氣的,心道這一家其樂融融,看來是她遇上好長輩了。   對比親婆婆與她的客套有餘,親熱不足,老祖母就要對夏初蓮親熱許多了,她放下了兒媳的手後就拉著孫媳婦說了好一會話,又把這些年兒孫們孝敬給她的眾多好東西都讓人拿了出來,讓夏初蓮至少挑上三份。   夏初蓮推託再三,但在婆母笑著讓她不多禮後,她還是選了三樣。   老祖母那邊過後就是舅父舅母去,隨後,又去了幾個伯祖父伯祖母家,還有幾位族老處,與他們一一見面,先道了別。   不過是去了六七處地方,等他們回來後已是傍晚,狄家的送別宴也要開始了。   **   長南是在正月十五走的,他們走後,蕭知遠也要帶著暮小小和蕭念康緩緩回京了。   送走大兒,又要送走兄嫂,蕭玉珠這幾天都是夜不能寐,臉色憔悴了不少,狄禹祥這幾天也是陪在她左右,哪兒也不去,生怕她難受的時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蕭玉珠走到哪,丈夫就跟到哪,他深知她是個愛惜臉面的,又素來不愛在他面前發火或者在他面前大失儀態,遂她只得無奈地強打精神送走了兄嫂,倒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流太多的淚。   蕭知遠在走之前一直不吭聲,蕭玉珠來看他,他也看著妹妹不語,偶爾說起話,都是比著腿與蕭玉珠說她小時候就那麼大,老愛跟著他,現在她是別人家的,他就是想帶她走也是不能了,他屢次提起他念念不忘的他們的小時候,把蕭玉珠說得每次都是憋紅了眼。   「父母只留了你陪我,可從今往後啊,再像這樣能住在一塊,哪怕看你瞪我都難嘍。」這夜妹夫,妹妹過來與他們說話的時候,蕭知遠看著安靜無聲的妹妹強作歡顏道。   「哥哥這說的什麼話,日子還長著呢,」蕭玉珠輕輕地說,如果不是手臂上還附著大郎安慰她的手,她都有些想哭了,「等再過幾年,大郎也不當官了,我就讓他帶我來看你們。」   「是麼?」蕭知遠笑了笑,沒有當真。   她還有公婆在上,日後更是會兒孫成群,哪還有什麼跟他這個娘家兄長相聚的日子。   這次暮小小都不說道說什麼好了,她也是心裡不好過,看著小姑子笑的時候都有些勉強。   她嫁與蕭家後,蕭家上至公公,下至小姑子,都是敬著護著她,讓她出嫁後,沒有經歷那些大家族裡家人之間會有的齷齪,而小姑子因感念她照顧維護她兄長,對她更是多要敬愛幾分,這些年下來,無論是同在一地的相處,還是萬裡之間的鴻信往來,她與小姑的感情已不是三言兩語就可說清楚,她是小姑,也像妹妹,更多時候,她更是她背後堅定的擁護者,讓她知道她做什麼都會得到支持……   此去一別,如若他們還會上京領命還好,如若不再上京,年數漸長,人分兩地的他們不知還能不能再有見面之時。   暮小小懷有身孕,蕭玉珠還擔心她在路上的身子,但她也知兄嫂是必須要走了,開春後要科舉,兄長是主持,蔫有他不在京的道理?   蕭知遠在狄家的這段時日一直深居內院,除了隨妹夫與一些官員打打交道,多數日子都是陪在妻子身邊度日,不見客。   但他這次要走,淮安州官員來了不少人過來相送,即便是隔州的,也有不少人抽空來了一趟。   這又是一番熱鬧景象,多少衝走了一些離愁別緒。   長生代父母送了舅父舅母去了淮南乘船,狄禹祥與蕭玉珠沒有再遠送。   蕭知遠夫婦走後,到二月中旬,大冕那邊來了信,說珍王與珍王妃性命暫且無憂,但王府新添的公子小姐,雙雙夭第243章最新更新   這時易國也有風波,祈人再次來襲,但溫北一線將領表現傑出,將突裘的祈人趕了出去,尤其一將領表現格外英武,還向祈國逼進了三十裡,連夜佔領,設立了重防。   此將姓蕭,名池武。   狄禹祥收到消息的時候在二月底,算算時間,舅兄一行也是快到了京城了,這時舅兄到了京城,如此一來,他倒不用擔心舅兄不能縱觀大局,無法掌握全局了。   他們為官多年,從未試圖權傾朝野,這麼些下來,朝中還是左,右,清派三派三足鼎立,他們兩人不過是各掌各的權,各幫自己屬意的勢,他傾向清派和左*派一些,而舅兄則是偏幫左*派和右*派一些,而讓他們站在同一陣線上的事更是少之又少,遂在朝廷上,他們兩人都不是同一根繩子上的人。   但就算是看著不是,但暗地裡卻實際是的,有著這些年的打底,蕭池武就是能飛上天,只要舅兄在京,狄禹祥也不擔心蕭家這次的能耐能讓舅兄有什麼損失。   蕭家這代,由蕭池潛帶頭與蕭知遠保持距離,且因他們當年決定把蕭池武留下,不帶他去南海立功對他們兩人都有些仇恨,這些年來沒少在文樂帝面前與他們針鋒相對,但又掌握著分寸不惹火他們,這完全中了文樂帝的下懷,所以狄禹祥一直覺得能掌握分寸,遊刃有餘的此人是聰明的。   但人再聰明,也得依勢而為,狄禹祥不是很擔心蕭家這次能翻了天,卻有些擔心蕭家濟身而上,重新回到熾手可熱的世家家族之列。   新皇剛登基,以仁厚寬和治天下,需要重賞嬴得臣心,民心,蕭家這時機,抓得剛剛好。   祈人這時來襲,以狄禹祥的心思,不管溫北蕭家人這些年表現得有多忠君愛國,再是堅實的太子黨,他都有些想去查蕭家人的動機了……   這夜接到信,兩人就寢後,他跟妻子說了當今的局勢,以及他的想法。   蕭玉珠聽了丈夫的想法後,沉默了好一會,猶豫道,「那當家人不會與祈人扯上什麼關係罷,畢竟有蕭表一支在前。」   狄禹祥失笑,攬著她的道,「我不是想他們這家通敵叛國,而是蕭家利用祈人想達到什麼,今日蕭家的這局勢,不像是突然為之,而是像刻意為之。」   「像謀劃了許久一樣?」蕭玉珠猜。   「嗯。」見她領會,狄禹祥微微一笑。   「連祈人都算計得到,有這麼厲害?」蕭玉珠微皺了柳眉。   她知道這世上能幹人有許多,但蕭家那位年輕人假如真有這般厲害,那以後她兒子們生存的年代,就不會有現在這麼順風順水了。   現在溫北蕭家與他們的針鋒相對不是作假,之前的事暫且不提,自從當年他們不帶蕭池武去南海之後,他們就已經有仇了。   現在的溫北蕭家不是他們的對手,但如果蕭家這麼能耐,以後就說不定了。   就算珍王妃後來生下的一子一女夭折了,但現在的世子蕭佑可是流著她的血,蕭玉珠也是聽說了,世子與其母感情甚好,算下來,世子繼位後,到時易王府不再是珍王府,而是佑王府後,到時的佑王好的可是溫北蕭家的人。   而這些年來,儘管珍王與她丈夫不再多加往來,可平時過年逢大節,用長南之名給珍王府送的禮蕭玉珠也是過目了的,其中不乏給佑世子許多珍貴貼心之物,但佑世子每年只送一次回禮過來,且都是華而不實之物,不管這打點禮物的人是誰,但這麼些年來的一來一往,這裡面可看出長南對義弟的用心,但弟弟對義兄的則就未必了。   這義兄義弟不親近,也就是說,珍王死後,他們與易王府的關係就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   要是按溫北蕭家的現在的厲害,佑世子要是以後向著他外家一些,長南與易王府的關係要斷了不算,可能還要為敵。   長南重感情,他對珍王是真感情,走哪都不忘了他義父珍王好狗貪杯,這兩樣見著好的總想著給他義父捎一份,這些年來對佑世子也多是包容疼愛,像回禮之事,蕭玉珠覺出了不對來,但長南完全沒有當回事,沒有想過佑世子對他之心可如他對世子那份心,而蕭玉珠覺得就算長南就算知情,也不會讓佑世子對他如他對他一般,所以多年後兩方要起衝突,還是長南會讓著些。   一人不在乎,一人在乎,總是在乎的那一方吃虧些,蕭玉珠覺得兒子們以後的路,未必比他們當年的要好上多少。   她靠著人的肩,慢慢跟他說了她的擔擾,狄禹祥聽了後,先是嘆了口氣,爾後道,「兒孫自有兒孫的歡,也自有他們的愁與苦,我們給他們的再多,但凡他們要經歷的,一分也不會少,這個你就無須為他們擔心了,都是必然的結果,我們無法操控。」   「唉。」蕭玉珠也是嘆了口氣,道理她也明白,可明白歸明白的,可操心一點也不會少,她喃喃道,「但願蕭家不會厲害到那地步。」   她發現了,就是珍王這次處置好了這次的事情又如何,就算是珍王妃也死了又如何,只要佑世子對母親有感情,依珍王妃對溫北蕭家的感情,他幫的就還是溫北的蕭家,得利的還是溫北蕭家。   而依佑世子對珍王妃的感情,珍王又疼愛其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就是珍王妃給出了免死金牌,又私自冒險產子又如何,珍王也不能真殺了她,父子不和罷?   佑世子可是下一個易王。   「長南與佑世子之事我不敢保證以後會好,壞的程度反而會更高,」對她言語裡揮之不去的擔心,狄禹祥沉吟了一下,道,「但依珍王的心性,在蕭家如今的動作後,他不會讓佑世子跟外家一條心,珍王妃與佑世子母子感情再好,但如果損及易王府的利益,珍王會斷了佑世子對母親一系的想法,不會讓他的易王府變成蕭家的。」   「那珍王會做如何決斷?」蕭玉珠喃喃問,因腦中猜測珍王會如何去行事,她的眉頭微攏。   這看得狄禹祥心中有些吃味,心中有些不大高興,他黑眸一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撇撇嘴,道,「他自會做對他有利的決斷,你就別多想了,要想,想想怎麼跟長南說罷。」   「唉,」蕭玉珠果真被他調開思路,想到兒子的事身上去了,只見她細細思索後道,「這事長南就算知情,該對佑世子有的情義,他一分還是不會少,還不如跟長福說明白來得有效,有長福在一邊看著,只要攔一下,長南也不會做錯事。」   有兄弟擋著些,長南做事就不會那麼衝動,思索過後再行事,對他也好,對一家人也好。   「嗯,先跟長福說,長南那邊也是要說清楚,我明日寫信告知他這些可能,讓他有關易王府的事,都先過問一下長福。」長南是他一手帶出,狄禹祥知他性情的利弊,他教子對兒子的缺點從來不藏著掖著,而是讓他們去正視自己的缺點,自知其短也是項長處,於是乎長南這麼些下來不把自己的一些短處當回事,也是因此,他雖身為家中長子,很多事都習慣自己拿大主意,但他也是最聽得進別人的話的人,這也是狄禹祥最不擔心他的一個優勢。   「好。」蕭玉珠點頭,又悠悠地嘆了口氣。   「好了,時辰不早了,睡罷。」見她愁上了,狄禹祥也不願再說下去了,怕她一夜都不眠,遂拍了拍她的手臂,道,「明日你還要忙長生的事呢。」   想著二兒要和心愛的姑娘成婚,暮家姑娘又是個顧裡顧外都能行的人,有她陪著長生,長生往後一生都不會孤單,蕭玉珠眼裡剎間都有些笑意,道,「如若長息長福也像長生那樣福氣好,就是外面風雨再大,我也不操他們的心了。」   風雨再大,家裡只要有暖心的人,那日子也是好日子。   見她再展歡顏,狄禹祥也是笑了,與她無奈道,「你常跟我說一個人的福氣是有量的,叫我多惜福,怎地換到兒子身上,你就沒完沒了了?」   蕭玉珠聽得眼睛都笑彎了,道,「那是我哄你讓你對我多好些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狄禹祥掐她的鼻子,手上還用了點力,笑道,「你在我身上心眼這麼多,偏偏誰都不知道,只有長怡看得出來,我可是最怕你的了。」   「你聽她的,」一說到女兒,蕭玉珠半眯著的眼睛都睜大了,頭疼地道,「她可是最會拿捏你我。」   連最聽她話的丈夫都被拉到小女兒那邊去了,蕭玉珠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誰能治得住她那個看著呆笨,實則再狡猾不過的小女第244章最新更新   大兄娶了新娘子,帶著人就走了,現下臨到二哥,家中的物件本已是備好,但母親還是從頭到尾又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狄長怡看到出,比之大哥娶大嫂時的謹慎,見過暮家姑娘的母親這次要輕鬆許多。   母親喜不動聲色,感情比父親還不外露,狄長怡多次從她手裡逃過一劫,也是因自己極會察顏觀色所致,這次見母親歡喜,她便想著是不是可以多撈幾塊點心吃,即便是被罰起來,幸許心中輕鬆的母親手下會罰得輕些。   她如此想著,也偷偷地做了,但還是被母親發現了,被罰十日不許進晚膳。   父兄代她求情,但母親不為所動,長怡見求救無法,便也認了,在父兄的眼神裡靠近母親,在她身邊坐下,把頭靠向母親溫暖的肩,淡道,「那長怡聽母親的。」   母親看來是下了狠心了,既然她的決定不可更改,那麼長怡也不想因此與母親生疏了感情。   她自幼隨母親長大,父兄打仗的時候她常睡在母親身邊陪伴過她,她自知母親的堅強,但也明了她堅強外表下的擔憂與眼淚。   母親是為她好,長怡一直是知曉的。   她沒有按母親的話辦,一是管不住嘴,另一道也是覺得胖也沒什麼不好,所以一直沒有把此當回事。   但她自也尊重母親的好心,沒有什麼特別想反抗的心思。   母親再嚴厲,長怡與她的親密卻是未變過,這在外人看來是有些稀奇的,之前有位堂嫂見蕭玉珠對狄長怡如此嚴苛,在狄長怡面前挑拔離間,那嫂子把長怡當傻的,長怡也沒客氣,把人領到了長兄面前,她把那人的話重述了一遍,從此之後,狄家再不見那位族人進出。   家裡人也知長怡對母親的順從,見蕭玉珠低頭看向她的眼睛很是溫柔,剛為長怡求情的父兄幾人也面露了笑容。   屋內氣氛嚴肅不到片刻,便又輕鬆了起來。   二嫂即將要嫁進來,長怡卻餓上肚子——長怡自嘲為這是幾人歡喜幾人愁,一個家裡,不能誰身上都有喜事,要不然,老天爺會看不慣的。   長嫂走了,之前可以長嫂打點的細瑣事母親就交給了她做,長怡到處走動,還不能多吃,說話的聲音都小了,走路的步子都慢了,因此,從小呆在她身邊的教養婆婆看著她的眼睛越發的溫柔,就跟裡頭藏了蜜似的,比起母親更是大有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長怡對此只得在心裡無奈地嘆氣。   她與大家的認知,總是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她認為只要自己能舒舒服服地活一輩子,休管他人眼光如何,婆婆和丫環她們是別人多看她們一眼,她們都如驚弓之鳥,總覺得自己哪裡不對,讓人起了異眼。   這日午後長怡查看了布莊送過來的布,這時家中經過兄長與母親的整治,沒有不開眼的丫環到布莊這邊跟前來晃,打著幌子央布或者借布,長怡甚是清清靜靜地清點完,又一路安安靜靜地回去了。   回祖家先前那段時日,因丫頭都是各家送來的,祖母和善,來者不拒,但這些沒有禮法,未加管教過的丫環卻是給他們家造成了不少的麻煩,下人隨便拿主人家的東西,抓到了便讓哪個親戚家的誰讓她們過來拿的,把他們家當成了公堂,言語之間就是他們家那麼富有,讓親戚拿點又如何之理,長怡是個不易動氣的,聽到這種言辭都免不了生氣,所以她很佩服這時候毫不動氣,慢慢把事情解決,更是一字不曾跟祖母提起過的母親。   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的母親,才這般沉得住氣。   等閒富貴夫人遇到這種事情,不是被氣死,就是要大番整治,也只有母親在眾人的眼光裡,把一個個沒規沒矩的丫環無聲無息地收拾了個乾淨。   長怡回去了母親的院子,見到她,母親朝她招了手,長怡走了過去,眼睛餘光見母親揮手讓下人退了下去,她便沒有行禮,而是腳一個往前邁了一步,轉身與母親擠在了同一張椅子上,全身仿若無骨地賴在了母親的身上。   她也不說話,而是抱過母親的手,放在她餓得扁扁的肚子上,倍是辛苦地嘆了口氣。   「餓了?」母親帶笑問她。   長怡見她不為所動,這次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   她父兄是最聽不得她如此嘆氣的,可母親就沒一次為此心疼過她,果然是家中對她最最狠心之人。   「好餓,娘親。」長怡苦著臉,挨著母親的肩膀可憐兮兮地道。   「要不吃點這個?」母親舉起了她白胖胖有點像小饅頭的手。   長怡就勢咬了一口自己的軟綿綿的手背,淡道,「不好吃,沒味。」   「你還挑?」母親的笑越發忍俊不禁了。   「我看那個果子比我的饅頭手要好上一些。」趁著母親高興,長怡指向了果盤。   母親失笑搖頭,伸手左挑右挑,還是挑了一個最大的甜果過來,放到了長怡嘴邊。   長怡迅速大咬一口,急急咀嚼咽了下去,這才舒心地嘆了口氣,嘴道,「娘親是要把長怡說給何等人家,才讓長怡如此遭罪?」   「倒也不是怕你嫁不出去,而是怕你胖得連家中門都需為你改大。」母親眉眼間全是笑,長怡從裡面看到了她對她的疼愛。   她這次小小地咬了一口母親放到她嘴邊的果子,有些害怕地拍了拍胸口道,「不會胖至那般罷?」   「你再不留心地吃下去,就會了。」知女莫若母,蕭玉珠再明白不過女兒那凡事不走心的性子了。   「卻也可怕。」長怡想了想家中門都需為她改大的樣子,認同地點了下頭,此時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這幾日扁了不下的肚子,對其甚是憐愛地道,「勞你受累了,還是再忍忍罷。」   蕭玉珠這次是真沒忍住笑出了聲來,伸手把長怡攬在了懷裡抱著,道,「娘不需你跟一般人家的小姐那般瘦,略胖點無礙,只是不能太胖了,你二嫂不也說了,你現下是長個子的時候,不能用得過多光長肉了。」   「嗯。」長怡點頭,又問,「娘,那我還要嫁嗎?」   「要嫁啊。」   「那嫁給誰?」   「你可以自己先挑挑,娘幫著看看,你看可好?」家中喜事不斷,蕭玉珠也不奇怪小女兒怎麼又問起了此事。   之前她問過長怡,長怡還挺不經心地說隨便嫁給誰,只要不離父母兄長太遠就是,現下她再問,蕭玉珠也知她是有點當回事了。   她的小姑娘,也要慢慢長大了。   「嗯,我先和哥哥們問問。」長怡淡道,她想自己嫁人大概和兄長們娶親也一樣,總免不了要首要為家中考慮一些。   「不,你和哥哥們不一樣,」蕭玉珠也明了女兒的意思,低下頭看著女兒愛憐地道,「你挑你喜歡的就好。」   「長怡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狄長怡見過不少人,大兄成婚的這段時日,她隨著母親也見了不少世家小公子小少爺,她沒什麼想法,就是那些小公子們見到她很是反感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可生氣的,所以長怡覺得她是什麼人都能接受的,她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人,但也沒有特別討厭的人,「如若可行,那麼嫁個相互之間不討厭的就好。」   「不嫁一個像爹一樣的?」蕭玉珠耐心地問女兒。   狄長怡搖了頭,「像爹一樣的,少,像舅父一樣的,更少。」   「少,不是沒有。」小女兒想問題的角度太像她的兄長們,蕭玉珠每次都要循循善誘,讓女兒多想點別的。   「我福氣夠大了,」相比母親的操心,長怡還是要淡定許多,「別的事要是虧點,也沒什麼不妥的。」   「你都說自己有福氣了,」蕭玉珠笑著慢條斯理地道,「婚姻之事是大事,這點福氣老天爺是必要給你的,你就想著,你嫁一個自己喜歡的,別人也喜歡你的,那多好,即使是爭吵起來,也像爹娘一樣,因對方是自己喜愛之人,都會帶著三分歡喜呢。」   「娘,你少蒙我,」長怡聽母親哄小孩一般的口氣,有點無奈地看著把自己當小三歲小孩的母親道,「你以為我老在你和爹身邊不知道你們才是最怪的,別人家的都是越是喜愛的越嚴苛,爹爹可是跟我說了,像你這樣發脾氣都不願意露醜臉給他看的,這世上可沒有幾個,爹就怕你騙我,早帶我看過好幾家吵得兇的人家了,我看吵架之事哪有姿態好瞧的,都是恨不得撓花對方的臉,有外人在都阻攔不了他們失態……」   長怡毫不猶豫地出賣了父親,蕭玉珠倒啞口無言了一會,半晌才問道,「你爹教你這些?帶你去看這些?」   「嗯,他說我即便是閨閣小姐,也是你們的女兒,見識不能像尋常女子那般淺薄……」長怡說到這,又摸著咕咕響的肚子大嘆了口氣,「可說是這樣說,我見識是不像尋常閨閣小姐那般淺薄了,但為何讓我的肚子也要像尋常閨閣小姐一般大呢第245章最新更新   長怡是幼女,自小被父兄捧在手心上護著,但怕她什麼事都不知道更容易上當受騙,又什麼事都要教她一點,長成了如此這般模樣,連蕭玉珠都拿這個表裡不一的女兒沒什麼太大的辦法。   見長怡還嘆氣,蕭玉珠無奈地笑了笑。   不過,對於長怡的未來,她的父兄都持管一輩子的態度,而她覺得姻緣天定,像長怡這樣諸事不放心頭的性情,誰娶了她都是幸事,她不怕小女兒找不到屬於她的如意郎君。   「皮相很重要,你想想,你是看胖小子多一些,還是俊小子多一些?」女兒出招,薑還是老的辣,蕭玉珠也很隨意地接了招。   長怡一想,拿出了她認識的胖小子和俊小子一對比,想想那比她還胖的小子飛揚跋扈的樣子,還有那就算討厭她,但轉身跑時快比千裡馬的俊小子——對比之下,還是跑得快的俊小子可愛一些,哪怕他還嫌她醜,見到她跑得比誰都還快。   「娘,」想通了的長怡有些愁眉苦臉,為自己的眼光有些悲哀,「我竟覺得瘦小子可愛些,我不應該是喜歡胖一點的嗎?就像我自己很喜歡自己一般。」   蕭玉珠淡道,「就像娘,你是喜歡娘醜一點,還是好看一點?」   長怡抬頭,看著漂亮溫婉的母親,點頭道,「還是好看一點的娘。」   「你看,是人都喜歡美麗一點的事物……」蕭玉珠摸著小女兒的頭髮,溫柔地道,「這是人的天性,變得好看,不僅是讓別人瞧得好瞧些,也是為了讓自己更喜歡自己一些,你說是不是?」   「你最會跟我講道理了,」長怡無可奈何地摸了摸肚子,道,「我知道了。」   為了更喜歡自己一點,所以她得瘦一點?   也就是說,她得繼續餓下去。   **   三月十六,就是長生與暮家姑娘暮茹成親的日子,十日那天暮家送親的隊伍就到了古安,依舊是長福去接待的這些親戚。   這一次,暮茹的父母都來了,在熱鬧的成親過後,狄家夫婦接了他們到了家裡來住,讓他們住一段時日再走。   暮母是個年紀要比蕭玉珠還要年長几歲的人,她也是個醫者,是個古道熱腸之人,暮茹的性情就有幾分隨了她,蕭玉珠也與她處得來,而暮母經由幾天與她的相處,私下與女兒道,「她是再好不過的母親,對你又有幾許偏愛,你莫果辜負她的心意。」   暮茹笑,揉著突然深沉起來的母親的臉,道,「女兒知道的,長生也說了,但凡是他愛的,娘親都愛。」   「竟如此說話?」對女兒把愛掛在嘴邊,暮母有些炸舌,看不出看著沉穩老成的女婿會是說這種話的人。   「長生坦蕩。」對自己看中的人,暮茹一萬個滿意,他身上什麼都是好的。   「父母慈愛兒女孝順,是戶好人家。」暮母也是滿意,對女兒的外嫁也算是放心下來了。   暮家父母在狄家住了小半個月後就回去了,這廂到了四月,大冕那邊狄家的探子來了信,說珍王妃的病情也穩定下來了,沒有大礙之後珍王妃為了給夭折的兒女超度,住進了寺廟。   狄禹祥算了算,估計著溫北蕭家這一次如果領的賞不大的話,就代表溫北蕭家逃過一劫了。   這日一家人都在他們的院子,長息聽到溫北蕭家還會領賞後,奇道,「這般心慈手軟?」   皇家可是從不知心慈手軟為何物,珍王爺也不是。   「你忘了,還有一個佑世子在中間。」長生提醒三弟道。   「那就更應該要斬草除根了,蕭家現在起勢之勢過猛,連外人都看得出,珍王爺看不出?」長福也有些奇怪,看向父親道,「難不成是皇上想扶現在的蕭家壓我們?」   長生長息聽了面面相覷,皆看向說這話的長福。   現在的皇上,可是對長福再好不過了,前面給他們家賜喜禮,來送禮的公公私下都替陛下捎了一些專給長福帶的禮物,每樣都是長福心喜之物。   長福說這些,他的兩個哥哥都有些汗顏,即便是他們坐在一邊不吭聲的母親,也是偷偷地扶了一下額頭。   長福見父母兄長無奈的無奈,驚訝的驚訝,他無辜地道,「難道不是?」   「他是暮皇后的兒子,就是偏幫誰,也只會偏幫我們。」長生提醒道,不知道陛下得罪了長福什麼,以至讓長福對他這麼誤解。   「應不是。」見妻子朝他看來,狄禹祥輕咳了一聲,連忙帶過了話,接道,「應是佑世子在其中的原因。」   「當斷不斷,終受其亂。」長息這時也搖頭晃腦地道,「我看那個蕭家家主,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我們家在溫北收皮貨山藥的掌柜都說了,我們家在溫北那塊地界,從來都收不到特別好的東西。」   「這麼明顯?」他們一直沒說話的母親這時開了句口。   長息朝母親點頭,「以前還不明顯,價格抬高點,我們還能收上一些上等的,現在是抬高了,好的未必也臨得到我們,有些比我們出價低的得的還要比我們要多要好一些。」   「這也表現得太不聰明了罷?」長福有些不解,「如果那家主真有大家所說的那般聰明的話。」   「為何是不聰明?」長息拍了拍坐在他身邊的小弟的頭,道,「我們少收半年的貨,就能讓單單一個我們家就少掙至少十萬兩,就不說別的經商的族人了,他不讓我們入到手,你說他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   少掙的是他們家。   「在那邊一直受阻?」母親又問了話。   長生見她臉色淡然,有些猜不出她在想什麼,便看向父親,見父親朝他頷首,示意可說,他這才朝母親道,「我與長息派人過去後,是,近兩年尤其厲害,他們像是很明白我們家派去的掌柜是誰,不用問都能知道。」   「他們盯我們家盯得很緊?」蕭玉珠頭又轉向了丈夫。   狄禹祥點了下頭,「祖族這邊關於經商的事應是,我們家裡的事未必知道得多。」   大易重商,狄家現在經商的人太多,掙的銀錢也多,盯住他們的也不止溫北蕭家這一家,也沒什麼奇怪的。   「長期下來,是要少掙不少。」蕭玉珠也沒多說什麼,說了這話後就垂眸不語了。   狄禹祥看了看她,轉首朝兒子們道,「既然今天一家人都在,我們就商量商量,怎麼讓溫北的收貨順利些。」   長生長息對視一眼,先由長生朝父親發了話,道,「扶持另一道勢力與蕭家對抗。」   「這個時機?」長福詫異,以前都沒有把蕭家從溫北驅出,現在蕭家有功,還能?   「這就要看我們家願不願意在這上面使力了……」長生淡道,「別人不能,我們家能。」   長福突覺危險,不說話了。   「沒說讓你去辦,」見小弟收起了一身的炸毛,長息好笑地看了一眼小弟,朝父親道,「這事讓大兄辦罷,由他出面,珍王那邊也沒什麼話說,您看如何?」   「可行。」狄禹祥這兩年已經不怎麼為兒子們拿主意了,大多時候他只聽他們說,然後說行,或者不行。   「小哥哥,」一直趴在母親的腿上打瞌睡的長怡抬起頭,朝長福眨著迷茫的眼睛道,「你還要等三哥哥成親後才去陪大哥哥啊?」   長福小心翼翼地看著長怡,見不是什麼陷阱,才笑道,「那當然了。」   「那你何不自己娶了再去?」長怡建議。   長福見還是陷阱,看著小妹無可奈何地道,「我可不娶,我要等你嫁了才娶。」   「那你可有得等了。」長怡也不勉強,又趴下接著睡。   長福說了不入朝不官,昭和帝也是答應了的,但不知是什麼原因昭和帝改變了主意,這小半年的老想召長福入宮,長福嚇得不輕,一聽昭和帝此人就覺得皇帝在打天大的鬼主意,他可不想入朝為質。   「扶持誰家?」應會完小妹,長福提出。   「這個就要跟大兄商量了……」長生長息此時異口同聲。   長怡這時又抬起頭,道,「驃武將軍可行?」   「蜀將軍?」長生朝妹妹挑眉。   「嗯,他有個俊兒子。」長怡淡道。   「所以……」小妹好像只說了半句,長生覺得他有點聽不懂。   不僅他不懂,她父親和另兩個哥哥也是聽不懂,都鼓大了眼睛看向了長怡。   有個俊兒子,長怡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一看我就逃的俊小子……」長怡淡定地嘖了一聲,道,「身為父親的下官,其子不懂得討好我,我看這家的家風還算可行,扶起來也不怕他們是個軟骨頭,一定得全靠我們家。」   她這話一些,父兄幾人齊齊都算是把提到喉口的心放了下去。   還好,所謂俊小子,不是勞什么子的女婿妹夫……   **   長怡把父兄嚇得不輕,只有其母一直眼帶笑意地聽著,等一家人說完話,各自散去,屋裡只剩他們夫妻和小女兒了,她朝女兒笑道,「看上人家俊小子了?」   「沒有。」長怡搖頭,還頗為遺憾地道,「不過是記住了他看到我就轉身而逃的矯健英姿,具體長什麼樣女兒是一概沒記住,來不及看得太清楚啊,只記得是長得頗為好看,大家都叫他俊小子。」   「是極為英俊,才十二三歲,那樣子就極其出色俊朗了,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蕭玉珠朝好奇不已的丈夫笑道,「不少人誇讚,是眾多夫人屬意的良婿。」   說著她低下頭,向軟躺在懷裡的嬌女兒笑道,「你要是喜歡,父親倒是可為你說定這門親事,如你剛剛所說,蜀將軍現在還歸你父親調度,前程都在你父親手裡。」   「不要,」長怡打了個哈欠,無所謂地道,「女人長得太美就是紅顏禍水,男人長得太好瞧,應是比禍水還讓人遭殃,我可不想好好的遭那個殃,讓別人倒黴去罷。」   「不喜歡啊?」蕭玉珠笑著問。   「娘,我連人長什麼樣都不記得。」見母親又逗弄上她了,長怡不客氣地拱起小鼻子打了兩聲呼嚕,示意娘親太嘮叨。   「男人長得太好,確實不好。」狄禹祥在一旁頗為正經地道。   「只要守得住,就沒什麼不好的。」蕭玉珠笑道,明亮,水汪汪的眼睛往他身上一瞥,道,「你不就讓我守了一輩子?」   狄禹祥一聽妻子的情話,當下嘴往倆邊咧,笑容深遂,黑亮的眼睛裡都閃了光,不過僅一下,他就嚴肅了表情,道,「不是誰人都像你我。」   「就是。」閉著眼睛打哈欠的長怡不忘點頭附和其父,「而且我看,那俊小子現在是怕死了要娶我,我看他逃得那麼快,應是被人嚇唬了要娶我。」   小女兒心胸寬廣,自是好事,但見她這麼清楚明白,即使是她的父母,狄禹祥與蕭玉珠聽了她這話也是啼笑皆非。   有人這麼怕娶她,她怎地如此不以為第246章最新更新   家裡這邊的提議,很快得到在南海的長南的認同,因南海與淮南有狄家的驛站,此信來往的時間不到一月,同行來的還有快船回來的蜀豪興一家人。   蜀豪興來了狄家謝恩,狄禹祥此舉,無異是給了他蜀家在一地興旺,成為權勢之家的可能。   狄禹祥跟蜀豪興夜談過後,還特地見了蜀豪興那俊兒子一眼,見過後,回頭對妻子道,「光從樣貌來說,倒也配得上我們家長怡。」   蕭玉珠好笑,「只是配得上?」   小子相貌太出色,長怡實則配不上。   「嗯。」狄禹祥再淡定不過,在他眼裡,女兒自是貌若天仙。   「你見那俊小子,沒把人嚇著?」蕭玉珠笑問。   「沒,對我甚是恭敬,看出來家教頗好。」蜀秦對狄禹祥再恭敬不過,言語中也看得出對他的崇拜,這也是狄禹祥對他印象不錯的原因之人,「看不出是會見著長怡就逃的人,不似那般無禮。」   「表裡不一罷了。」蕭玉珠淡道。   她心眼不大,雖在女兒面前表現得大度,但蜀家那小子見著女兒就逃的事,她還是記了那麼點小仇。   「這……」她這一說話,狄禹祥也猶豫了一下。   女兒當然不會說假話,如若如此,今日對他畢恭畢敬的小子確是有些表裡不一……   「那,就不提了?」見過那小子,狄禹祥確實起了想把人定下來的心思。   「蜀家以後會如何還不知道呢,」蕭玉珠把剝好的桔子往他嘴裡送,淡道,「有沒有本事誰知道?再看看吧,再說,也得長怡說好。」   「好。」兒女婚事,當是以她的主意為主,狄禹祥也沒多掙扎,就依了她的話。   等吃過半邊桔子,狄禹祥想起小兒之事,「那長福?」   「也依他。」   「你凡事皆依他們。」狄禹祥搖搖頭,有些不認同。   「咱們該教他們的都教了,往後的日子是他們在過,我們管得再多,實則也管不到什麼,何不放放心心地關心他們,而不是成為讓他們為難的絆腳石。」蕭玉珠微笑道,「你不是也老跟我說,他們自有他們的天下。」   「但你管得也太少了。」小兒最聽母親的話,母親說什麼便是什麼,現下妻子不為難,他成親都是猴年馬月的事去了,狄禹祥想小兒就算不成親,那親也要定下的好,但見她不著急,他便有些著急起來了。   「長福是我們跟老天爺搶回來的,」蕭玉珠說到這默了一下,才接道,「於我,只要他好好活著,他想如何就如何。」   狄禹祥頓時啞口無言。   說來也是,長福性命有憂的時候,他只管只要小兒好好活著,他們帶在身邊養一輩子也無妨,現下他長大了,身體也好了,對他的要求反而多了。   「唉,聽你的。」狄禹祥思忖半晌,又聽了夫人的話。   蕭玉珠微微笑,她朝他身上靠過去,等他抱住了她,在他溫暖的懷裡她帶著滿足嘆了口氣,道,「往後他們會一個個離開我們的,長怡也會嫁,到時候,只有你我了,就像之前你跟我說過的那般,到最後陪著你的是我,而陪著我的也是你。」   「嗯,」狄禹祥聽她說起以前,他也笑了,低下頭親吻了下她的臉頰,「你什麼都記得。」   「你說過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我都記得。」蕭玉珠與附在她腹上的手十指交纏,道。   「還好這輩子我真沒跟你急過眼,若不然,壞也要記著了。」狄禹祥情不自禁地笑,人到中年後,他很少再去顧忌她到底把他放在心底的哪個位置,他偶爾想起還當是自己習慣不多想了,偶爾午夜夢回才了悟,是她已把她的最好的一切,最美好的人生和最好的感情都給了他,他不再覺得缺失,便也沒有再患得患失。   一切都是圓滿的。   「嗯,多謝你。」蕭玉珠也知道這一生其實她是有氣到過他的地方,只是他再生氣,也只會悶著頭去生悶氣,連句讓她為難的話也不大說得出來。   當年他愛他勝於她愛他,他也就忍了許多,回過頭去看看,她也慶幸她遇到的是這個把她護在心口疼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倘若情不那麼真,他們家都會變成另一個樣。   她自知她不是那麼樂於付出的人,他不那麼好,她也就不會如此周全。   感情都是相對的,他捨不得為難她,她自也是年復一年的只願他沒什麼不滿足。   「我很愛你。」狄禹祥低下頭,聞著她溫柔熟悉的香氣,就又覺得往後小半生的沉潛也沒什麼大不了了。   他年紀大了,該好好陪著她,天下就交給兒子們罷。   **   六月很快就到,長息也要成親了,長息娶的是孤女,那位女兒家也是請人過來說,婚事從簡即可,但長息不願意冷待新娘子,與母親商量過後,婚事照比二兄,酒席桌數也是一致。   長生跟長息素來不分什麼你我,再加長生是哥哥,還要讓著,妥貼長息一些,遂給新弟媳的一些東西也是稀奇無比,好多還是家中什麼都有的長怡都沒有的。   不過給去之前,長生讓長息給妹妹瞧一眼去,若是歡喜,回頭哥哥們再給她弄一套來。   長怡見那些五光十色的寶石也是瞧花了眼,不過看看後也沒打算要,見三哥看著她一臉期待,長怡吞吞口水,朝頭上比劃道,「我不適合這個,給三嫂子極好,我若是戴上,就跟染了色的鸚鵡一樣難看,哥哥們可別難為我,長怡已為自己的胖臉蛋操碎了心,就讓我素淨著不討嫌一會罷。」   長息聽得一臉肉疼,「誰說的?你極美。」   長怡摸摸三哥的胸口,可憐他地道,「我自是知道你疼我,可你莫要在我三嫂子面前說此話,她會當你是傻的。」   她天天照鏡子,當然知道自己長什麼模樣。   她美色如若有七分像了母親,母親就會在她小小年紀的時候就操心她的婚姻大事了。   她對哥哥們都沒有這般著急過。   「誰說的!」長息一挺胸膛,怒了,「我看你就極美,瘦了更美。」   長怡聽了笑得眼睛都眯了,但她更知道兄長們比母親更沒少操心她的婚事,這些年送她的珠寶首飾都讓她比母親還富餘了,家裡銀莊裡給她存的現銀更是每年十萬餘銀地漲,為的就是讓她以後嫁出去,以財大氣粗壓死人,讓人仰她鼻息過活……   兄長們想的,比母親的還現實,母親還想著她與她的夫君就像她跟爹一樣恩恩愛愛過一輩子,而哥哥們則是已經為她以後的日子謀划起來了,想必連她嫁個什麼樣的人,他們也是討論過了。   當小妹妹,長怡自認只算一般的乖巧聽話,偶爾還有些調皮搗蛋還讓哥哥們為她背黑鍋,兄長們對她有所偏愛,才是她要什麼就有什麼的原因,也因著兄長們的疼愛,父親對她的管教就如對兄長們一樣嚴厲,在父親心裡,她就是如哥哥們一樣的寶貝,他們知道的,他也想讓她知道。   父親一直告訴她,她跟哥哥們沒什麼不同,長怡對兄長們的心,也一如兄長們對她的心一般……   許是因她還是個小女子,長怡覺得她還要更操心他們一些,老是擔心他們的英名會因她而受損。   「三哥哥說得對……」   長怡伸出手,長息一見,就把她抱到腿上坐著,一臉疼愛與她道,「不要擔心三嫂嫂進屋了就不會喜愛你,三哥哥跟她說了,她會如我一樣喜愛你。」   「那倒不必,」長怡慢吞吞地道,「我有爹娘哥哥們喜愛我就夠了,嫂嫂嘛,喜歡你就好了,一個人的喜歡就那麼多,長怡就不跟你分嘍。」   「哪學來的?鬼靈精!」長息聽得哈哈大笑起來,捏小妹妹的鼻子,「就你最精怪。」   「娘說的,做人不能太貪心……」長怡說到這嘆了口氣,拿哥哥捏她鼻子的手放到她的下巴上,「哥哥瞧瞧我有沒有瘦點?」   「好似瘦了不少……」長息摸了摸妹妹那不再軟綿棉的下巴,摸著他下巴沉吟道。   「嗯。」長怡點頭,她搖晃著雙腿,無憂無慮地道,「慢慢減一些,再過得兩年,娘見著我就不用發愁了……」   「嗯,長怡不用嫁,陪著娘,等哥哥想個法子,讓你留在家裡,別人不能說道什麼。」長息覺得這麼好的妹妹,還是留在家裡陪著他們的好。   「好啊。」長怡知道哥哥不會成功,但依然還是痛快地點了頭。   她知道,三哥哥成親後,二哥三哥就會出去走天下,四哥也會去南海陪大哥,到時候,家裡人就要分散了——父親說就算是一家人,也無不散的筵席,唯獨讓人高興的記憶誰也搶不走。   她只願在哥哥們的記憶裡,她一生一世無憂無慮,天真可人,幸福安順。   作者有話要說:給長怡定的婚事挺有意思的,大家想不想多看一點?如果想看的話,我多寫幾章。   長怡的婚事過後,本文也就要走向全完結了第247章最新更新   狄長息與拋頭露面的商家孤女成婚的事,即便成親在際,還是有眾多人說道,但因此事得到了其父狄禹祥的首肯,而狄大人在家族中威望甚高,但凡還想與他這一族這一支為善者,皆多還是會管住嘴,只把不能入耳的話留在了私下裡說。   長息的婚事,蕭玉珠也是從頭忙到尾,暮茹想要幫忙,讓蕭玉珠趕去做她自己的事去了。   長生答應過暮家父母,讓暮茹嫁過來後依舊行醫,長生得空還會陪她一道去採藥,小夫妻有了他們的小日子,大多數時候蕭玉珠也不想去打擾他們。   不過長息成婚前日,蕭玉珠還是讓暮茹過來搭了把手,當是她二嫂的為新來的弟媳盡一分心力。   長息娶的商家女姓宋名芝芳,桂花說,樣貌實則也普通,但極會做生意,她的那家布莊這些年可沒少掙錢,還曾與長息做過對家,長息在她手裡也沒討得什麼便宜——如此看來,蕭玉珠也不難理解三兒為何看上了她,長息喜能耐之人,想來對於女子,他也是這番看法。   除了從小出來做生意拋頭露面之外,姑娘家是清白之人,平時也注重禮法,有規矩也有教養,這對蕭玉珠來說也是滿意了,最重要的是,三兒喜歡,這對她來說,兒女喜歡的,她都會有三分包容之心,遂對新媳婦,那是一點不滿也沒有。   她說好,狄禹祥便當是好,在家中,最說話算話的是她。   六月初九,良辰吉日這天,狄家三郎狄長息與商家孤女宋芝芳成親,拜過堂後,狄長怡又受母親之令去關照三嫂,蕭玉珠則去應酬族中一干人等。   蕭玉珠回祖族已有一段時日,這段時日,凡跟她作對者,表面未被駁斥或者遭她冷眼過,但私下家中利益俱已受損。   固這些還需他們家庇佑的人可逞口舌之快,於蕭玉珠來說,她即可斷人的生路,斬斷其根源就是,與人多說一句話都是多餘。   沒有扯皮鬥心眼,也沒有誰哭天喊地喊冤,這次長息的婚事,八婆者相比長南,長生成婚時要少了許多,說喜慶話的要多了不少,蕭玉珠臉上的笑便也多了點,跟人說起話來時間也長了些,送走疲憊的婆母后,她一直待客到深夜,又回了主院的堂屋,聽著各路下人安置客人和打掃屋子的情況。   子時長福聽到母親未睡,從與一眾公子哥喝酒的席中抽身去看母親,半路轉道去看了父親,見父親與幾位好友下將在書房還在談笑風生,他笑嘻嘻地進去打了個揖,請了個安,就又退了出去,這才到了母親處。   見到蕭玉珠,長福見小妹妹安睡在母親的懷裡,他連忙掩了嘴,又拿了茶去門外漱了口,這才悄悄地坐到了母親的另一邊,大男孩靠著母親的肩閉著眼睛輕聲道,「娘怎地還不睡?」   「等你來看我。」蕭玉珠偏過頭,下巴輕碰了碰他因喝過多的酒而過熱的額頭,微笑道。   「你等爹?」長福輕笑了兩聲,問道。   「都等。」蕭玉珠淡道。   她是睡不著,長男,長生,長息都成婚了,儘管他們還是她的孩子,但她知道以後會完全不一樣了。   就像當年大郎與她成婚,大郎就是她的了一樣,她的兒子們,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位置,是要留在枕邊人的——要說沒有失落是不可能的,想來為人母者,都要面對這種差落罷。   「娘……」長福也察覺到了母親的情緒,他坐直了身,回過頭看著母親帶笑的臉,慢慢地,他露了一個燦爛的微笑,靠近她的耳朵,輕聲道,「娘不怕,你永遠都在我們心上,你誰都不會失去。」   蕭玉珠也是笑了,眼淚慢慢從她的眼眶裡流出來,「我知道,就是你們都長大了,一想你們都要走,娘有些驚慌。」   她生性隱忍,後因丈夫縱容,性情才明朗些,饒是如此,根深蒂固的性格也難以改變,她不擅於跟人說她的憂慮,更是不習慣讓自己的情緒造成孩子們的困擾,可惜感情太深總有決堤之時,忍到長息都成婚了,蕭玉珠終是忍不住這股失落了。   她知道這不能改變什麼,只是情緒無法自控。   「我記得當年我隨哥哥們去東市買好玩的物件,就算是急於去玩耍,我出了府門,還回頭看了一路的家呢,就想著只等你喚我回家,我立馬就跑回去,哪兒都不去了……」長福伸出手,把母親與抱在了懷裡,微笑著跟她講,「只有在你的身邊,在你的懷裡,我才覺得是最安全的,沒有什麼人傷害得了我。」   「嗯。」蕭玉珠掉著眼淚,聲音卻是帶著笑。   「你看,我們是不是一樣,誰也捨不得離開誰?」長福望著哭泣的母親,嘴邊是止不住的笑,眼睛也是微溼。   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有一對寧肯欺騙自己,也要深信他會長命百歲的父母,他們是如此明智克制,卻為了他寧願掩耳盜鈴。   他只是其一,他頭上還有三個哥哥,為了他們四兄弟和睦,他們每個孩子都不敢少放鬆一點,怕少給了關心愛護,那個人就會缺失一些,等長大後,長福才明白,帶他們長大的一路,要把他們這幾個兄弟這碗水全端平,看似無驚無奇,父母想來一路都是戰戰兢兢,不知有多少個夜晚因他們徹夜難眠。   「是。」蕭玉珠眨著眼睛,看小兒拿帕過來與她拭淚,她又忍不住笑著掉下了一串淚,哽著聲道,「養這般好,一個個都要放出去,娘捨不得。」   長福聽了哈哈笑,又伸手攬了母親,取笑她道,「出去一會就回來了,我們可是說好了的,我們幾兄弟每年都要回來陪你和爹一段時日,我可不知道,你有這麼小心眼。」   「娘一直都是。」蕭玉珠難得承認自己的不大度。   「你看看,平時看著你比爹還會管事呢。」長福在母親的臉上颳了兩道,還是取笑她。   這時長怡已醒,她從母親的懷裡抬起頭,與抱著她們的小哥哥打著哈欠道,「你別招娘哭,小心爹瞪你。」   「我沒招,是娘小心眼,不信你問問……」長福別過話,把話往輕鬆裡說。   他怕再往深說,他都忍不住掉淚,就像小時候那般一步三回頭,捨不得離開家。   「娘,別理小哥哥,」長怡在母親的懷裡打了個小哈欠,依偎著母親懶懶地道,「都是要走的人,只有長怡靠得住,一直能陪在你身邊。」   長福哭笑不得,去捏小妹妹的胖臉蛋,笑罵道,「再說再過幾年就把你嫁出去。」   長怡也伸出小手去摸長福的臉,一臉可惜地道,「可惜我還要幾年,小哥哥卻用不了幾天了。」   此話一出,長福的話就被哽住了,轉過頭與母親一臉頭疼地道,「娘不要把長怡教得太會說話了……」   蕭玉珠把蓋著長怡的披風摟了摟,眼裡的淚這時沒了,嘴邊全是笑,道,「妹妹嘴笨,也就與你們說話的時候能說幾句俏皮話。」   「是的,娘懂我。」長怡附和,娘親雖說她是父親的嬌女兒,但嬌寵起她來,母親也是不遑多讓,只是管教的時候也是再心狠心辣不過了就是。   「在說何話?」狄禹祥這時帶著一身酒氣急步走了進來,今日來的客都有事與他說,他抽不開身,只是小兒離開後,他想回來與妻子說道一聲再回去,哪想藉口一回來,看見了小兒小女都在妻子身邊。   他說著話,見妻子坐的軟榻上已擠滿了兒女,他便去拖了一個椅子過來,坐在他們對面,過去摸了摸小女兒的嫩臉蛋,招來了她的咯咯嬌笑,朝他道,「爹爹好臭。」   說著還皺小鼻子,逗得狄禹祥哈哈大笑了起來。   「不是要通宵?」蕭玉珠抱著女兒笑著問,「送去的解酒湯可喝了?」   「喝了。」狄禹祥把手放到了她臉邊,輕柔地摸了摸,眼睛也柔了,隨即他眼睛一閃,犀利地看向小兒,「你來作甚?」   「與娘說會子話,等會還要去跟岙山他們說話喝酒……」長福朝父親眨眨眼,「我也是偷偷跑出來一會。」   狄禹祥看了兒子一眼,又轉頭看著明顯哭過的妻子一眼,他沉了一會還是決定不把話問下去,與小兒道,「好了,你去忙你的,少喝點,我與你娘說會話。」   長福順從起身,與他們作揖,只是臨走前,作怪地朝母親說了一句,「我可是頭一個想起娘的,娘可要記得。」   說罷不等父母反應,連忙小跑著出了門,不敢看父親的臉色。   他一路小跑而去,饒是狄禹祥想抓起茶杯砸他的背也是來不及了,狄大人被氣得冷哼了一聲,坐到妻子身邊抱好妻女後,不覺懷裡空虛的男人總算有個好模樣了,只見他喟嘆了一聲,道,「把長福也娶上媳婦後,我們就算是能輕鬆了,家裡一輩子都不需要再娶媳婦了。」   「還有個小閨女要嫁,以後還要娶孫媳婦……」抱著懷裡的嬌女,蕭玉珠淡淡地道。   在溫暖的懷抱裡睡意迷濛的長怡打了個哈欠,很是淡然地道,「我的事爹爹娘親就無須擔心了,我是個好閨女,要給爹娘省事,就是要嫁,一不需娘操勞,二不需爹為我打點,你們只管瞧熱鬧就是,剩下的由著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後面紫王,皇上皇后,還有珍王的事還是會再提一點,會做個終第248章最新更新   長息婚事過後沒多久,長生就先帶著暮茹出門行商去了,長生過後就是長福,南海事多,長南已來信讓弟弟過去。   新婚的長息在家呆了三月,也帶著媳婦宋芝芳走了,偌大的一個家,只剩了長怡陪伴狄禹祥與蕭玉珠。   蕭玉珠習慣了至少有兩個兒子陪伴左右的日子,現在一個個都走了,她很長一段時日都回不過神,便是知道家中沒有他們了,她走神的時候,幾兒的名字老從她的嘴裡脫口而出。   這時候,她也必須承認,孩子們長大了,他們要離開家去闖他們的天下,而她年紀也不輕了,需在背後守著那個他們歸來的家。   之後長怡在祖宅滿了十歲,這次狄家沒有操辦酒席,僅自家人幾個人吃了頓酒,小祝了一下。   這時狄禹祥也收到了珍王易修珍的親筆書信,珍王已多年沒有與狄禹祥通過信了,此次信來,說的是世子易佑出來歷練,途經淮南,到時便會代他過來拜訪一番。   狄禹祥接到信後,無需過多揣度就知曉了珍王的大概意圖——佑世子過來怕是來相親的,若不然,珍王也不需提前告知。   珍王這番提前告知,到底還是因對他有幾許情份,狄禹祥心下知道他絕不會答應此事,但佑世子要來,他還是召了就將的長息回來,到時好帶世子在淮南見識。   至於長怡,狄禹祥與蕭玉珠商量,讓長怡這段時日就別清減身上的肉了,蕭玉珠倒不以為然,答道,「豈有這樣的事?」   如若珍王真有此意,他們家不答應就是。   狄禹祥搖頭,與妻子溫和地道,「以防萬一。」   蕭玉珠覺得這事還是在他們家的態度,狄大人這是在為女兒開脫,眼看她食量慢慢小了下來,也不再老偷摸著找吃食了,她不想放棄。   但無奈狄大人聽她的,但無兄長陪伴,閒得無聊的長怡把祖父祖母給哄得團團轉,兩老總叫長怡去他們的院子去吃好吃的,長怡一聽要嫁到大冕去,本猶豫的她放開了肚皮大吃特吃,她跟母親說她是要嫁得近的,大冕太遠她不願意去,而男人好色,沒有人願意娶條小肥豬回去當年豬,且讓她避過一劫再說。   長怡找到了再堅實不過的藉口,日子如魚得水,那瘦下去的小臉沒一個月就又胖呼呼了起來,恰好易佑這時也從陸路進入淮南,正與前去迎接他的長息往古安走。   易佑的到來沒有大張旗鼓,佑世子長相不俗,談吐更不俗,雖是矜貴的主,但其本人彬彬有禮,見過長怡後,眉眼更是未曾眨過一眨,可見其定力。   易佑表現得不像討厭長怡,還找長怡說過幾句話,態度誠懇認真。   長怡見過人與人相處後,與母親遺憾道,「我竟是有些喜歡他,可惜了。」   可惜他家在大冕,而他的母親母族與她的舅族不對付,若不然,長怡覺得他倒可以嫁上一嫁。   易佑在狄家住了一段時日,其間與長怡相談甚歡,易佑年紀已不小,他父親有讓他求娶狄家女之意,他便遵循,這樁事本是狄家答應就能成事,可惜狄家無意,與長怡相處過後的他也是有點可惜之情。   但他對長怡也僅是有好感,而無男女之情,可惜那麼一下,也覺得無需勉強。   狄長怡覺得他人不錯,但也僅是覺得他不礙眼,傑出的男子總易討得小女子的歡心,長怡覺得她不能免俗,且她也不覺得嫁給他有多好。   在她心裡,她以後是要靠父兄的,父兄覺得妥的,便是妥的,不妥的,無須去在意。   半月之後,長息帶著易佑走了,長息去臨州有生意要做,而易佑此行也要去此地,便與他一道去了。   這樁婚事也不了了之,易佑這時還不知道,他求娶未成,他在大冕的老父王有多遺憾。   **   長怡十二歲那年,她當了小姑,大嫂生了一子下來,為狄家的曾長孫。   這時,狄禹祥已帶了老父老母和妻女去了大易最貧窮的一個州,崔山州去當知府。   窮山惡水出刁民,百姓皆多蠻不講理,便是狄禹祥名震天下,這些蠻橫習慣了的百姓也不把這大官看在眼裡。   狄禹祥一去,也不使之前慣常使的懷柔手段,而是一棍子猛打過去,凡違法者,處刑雷厲,該殺頭的就殺頭,該送監牢的就監牢,哪怕監牢人滿為患,他也是破爛的知衙不修,而是向朝廷請了銀子修牢房。   他建的牢房都是苦牢,犯人進去,一日兩頓,但要幹滿七個時辰的活,依山挖地建田,終日不得閒。   如此一來,狄禹祥得了個惡官的名聲,一掃他平定三定的清名。   狄趙氏乍聞兒子的名聲,還有些惶惶不可終日,怕上邊的人怪罪下來,但見兒媳氣定神閒,一派天下無事之態,慢慢地也就把那顆為兒子吊著的老心提了下來。   狄增擅水利造田之事,也能助大兒一臂之力,老大人是個有事幹就一門心思投入進去之人,兒子名聲好與壞,一概不管,反成了家中最不聽聞官場中事之人。   崔山州與溫北隔大山相鄰,兩地雖是相鄰,但崔山一是沒溫北物產豐富,二又不是邊防重地,長年以來,凡通往溫北的官道縣道上出現的土匪強盜十有**都是崔山人,後來此地來了一個治民嚴厲的狄大人,但一時之間也沒把當土匪強盜的崔山人抓盡,直到三年後,崔山州的監牢人滿為患,相鄰三州官道縣道上的強盜才少了許多。   這年長怡十四,她這年壽辰之時,父母為她定下的未婚夫,也就是溫北守天門關的蜀將軍之子蜀光來了崔山州。   蜀光來的那日,比他提前告知的早了一天,他背了一背簍的山貨野物過來,說山貨是他沿路撿的,野物是他打的。   蜀光來的樣子長怡沒見到,但丫環在小姐面面前說起未來姑父那大汗淋漓到狄家的英勇樣子,個個都羞紅了臉。   長怡身邊那幾個自認為以後要陪嫁過去的丫環,更是臊得臉都抬不起來。   看著她們紅著臉滿地找牙的樣子,長怡好笑,她性情與母親不相似,母親不喜一個人,她有的是辦法讓那個人沒有以後,而她覺得是人都挺好玩的,丫環有丫環的好玩法,她們能陪她說話,能侍候她洗漱,她過日子缺不了她們,她們的小善良和小天真都挺可愛,而且她們的生死在她的手上,也就是她們的命運都被她拿捏著卻渾然不覺的樣子,還真是讓她覺得有趣……   而她的未婚夫更是不用說了,每次來都要表現得英武不凡,好似這樣,他就能對得起狄家對他們家的提拔一樣,在長怡看來,這也是有趣極了。   當年蜀家當年向他們家求親,蜀光離家出走,最後還是她二哥三哥在祈人的手裡把他了救出來,而現在的蜀光表現得像完全忘了前事,更是像一點也不知道其實她的幾個哥哥其實挺看不起他,不喜他這人。   長怡覺得他的皮相不錯,當然她對未婚夫那種經過世事幡然醒悟的樣子也覺得有趣得很,她也很願意在他來之後陪他說說話,聽他最近又幫父親幹了何等何等的事。   但她沒有在蜀光來的那天,衝到他的面前去見他,久而久之,不傻的蜀小將軍也就知道了即將嫁與他的小未婚妻,對他其實與別人為異。   誰只有嘴裡有個好故事,都能得她的笑臉。   長怡十一歲來了崔山州後,她的模樣就長開了,她瘦了下來,那模樣不是一等一的好,長開後,她五分肖似其母,但氣質與母親的端莊溫婉截然不同,她翹起嘴角時那意味不明的笑,能讓人看得挪不開眼睛。   蜀光在她身上,看到了未來大舅子們身上有的東西——那是狄家人身上獨有的堅不可催的銳氣,就好像沒有人能打敗他們一樣。   長怡長得毫不英氣,但她的眼睛亮得能看透人的心,當蜀光驕傲起她將會是他的妻子時,長怡還是過去那個會笑意吟吟看著他來來去去的小女孩,她不介意整個天下的少女都為他懷春,就像她成不成為他的妻子都無所謂一般。   蜀光是易國出了名的美男子,曾有祈國公主為救他之命寧願叛國,他名滿天下,且後來苦練武藝,身手不凡,就是在大舅子狄長南手裡,他現在也能立於不敗之地,但他身手再好,再熟讀兵法,能文能武,也能像她的兄長們那樣為她打獵,但每次來狄家見到的她,她眼睛臉上寫滿的都是對他的好奇,而不是心動。   蜀光也不氣餒,長怡狀似天真,他也不動聲色,怎麼說來,她明年及笄後就會嫁與他,怎麼逃也逃不第249章最新更新   長怡是八月出生,與二兄長他們是同月生人,以往三個哥哥總會有一個回到現在在崔山的家中與一家人過生,但今年幾個兄長齊齊有事,都不回來了。看最新小說上-_-!樂-_-!文-_-!小-_-!說-_-!網(http://◎ww◎w.l◎w◎x◎s◎.o◎r◎g◎)百度搜索網網址記得去掉◎哦親親更多文字內容請百度一下網()或者搜索樂文都可以的哦   儘管母親從外表看著無礙,但長怡知道母親還是因此事情緒不太好,父親最近都帶了她出去散了好幾回心了,因此長怡覺得家中只有她在母親跟前,她定要母親看到她高高興興的,如此一來,也就省得為她憂心了。   如此,蜀光來見她,長怡都是見的,蜀光要帶她出去走走,她也樂呵答應,帶著一眾奴僕,前護後擁出去。   這樣一來,蜀小將軍即使是想帶她去山野林間走走,也不好帶著一堆人去,於是便成了崔山州城一日遊,末了還是狄家的奴僕圍繞著小姐回府,蜀小將軍也就是個在旁問她幾句話,得了紅著臉代小姐傳話的丫環幾個含春的媚眼。   從早到晚,他也不會得未婚妻幾句親口的話,她身邊圍著太多人,看著熱鬧,但他擠不進去。   另一廂長怡是個喜熱鬧的,但不是非誰不可,蜀小將軍這人好則好矣,但在外面她還要替家族要臉,遂她也不愛在外頭跟蜀小將軍多話,不能在未嫁之前在外表現得小將軍太熱絡。   而且,她還想瞧瞧更大的熱鬧,看自家的那幾個美貌丫頭能不能勾到小將軍,看能不能讓想讓她退婚的那幾個兄長如願。   於她來說,不嫁蜀小將軍跟嫁蜀小將軍一樣的好,不嫁的話,她家還有更聽話的家將可選,舅父那邊更是有好人選,當年如若不是蜀將軍譴了家裡姨娘侍妾,下跪代子求親,並立了蜀光只娶她一妻無妾的誓言,她父親未必會答應這樁婚事。   沒多幾日,硬被押來求娶的蜀光的逃婚弄得兩家沒臉,父親已經打算退婚,只是他們家運氣不好,那個時候,不知蜀光已與她訂親的三哥在祈人手裡把以為是自己家將的兒子救下,渾然不知妹妹以後要嫁給一個他知情後完全看不上的妹夫,帶了蜀光回崔山,恰好趕上時機,這剛訂的婚不好退,只能維持了下來,兄長們也自此萬般看小將軍不順眼。   長怡倒還好,不覺得順眼也不覺得刺眼,就是覺得小將軍來了,家中更熱鬧,她是個喜熱鬧的,也挺喜歡他來。   如果他來能鬧出事了,更是皆大歡喜。   這日長怡在外遊玩一天,歡歡喜喜地回了家,蕭玉珠在與她晚膳時問她今日去了哪,長怡掰著手指數給母親聽,「布莊,珠寶鋪子,水粉鋪子,還有一個古玩店,一處書坊,給您和爹都入了東西。」   「可玩得高興?」家裡來了客人,蕭玉珠便讓夫君帶著師爺跟客人一桌吃飯待客,她則和女兒在內院用膳。   女兒與蜀光的婚事她是點了頭的,但那只是訂了親,還不是她女婿,蕭玉珠沒有多見那孩子的心思。   實則日後若是長怡對這人不上心,蕭玉珠也不想多見他。   母親對她以後「良婿」之人一直很淡燃,長怡更淡,便也從沒為這人在母親面前說過話,時日一長,母女倆人肚中皆知對方都不是很看重那個人,說起蜀光的次數便更少了,少得來作客的蜀小將軍根本不像是他們家的未來姑爺。   「高興得很。」長怡興高採烈地點頭,「用完膳,我就跟你講我是怎麼買的東西的。」   「嗯。」蕭玉珠點頭。   不多時,母女還未用完膳,外頭就起了聲響,聽聲音是狄大人,也就是現在狄家的大爺回來了。   外頭響起了家僕給大爺請安的聲音,不一會,狄禹祥就快步走了進來,沒一會就到了桌前,他伸長手扶著起身的妻子坐下,拿過她的筷子,夾了一筷子肉絲嘗了嘗,坐下與妻子道,「我再吃一碗。」   「爹爹沒吃飽?」長怡邊坐下邊好奇地問。   「嗯。」狄禹祥點頭,回頭阻了妻子讓僕人去拿碗,與她道,「你吃飽了?」   「差不多了,再用碗湯即可。」   「那我用你的碗。」   「嗯。」   狄禹祥把碗拿過去讓她幫添飯,他則回過頭與女兒道,「蜀光說過幾日想帶你去打獵……」   長怡「哦」了一聲,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你去不去?」狄大人接過妻子手裡添滿了飯的碗,淡然問。   「不去的好罷?」長怡沒先否決。   「是不好,你們還只是訂了親。」狄大人淡然道。   他用了兩口飯,又送了一口到妻子的嘴邊,「再吃幾口再用湯。」   蕭玉珠頷首,她雖已吃飽,但他提出,她便多吃幾口就是。   長怡看慣了父母的親密,對此舉不以為然,聽父親代她否了,則繼續用她的膳。   一時飯桌無語,等蕭玉珠咽了嘴裡的話,桌上才有了聲音,她對狄大人道,「這一次他來得比往年還早幾天,不知還否要多留一段時日?」   狄大人聞言輕皺了下眉,道,「我還真不知,回頭我著人問問。」   「嗯。」   長怡這時用完,放下筷,拿手帕拭了拭嘴角,往門邊看去,今日守門代付人的是桂花姨,她朝桂花姨搖了搖頭,示意她出去守著大門,別讓誰進來。   等桂花領命施禮退下後,她開口笑道,「爹爹在想什麼?」   「你啊……」見她開口問,狄禹祥無奈輕搖了下頭。   當初定親,長怡也是說了好,可這兩年看她可有可無的樣子,作為父親的狄禹祥連帶的也不由多想蜀光是不是太不適合她。   可婚事不能退,長怡也不開口,他身為父親,只得為她多想一些了……   妻子說得不錯,女兒太狡猾不過,明知因她不在意他這個老父在重新估量蜀光這個人,偏生她還要問他為什麼。   這涼薄的性情,也不知是隨了誰的。   「娘。」見父親不多說,長怡笑嘻嘻地看向母親。   蕭玉珠淡然地望著天天表現得無憂無慮的女兒,知道她是想讓她說她爹兩句。   以前女兒想什麼,她還能料準過半,現在女兒大了,那心思,她也是猜不太準了。   不過蕭玉珠從沒問過她在想什麼,於她來說,女兒有心思是好事,另則長怡是她的女兒,是她的心肝是她的寶貝,她是個什麼人都不要緊,作為母親的只要負責好好疼愛她,站在她背後就是。   長怡滿了十歲後,她於女兒說得最多的就是讓她覺得有什麼要跟娘說的,跟娘說就是,只是長怡太習慣自己解決問題了,就算是有棘手的事,也只會找兄長們去辦,找父母的時候少之又少。   女兒是個棉裡藏針之人,蕭玉珠打她還小的時候就知道了,擔心她的時候甚少,這也是她不怎麼喜歡蜀光,但長怡沒說不,她也點頭的原因,但她阻不了丈夫對小女兒的擔心,遂她對小女兒道,「我不管你們的事,有什麼話你們自個說,有什麼事自個解決。」   「那我還是不是你的女兒了?」長怡朝母親愛嬌地擠鼻子。   「是。」蕭玉珠徑直點頭,姿態優雅。   長怡望著母親看向她的溫柔眼神,不好意思地略低了下頭,便也不再與母親胡攪蠻纏了。   母親太溫柔,很多能在父親兄長身上使上的小計,她都不好意思在母親跟前使,隱隱有些怕褻瀆了深愛他們兄妹的母親對他們的感情。   「爹,小將軍與我的事,就由我們來罷,小輩的事由小輩來解決,反正將來的日子也是由我們在過,您看好不好?」長怡朝父親笑著道。   她其實有想過大兄說過的另一個老實的家將的事,但兄長也是說了,現在眼看著老實,誰知以後還老不老實?   說起來,還不如在父親面前寫了請陳書的蜀家來得乾淨。   長怡其實不怕丈夫納妾抬姨娘,只要丈夫有本事,她管他納幾個妾抬多少的女人生多少的兒女,反正那個家是他在養,幹她底事,但如果那人要仗她狄家的勢,用她狄家的銀錢,且用了他們家的權力銀錢去養小妾兒女,那她就不願意了……   現在家將家裡,最有本事的其實就是蜀家了,所以嫁給蜀家長怡也覺得有個好,那就是依蜀家現在的本事,蜀家對他們家的承諾,她只要娘家不倒,她就能在蜀家繼續過好日子,而且就算蜀光還真是個有點本事,以後他就算在外頭養一堆的女人,單靠他本人也是養得起的,而長怡也不覺得虧……   所以只要蜀光不在成婚之前出了可以讓他們狄家退婚的大事,長怡覺得她嫁給她現在這個未婚夫的可能性極大。   但如果如有意外,那肯定是一樁極為有趣之事,長怡也是極想看看,這也是她不想讓父母插手的原因之一。   如果父親插手一管,那事情是成與不成都是定局,過程中不會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發生。   另一道,長怡也不覺得他們小兒女之事,重要到要父親出手決定否婚的地步。   事情小著呢,沒那麼嚴Lwxs.ORg第250章樂文小說網   父母一生過來,內裡多少盤根錯節,都被父母無聲無息打發,未驚起過什麼漣漪,兄長們也也個個皆內斂深沉,全學了父母去,長怡從小隨他們長大,耳濡目染,再加天生稟性,對許多事也是看開了去,因此很難有小兒女的情懷,不過,家裡年輕的家丁女婢眾多,她從他們身上能看到什麼是情愫暗動是什麼樣子。看最新小說上-_-!樂-_-!文-_-!小-_-!說-_-!網(http://◎ww◎w.l◎w◎x◎s◎.o◎r◎g◎)百度搜索網網址記得去掉◎哦親   不知情愛,但還是知道一個人身上要是有這種東西,那個人會是什麼樣子。   而她與小將軍,身上都沒有那種東西。   小將軍先是因為她容貌不出色肢體有礙才不願意娶她,後是因她是狄家女,而她也變得不有礙觀瞻之後才那麼樂意娶她,於長怡的分析來說,小將軍最後的選擇其實是對的--他娶不到比她更好的人。   但於她來說,要嫁一個比他家世好的人,人選皆有得是。   她確實也不是非他不可,因為不在意,所以不在乎,遂一直以來,蜀光每次來,無情卻強裝深情,她不覺得反感,反覺有趣。   長怡從小就念書,母親讀什麼,她就念什麼,母親說什麼,她就認真聽進心裡去,母親見解不凡,書上認為的,或別人認為的,在她這裡就不一樣了,所以在受母親影響太深的長怡這裡來說,蜀光這種在文人看來前後不一,毫無傲骨可譽的行為在她看來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是那種最後能爬到權勢上面之人。   很多世家公子年輕時候不懂得的事,蜀光算還是及時懂得了,一個人哪可能年紀輕輕什麼都沒有隻光有祖蔭餘蔽的時候,就想著權勢與美人齊抱,那不是瞎想嗎?   而於小將軍來說,能好好把她娶回家,等到他的權勢能與父兄並肩之時,他自然就能有半個隨心所欲了……   即便是她們深居在內宅的女子,也得嫁人生子,持家操勞,沒什麼不勞而獲之事,長怡便也覺得小將軍現在在她面前的表現,也是應該的,她也知道只要有皇天在上,禮法還在,她就算嫁給了蜀光,哪怕蜀光一點也不喜愛她,也無礙她過好日子,所以她也沒什麼心思去想蜀光到底是怎麼想她的,反正他們之間,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對長怡來說,太多事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就行,她不願意深究也懶得多想,不覺得需要多花什麼心思。天道之魔蕭引鳳   外人不知道她性子,只當她單純天真,也只有深知她性情的父母才知她的涼薄。   蜀光自然也是不深知的,但他是聰慧之人,最近幾年沉浮頗多,不再像過去那樣想事簡單,直覺也比過去可怖,他看著長怡的神態舉止就打心眼裡覺得她不天真可人,這次來狄家,他甚至覺得他未婚妻看他的眼睛,就像看著一件什麼有趣的玩藝一般。   這天他又差了隨行小廝去她的院子邀她去垂釣,這是她眾多喜好中最常做之事,而且她常垂釣的湖畔現在開滿了小花,她是喜好山花漫開之人,蜀光料想她是會去的。   果不其然,狄長怡答應了他之請。   這廂長怡應邀,高高興興地提筆寫起了點心單子,每樣皆是她今天想吃之物,瓜果湯水她也添了數樣,讓下人去備。   這一次,因垂釣是她喜愛之事,遂那些會嘰嘰喳喳,或心中懷春的婢女她也沒帶,僅帶了身邊一個沉穩,且有婚事在身的女婢。   這女婢不是貼身侍女,長怡也沒把她放在身邊用,僅有的時候她想清靜會時,會著她來侍候,且這女婢是有了婚約的人了,長怡身邊那些婢子雖不滿自己這次不能跟著小姐去對這婢女有所怨氣,但想來這有了婚約的婢女也使不出什麼花招來,總比小姐帶另外的有顏色的奴婢去的強,所以這婢女走的時候還是得了長怡身邊那些小丫頭好幾聲好姐姐,還給這女婢送了不少東西,讓她代她們好好照顧她們小姐。   長怡也覺得這有意思極了,在旁樂呵呵地看了好一會,就笑嘻嘻地帶了得了不少好東西的婢女走。   她身邊這些小丫頭片子,因她太好說話,接人待物都以半個小姐自居了--長怡確實覺得該如母親所說的那樣,該好好讓她這些丫頭知道,她嫁過去,她們是一個也不會跟著了,免得她不張那張口,她們就越想越多,不能想的事也敢想。   長怡這次僅帶了一婢女,那邊在院外接應的蜀光一見,回頭朝貼身的領頭隨從一頷首,那隨從是他心腹,他僅一頷首就知他意,令另三個人走了。   那隨從隨即接過了長怡婢女吉花的食盒,道了聲「得罪。」公主的極品侍衛   吉花笑笑,朝他福了福,就又小退了半步站在了長怡的身後。   「小將軍,今日的日頭很是好,多謝你願意與我同去萊陽湖……」長怡抑起了笑臉,眉眼如在太陽下綻放的花朵那樣耀眼。   蜀光一直板著的臉緩和了下來,這些年來為拒絕一直投懷送抱的人,他一直都板著他的那張被人看到就會瞪直了眼的臉,長久下來已是冷酷無比,拒人於千裡之外,也就在狄家人,還有長怡和她的人面前,他還願意稍稍緩解一下。   「小姐客氣了。」蜀光沉聲回道,半垂了下首以示恭敬。   她叫他小將軍,他便還是叫她小姐,且身份還是以她家家將中人自居,而不是以她的未婚夫婿自居。   這也是長怡一直以來不討厭他之因,哪怕他當年的逃婚,讓整個崔山城州的人都笑話了她好久,連帶那人還丟到了古安老家去了,連父母的顏面也因之受損。   可像母親所說的,誰年輕的時候不做幾件糊塗事呢,只要只是一時糊塗,不是一世糊塗都是好的。   「小將軍,請。」長怡朝他頷首微笑,笑容和煦,語氣親切。   蜀光點頭,等她提步,隨後跟在了她身邊。   訂婚之後,他每年都來,去年他還覺得可能是她還在恨他當年的逃婚,所以對他看似親切,實則還是對當年的事心有芥蒂,不想與他真正親近,連眼神的交流都是笑意下面帶著疏離,可今年他又大了一歲,又跟著父親見識過了不少人,今年再來,他便知道,長怡那種疏離是真正的疏遠。   她沒有把他當未婚夫看待,或者說,她沒有把他當以後的丈夫,半個親人看待。   他父親去年嘲笑他說他以為他現在就是狄家的女婿了,簡直就是想得太美,狄家夫人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狄家人壓根兒沒把他當半個自家人看待。   高枝不是那麼好攀的,父親語重心長,而蜀光不再是當年那心高氣傲的孩子,他沒有被父親語帶譏嘲的口氣激怒,他確實明白高枝不是那麼好攀這句話不是句嘲諷話,而是像狄家這樣的家,哪怕他們家是他們家的家將出身,也不是那麼好靠近。夢魘城市   未來泰山大人每次見他都親切關切,可他從未邀過他去過他那被外人稱道的友局,而他那幾個小舅子,就是經商的那兩個停留溫北城裡時,也只會差人去他父親那裡拜訪一下,從未說過要見他。   假若如此蜀光都看不出狄家對他看似看重,實則沒接納他之意,那他確實如他父親那樣所說的是個蠢物了。   蜀家想要爬到頂端,是要踩著狄家的肩才能上得去--可狄家不是那麼好踩的,也就是說,高枝不是那麼好攀的。   權勢富貴之路狹又窄,豈是人人可好走的。   蜀光看清楚了之後,儘管心裡還是有幾分憋屈,但比之當年他平靜了許多。   在認清是他們家對狄家有所圖謀,而不是狄家對他有所圖謀的真相之後,他心中確實不好受,但至少前路還是清晰了,對狄長怡他也是誓在必得,但也會按照著她定的路走,他再冒冒然地靠近,只會弄巧成拙。   而且從昨晚他從未來嶽父那邊得來的一些消息來,狄家已經這兩年根本沒有準備喜事的打算,連床都未打,也就是說,就算狄長怡及笄,狄家近來也沒有把女兒嫁到蜀家的打算。   他的心因這個消息沉了下去,但也沒覺氣餒,一早起床,就邀她垂釣,對症下藥。   其實這事僅僅換到去年,哪怕他想得明白了,蜀光也自認他是做不到這般心平氣和的討好,狄家的不是非他不可只會讓他憤怒激恨,但來之前的這一年,他被父親作為譴兵跟隨狄長生,狄長息去南海送過一批兵器,他才知為何他強大到連身手都可與鎮海將軍狄長南為之一鬥,但狄長南卻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原因--在狄家,狄家家主狄禹祥沒了,但還有鎮海將軍,鎮海將軍沒了,還有手握巨大財富與人力的狄長生與狄長息,而他們就是有個閃失,狄家還有一個結交了下天下英豪,與他們皆是好友的狄長福,這僅僅只是單一個狄家,在狄家之外,還有一個與他們一致的蕭王家,而他們蜀家,他父親沒了,他倒了就是倒了,連個為他好好收屍的也沒有。   在狄家面前,身為其家將的蜀家太弱了,他沒有傲氣得誰也不看在眼中的資本……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對會寫得詳細點,有些東西要表述,所以還有小點篇幅,還請大家多擔待第251章   在無外人在的場合,長怡還是很願意與蜀光說會子話。速度上網更新等著你哦()百度搜索樂文就可以了哦!看最新小說上-_-!樂-_-!文-_-!小-_-!說-_-!網(http://◎ww◎w.l◎w◎x◎s◎.o◎r◎g◎)百度搜索網網址記得去掉◎哦親   相比讓人不喜歡,她喜歡讓人喜歡一些,哪怕蜀光對她無男女之情,但這無礙與他高興相處。   母親曾困惑於她為何打小童趣與別的小孩不一致,稍長大後,那少女情懷也與別的小姑娘為何不一道,長怡也曾想過這事,最後歸根終底就是她得到的太多。   父母把她放在心坎上疼愛,在兄長面前更是無她的不是,她與人相處,讓人高興自己也高興,她的感情飽滿得無匱乏之地,於是別的那些小姑娘稀罕的東西,到她這裡,就不足為奇了。   光她自己現在得到的,她整個人已經很滿足了,小將軍那些刻意付出的感情放到她這裡,一是與她得到的那些一比黯然無光,二來放到她已經完滿的心裡也顯得太擁擠,所以長怡十分喜愛他的長相,但為之昏頭昏腦也難。   如此這般,她倒覺得蜀光要討好她有些可憐,而她又不是喜愛為難人之人,只要面子上過得去,無人會因她的行為對她的家族說三道四了,她很樂意與蜀光親近些,像個家將中的哥哥一樣相處。   「小將軍今年來得早一點,萊陽湖的迎夏花還開著,正好能瞅上一眼。」蜀光挨得她很近,但不張口說話,長怡也不覺他冷漠,高高興興張口說起了話。   那樣子,讓她看起來有幾分天真爛漫。   蜀光側頭看她,隨著她搖頭晃腦的說話點了下頭,道了一句,「好。」   隨之,他又道,「溫北這個時候開嬌陽花,要到九月才落。」   「就是那種又紅又豔的太陽花?」   「是。」   「我只看過幾次呢,崔山這裡並不多。」長怡可惜地道。   「你喜歡的話,我讓人送幾株過來給你。」   長怡笑了起來,道,「多謝你,只是前年有人來送過,可惜**月崔山日頭不如溫山足,太陽花在我們這裡開得並不好,我母親說好好的花與其放到我們家被我催殘,還不如讓它好好地呆在讓它開得美麗的地方呢。」   「嗯。」聽她說到未來的嶽母大人,蜀光笑了笑。   狄夫人看起來並不喜他,每次見他都很淡然,目光清冷。   比起長怡還有的熱情,她的母親顯得十分冰冷。   儘管如此,蜀光知道狄長怡非常聽其母親的話,也知他如果要把長怡娶回蜀家,狄夫人那關是必須要闖的。   至於怎麼闖,他心中還是沒有數,便是連他父親,每次提到她,也是不知到底該怎麼去處理的好。   狄夫人乃現在被封為蕭王的考課院主掌蕭大人之妹,其嫂是太后親妹,狄大人更是十年如一日把她捧在手心放著,這天下幾乎沒她想要而不可得之物,所以想要討好這麼一個人,太難。   他知道長怡說起其母總是一語帶過,於是他便多問了一句,道,「此次前來去拜訪夫人之時,夫人不便見客,不知夫人最近身體可好。」   「挺好,多謝小將軍。」長怡眼開眼笑地歡喜一福,並不提及母親不見他之事。   蜀光也不動如山,淡然道,「不知夫人哪日有空,我作為晚輩,來了幾日,竟未曾與她請安過,大失禮儀,心內甚惶。」   長怡輕脆地咯咯笑了幾聲,聽似嬌脆,但嘴裡卻不答話。   蜀光臉皮不薄,自顧自地往下說,長怡也不傻,裝傻笑著不搭話,想別過此話。   不過她雖應對得自如,蜀光也不是初出茅廬的青澀少年,見她光笑不語,聽她笑完,又仿若沒事人一般地道,「還請問小姐一聲,哪日去方便一些?」   「哪日去方便一些啊?」長怡歪著頭,狀似天真地道,「這個我也不知道誒,煩請小將軍等等,回頭我問問母親去再答你,你看可好。」   「好。」她打太極,看在蜀光眼裡一點可愛天真也沒有,不過得了話,也不算他白說,他便也看似很認真地點了下頭。   說罷,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看著她嘴邊的笑,蜀光的心裡一窒。   有時候他很不想承認,他比他想要的還更想娶她。   心裡被細針猛戳那麼一下後,蜀光若無其事地別過頭,接著提先前的話,「小姐還喜愛什麼花?如若崔山能養的,我回溫北給你尋來,就是崔山不好養的,還請但說無妨,我把它們種在你以後住的院子裡就是,這樣日後你也是瞧得著。」   長怡聽他這麼一說,在太陽底下的眼睛亮得更是發光,蜀光回過頭去看到此景,嘴裡不由咽了幾下口水,那樣子,便有幾分少年的蒼促拘謹起來。   此時他褪去了幾分少年老成的樣子看在長怡的眼裡,多了幾許可愛起來,許是他真是長得極好,他站在陽光下,襯得連她家蔥蔥鬱鬱,繁花似錦的園中景色都失色了幾分……   長怡說話的聲音便柔軟了幾分,「那多謝小將軍了。」   「哦。」在這一刻,未得她多餘反應的蜀光沒注意到她話裡的柔軟,耳中只有她那千篇一律的客套話,他心中失望至極,為了掩飾在意,他故作鎮定地哦了一聲,隨即很快別過頭,不想讓這大家小姐看到他內心的虛弱。   「小將軍,我們走快一點罷,馬兒在門外都快要等累了呢。」長怡見他飛快地別過了頭稍稍詫異了一下,但畢竟不在意,也沒深究的**,便自然而然地別過了話,笑著說道。   「好。」蜀光聽她淡定帶笑,還能顯出她幾分嬌俏的話,就那麼一下,他的心便沉到了虛無的谷底,冷得那幾分懾人驚魂的心動剎那蕩然無蹤。   再一次,他再明白不過,在她面前,他什麼都不是。   兩小兒女走得遠了,那坐在樓閣上半倚著軟椅的狄夫人蕭氏接過了貼身女婢的暖茶杯,就著杯口小喝了一口。   這時,下面有婆子上來,與她福了一福,道,「夫人,大人讓我過來說一聲,說您若是得空,去書房裡找他。」   「回去回大人的話,說今日陽光正好,讓他得空,抽點時頭陪我到閣樓上坐坐。」蕭玉珠放下杯子,手裡把玩著女兒給她繡的荷包,嘴裡淡道。   「是,老奴這就去。」   不一會,狄禹祥快步上了樓,見他上了樓,蕭玉珠也沒起身,笑著與他道,「總算是我把你盼來了。」   「你是多幾步路也不願意,不想來書房陪我?」狄禹祥笑著靠近妻子,走到椅子前,低下頭在她額間一吻,笑道。   「書房裡書太多,看得我頭疼。」蕭玉珠微微一笑,那不笑時顯得冰冷的臉孔真正溫柔了起來。   這時任隨看到她臉上眼睛裡的溫柔,都會知她眼前的這個人是她的摯愛,是她深愛的人。   狄禹祥知她不是嫌書房裡書多,而是那是他議事的重地,他的幕僚常出入此地,他不介意她去,她卻不想讓外人覺得他事事以她為先。   「夫人不挪尊步,那隻好我來找你來了,」狄大人故作嘆然地道,「我明天就要去莆田巡察兩天,加上來回的路程,三天去也,想來夫人也是不計較的。」   蕭玉珠好笑,等他掀袍在她身邊坐下,她微彎腰與他整理好膝上的袍衣之後起身笑道,「去幾天無礙,只要能回來趕得上吃談長怡的壽席就好。」   「你竟不與我去?」狄大人奇道。   「這次不了,下次去。」女兒生辰,她雖無需特意做什麼,但人還是要在的。   「長怡又不在意,我想邀你出去走走,莆田不遠,我們也不用趕急路。」想與她商量此事的狄禹祥還真是有些失望了。   他確是想帶她出去散散心,八月的天還有些熱,但不如七月那般炎熱了,莆田以前是深山老林,水源充足,經過幾年的治理,挖了不少梯田茶地出來,加上湖泊翠山,樣子比過去好瞧了許多,放眼望去,那連綿的群山和梯田茶山也有幾分氣勢,也算是份景致,她瞅著肯定心內歡喜。   「今年只有長怡在,我隨你走了,就得她一人當家了,好好的一個生辰還要勞累她,你可忍心?」狄夫人伸出手與丈夫五指交纏,微微笑道。   「她大了嘛,」狄禹祥低聲與她講,這時候,夫人就顯得比女兒重要那麼一點點了,「該學會家裡沒大人,自己一個人怎麼當家了。」   「呵……」狄夫人輕笑,不再與他討論此話,轉而道,「大郎,你說,日久見人心這句話是不是很有道理?」   「怎麼?」狄禹祥見她有話要說,略挑了一下眉。   「我看蜀家那小郎,也不算一無是處……」   「此話怎講?」見夫人難得說那小子的好話,狄大人驚訝得眉頭挑得更高。   蕭玉珠靠著他的肩,抬起下巴朝剛剛小兒女站的地方揚了揚,笑道,「我剛在這裡看他們說了一會兒話,雖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我看蜀家小郎那樣子,看起來也不像對我家長怡無意……」   「哦?」狄大人又長長地哦了一聲,以表不解。   「有些人的真心藏得很深,像我們長怡就是……」蕭玉珠別過頭,看著丈夫笑道,「我看蜀家那小子,好像也有點這麼個意思。」   看他那肢體表現出來的意思,那是在忍耐痛苦--那種不帶痛恨的痛苦,只能在用情至深的人身上有。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說是抽得看不到,我在作者有話要說裡再貼一遍。   在無外人在的場合,長怡還是很願意與蜀光說會子話。   相比讓人不喜歡,她喜歡讓人喜歡一些,哪怕蜀光對她無男女之情,但這無礙與他高興相處。   母親曾困惑於她為何打小童趣與別的小孩不一致,稍長大後,那少女情懷也與別的小姑娘為何不一道,長怡也曾想過這事,最後歸根終底就是她得到的太多。   父母把她放在心坎上疼愛,在兄長面前更是無她的不是,她與人相處,讓人高興自己也高興,她的感情飽滿得無匱乏之地,於是別的那些小姑娘稀罕的東西,到她這裡,就不足為奇了。   光她自己現在得到的,她整個人已經很滿足了,小將軍那些刻意付出的感情放到她這裡,一是與她得到的那些一比黯然無光,二來放到她已經完滿的心裡也顯得太擁擠,所以長怡十分喜愛他的長相,但為之昏頭昏腦也難。   如此這般,她倒覺得蜀光要討好她有些可憐,而她又不是喜愛為難人之人,只要面子上過得去,無人會因她的行為對她的家族說三道四了,她很樂意與蜀光親近些,像個家將中的哥哥一樣相處。   「小將軍今年來得早一點,萊陽湖的迎夏花還開著,正好能瞅上一眼。」蜀光挨得她很近,但不張口說話,長怡也不覺他冷漠,高高興興張口說起了話。   那樣子,讓她看起來有幾分天真爛漫。   蜀光側頭看她,隨著她搖頭晃腦的說話點了下頭,道了一句,「好。」   隨之,他又道,「溫北這個時候開嬌陽花,要到九月才落。」   「就是那種又紅又豔的太陽花?」   「是。」   「我只看過幾次呢,崔山這裡並不多。」長怡可惜地道。   「你喜歡的話,我讓人送幾株過來給你。」   長怡笑了起來,道,「多謝你,只是前年有人來送過,可惜**月崔山日頭不如溫山足,太陽花在我們這裡開得並不好,我母親說好好的花與其放到我們家被我催殘,還不如讓它好好地呆在讓它開得美麗的地方呢。」   「嗯。」聽她說到未來的嶽母大人,蜀光笑了笑。   狄夫人看起來並不喜他,每次見他都很淡然,目光清冷。   比起長怡還有的熱情,她的母親顯得十分冰冷。   儘管如此,蜀光知道狄長怡非常聽其母親的話,也知他如果要把長怡娶回蜀家,狄夫人那關是必須要闖的。   至於怎麼闖,他心中還是沒有數,便是連他父親,每次提到她,也是不知到底該怎麼去處理的好。   狄夫人乃現在被封為蕭王的考課院主掌蕭大人之妹,其嫂是太后親妹,狄大人更是十年如一日把她捧在手心放著,這天下幾乎沒她想要而不可得之物,所以想要討好這麼一個人,太難。   他知道長怡說起其母總是一語帶過,於是他便多問了一句,道,「此次前來去拜訪夫人之時,夫人不便見客,不知夫人最近身體可好。」   「挺好,多謝小將軍。」長怡眼開眼笑地歡喜一福,並不提及母親不見他之事。   蜀光也不動如山,淡然道,「不知夫人哪日有空,我作為晚輩,來了幾日,竟未曾與她請安過,大失禮儀,心內甚惶。」   長怡輕脆地咯咯笑了幾聲,聽似嬌脆,但嘴裡卻不答話。   蜀光臉皮不薄,自顧自地往下說,長怡也不傻,裝傻笑著不搭話,想別過此話。   不過她雖應對得自如,蜀光也不是初出茅廬的青澀少年,見她光笑不語,聽她笑完,又仿若沒事人一般地道,「還請問小姐一聲,哪日去方便一些?」   「哪日去方便一些啊?」長怡歪著頭,狀似天真地道,「這個我也不知道誒,煩請小將軍等等,回頭我問問母親去再答你,你看可好。」   「好。」她打太極,看在蜀光眼裡一點可愛天真也沒有,不過得了話,也不算他白說,他便也看似很認真地點了下頭。   說罷,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看著她嘴邊的笑,蜀光的心裡一窒。   有時候他很不想承認,他比他想要的還更想娶她。   心裡被細針猛戳那麼一下後,蜀光若無其事地別過頭,接著提先前的話,「小姐還喜愛什麼花?如若崔山能養的,我回溫北給你尋來,就是崔山不好養的,還請但說無妨,我把它們種在你以後住的院子裡就是,這樣日後你也是瞧得著。」   長怡聽他這麼一說,在太陽底下的眼睛亮得更是發光,蜀光回過頭去看到此景,嘴裡不由咽了幾下口水,那樣子,便有幾分少年的蒼促拘謹起來。   此時他褪去了幾分少年老成的樣子看在長怡的眼裡,多了幾許可愛起來,許是他真是長得極好,他站在陽光下,襯得連她家蔥蔥鬱鬱,繁花似錦的園中景色都失色了幾分……   長怡說話的聲音便柔軟了幾分,「那多謝小將軍了。」   「哦。」在這一刻,未得她多餘反應的蜀光沒注意到她話裡的柔軟,耳中只有她那千篇一律的客套話,他心中失望至極,為了掩飾在意,他故作鎮定地哦了一聲,隨即很快別過頭,不想讓這大家小姐看到他內心的虛弱。   「小將軍,我們走快一點罷,馬兒在門外都快要等累了呢。」長怡見他飛快地別過了頭稍稍詫異了一下,但畢竟不在意,也沒深究的**,便自然而然地別過了話,笑著說道。   「好。」蜀光聽她淡定帶笑,還能顯出她幾分嬌俏的話,就那麼一下,他的心便沉到了虛無的谷底,冷得那幾分懾人驚魂的心動剎那蕩然無蹤。   再一次,他再明白不過,在她面前,他什麼都不是。   兩小兒女走得遠了,那坐在樓閣上半倚著軟椅的狄夫人蕭氏接過了貼身女婢的暖茶杯,就著杯口小喝了一口。   這時,下面有婆子上來,與她福了一福,道,「夫人,大人讓我過來說一聲,說您若是得空,去書房裡找他。」   「回去回大人的話,說今日陽光正好,讓他得空,抽點時頭陪我到閣樓上坐坐。」蕭玉珠放下杯子,手裡把玩著女兒給她繡的荷包,嘴裡淡道。   「是,老奴這就去。」   不一會,狄禹祥快步上了樓,見他上了樓,蕭玉珠也沒起身,笑著與他道,「總算是我把你盼來了。」   「你是多幾步路也不願意,不想來書房陪我?」狄禹祥笑著靠近妻子,走到椅子前,低下頭在她額間一吻,笑道。   「書房裡書太多,看得我頭疼。」蕭玉珠微微一笑,那不笑時顯得冰冷的臉孔真正溫柔了起來。   這時任隨看到她臉上眼睛裡的溫柔,都會知她眼前的這個人是她的摯愛,是她深愛的人。   狄禹祥知她不是嫌書房裡書多,而是那是他議事的重地,他的幕僚常出入此地,他不介意她去,她卻不想讓外人覺得他事事以她為先。   「夫人不挪尊步,那隻好我來找你來了,」狄大人故作嘆然地道,「我明天就要去莆田巡察兩天,加上來回的路程,三天去也,想來夫人也是不計較的。」   蕭玉珠好笑,等他掀袍在她身邊坐下,她微彎腰與他整理好膝上的袍衣之後起身笑道,「去幾天無礙,只要能回來趕得上吃談長怡的壽席就好。」   「你竟不與我去?」狄大人奇道。   「這次不了,下次去。」女兒生辰,她雖無需特意做什麼,但人還是要在的。   「長怡又不在意,我想邀你出去走走,莆田不遠,我們也不用趕急路。」想與她商量此事的狄禹祥還真是有些失望了。   他確是想帶她出去散散心,八月的天還有些熱,但不如七月那般炎熱了,莆田以前是深山老林,水源充足,經過幾年的治理,挖了不少梯田茶地出來,加上湖泊翠山,樣子比過去好瞧了許多,放眼望去,那連綿的群山和梯田茶山也有幾分氣勢,也算是份景致,她瞅著肯定心內歡喜。   「今年只有長怡在,我隨你走了,就得她一人當家了,好好的一個生辰還要勞累她,你可忍心?」狄夫人伸出手與丈夫五指交纏,微微笑道。   「她大了嘛,」狄禹祥低聲與她講,這時候,夫人就顯得比女兒重要那麼一點點了,「該學會家裡沒大人,自己一個人怎麼當家了。」   「呵……」狄夫人輕笑,不再與他討論此話,轉而道,「大郎,你說,日久見人心這句話是不是很有道理?」   「怎麼?」狄禹祥見她有話要說,略挑了一下眉。   「我看蜀家那小郎,也不算一無是處……」   「此話怎講?」見夫人難得說那小子的好話,狄大人驚訝得眉頭挑得更高。   蕭玉珠靠著他的肩,抬起下巴朝剛剛小兒女站的地方揚了揚,笑道,「我剛在這裡看他們說了一會兒話,雖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我看蜀家小郎那樣子,看起來也不像對我家長怡無意……」   「哦?」狄大人又長長地哦了一聲,以表不解。   「有些人的真心藏得很深,像我們長怡就是……」蕭玉珠別過頭,看著丈夫笑道,「我看蜀家那小子,好像也有點這麼個意思。」   看他那肢體表現出來的意思,那是在忍耐痛苦--那種不帶痛恨的痛苦,只能在用情至深的人身上第252章   另一廂長怡一條魚未釣著,但也高高興興地從萊陽回來了。   蜀光倒是釣著不少。   長怡道兩人中至少有一人豐收,就已是極好的事,她為小將軍高興不已。   不談情,只談相處,不想其它,蜀光覺得與她在一塊的時間輕鬆愉悅,她愛說笑,但不聒躁,言詞總是適得其中,不會讓人生厭……   蜀光不去想這是她太過於不聰明所致時,往往覺得與她在一起的時間總是很輕易就過去了。   而事實上,與她在一起,只要不是太遭她冷落,他往往想不到她的厲害之處,眼睛總是不由自主地朝她瞥去。   遭她冷落,腦子就易清醒些,那種他可有可無的感覺更明顯。   一路長怡安靜了一會,蜀光跟隨在她身後,一直無話,顯得比平時要沉默些。   他以往來了,總是較常開口的那個。   這次一來,話比往日顯得少了。   長怡也沒覺得奇怪,她與蜀光相處的時日一年也就那麼一兩個月,還未必是天天見著日日都說得上話,雖然蜀光今年較以往變了些,但也不明顯,而且,不過是少說幾句話罷了,別人不想說,她也無強迫他人之意。   長怡興高採烈回來,先與蜀光去見了父親,見到父親,她歡喜一福,眉開眼笑地道,「今日女兒一條都未釣上,不過小將軍身手不凡,釣了一桶,還有好幾條鯽魚,可蒸來讓您挑給母娘親吃,您快看看。」   她讓奴僕把桶子也帶上了,說話間自個就提著桶子向前。   看女兒那歡天喜地的樣子,狄禹祥哈哈一笑,等嬌嬌女兒一到身邊,他接過桶子一看,笑道,「是不少,交給廚房罷,怎地你就一條也未釣上?」   「不專心所致,」長怡吐吐舌頭,「光顧著吃去了,魚上來了也沒顧上搭理,這不,魚吃了餌我才去提竿,魚兒早吃飽了走嘍。」   「你啊,做人可不能這般顧此失彼。」狄禹祥摸摸她的頭,言辭間雖是教訓,但臉上輕鬆一片,一點說教的意味也沒有。   「無礙,也不是非要釣不可,我喜歡的是過程,今天我過得極好,沒釣上魚也影響不了什麼,咱們家又不缺我那幾條魚下鍋。」長怡彎著眼高興地笑,一點介意也無。   隨之她轉過話,朝蜀光笑眯眯地道,「不過要謝謝小將軍願意把他的東西給我……」   「勞煩了。」狄禹祥頓時便朝蜀光一笑。   蜀光這時垂下一直看著他們說話的眼眸,抱拳道,「世伯客氣了,這是侄兒份內之事。」   「這一天世侄也累了,早點下去休息罷。」狄禹祥朝身邊狄丁道,「代我送小將軍出門。」   「是。」   「小將軍,請。」   「蜀光告退。」   狄禹祥發了話,未給人半字一句的答話,就讓人走了。   長怡在旁看著,嘴角更是高興地翹得老高。   自家的父親與別人不一樣,在母親面間,他是再溫柔不過的丈夫,在兒女面前,他是嚴父嚴師,但也是那個再疼愛他們不過的父親,在同僚屬下面前,他卻是那個僅是溫言,就絕無一人把他的話當廢話的狄大人……   她愛戴他,但隨父兄們見得多了,她親自見過的事情多了之後,也知像父母一樣的一世,可遇不可求。   她是隨遇而安,又只顧眼前的人,從小在南海那種常年充斥著肅殺氣氛的城邦長大,見慣了生死別離,見多了傷心欲絕,早知人要及時行樂,才對得起老天爺給她的這條小命,對得起給她這個和睦的家。   而且她自小就知人過於偏執於沒有的東西,或者得不到的事物,不過是讓己,讓身邊人不開心而已。   她要是愚蠢不知足,其實付出代價的不僅是她,更多的是身邊這樣撫養疼愛她長大的人。   這也是她一直不排斥隨蜀光成婚的原因,選擇蜀家,父母自有他們的考量,如果有更好的更適合她的,想來父母也不會定下此人。   這時狄禹祥看著女兒老是興高採烈的臉,不由失笑地輕搖了下頭。   妻子看似端莊溫婉,但她的溫柔僅限給她身邊的那幾個人,她不冷清,但計較得失,給誰幾分還是不給,她心中不用算都有分寸,而且表現在外,她與誰都不會太親近,更不會與人熱絡,所以哪怕她一生從未大聲說過話,從未提起嗓子喝斥過下人,但她在家裡的威望卻是與他一致,而女兒的表現卻與她大大不同,她每天快樂得像只百靈鳥,誰都能聽得到她的輕歌淺吟,看得見她的無憂無慮,無人害怕她,更無人提防她--就是有那察覺提防的,也會因她時時在身上的天真爛漫掉以輕心。   說來,狄禹祥也認同妻子的言詞,長怡比她更懂得活得快活,更懂得掩飾她的利牙尖爪,他們無需擔心這樣的她。   「爹爹……」長怡這時開了口,知道父親留她下來肯定有話要說,她便笑嘻嘻地喚了他一句。   看著蜀光退下,想了一大堆的狄禹祥回過神來,笑著與女兒道,「我想這幾天帶你娘親去莆田視察,回去四天左右,不知狄小姐可否在家代母執幾天家?」   「又去?」長怡嘆然。   狄禹祥微笑。   「自管去就是……」長怡想了想,也知怕是自己生辰在際,母親沒答應隨父親一道去,父親到她這裡來說來了,「娘親那我等會去說,定會讓她隨你去。」   「那就多謝狄小姐了。」狄禹祥笑道。   「爹爹不必客氣。」長怡呵呵一笑,給他端了茶放到他手心,挨著他坐得更近了一些,笑著道,「就是不知有打賞沒?」   「要何物?」   「先算著,加在上次的次數裡。」   「幾次了?」   「五次了。」狄長怡頭靠著父親堅實的肩膀,掰著手指算,「再欠欠我,加一塊,我就可以跟爹爹要次大禮了。」   「你要什麼大禮?」狄禹祥好笑,家中有的,有什麼是她不可得的。   「女兒說了是大禮,當然是爹和娘平日不會隨便給女兒的,你們自管當心就是。」長怡狡黠一笑。   「哈哈,行。」難得她存了心要大禮,狄禹祥也覺有趣。   「爹爹……」   「嗯?」   「這次你們去了,由我掌家也好……」長怡嘴邊的笑淡了些下來,「家裡的兔子,最近牙都變尖了,再長下去,都要咬人了。」   「呵,」狄禹祥輕笑,伸手拍拍女兒的手臂,「好,你看著辦,記著,在這個家裡,你母親能做的事,你都能做。」   打殺懲罰,但凡是當家夫人能做的,她自是能做。   「多謝爹。」   「無須謝,你過得好,無憂無懼,就是對我們最好的謝意了。」狄禹祥說到這帶笑嘆了口氣,「你兄長們離我們再遠,最後也會回到我們身邊來,我與你母親,現在心裡最掛心的是你,你母親看似不在意,隨你高興,可最捨不得,最怕你過得不好的人是她,等你嫁出去了,萬事為自己打算的也就你了,我們再擔心你,也是鞭長莫及,你可懂?」   「女兒懂。」長怡點了頭。   就是懂,她才知道,她要是過得不好,最疼心的,實則是她身邊一直愛護,餵養她長大的親人。   **   蜀光知道狄大人狄夫人要出巡是晚膳過後了,內院有響動,他在外打聽的人回來報了訊,他才知當家夫人在隨狄大人一道出去之事。   「公子,小的打聽到,這次狄夫人出去,當家的就是怡小姐了。」蜀光的隨身侍衛蜀武道。   「應是了,」另一個侍衛蜀文道,「狄家的規矩是夫人不在,少夫人在的話由少夫人們管事,少夫人不在,就由小姐來管,老夫人早許多年不管事了。」   「公子……」報信的蜀武抬頭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公子。   這時門外有聲音,蜀武走了出去,不一會回來笑著道,「怡小姐院子裡的丫環來給公子送宵夜來了,公子,是抬進來還是……」   蜀光沒說話,只冷冷地看了蜀武一眼。   蜀武不敢再笑,低頭道,「那還是放在外頭,讓兄弟們用了。」   蜀光未語,偏頭與蜀文道,「明早寅時起床,你領著人去馬廄,幫著套一下馬。」   「是。」蜀文領命。   蜀光這時對蜀武道,「你去與鄭管事的說一說,我出去一趟,恐要巳時才回。」   「是,」蜀武道,他猶豫了一下,又問,「公子要去哪。」   「去城裡的茶館酒樓走走。」蜀光淡道,未再多說,自己去拿了放在屏風上的披風。   他這次僅帶了一個侍衛出去,去打聽了下通往莆田的官道情況和沿路百姓村莊的情況,八月崔山州多雨,通往莆田的更是山路居多,一下雨山上的泥石落下來,道路就易生事,很容易有意外。   蜀光知道狄大人出行,他身邊的眾人想得只怕比他多,可他也得用他的方式為此盡一份心,如若幫不上忙也罷,若是幫得上,一來也可讓人知道他的心意,二來可讓人知道他的能力,想來,即便是那對著家人才份外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人,對他也會多兩絲真心。   作者有話要說:我怎麼老更新不第253章   長怡進父母的院子時,桂花在,見到小小姐來,桂花提裙下了階臺,往大門走來,她嘴邊帶笑,給長怡整理了一下衣裳,輕聲笑著道,「小小姐回來了。」   長怡笑著點頭,見她輕言,她也輕聲道,「娘親在小憩?」   「嗯。桂花點點頭,解釋道,「收拾了一下午的花草,累著了。」   「可是時辰過久?」長怡抬步往裡走。   「可不就是,兩個時辰去了,我們也不敢擾她,還是大人回來給哄回來的。」   「娘親怕是忘了時辰。」長怡笑道,「也就爹敢去擾她了。」   桂花故意地苦了下臉,心有戚戚然地點頭。   其實她也可去勸,夫人不會怪她,但桂花年紀大了,也就越發地不想逆她的心意,即便是在旁急得團團轉,也是輕易不會懺她意,最後還是會叫了大爺來,大爺不在,她還有公子小姐可求救,她是萬萬不會當那討嫌的人。   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而是不願。   長怡也知她這個桂花姨對母親百依百順的稟性,便對她的苦惱咯咯輕笑了兩聲,她們很快到了臥房門前,桂花揮退了站在兩邊的丫環,輕輕推開了門,長怡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饒是如此,還是驚醒了淺眠的夫人。   蕭玉珠打門輕輕一響就醒了,她精神尚好,只是丈夫讓她歇會再晚膳,他還有事要做,她也不想他陪她耗著,就如他的願打了個盹,聽到門響,隨後有輕步聲,她道,「長怡回來了?」   「娘親怎知道?」本來還小心翼翼的長怡忙從前屋進了圓門,快步進來,朝母親笑道。   「也該回來了。」蕭玉珠從床上起身,桂花這時忙急步小跑過來扶她。   蕭玉珠就著她的手靠在了床頭,眼睛掃了一下沙漏,與她道,「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陪狄丁守兒他們用膳,過後再來侍候。」   桂花遲疑。   「桂花姨,去罷,這裡還有我呢。」長怡忙道。   「那我等會就來,若是有事,您就著人來喚我。」   「嗯,去罷。」蕭玉珠朝她頷首,桂花這才離去。   桂花走後,長怡見母親無起身之意,便在床邊坐下。   她母親到現在身邊侍候之人也不超出六個,祖母那,因送過來讓祖母教養的堂姐堂妹有三個,侍候的人都三十來個去了,她身邊母親也只留了八人照顧,四個大丫環,四個小丫環,還不母親這邊簡單,而且侍候母親的六人裡,都是家裡的老人,無一不是極會看母親臉色。太平血   家中極大,前院有堂兄弟借住,後院也有堂姐妹在,也算熱鬧,母親重規矩,但她規矩少,說是按照祖母以前的寬令,也不讓人對她隔三差五請安,每月初八,十六這兩天來就可。   長怡以前還真當母親寬和,後來也才明白,母親其實不願意把時間花在這上頭,堂兄弟和堂姐妹若是有好的,她便提點幾句,若不是真心,天天晃在她面前表真心,雙方都得不了什麼好,還不如隔得遠點,心裡顧忌著那些親情,還惦記些。   「隔得遠點,想人的好就易些。」母親的原話是如此,長怡也覺如此。   這時蕭玉珠見女兒給她掖被,她垂下眼看了下女兒的柔荑,淡道,「玩得可好?」   「很好,小將軍釣了一大桶魚,可惜我一條魚也沒釣著,不過都送給我了,爹讓廚房做了蒸魚,等會陪你用。」長怡笑嘻嘻道。   「嗯。」   見母親淡定,長怡親熱地去挨她的臉,道,「今日爹爹未討著你的歡心啊,連個笑臉也不給?」   蕭玉珠嘴邊這時揚起了笑,白了連她都敢調侃的小女兒一眼,「又油嘴滑舌。」   「可是說著了什麼讓你不歡喜的?」   蕭玉珠不說話,抬眼看女兒,臉色似笑非笑。   長怡可不敢賣弄嘴舌了,她吐了吐舌頭,道,「爹說讓我勸你跟他去莆田,還有,女兒確是想讓你去,想看看你沒在,我這家能當得如何,好練練手,娘不是說事情要做過才知輕重?我就想趁這次看看我隨您學的本事有沒有學到家。」   蕭玉珠聽到這嘆了口氣,道,「少哄我,你與娘行事曆來不一樣。」   「歸根結底是一樣的。」見母親望著她的眼神柔和,當她是至善之人,長怡心中不禁一熱。   她是什麼人,母親再明白不過,可在母親心裡,母親還是把她當善良乖巧,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女兒。   蕭玉珠聽了女兒的話明顯愣了一下,她拉過女兒的手輕觸了幾下,過了一會才緩緩道,「你覺得好就好。」   「多謝娘。」父親雖然把她當兒子一樣嚴厲教導規範,而對她要求更多的母親看似與比父親嚴厲,長怡卻知,比起父親教導她的有所為有所不為,母親對她其實要更縱容一些。邪王,妃請莫入   母親的好,是允許她犯錯的,即便是錯的,只要她當時認為是好,母親也覺得對,這就是她的母親,看似要求最多,卻是家中最為包容她的那個。   長怡挨過身去挨著母親的肩,不再贅言,輕聲道這段時日她所想做之事,「我身邊的那幾個丫頭不老實呢,還有祖父母那邊的兄弟姐妹,也有做荒唐事之人,我想著,趁你不在的時候,好好琢磨琢磨。」   「堂兄堂弟也要辦?」蕭玉珠略挑了一下眉。   「爹說隨我。」   「縱得你啊。」   「那娘是不願了?」長怡故意道,換來母親在她臉上重重的一掐。   **   父母隔日就走了,母親臨走前未再多說,只是在幾個管事前來相送的時候,她抬眼平靜地掃了幾個主事的人一眼。   狄家現在家大業大,即使是在崔山為知州,主管事也有三個,再加上五個管家婆子,一共八個。   主母積威頗久,即便是在族裡,她說半個字,別人也得當句話來聽,況且是在家中,她素來說一不二,連當家的大爺也不會說一個不字,幾個管事的被她一掃,頭全都不由往下低去,不敢正視她。   長怡見母親掃了一眼後就隨了父親上了馬車,等了好一會,馬車走得不見影了,管事的們紛紛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逗得她笑了,她靠近站她最近的鄭伯,笑道,「鄭伯,母親不放心我呢,怕怕……」   見她還拍胸脯,看著她長大的鄭非啼笑皆非,夫人臨走前這麼一掃,不過是警告底下這些管事的,誰也別想糊弄當家的小姐。   該怕的是這些管事的怕辦不好她吩咐下來的差事,她怕哪門子的怕?他們家小姐這巧嘴,真是擠兌死人不償命。   「你啊……」老管事疼愛地看著她,語罷又道,「我正要去帳房看一下最近幾天的支出,就請小姐隨我一道去看看罷。」   「好勒。」長怡眉開笑眼道,隨即轉身看著還沒走的蜀光,道,「長怡有事,就不陪小將軍玩耍了。」   被她說得有點像只知玩耍尋樂的紈絝子弟的蜀光牽牽嘴角,躬身拱手,「小姐要事要緊。」   「多謝。」長怡朝他半福了一禮,隨管事的走了。縱橫十年   她這一走,幾個管事的也顧不上與未來姑父打哈哈,都隨了她一道走,沿路說些家中的要事,以及聽長怡說點什麼吩咐。   狄家這麼些年,大小管事換下來了也有好幾波了,換下來的,無一例外,後景悽涼,前車之鑑在列,當管事的豈敢輕易犯錯。   長怡這邊跟管事的說話,把內外院的大小情況皆弄了個心中有數,隨後她辰時一到,她去祖父母的院子請安。   祖母正候著城裡的幾個老太君過來與她摸骨牌,見到長怡來,便把剛才的擔心與長怡說了一通,道,「這幾日怕是有風雨,我聽說莆田不太平,你娘說要去的時候,我擔心得很,這等事讓你爹去了就是,何苦讓她也跟著去奔波。」   長怡挨著祖母坐,給祖母剝著桔子吃,乖巧地笑道,「誰跟您說莆田不太平的呀?」   「雪梅啊。」狄趙氏咬著剝了皮的桔心道,她對兒媳和小孫女,向來是有什麼就說什麼。   長怡「哦」了一聲,也沒再多說。   她與祖母說了一會子話,等到祖母的老牌友來了,她與那幾個老太君請了安,又陪著說笑了一會,這才離去。   長怡出去後,也沒讓她多話,跟在她身邊的阿桑婆就把祖母院子的管事叫來了。   管事的來了,聽提到雪梅,也是大吃一驚,與長怡道,「她是再規矩不過的老家人了,嫁的人還是大爺身邊的王護衛,是熬了七年才提上來的大丫環。」   可長怡再懂知人知面不知心了,她小哥哥當年被人算計在鬼關門走了一道,花了父母十來年查清之人,還不是當初認為的最不可能存壞心之人……   這人的心是看不透,也猜不透的。   「把她叫過來,跟祖母說,母親帶著身邊的人走了,我身邊都是小丫頭,沒幾個得力的,借她身邊的大丫環用幾天。」長怡淡道。   「是。」管事的道,「小的這就去。」   小姐要人還不簡單?只要她開了這個口,老夫人只會歡歡喜喜地送來。   管事的走後,阿桑婆往後瞄了那兩個帶著的,此時臉上止不住高興的丫環一眼,回過頭若無其事地朝長怡道,「小姐,剛才你在老夫人屋裡時,紫荊來說前院的公子要比武呢,小將軍也在,問你去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更新都好艱難,123言情要抽到啥時第254章   她這話一說,那兩個丫環相視一笑,其中跟長怡做了三年事的大丫環燕兒仗著平時最會與長怡說笑,往前多走了一步,拉了長怡的衣袖,掩著嘴笑道,「小姐,你去不去?」   長怡回頭,那明亮有笑的眼睛溫和地看了丫環一眼,道,「母親不在,有事要辦呢。」   「棠小姐,圓小姐,可人小姐怕是都去了。」另一個大丫環,長相秀氣,說話也秀氣的蘭芷道。   她原本是秀才女,名字也被她母親起得好,只是家道中落,父母皆亡,就被幾個哥哥賣進了狄家當丫環來了。   相比府中的小丫環,她知書達禮,容貌也是中等,管著長怡房裡的筆墨紙畫,也算是個雅人……   長怡喜她平時不多嘴,是個知禮的,這時見她開了口,不由往後也看了她一眼。   她沒與蘭芷說話,而是像阿桑婆笑道,「這武怎麼比起來的?」   「這個老奴就沒多問了。」阿桑婆神情肅穆,不苟言笑的臉顯得有些嚴苛。   她是府中最大的管事婆子,管事的又是她丈夫,她當然有那個權利斥責這時亂說話的丫環,但她這時一句話也沒說。   夫人走前,僅對她說了四字:少說,多看。   阿桑婆知道這是夫人讓她少管事,多看著小姐做事。   見阿桑婆不說,兩丫環又對視一眼,還拉著長怡衣袖的燕兒這時嬌俏地搖著長怡的衣袖,道,「奴婢知道,小姐要不要聽?」   長怡失笑。   她們一直跟著阿桑婆候在門外,也不知從哪打聽來的,比管事婆子和小姐還知道得多,她們也不知道怕。   「好啊。」長怡笑道,帶笑的眼睛一眨。   「是景公子想跟小將軍切蹉武藝,磨了小將軍好幾天,小將軍剛剛答應了……」燕兒歡喜地說道,就差在原地雀躍地跳起,「小將軍武藝可是我們大公子都誇過的,不知如何威風凜凜,小姐趕緊過去瞧瞧罷。」   長怡喜熱鬧,人又隨和大方,身邊的小丫頭也是嘰嘰喳喳,成天歡快不已的小東西,眼看都要比她還要無憂無慮了……   「今日就不去了,夫人剛走呢。」長怡微笑道。手術刀,繞指柔   「可是……」燕兒不舒,眨著眼睛看著長怡,哀求道,「很難得的,景公子都求了小將軍好幾天,小將軍才答應的,小姐,去看看嘛,小將軍看到你過去為他助威,也不知有多歡喜呢。」   到時候,要是讓小將軍知道是她求小姐過去的,許不定還要賞她點什麼呢。   「我就不過去了,」長怡淡笑道,「不過我現在不過是廚房看一下,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去看兩眼,左右無事,你和蘭芷不必跟著,去瞧瞧罷。」   「這……」燕兒頓了一下,往蘭芷看去。   「蘭芷還是跟著小姐。」蘭芷這時忙道。   「去罷,我有阿桑婆跟著就成。」長怡翹了翹嘴角,看了蘭芷一眼。   蘭芷是個好名字,所以蘭芷賣進來後,她也沒改了她的名。   只是初看這丫頭還頗蘭心蕙質,大了好像就不那麼靈光了。   「那,我與燕兒代小姐先去看看?」蘭芷試問,眼神猶豫,怕自己再推拒一句,小姐就真不讓她們去了。   長怡聽了她的話嘴角更是往上翹,她未再多語,朝她們笑眯眯地一頷首,叫了阿桑婆一聲,「桑婆。」   「小姐走好。」這時見她挪步,蘭芷與燕兒忙福身施禮,等小姐走得兩遠了,兩丫頭相對「噗嗤」一聲,道了聲「小姐真是好人」,相互推揉著走了。   **   「小姐。」走入長廊,進了大爺夫人住的重地,身邊無人,阿桑婆叫了身前的長怡一聲。   「桑婆覺得我對丫頭們太放肆了?」長怡不緊不慢地走著,嘴裡悠悠地道。   「老婆子沒這麼想,」阿桑婆嘴邊有點笑,道,「老婆子是想問,那個雪梅,小姐是要在哪見?放到何處?別的事,老婆子知道小姐心中有數,小姐只管吩咐就是。」   她在狄家多年為奴,早知主子的心思最好別多猜,知道看臉色就夠了,當奴婢的要有當奴婢的樣,逾矩了,就別怪主子不給活路。   「帶到敘事堂的小偏廳……」敘事堂是母親見管事的地方,她在偏廳見丫環就好,「至於放到哪,等我見過人再說。」紫疾雷鑽   「是。」   穿過父母的那段長廊,又繞過兄長們住的院子一小段落,再穿過園子,很快就要到了主廚房處時,長怡回頭看了眼長過的兄長們的院子,與阿桑婆嘆息道,「也不知二哥他們走到哪了。」   天下那麼大,他們去的地方太多了,長怡到底還是有些羨慕及想念他們的。   父兄教了她行天下之策,她卻未有行及天下之身,雖說在家中過得也自在,但不能與親人們一道出去,隨他們在外頭經歷種種,助他們一臂之力,她豈能無遺憾之處。   「前幾天聽夫人說,說是二公子這次進庚國了,不知道這次會帶些什麼回來……」這些年間,二公子他們帶回來的稀奇古怪的東西太多了,阿桑婆都期待這次他們帶回來的東西。   「定是好用的。」長怡一笑,「希望趕得回來過年才好,要不我娘惦記著。」   「會回來的,明年你及笄呢。」阿桑婆摸了摸她的頭髮,輕道,「我們的小小姐要長大了呢。」   阿桑婆不比桂花姨對她溫柔,但長怡也知她是疼她的,此時微笑道,「不知爹娘能多留我幾年……」   阿桑婆再明白不過她與小將軍的事,這時她頓了一下,輕聲道,「自然是你樂意留幾年就幾年,夫人一直按兵不動,也是想看看,是眼前的好,還是再往高點呆好,高了,宅子深了,你一生就只得見著那來來去去的春夏秋冬,那常年不變的新人舊人再折騰也多耍不出幾個花樣來,眼前的這個時門戶低,可牆也低,就是想出來,出來也容易,就算在裡頭好好呆著,你抬起頭來,看得見的風景也多……」   「這是……」長怡沒聽過母親說這話,猛然聽到阿桑婆這麼說,腳步不由頓了一下,回頭去瞧阿桑婆。   「小姐不要急,再長大,你也是我們的小小姐……」阿桑婆扶了她的手臂,「夫人只要有口氣在,她就願意甘心扶著你走一輩子的路,你要知道,你就是她的心肝。」   長怡良久無聲,許久才笑嘆,「豈能不知。」   就是因為知道父母兄長在她身上花費了太多的心血,她才那麼計較別人對他們家的算計,這何嘗不是因她太在乎。   **   一直到傍晚,蜀光都沒有見到狄長怡。   著人去打聽,也打聽不出什麼來。玉屏香   他的隨從要好的那幾個丫環,今日都沒跟在她身邊。   連貼身丫環都一時打聽不出她去哪了,蜀光也覺出了不一樣的事情出來,他不動聲色讓人去查以往幾個注意著的丫環,這才打聽到,早前小姐叫了她們去,帶著去外頭狄家的菜園子摘菜去了。   那幾個丫環,長怡平時不用她們,她們幹的也是洗灑跑腿的粗活,如若不是他多留了心眼,蜀光也不知她重用的其實是那幾個。   長怡用人之法,其實有跡可循,她跟她大哥一樣,看著開心逗樂的,往跟前放,真正重用的,看著不打眼,但一有要事要用的就是他們。   蜀文打聽了消息回來,看著在廳屋光著膀子閉目養神,額頭上已經不再冒汗的公子,靠近後道,「暫時打聽不出更多的,公子再多容我幾日。」   「嗯,慢慢來,不急,別打草驚蛇。」蜀光知道他本不應該在狄家的手伸得太長,但他這時突然覺得她跟她的大哥太像,也太想知道長怡的手段了,想知道她是不是像她大哥一樣,喜養暗兵。   「是。」公子不急著,蜀文也鬆了口氣。   這時長怡那邊直到回來,到了就寢時,阿桑婆多嘴了兩句,她才知了蜀光又往他們家裡頭打聽之事。   小將軍討人喜歡,他的隨從自然討人喜歡,多得是人喜歡跟他們說點什麼。   「急了點?」聽後,長怡自言自語。   阿桑婆站她身後給她解發,聞言沒接話。   「也好,」長怡又微微一笑,「既然他有想知道的,想向姑爺獻殷勤的就更多了,桑婆你說是不是?」   「是。」   「這下可就好了,」長怡這時擊掌歡快笑了一聲,道,「不用我多費腦子,我就能知道我們家養的是我們家的下人,還是替別人家養的。」   來日僅清晨,長怡還未到起床,就聽窗外一片叫嚷哭鬧之聲,不一會,她當值的大丫環飛兒就推開了門,撲到她床邊跪下,急切哭喊道,「小姐,小姐,你醒醒,不得了了,居婆婆抓住了燕兒,說要給燕兒行家法……」   門外,長怡聽到院子裡的管事婆子居婆子在怒叫,「我打死你個小浪蹄子,還敢搬救兵,夜不歸宿還有臉叫,敢擾著小姐清眠,我看我打不死你…第255章   長怡被吵醒,輕嘆了口氣。   母親說她太散漫,不好,她沒當回事,看看,現在報應來了,身邊這幾個得寵的,還不如那些她平時連幾眼也不曾望過的奴僕守規矩。   「小姐……」飛兒在哭喊。   長怡起身,下床的時候,所幸丫環還記得來給她穿鞋,若不,長怡都不知養這些丫環作甚。   「叫居婆婆過來。」長怡落坐梳妝檯,淺打了個哈欠,淡道。   「是。」飛兒哭聲中帶著歡喜出去了。   不一會,管事婆子居婆婆過來了,恭敬地行了禮,又跪下道,「是老婆子的不是,擾小姐的安眠了。」   她本要在院外處事,哪料丫環精怪,幾個人聯手作怪往院裡闖,她慌亂中跟隨而來,惹了小姐的清靜,這事,她少不得要到阿桑婆那去請罪。   「怎地不在外頭辦?」長怡揮退了要來梳頭的蘭芷,轉過半身,與婆子淡道。   「那丫頭往院裡闖,老奴也就跟進來了。」居婆子實話實說,不敢瞞半句。   「嗯,那拖出去辦罷。」   「小姐,」飛兒在旁驚叫,「是燕兒,是燕兒被抓了……」   長怡偏頭,看向她,淡道,「是她被抓了,如何?」   「她,她……」飛兒也察覺到了不對,吞吞吐吐起來。   「她犯了錯,就可不罰了?」長怡笑笑,看向飛兒,盯著她不放。   「不……不是……」本想說情的飛兒結巴了起來。   「去罷。」長怡未再與居婆子多言,揮了下手,隨即招了蘭芷過來梳頭。   「小姐。」院子恢復了安靜,蘭芷梳頭的時候叫了長怡一聲。   「嗯?」   「不知,燕兒犯的是何事……」   「有管事婆子在辦,由得她去了。」長怡淡道。   「是。」蘭芷止了話,不再言語了,反倒是在一旁的飛兒抽泣了起來。   長怡心裡生厭,但沒回頭,由得她去了。   中午的時候,有丫環來報,說燕兒被打得昏迷了,現下高燒不止。   圈養王爺[ABO]   飛兒與燕兒感情最好,來求情請大夫,這事長怡讓她問婆子去。   今天一天長怡對她們都淡淡,飛兒不敢多言,只得去找居婆子,哪料塞銀子都不成,遭了拒絕。   她去看燕兒時,燕兒醒了過來,聽小姐對她不理不睬,抱著她大哭深宅無真情,那最天真的也是最最心狠的。   傍晚阿桑婆來送帳本,把這話說給了長怡聽。   長怡好笑,失笑搖了搖頭。   在她這裡,管事婆子之所以是管事婆子,那是替主人家分憂的,她當小姐的,自然不會去管管事婆子做的事,要不要管事婆子何用,所以她哪有不理不睬,她不都交給管事婆子去管去了……   至於深宅無真情,一來她們不是她父母,反而她是她們衣食父母,她們對她卑躬屈膝才是她們的本份,現下當丫環的不好好當丫環,閒得有那命有空抱著人哭深宅無真情,真是比她這當小姐的還無事一身輕……   當然,這些東西,丫環們不懂,這也是她們為何是丫環,而她是小姐的原因,長怡也無跟她們多費口舌之意。   「那飛兒,我想把她調到莊子裡去,您看?」那話說出來了,丫環們可能好日子過久了不知道厲害,不過在阿桑婆這裡按家規處置的話,那丫頭就是個被打發下去的下場。   「嗯,你看著辦。」長怡是沒想過自己動手的,沒有反對。   「那明早就送出去了。」阿桑婆淡道。   「好。」   這時蘭芷和另一個丫頭印音在一旁伺候,皆低著頭不敢抬頭。   驀然之間,她們覺得這一刻的小姐跟她們的夫人太像了,她們心下也俱是一震,這才明了,她們眼前的這個小姐,她再隨和,也是小姐,而她們是奴。   蘭芷這時咬緊了嘴,心有不甘。   「你早上定的那幾個丫環,今晚就她們來守夜?」阿桑婆又問。   「好。」   「那我就讓她們進來了。」阿桑婆已經把人帶來了。   蘭芷跟印音這時皆抬起了頭,這時門外阿桑婆帶來的丫環去叫人去了,蘭芷跟印音的眼睛全往臉帶淺笑的長怡看去。   長怡沒看她們,嘴裡還在跟阿桑婆說著話,與她笑道,「我這邊的下人都隨了我,太散漫,婆婆在我這邊多留幾天,幫我訓訓,免得丫環都像小姐,憑白無故的,我們家多了當主子的。」重生之政道風流   這話一出,蘭芷跟印音的腦袋都發白,「砰」的一下就跪下了地。   長怡被聲音弄得朝她們看過去,見她們面色發白,眼神驚恐,甚至流下了眼淚,她不由嘆了口氣,自語道,「本還想多留著你們幾天呢,可惜了。」   她本來還想留著她們跟姑爺那邊多發發春,不管發春也罷還是發蠢也好,總歸能讓她多看點熱鬧。   只是她們這幾個,連誰當小將軍的陪侍,誰嫁給蜀光身邊的心腹這種事都分攤好了,昨晚看上蜀文的燕兒更是夜不歸宿,投懷送抱去了,這種事,再鬧下去,都要於他們家顏面有損了,長怡只得不能再留她們。   「小姐……」長相最好,最為柔弱的印音哆哆嗦嗦地開了口,「您別……」   長怡笑著搖了頭,未聽她多語,此時恰好那新來的四個丫環來了,她抬了手,那經過訓的四個丫環朝她欠了□,兩人走到一人一邊,拉了哭出了聲的兩個丫環下去。   芷蘭,印音都還想說話,只是阿桑婆在一旁抿著嘴嚴苛地看著她們,嚇得她們失了聲,只剩哭泣。   阿桑婆冷眼看著人被拉走,回過頭,卻朝長怡嘆了口氣,「小姐還是太急了點……」   「嗯,」長怡點點頭,承認了,又笑道,「看看姑爺那邊怎麼說。」   居婆子中午來報了事,說燕兒那邊把她的一些私事都說出去了,長怡覺得事已至此,她再仁慈,母親都會皺眉了。   燕兒是靠出賣她才得了小將軍那邊的好,這時燕兒出事,這邊的芷蘭更是為小將軍送了不少吃食和她做的針線活,長怡想看看,蜀光會如何做。   她急是急了點,還有別的兄弟姐妹看著,難免會被人說道幾句,但長怡但覺無妨。   怎麼說,她都是這家真正的小小姐,她給別人臉色看頂多被人叫驕縱,別人給她臉色看,那叫不識好歹。   **   晚膳後,長怡被祖母叫了過去,祖父不在,倒有兩個堂姐在。   堂姐住她家,也是為的求個好婚事,畢竟從她父親這處說謀,對方的身份地位都要高出一等,再則有父親身份在,婆家也得高看,姐姐們素日對她好,長怡過去圍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祖母也是安慰了她幾句,讓丫環沒大沒小,她怎麼教訓都是對的。   只是一會,叫木棠的堂姐說起了雪梅的事。   雪梅被長怡給放到漿洗房去了。   「我看她嘴氣不好,我父母出去,說什麼沿路兇多吉少的話,就不想放到身邊招晦氣了,留著等我娘親回來發落,棠姐姐提起她,是……」長怡看向狄木棠。高達之宇宙世紀   狄木棠聽言搖頭,道,「竟是如此,我就不提了。」   說著,看了眼身邊的狄圓。   狄圓是求她提起這人,見狄木棠這一眼把她出賣,她尷尬地笑了兩聲,輕道,「我記得她是個老家人了,怎不知規矩,她嫁的好像是……是……」   「是我父親身邊的老護衛。」她說不出,長怡幫她說出了,另道,「圓姐姐與她熟識?」   「不熟……」狄圓扯了扯手絹,微笑著搖了頭,「畢竟是老家人了,叔母是最重老家人的,我就是幫著問問。」   「我娘親走時,說了讓我看著辦,勞姐姐費心了。」長怡看向狄圓說道了一句,遂起身扶了一直在打瞌睡的老祖母。   狄趙氏醒來,招了手讓兩個堂孫女下去,等長怡扶她入臥室的時候,一入夜就精力不濟的老人家半閉著眼睛道,「家大事情就多了,小孫孫要多點耐心,別讓人鑽了空子。」   「長怡知道,祖母放心。」長怡心裡一暖,扶了老祖母入了屋,又給在等老祖母回來的老祖父請了安,伺候他們上了床,這才離去。   當晚半夜,長怡被調到身邊的丫環小鈴輕聲叫醒,她聽小鈴在她耳邊輕輕說,「她們幾個上吊了,燕兒死了,蘭芷印音無礙,飛兒還有半口氣,鄭管家的說,一個都不救了,明天就給她們安個勾引姑爺毒殺您的罪名,一個都不放過,免得都認為您好欺負。」   長怡醒了過來,當下揉著額頭嘆道,「這群瘋丫頭,這是吃了瘋心藥了?」   不知道是誰給這群丫環出的餿主意,不知道她爹是打仗打過來的,手中經過的人命不知幾何,居然連她都敢陷害,這豈不是真嫌自己命長了?   母親曾說她覺得蜀家唯一的一點好,那就是狠得下心,也敢明言為往上爬付得起代價,曾經長怡也是這麼覺得,可未來夫君太出色,也有點不好,想嫁給他的鶯鶯燕燕太多,敢想的不敢想的,一塊來了,她這本想在這一旁看熱鬧的還沒看幾天,清閒都快沒了。   好在,也就幾天,她把身邊的人一換,母親一回來,想來就要看蜀小將軍怎麼應付了……   長怡沒起床,想了一會,也就閉眼睡了過去。   臨睡前她想,兔子要吃飼主的肉,無非是小將軍那邊動了,他這一動,她這邊雞犬不靈,假若這種飛來橫禍要出現在她往後嫁給他的後半生,她倒真是不缺熱鬧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章進展稍有點慢,下面會快一些,大概十來章,也就是在10號之前本文會大完結第256章   這天一早起來,長怡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新過來的丫環們有條不紊地做著她們的事,長怡洗梳完,坐在茶臺上一邊烹茶一邊用早膳。   耳邊沒了以往丫環們的嘰嘰喳喳聲,長怡心道以往隨時都能取鬧歡躍的時光就要一去不復返了。   饒是父母任她予取予求,她也保不了自己過那樣的日子一輩子。   人心總是會變,她自個兒變,別人的心也亦如是。   阿桑婆踩著長怡用完早膳,茶也煮好後的時間進了她的怡園。   長怡見她走來,微笑朝她招手,「桑婆過來喝杯茶。」   「諾。」   長怡與她倒好茶,在其前跪坐下的阿桑婆躬著腰低著頭接過了小姐的茶,淺嘗了一口,道了聲,「多謝小姐。」   「今早的茶可與我娘平日煮的有些不同?」長怡笑問她。   「用的是雪峰茶罷?」阿桑婆笑道,見她點頭,又道,「開水一過,小姐就倒出來了?」   「桑婆品得極好,可不就是如此。」長怡撫掌,笑道。   「清香四溢。」阿桑婆臉上有著溫柔的笑,笑看著像其母,又不像其母的小姐,慈愛地道,「夫人煮茶要候一會,茶味要苦澀一些。」   「是,娘說等我有了像她這麼多的孩兒要操心,那茶也得澀了才喝得下……」長怡咯咯笑,「想來嫁人最好玩的莫過於此了,有那麼多的心愛之人要費心,想來一輩子都不寂寞。」   阿桑婆知她見解向來與平常閨閣小姐與眾不同,但聽到此話還是有些哭笑不得,道,「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她們誰都沒提起那四個丫環的事,只是在末了,長怡要與她一道出去見管事的時候,阿桑婆站她身邊道了一句,「那四個丫環想來剛才在前院處置好,此時上了馬車去別莊了。」   主母嚴禁家中殺戮,處絕皆是送往別處。   「嗯。」長怡淺點了下頭,臉色平靜悠閒。   阿桑婆見著沒有奇怪。   那幾個丫環不過是跟了她幾年而已,過的卻是一般官宦人家小姐都沒有的日子,食主其祿不與主分憂,這樣的下人想可惜都可惜不起來。   **   從獲悉那晚跟他們說事的丫環被抓住審問,到她身邊的幾個丫環全部送走,不過一天時間,蜀光在這一天的時間裡,沒有見到她。君子之道   他未曾要去見,狄長怡也沒見他。   換個人,會害怕讓未來夫婿知道她的心狠手辣,她還真是與人不同,勾引未來姑爺,毒殺她的罪名按在那幾個丫環,不日就要送往他處。   他能知道那幾個丫環的下場,可狄家人卻像是無風也無雨,一片平靜,像什麼也沒發生,說到小姐身邊的那幾個丫環,他們倒有深深唾棄,隨後說句罪有應得。   而蜀光這邊,侍候他的狄家家僕更謹慎了,連與他送膳食過來的人都從健壯奴僕換成了管事,他在狄家不再是受歡迎的客人,倒像是來找碴的。   這其中的變化,也不過是一日之間。   狄長怡那邊一動,他處於了劣勢,狄家奴僕對他的態度有天壤之別。   「她確是不在乎我怎麼想她……」蜀光與這日路過崔山,前來狄家拜訪他的好友笑道。   他語帶譏諷,坐他對面的當朝狀元郎康柒搖搖頭,「你可以不娶。」   他本家康家與當年的康立令康公有點遠親,說來,也是與現在的狄家有點七拐八彎的親戚關係,康柒也沒因這個少受蕭王之惠,所以與蜀光說起來,倒也不會一味偏向蜀光。   康柒是他友人中最與他有話直說之人,蜀光一聽啞然,一會淡道,「我倒是想不娶,但箭已在弦上,我若是不娶,我爹能砍了我的頭。」   蜀家為娶狄家女,連家風都整頓了數次了,康柒也知蜀老將軍的決心,這時也是搖頭苦笑道,「你既然知道,就把你的傲骨好好收一收,你跟狄家人鬥什麼氣,你還想著她在不在乎你怎麼想的,我卻在想著,按狄家人的本事,就算那位狄小姐嫁給了你,她也用不著看你臉色過活,倒是你,到時怕是什麼都是她說了算……」   蜀光不是沒料到過這種可能,他臉色肅穆,按著劈了一早上木樁的手,沉了一會沉著臉道,「到時再說。」   見他不在乎日後之事,只為她對他的態度翻三倒四地說,康柒默然地看了他一會,道,「你知這兩年,你與我來往信件中,最不甘心的是何事嗎?」   蜀光看向自小一起長大,後來哪怕分隔兩地也不缺書信來往的好友。   「慎行,」康柒叫著他的字朝他舉手,道,「該斷即斷,按你的本事,前程不可限量。」   蜀光看向他,半晌「哦」了一聲,突然又道,「你來要住幾日?」   「是。」康柒見他問得突然,沉了一會點了頭。[陸小鳳]劍神愛吃「魚」   「前來有事?」   康柒猶豫了一下,「已與鄭管事送了拜貼。」   「想見她?」蜀光挑眉。   康柒笑笑,紙包不住火,他點了頭,「我父母有讓我求娶之意,但我剛才之話,出自肺腑之言,你知我的。」   蜀光看著他先前以為是專來見他的好友,慢慢地翹了嘴角,道,「我知。」   他太知道了。   更知道他有把柄在他的這個好友手中,他當年不喜狄長怡,當著康柒的面罵過狄長怡許多如肥豬婆之類的難聽的話。   真是世事難以預料,他以為是至交好友的人,今日就要跟他來搶妻了。   **   聽聞與曾外祖有親的人路過崔山來狄家拜訪,狄長怡讓人收拾了處貴賓的院落出來,讓其住下,道等她父母回來,見過面再走。   康柒那邊欣然答應,給其送了幾樣小禮過來,道是她曾外祖母那邊當地的特產,此事讓長怡欣喜不已,每樣都端詳不止。   曾外祖母現在呆的地方,也是她外祖和外祖母的長眠之地,長怡記性好,她還記得她的外祖抱著她的那雙溫暖大手的感覺,看著那個地方出來的東西,都覺得親近不已,如此便對那康染有些好感,晚膳也是她囑的下人,給做了幾道崔山和古安的好菜送了過去。   她這時也不知康染來之意,遂也不知她此舉,讓知情後的蜀小將軍甩了用膳的手中筷子,改去了練武場。   下人來報蜀小將軍在練武場失手打傷了她的堂兄長倚之後,正在算帳本的長怡算好手頭的帳,抬頭問她現在的大丫環紫葉,「小將軍這是準備要把我狄家的天掀翻了?」   紫葉正跪坐著與她磨墨,聞言淺笑道,「誰知呢,奴婢不知。」   「我也不知了,」長怡嘆了,「我堂姐因他與我勾心鬥角,丫環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個個都沒了心志,本來招搖得就像只綁了羅綢彩緞的大公雞了,還好鬥,嘖……」   「小姐,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紫葉一直是長怡放在外面管事之人,她自小是長怡從外頭挑回來養的,與長怡感情不一般,遂也會與愛說笑的小姐說點笑。   長怡聞言掩嘴,偷笑了兩下,輕咳了兩聲,正了正臉色,道,「有何高興的?一團亂,我娘回來肯定怪我辦事不力。」   說罷,難掩眼睛亮光,她垂眼揉了揉額頭,又淺咳了數聲,又道,「倚堂兄是圓堂姐的親兄呢,你去著人探探,看看他們今晚鬧什麼……」位面小蝴蝶   紫葉著人去探了一下,不多時,有人來報,紫葉去門邊聽了一陣,回來在原位跪下,與此時已在默字的小姐道,「圓小姐去迎賓園哭了一道,與小將軍一道去了倚公子住的長春園,探望倚公子去了,同行的還有康公子,三師爺和六師爺家的三位公子……」   長怡聽言擱筆,看向紫葉,「圓小姐就這樣與他們一道去了?」   紫葉默然。   長怡翹了翹嘴角,其間一點笑意也無,「她身邊的教養婆子哪去了?」   「這事奴婢著人細問了,說是腿不好,在屋裡歇著。」   長怡好一會都沒出聲,過了一會,她重提起了筆,淡道,「她這是不打算找戶好人家嫁了,若是攔不住,還不隨得她。」   她還沒寫幾個字,阿桑婆又來了。   「小姐還不打算睡?」阿桑婆進了書房,見只寫了一張的墨紙放在一邊攤幹,便道。   小小姐打小被大人要求每日都要練字五張,十來年從未變過,現在看來要寫到子時去了。   「今日還沒來得及寫完,寫完就睡。」長怡右手撫著寫字左手的長袖寫字,道。   「圓小姐的事,小姐知道了?」阿桑婆看了眼紫葉。   「嗯。」   「圓小姐平日還是重規矩的……」阿桑婆此時皺眉道,「就是這幾天心思活絡了點。」   「桑婆,」長怡一筆草書寫至尾,行文罷止後抬頭與阿桑婆道,「我有點想不通,圓姐姐這是想讓我娘跟著我爹去呢,還是說,她想讓我娘呆在家裡?」   「夫人跟著去,圓小姐就沒個畏怕的了,但不跟著去,也有個好,那就是按夫人的為人處事,只要知道小將軍與別的人有勾結,是要給人一個交待的,依這兩日所生的事,老奴看,夫人還是不去,於有些人有益。」   「那雪梅就是她放的障眼法了?」長怡挑眉。   「興許。」阿桑婆垂首謹慎道,是與不是,主子們心中自然有數。   「圓姐姐也是個厲害的……」長怡握著筆偏著頭想了一下,笑道,「我是不是太好說話了?」   所以人人都當爬到她頭上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想多更點,希望123言情不要抽第257章   對於前來家中借住的幾個堂姐妹,母親也是花了心思,雖未帶到跟前教養,但請的教養婆子甚嚴,一人一年的修束都抵得了父親半年的俸祿了,隔三差五也會請到跟前與她們聊聊話,算是盡了其責。   長怡與她們也處得好,與這兩個姐姐一個妹妹往日也是親親熱熱,未曾有過什麼閒隙。   當然,這在於她們計較的,她都不計較,她是主家的小姐,好的東西都要給人留一份,讓讓來做客的姐姐妹妹也是她的本份。   興許是好得過了,有人就跳脫起來了。   也可能是自認為很聰明,聰明到能在她母親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樣,白臉黑臉都敢一個人唱……   「小姐,」阿桑婆在她眼神的示意下坐到了紫葉搬來的椅子上,道,「後天大人夫人就回來了,大後天就是你的生辰,你鄭伯怕那天不太平,讓我來問問你,小將軍和堂小姐們那邊要不要找人盯著,夫人最近心情都不太好,你也知道的,與你一樣,這府裡上上下下都不想讓她不高興吶。」   夫人臉色不好,到時,大人就得過問了,當家主都要過問了,小事也就都變成大事了。   長怡微揚了下嘴角,淺笑了一下,「哪來的上上下下,也就你們這幾個還顧忌著我娘親的心情……」   若是上上下下都這樣,那還真是天下都太平嘍。   「也不盡然,那別有用心者,養不熟的畢竟少。」阿桑婆溫聲道,小姐太有主見,夫人說這好事,但世間事皆多都是糾糾葛葛,不清不楚,風水輪流轉過來的,愛恨情仇過於黑白分明,不過是把自己置於火山上烤罷了,所以有些事,大的不能放過,小的當糊塗則糊塗,當混淆則混淆,好過誰人都不放過,身邊最後不剩人。   長怡聽了最會適可而止的阿桑婆那微駁之語,怔了一下,連筆都停了,一會她輕點了下頭,道,「也是,像棠姐姐,自小就與我好。」   她這棠堂姐,沒有太多心思,便容易被人利用,可人是好的。   「桑婆,你去與棠姐姐身邊的婆子說幾句話,提點一下,以後就別往祖母面前冒話頭了。」阿桑婆的話還是讓長怡停了一手,打算拉她那位堂姐一把。   棠堂姐是八伯公的孫女,八伯公與祖父感情最好,祖母難免對其偏愛一些,遂也就養成了她那些個堂姐妹總是讓棠堂姐在祖父祖母面前進言的習慣,久而久之,在長輩面前說得上話棠堂姐也難免在眾姐妹們有些以領頭人自居。   棠堂姐不是太傻,懂得見勢不對就撇清自己,可她太喜歡出頭,不知有些事過於嚴重了,她就算未親手做那事,也是撇不清楚。   「是。」得了長怡的話,阿桑婆欣慰一笑。寵婚一扛上三隻狼   長怡笑看了她一眼,揮退了紫葉,讓她下去才重新提筆,嘴間道,「娘走時,可是不放心我?」   阿桑婆年老,是不太好跟著隨身侍候了,但看她這兩日在府中的團團轉,也知母親是囑了她幫她看家。   小姐語氣輕鬆,阿桑婆不減恭敬,道,「夫人不是不放心,而是想讓你再經點事,再明白些道理。」   長怡「嗯」了一聲,未再語,等寫完手中這張,擱筆問沒走的桑婆,「什麼道理?」   「小姐,現在你身邊的人換了你喜歡的,你覺著往後你身邊這日子是不是太平了?」   「哪能。」長怡笑。   大丫環身邊還有小丫環,小丫環外頭還有院子外的丫環,人來人往皆會有事發生。   「小姐心裡是有數的,」阿桑婆點頭,與她道,「你看,不管上頭的人怎麼變,下頭的人打的主意都是一樣的,千百年來都一樣。」   「是,都一樣。」長怡甩了甩手,呵呵笑了幾聲。   當官老爺的都免不了攀龍附風,當下人的也會為多得主子歡心,得些對人喝三道四,能多得些銀錢的權力無所不用其極。   誰人活著都為出人頭地,無可垢病。   所以,她只要還是狄家最受寵的小女兒,她身邊的麻煩斷然少不了。   「我知道了,」長怡微微一笑,在重新提筆前對阿桑婆溫和地道,「我會好好用紫葉她們的,新人雖新,但換得再勤,也未必如養得好的舊人好,桑婆放心,平常若有那閒時,還請多帶帶紫葉她們。」   她是聽出來了,母親是讓她好好養些看得中意的人在身邊,那些能長久呆在身邊的人,才是能留得最久的。   就像桂花姨與阿桑婆之於母親,她們是忠僕,更是看著母親一路走過來,陪伴她一生的親人,可說是良僕,有時,甚於摯友。   如此,才有阿桑婆今日對她的這般盡心教導。   看她瞬間了悟,阿桑婆欣然一笑,這才起身告退。   **   次日狄長倚那邊來人請長怡過去,堂兄受傷,長怡也是要過去瞧一眼的。   剛進長春園的門,後面有了丫環在喊人的聲音,不一會,狄圓也到了。蒸汽狂潮   見到長怡,狄圓輕盈地一福,笑道,「我哥哥總算把妹妹盼來看他來了,難得你來找他一次。」   長怡笑看著堂姐親熱地挽上她的手,嘴裡道,「這可是外院,我可不敢多來,聽姐姐這口氣,長倚哥哥傷可是好了不少了?」   「本就不重,就是當時流了好多血,妹妹不知,當時我一聽下人的報,差點急昏過去。」狄圓說到這,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長怡比她高一個頭,得低下頭去才能看清楚她的表情,見堂姐一臉真心實意的後怕,她訝道,「流了好多血?這打得有多重?是如何傷的?」   「妹妹還不知?」狄圓詫異。   長怡搖頭,「僅知長倚哥哥被小將軍誤傷了。」   「是小將軍手中的長劍傷了哥哥……」狄圓奇怪地看了狄長怡一眼,「下人未與你報?」   「沒。」是她沒多問,她知道了是小將軍先進的武場,她那堂兄是後進的就成。   「唉,此事……」狄圓這時皺了眉,拉著長怡的手搖了搖,撒嬌與堂妹道,「還請妹妹拿個主意,是瞞下來,還是與叔父和叔母說一聲?」   「說罷。」長怡淡道。   「啊?」狄圓始料不及,失聲叫了一下,「這不好罷?」   「那不說?」長怡覺得好玩極了,重新提議。   「那,依怡妹妹的意思,等會你與我哥哥說一聲,哥哥那麼疼你,定會為小將軍與你隱瞞下來……」狄圓一副為長怡大鬆一口氣的樣子。   長怡好笑,「哦」了一聲。   她們剛進長春園的正門,就有丫環小廝迎了過來,這些下人之後,蜀光正大步過來,不一會就到了長怡面前,抱拳與長怡施了一禮,沉聲道,「見過小姐。」   「小將軍。」   「小姐是去見長倚兄?」   「是。」   「小姐先走。」   「多謝。」   兩人幾句,蜀光跟在了長怡另一邊,態度從容看不出什麼意味來,低下半頭不再言語。   觀其態,不像愧疚於心之人,引得長怡多瞧了他一眼。[兄弟戰爭]渣了那群抖M   另一邊,狄圓瞄了蜀光一眼,因蜀光未曾多看她一眼,牙齒無意識地咬了一下嘴唇,見狄長怡邁步,她說話的聲音越發輕快了起來,聲音中更是帶了幾許嬌俏,「怡妹妹,我哥哥說小將軍是無心之失,還請你不要怪罪小將軍呢。」   堂姐平時也是天真可人,性情活潑之人,這翻說話說來也不奇怪,長怡便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長怡進了長春園,見過躺在亭閣躺椅中見他們的堂兄,聽他爽朗笑過不計較這事,又聽堂兄道,「怡妹妹,這事是小事,不過,妹妹可有賞?」   坐在他身邊的長怡端茶過去與他,笑道,「家裡可有什麼是倚哥哥不能得的?」   「不能得的可多了。」狄長倚不以為然。   蜀光這時站於狄長怡身後,聽此言看了狄長倚一眼。   這時,有下人進來報,說康柒康公子到了。   「康公子到了,快快有請。」狄長倚忙起了半身,與下人急道,隨即轉頭與長怡笑道,「柒公子可是當世文才,他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妹妹博覽天下群書,今日會會他,看看我大易狀元公是否浪得虛名。」   長怡這時卻起了身,與身後的蜀光低下半頭淡道,「還請長倚哥哥與小將軍代我向康公子問候一聲罷,爹娘未在,未得應充,長怡就不見外客了。」   說話間,長怡的兩個丫頭已急步去了圓門攔人,這廂,長怡與狄長倚微笑半福了個身,往後門走去。   狄圓忙拉住了她,因拉得過急,聲音也有些急切,「怡妹妹太避諱了,那康公子怎麼說來也是親戚,不是那卑賤不能見之人。」   長怡搖頭,與她淺笑道,「姐姐趕忙放手罷,若是我娘回來,知我如此不守規矩,回頭不得要我半條命去。」   「堂小姐,得罪了。」紫葉此時上前,拉開了狄圓扯著長怡的袖子,這時長怡不再說話,急步而去。   這時蜀光的冷眼對上狄長倚的冷眼,狄長倚對上他近乎冷酷無情的眼神後,有點挺不住別過眼睛,但他也未認輸,自詡風流對甩開了手中的扇子,對著一方空氣淡道,「這次見不著,下次見得著,就如我這次就能讓小將軍能見著她一般,小將軍還是認命罷,該採園中哪朵夠得著的嬌花,心中還是有個數的好,別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一朵也未必採得著。」   說完,見自家妹子咬著嘴看著蜀光眉目含情,他皺了下眉,一扇子揮了過去,斥道,「你還不趕緊走!」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更新都好艱第258章   `P`*WXC`P``P`*WXC`P`   長怡走出了長春園,回了後院那步子才緩慢了下來。   紫葉欲要扶她,被她拂了袖,紫葉見她面色尚好,就退在了她身後,未再多言。   不時,長怡到了廳堂,阿桑婆已在堂內跟管事婆子說事了,見到她來,婆子媳婦們趕忙行禮,長怡笑著免了她們的禮。   明天父母就到家了,後天就是她的壽辰,父母已經放話出去只請幾個交好的人家過來小坐,不會做宴,遂家中也不需勞頓,管事的早已把菜單這些列出,長怡只管的是這幾天交好的幾戶人家送過來的一些食材,在她這裡記個數,她過個目,能收的就收,過於貴重的,還是要還回去的。   今天事多,直到午膳,長怡也沒出了廳堂去,午膳也是在小廳用的。   紫葉被她打發出去辦事,中午趁著間隙來,跟長怡報,說長倚公子受輕傷的事,老爺子和老夫人那裡知道了,打發了人過去問。   長怡「嗯」了一聲。   不久,鄭管事過來與她請示支錢之事,長怡聽完見無不對之處,便點了頭。   在鄭管事走之前,長怡喊住了他,讓他坐下,跟他說說這一兩年間,她那幾個堂兄在她家支錢的況且。   鄭非便都說了,說罷,見小姐朝他笑眯眯,他搖頭道,「不懶了,小小姐?」   長怡知道這是老鄭伯在怪她平時不經心呢,她輕笑了數聲,不好意思地道,「可不就是。」   「倒也不遲。」鄭非一生跟隨兩主南徵北戰,經事太多,也知道面前這小小姐散漫固然不好,但也無傷大雅。   誰是真主子,刀子就在誰的手中,那蹦噠的人跳得再好看,刀子一下去,不過也就是死字一字而已。   「回頭我還得跟娘親說說,到時再跟您說。」對於這個老管事,長怡當長輩一樣尊重。   父母都厚待的人,在她這裡,也是能得她幾分親暱。   「好。」鄭非目光柔和了下來,走之前又叮呤了一句,「小小姐有什麼事只管去做,夫人那,什麼事都能為你兜著。」   說罷就走了,引得長怡坐在座位處差點大笑出聲。   **   下午長怡去祖母那處說了會話,正要出門親自去給與祖母和母親交好的那幾家人送請帖,卻聽下人來報,說蜀老夫人來了。   長怡還真是驚了,前去迎了長者,蜀母應是急馬而來,進府的馬車看過去明顯是在進門前特地打理了一翻才這般潔淨體面。   長怡到的時候,蜀光也在,蜀母見到長怡,長怡剛彎下半腰請安就被那位容貌有些憔悴的夫人帶笑扶起。我等你轉身的擁抱   「蜀伯母……」蜀母年長母親兩歲,長怡向來稱呼她為伯母,她小時候常見她,遂也不存在生疏之事,見過禮就扶了她,道,「我剛差的人去收拾的貴客庭,可還要一點時辰才收拾得好,祖母那邊我差人報話去了,現在就扶您去祖母處喝口茶,先歇歇腳,您看可好?」   蜀夫人一聽,道,「再好不過。」   說罷瞥了兒子一眼,見他半低著頭,狀似恭敬地跟在她身邊,也挑不出什麼錯來,心裡不由鬆了一下,隨即她自若地轉過頭,與長怡輕柔地問,「進城的時候,我在一個鎮子裡歇了會腳,聽說夫人這幾日隨大人出門去了?」   「是,明日就回。」長怡笑道,這時他們走至拱橋處,她扶了她上去。   蜀母嘆道,「老夫人和夫人都許多年沒見過了,這次來得匆忙,先前也沒知會一聲,還望老夫人和夫人別怪罪我的不請登門。」   「豈會,家裡人知道您來,高興得來不及呢。」長怡笑著道。   這時紫葉的妹妹青葉迎面走了過來,長怡看向聽,只聽先前候在祖母那處的丫環道,「見過蜀夫人,見過小姐,老夫人聽聞蜀夫人來了,讓我過來迎上一迎……」   說罷,朝長怡眨眨眼,往西南方那邊略點了下頭。   長怡就知,她那些堂姐妹都去了祖母處了。   這消息,可真夠靈通的。   長怡神色如常,與笑意吟吟,一臉欣慰看著她的蜀夫人笑道,「您看,我祖母有多歡喜見到您。」   「你啊,我就愛聽你跟我說話,只聽你小嘴一張,我就能樂得合不攏嘴。」蜀夫人見她對她親熱又甜美,那無端的親近讓她覺得舒服,也覺她這未來的兒媳婦跟他們家,跟兒子都是親近的,在路上的那些擔心這時便消失了一大半,心情頓時高興了起來。   「承伯母厚愛。」長怡笑著拿帕掩嘴,目光靈動一轉,那樣子,鮮活美麗至極,看怔了旁邊男子的眼。   蜀夫人這時左看看,右看看,見了小兒女那女子嬌,男子不能移眸的情形,真真正正地暗籲了口氣。   收到狄家無意嫁女的信,差點把將軍與她嚇死。   **   蜀夫人的這臨時一來,長怡接了她,在祖母處也沒呆多久,就被提醒要去送請帖,遂就起身告罪去了。   這提醒之人是狄圓,長怡出門的時候輕搖了下頭,對這堂姐,她心下也沒有多大可惜了。   因去請帖的人家都是相熟至交之人,長怡難得去,難免都多留了她說會兒話,長怡這是到了入夜才回的府,等到了蜀夫人去請安,蜀夫人都用過晚膳許久了。   知她剛回家就過來,蜀夫人不舍,與她說過幾句話就忙讓她回去歇息了。莫向花箋   長怡自小與家將們的夫人處得甚好,她嘴甜愛叫人,母親吩咐她怎麼叫就怎麼叫,讓她怎麼與夫人們說話她就怎麼說,自然也是得長輩喜歡的,蜀夫人也是那些夫人中最為疼愛她之人,即便她不是蜀光之母,長怡對她自也是體貼周到,親熱有禮。   這廂與蜀夫人說過話,又叫來丫環問過貴園的下人安排,仔細吩咐了下人按蜀夫人的喜好做事之後,長怡這才離去。   她走後,蜀夫人對著長怡一來就趕來,隨後就站在她身後不吭聲的兒子嘆氣道,「這麼好的女子,你去哪找?你告訴我,即便就是不衝著這份家世,就衝著這份為人處世與性情,你去哪找個像她一樣的?」   「兒啊,」見他抿著嘴不說話,蜀夫人苦笑了一聲,「我們做盡了一切,才為你求來了這樁婚事,你若是非當這不是我們不為你著想,只為蜀家這個家族著想,那你爹和你娘也無法可說了。」   「兒子沒有這般想過。」蜀光沉著聲道了一句。   「沒有想過嗎?」蜀夫人喃喃道,「那自然好,那就表現出你未曾這麼想過,旁的事,交給娘就好。」   說罷她轉頭看了兒子一眼,隨之回過臉來一臉若有所思,不解地自語道,「狄家那小姐當著老夫人的面就敢對我這麼討好,這是狄夫人有意而之,還是那小姐真對你死心塌地?」   蜀光聽了這話,緊緊看著他母親,眼睛不動。   他娘是有本事之人,若不然,他父親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在某一方面來說,他信任她的能力如同信任他的父親一樣。   「娘的意思呢?」   「你說呢?」   「後院之事,兒子看得不懂,尤其狄家的,狄夫人不是那些任人揣度之人。」   蜀夫人這時望了兒子一眼,當時也沒說什麼,在想了好一會之後,她才謹慎地道,「不知道,得等明天見過夫人,說過話,得了意娘才能給你半句話。」   狄夫人那個人,只能摸著她的話往上猜,等猜得差不多,能得她一個頷首了,那事情就能差不多摸到一個方向了。   **   狄禹祥與蕭玉珠是午後進的門,兩夫婦沒見來迎的人,下了馬車就上了轎,直接回了後院。   長怡在父母的院子門口候著,見到母親下轎時神情懶懶,就知她是剛午歇好不久,她朝扶著母親的父親皺著鼻子笑道,「一定是在外吃好了才回的家,可有給我帶好物?」   「小饞嘴……」狄禹祥笑,朝身後的狄丁點頭,「都給她,省得說我們的不是。」   蕭玉珠朝女兒伸手,等人過來,微微一笑,看著神情稍稍精神了一點,「這幾日家當得如何?」   九龍之逍遙至尊   「不如何,」長怡翹著嘴角,笑容略帶一點狡黠,「斷了不少人的後路,爹爹知道了怕是少不得罵我。」   「哦?」狄禹祥略挑了一下眉。   「等會告訴您。」   與父親一道扶了母親回屋,長怡端來水,服侍了父母洗了臉與手,在外等了父母換好了家常衣出來後才與母親說了蜀夫人來之事。   「她來了?」蕭玉珠接過丈夫吹涼遞過來的紅棗茶,淺抿了一口,道,「事前也沒給個信,臨時趕過來的?」   「嗯,女兒看是。」   長怡說罷,就把這幾日的事都說了,說完朝父親呵呵嬌憨地笑了兩聲,「我讓西東帳的蔡叔叔請了長倚哥哥過去,也沒讓他給他安職,臨走前,我也不打算給他支什麼銀子,回頭他要是帶了不少去,我讓蔡叔叔使法吞了,爹爹看如何?」   「你不是要我罵你?」狄禹祥看著女兒好笑地道。   「我就那麼一說……」長怡靠著母親的肩,咯咯笑著,「至於圓姐姐,這婚事我想還是讓祖母定的好,這樣大伯公家也沒什麼話說。」   她就是不嫁小將軍,依蜀家現在如今的心性和蜀小將軍那算來也不賴的本事,怎麼樣也臨不到她那個堂姐嘛。   她只是他們家的堂姐,又不是她母親的親生女,堂小姐與小姐,那身份差的可不是一丁半點。   「就這是你這幾天弄的事?」見妻子此邊笑意不止,狄禹祥嘴角柔和不已,跟女兒說話的聲音也是帶著濃濃的笑意。   「都換了一拔人了,爹,什麼叫這這就是我這幾天弄的事……」長怡嘆了口氣,「忙得我都的懶筋都快沒了。」   「早上與祖父祖母和蜀夫人都請過安了?」蕭玉珠這時開了口。   「請過了。」   「大郎,晚膳,我就與蜀夫人一道用罷。」蕭玉珠這時轉頭朝丈夫道。   「好。」狄大人頷了首。   「我們現在去與你祖父母請安,你也一道,」蕭玉珠起身,牽了女兒的手,走到了同時站起的丈夫身邊,同時與他道,「那康柒你先見見,見過了再看我要不要見。」   「娘……」長怡這時搖了搖母親的手,扮著鬼臉笑道,「你要是見過了,也讓女兒見見,我聽說那個康柒可是來者不善。」   蕭玉珠聽了一揚眉,不由拍了下小女兒的頭,「怎麼說話的,還以為你變老實了一些。」   她這話一出,引得在旁的丈夫大笑不止。   `P`*WXC`P``P`*WXC`P`   作者有話要說:能成功更新第259章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長怡悠悠,嘴邊也是笑意不止。   蕭玉珠也是但笑不語,未再多說女兒。   等到去與公婆請了安,說了好一會話,又見過趕來的侄女,夫婦倆這才帶了女兒回來,丈夫去了前院,蕭玉珠也沒有多加歇息,就讓人請了遞了話的蜀夫人過來。   長怡站一旁為母親捏著肩,在人沒來之前與母親閒談道,「娘,我記得之前你說最喜蜀夫人的一點是她最會變通罷?」   「嗯。」蕭玉珠閉著眼淡應了一聲。   「這點女兒不及蜀夫人。」   「你不是她。」蕭玉珠眼皮動都未動一下,淡道,「你是我們的女兒,如若你未嫁前都需你來變通,不過是你父與我的無能。」   長怡從小都被父兄叮囑戒驕戒躁,抵制住了那與生俱來的優越感,時間久了,哪怕旁人再誇她是天之嬌女,她也能付諸一笑,這也是她明了蜀光小時厭她之因,沒有哪個天稟異賦的人想與泛泛之輩,容貌醜陋之人牽扯到一起。   但母親又與父兄不同,她告誡她的是別人眼中的她是什麼樣子,那最好是按別人認為的來決定走勢——沒有人會來認清她本來的面目,會按她的本心走。   在別人眼中當她是狄家的小姐,那麼她最好也當自己是,她本身是什麼樣的,一生認同她的能有兩三人,已是幸運。   長怡以前是真不太在意母親對她告誡三番的話,不過經點事,她也明了母親的苦心。   父親教她怎麼成為一個人,成為自己,而母親教她的,是她怎麼與周邊的人遊刃有餘地處在一起,怎麼生存。   畢竟,她終是會嫁,去往一個陌生地方,而不能一直呆在父母給她安樂窩裡。   「終是要懂,娘,是不是?」長怡低頭,把小臉貼在母親溫暖柔和的臉上。   母親年過四旬,卻還是嬌豔如花,這其中不乏父親對她一生異常的深愛,但長怡也知,更多是的母親自己珍惜自己的結果。   「我深愛你父,但我這一生,我把自己放得也重,很多時候我把自己放在了你父親之上,我知道自己得到或者失去我會是什麼樣子,我會過何樣的日子,所以我這一生都不會在外人面前失態,這不是擅於忍耐,而是我們這種人該有的一種篤定。」這是長怡在第一次來月事,母親與她說起女人事,長怡問她可為那些對父親投懷送抱的女人介意過時母親答她的話。地球唯一邪仙   母親說這話時很淡然,而長怡只有在之後的每次想起來,才能覺察出這話背後的強大和所需要的魄力。   長怡知道自己打小所經的事多,小時懂得太多,骨子裡對許多事太輕忽,也過於貪玩了些。   實則細細想來,她其實與蜀小將軍是有相似之處的,那就是身上那點傲氣,不過蜀小將軍表現在外,見什麼就表現出什麼,而她的傲氣是在骨子裡的,她不把人看在眼裡,不過是沒把人當回事。   說來,她的這種傲氣更致命些,因太輕敵了。   這是長怡昨晚想了一夜,最後自省時得的結論。   在家裡,這裡的上上下下,母親再明白不過,這裡的人再翻天,也翻不出父親的權勢範圍。   但她要是嫁出去了,離得遠了,就說不定了。   女兒話後,蕭玉珠轉頭看了女兒一眼,見她依戀地靠著她的肩,她輕吐了口氣,點了頭,「你是你爹與我所生,我們當然在有生之年護你一輩子,你兄長們疼愛你,自願為你謀劃好你的一生,但我兒,你要知道,不管是父母兄長再疼愛你,遠不如你自己有本事來得強,你嫁出去了,我們也有遠水急不了近火之時。」   「還有,我也不願意成為哥哥們的負累,沒有誰會願意喜愛一輩子給他們惹麻煩的妹妹罷,女兒也覺著持寵而嬌最難看。」長怡皺鼻子道。   她是見過不少持寵而嬌,確實再難看不過了。   蕭玉珠聽女兒的話微笑了起來,反手碰了碰她的臉,溫柔地道,「你能明白再好不過了……」   說罷低頭去看女兒嬌俏的臉,心道這世事果則是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女兒自小太聰慧,反倒不如她當年懵懵懂懂,一嫁就嫁給了她父親來得有運氣。   女兒的緣份,不知是有還是沒有。   **   「和氏見過夫人。」蜀夫人一見蕭玉珠,一步都未停,就上來見了禮。   長怡也是施了一禮,叫過人,扶了蜀夫人。   蕭玉珠淡笑,她不是對人熱絡之人,點頭之後朝蜀夫人伸了手,「過來坐。」無限動漫作弊器   「多謝夫人。」蜀夫人遂即就坐了過去,這時她才抬眼仔細打量蕭玉珠,見蕭玉珠與三年前她見過的那面未差多少,潔白臉孔上掛著那點淡淡的淺笑,樣子溫婉如水,身形纖細,衣冠清豔,她還是微怔了一下。   「這麼多年,您真是一點也未變,」蜀夫人道這句奉承話,著實帶了幾許真心的感嘆,「我這老婆子卻是老了不少了。」   蜀夫人就坐她側坐,挨得近,蕭玉珠偏頭就能看清楚她的臉,蜀夫人是老了不少了,臉上的細粉也遮不住她眼角的深紋和泛老的皮膚。   蜀夫人心重,裡裡外外的事都要操心,當年蜀將軍風流的時候,蜀府也因她的脾氣驚天動地鬧過幾場,後來蜀將軍回頭,這事說來是浪子回頭金不換,但蕭玉珠也看得出蜀夫人這是為了兒女,才平了與蜀將軍的那些縫隙……   到底是意難平罷,所以這邊忍的那邊找補,如今有人跟她說起蜀夫人,都道她是個極有手腕的,蜀家家族那邊的親戚都得看她臉色過活。   當年蜀夫人在她面前為蜀將軍流連柳巷包名妓不回家的事哭過無數回,求過蕭玉珠管管這事無數回,蕭玉珠自一開始就知蜀夫人性情,她是個聽不得重話的,也是個不擅原諒之人,所以,以前她沒勸過蜀夫人息事寧人,這時也不會說讓她少管點事享點清福的話,只是點頭「嗯」了一聲,對她的話泰然受之。   蜀夫人見狄夫人神態都跟之前幾年前見的一樣從容不迫,不知為何,心底有些發澀。   不是為的她嫁了好丈夫,有了好兒女,而是她學了許多次,都學不會她的那份對許多事情的漠然處之。   假若她能學會一些,她那心至少不會因一點點事隨時會放在油鍋上人煎著。   「伯母,喝茶。」下人送來了茶,長怡恰時把茶先遞到了蜀夫人手裡。   蜀夫人接過,要轉送到蕭玉珠手裡。   「你喝你的。」蕭玉珠搖了頭。   「伯母,小將軍也在外頭?」得了丫環說小將軍在外頭的長怡好奇地看著蜀夫人。   「是,是我帶來的,還請您別見怪,」一說到這個,蜀和氏就打起了精神,立馬精神百倍地朝蕭玉珠笑道,「我一聽他來了崔山城這麼久,還未好好與您請過安,一得您見我的信,我就帶了他來了,免得他再這麼沒規矩下去,我這暴脾氣在您這家裡就收拾他來了。」真龍幻鳳訣   「哪的話……」蕭玉珠搖頭,側頭與身後的桂花道,「我沒請小將軍來過?」   「您與小將軍見過幾面,只是未曾與他好好說過話。」桂花溫聲道。   「是我的不是……」蕭玉珠回頭與蜀夫人淡道,「我現在不喜張嘴,這一年來身子也乏,見客見得少,就是自家親戚也見得少,你別見怪。」   「您這哪裡的話。」蜀夫人笑了起來,道,「唉,我就知道您愛清靜,說來這次不請而來我這心本就不安,聽您一回來就願意見我,您都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你們幾個,家裡人都是陪我夫君一路打仗打過來的,是我們家的功臣,任何時候我都願意見……」蕭玉珠拍了拍她的手,道。   蜀夫人嘴邊的笑頓時有點牽強,隨即一會,她兀作高興採烈地道,「是,而且我們是親家,夫人一直對我們家要親近一些。」   見她攀親,蕭玉珠微微一笑,沒說是也沒不是,連頭也未點。   見此,蜀夫人嘴邊的笑險些掛不住,那放下不久的心,又砰的一下,吊在了喉嚨口。   狄家這是……反悔了?   「叫蜀小將軍進來。」蕭玉珠沒去瞧她,與女兒吩咐道。   「是,女兒這就去差人去叫。」長怡朝母親福了一福,去了門邊低聲吩咐丫頭。   這邊蕭玉珠又與蜀夫人道,「你來得也巧,明日長怡做壽,親朋戚友要來一些,知道你也來了,少不得要跟你見見,到時還得勞累你了。」   「豈敢。」蜀和氏因這話馬上受寵若驚,嘴巴微微張開,頓覺自己剛才是瞎想。   「說到你家小將軍,」蕭玉珠說到這略想了一下,引得蜀夫人又提心弔膽了起來,看著她一動不動,見蜀夫人有點掩飾不住的緊張,蕭玉珠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權當安撫,這才道,「長怡不是明年要及笄了嗎?一直沒存心見,是我打算還想多留長怡幾年,我這有私心,也是愧見未來姑爺得很。」   「多留幾年?」蕭玉珠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讓蜀夫人失聲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能更不?   按這更新節奏,10號之前根本完結不了第260章   蕭玉珠伸手,朝蜀和氏拍了拍,這時轉頭對一直聽她們說話不動的女兒道,「出去迎迎小將軍。」   長怡頓了一下,福身道,「女兒這就去。」   等長怡走了,蕭玉珠側頭看去,和氏見她看過來,下意識就笑,只是笑很勉強。   這麼多年了,當初如烈焰包裹的剛烈女子,也磨成了圓滑之人,就是不知她家長怡被她磨磨,能否磨出個五分柔性出來。   女子太烈,傷人傷己。   「不想笑就別笑。」丈夫給他的功臣們功名利祿,換他們的女眷到她這,蕭玉珠便給她們臉面與維護,蜀和氏在她這,到底是幾許特別的,女兒要顧,往日功臣家眷的心情也要顧。   她見蜀夫人的笑臉淡了下來,就收回了手,與桂花道,「小將軍來了,也不急,讓長怡陪他在外頭走走,我這邊和蜀夫人說會子話,讓他們晚膳時再進來。」   「小光也……」蜀夫人一聽也沒顧先前的失措,這時探頭過來輕道,「他也一道,不妥罷?」   大人不喜。   「無礙,我會差人與大人說。」蕭玉珠知道她的顧忌。   「那就好。」蜀夫人鬆了口氣,還沒松完,看著蕭玉珠又苦笑了下。   她對這個主將夫人,素來又愛又恨,恨她的不動如山,卻又知道,她是有幾分真心予她的。   她沒忘多年前,是面前這個人發了話,才免了她在蜀豪興面前一死。   「夫人,」蜀夫人這時開了口,她褪去了身上的熱忱,臉上只剩無可奈何,「您看我多年不在您跟前了,都猜不出您心思了,順著您的話走,左右也猜不出什麼來,有什麼話您就跟我直說罷,省得我這拙人猜來猜去,就猜出了個把自己給嚇死的結果。」   蜀夫人變了臉色,蕭玉珠好笑了起來,她拉過蜀夫人的手,察覺微微有些涼,道,「這兩年身子如何?」   蜀夫人本想說不錯,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就那樣罷。」   「那要好好保重了,不能孫子都沒抱人就頹了。」蕭玉珠打了個敲邊鼓,示意她保重。   「唉。」蜀夫人心不在蔫,明顯沒把話聽進心裡去,嘴裡虛應,「就那樣罷。」   哪顧得上那麼多。   「是怎樣?」蕭玉珠略挑了下眉。   「夫人……」   「活得長,才走得遠。」蕭玉珠起身牽了她的手,到了窗邊。   此時稜窗大開,窗外是假山樓閣,不遠處,就是鮮花四開的園子了……永恆之月痕星碎   蜀夫人見她往遠看,不由也跟著看去,不一會,她見到了兒子與長怡相伴散步的身影。   只見她兒不知在說什麼,嘴巴動個不停,長怡一直在低頭聽著,偶爾抬起頭,朝她兒笑一下……   看起來,小兒女很情投意合。   「其實他們處得很好,」蕭玉珠這時側身,朝蜀夫人看去,見蜀夫人眨眼看她,一臉洗耳恭聽,她笑了笑,道,「只是你們加在蜀光身上的東西重,長怡又被我們寵得太特別,他們又小,自己的心長哪,怕是都沒摸清方向,我明年把長怡嫁給你們家蜀光,不是不行,只是屏芬啊,我不求他們能相愛,但求他們心意相通,若不然,兩個人在一起還未曾走上幾年,就被別人的嘴舌長手給殺了。」   「夫人……」蜀夫人怔了。   蕭玉珠往前看去,這時女兒與人走得遠了,蕭玉珠看著她輕漫的背影,心裡又微嘆了口氣。   她什麼事都可能為女兒想全,可日子,卻是女兒要去過的,她得帶著心走,才會明白,這世上的好感情,都是以心換心的才彌久珍貴。   人在世俗,心不隨俗,站得再高,也會失了幾分滋味。   「那夫人的意思是?」   「再讓他們磨幾年罷,等他們性子再穩重些,你看如何?」   「夫人,我行,可家裡的老爺不行,他會逼死我。」蜀和氏短促地笑了一聲,「再一年,他就要上京敘職了,他說還要帶光兒去。」   沒死死綁定狄家這棵大樹,他怎麼會甘心。   再說,狄家女及笄不嫁,就是有因,外人只會往那壞裡說,皆只會道狄家反悔,蜀家附鳳不成之話。   到時他一言你一句,人踩人,會死人的。   狄家站得太高,這天底下就是皇上都要敬著他們家三分,無人敢在外說他們一句的不是,可他們蜀家不是狄家啊,到時仗勢不成反被壓,情況肯定艱難。   「夫人……」蜀和氏有點哀求地看著狄夫人,「您看,何不如就讓他們現在就磨呢?蜀光這幾年,我們已經磨了他眾多了,您要是不放心,何不親自考考他?」   蕭玉珠看了她一眼,轉身看了外面許久,才輕輕地點了下頭。   晚膳她與蜀光母子一道用的,膳間無語,膳後蜀和氏提出要回,蕭玉珠也沒多留他們飲茶,只是在蜀和氏走時,讓她帶走一些養身之物。   「莫虧待自己的身子。」蕭玉珠送了蜀和氏出門,叮囑了她一句話,又看著她出了內院的第一道門,這才帶了女兒回屋。   這廂蜀光隨母親走了一會,見母親一直沒說話,他先開了口,「狄夫人待您……很親近……」大牌皇后   他以前竟然不知道。   蜀和氏偏頭,輕瞥了兒子一眼,嘴角無笑意地翹起,「你知道什麼?小時候只知道隨你父親冷落我,大了只道天下無女子配得上你,你能知道什麼?這世上有什麼人是你放在眼裡的?」   「娘……」蜀光見她翻陳年老帳,心中頓生鬱氣,難受得緊。   「夫人……」見她動了氣,蜀和氏的老婆子忙輕喊了她一聲,扶了她。   「無事,」蜀和氏推開她,深吸了口氣,吩咐道,「帶著人走遠點,我跟大公子有話要說。」   「是。」老婆子擔心地看了她一眼,無可奈何地帶了一幹下人離兩個主子遠了些。   「夫人她待我一向不錯,這個就沒人跟你說過?當年嚴氏要逼死我的事,不就是她為我出的頭?」蜀和氏沉住了氣,也能好好說話了,但也不願跟兒子提及陳年往事太多,免得母子倆又吵了起來,當下儘量不帶任何火氣地道,「這次我也仗著點往日情份求了點話,狄家還是沒改變心意,只是確實不想這幾年就把長怡嫁給你,這是因何我不知道,但你爹讓我跟你說,如果你還想娶,就自個爭氣點,你大了,該獨擋一面了。」   「孩兒知道。」   蜀和氏聞言看了這兩年變得已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深沉的大兒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她是偏愛她這個大兒的,可惜兒子自小就與父親親近,把他當英雄,與她疏遠,母子倆這幾年心才貼得近些,可往日感情錯過就是錯過了,她為他做得再多,怕是也得不了與他父親一道的好。   **   這晚狄禹祥回來,問妻子與蜀夫人說了什麼。   女兒回她的小院後,蕭玉珠就倚燈看女兒這兩天寫的事薄,丈夫回來就放下了,剛服侍他褪去外衣就聽他問,便笑道,「還不是長怡的事。」   「你怎麼與她說的?」狄禹祥又問。   「就說想多留長怡幾年……」   「哦?」   「蜀家怎麼說?」狄禹祥坐下,拿過了妻子剛才看的薄子,他一頁十目掃過一眼,不晌又翻過一頁,隨即笑道,「寫得也算工整詳細,光這點,也能當好一個家了。」   「嗯。」蕭玉珠隨著坐下。   「長倚他們的事,我處置了一下,放他去軍營中歷練幾年也好,有沒有出息,就看他的個人造化了。」   「你手輕點。」蕭玉珠勸了一句。   「呵。」狄禹祥輕笑了一聲,不知道妻子這個從不道婆家一字半句不是的本事,女兒以後能不能學了去。宮鎖玉樓:棄妃是尤物   「圓圓的婚事,早前我與她母親商量過一次,回頭我寫信過去,讓他們家跟再與娘說說,回頭就定下了。」蕭玉珠道。   「圓圓不小了,該嫁了。」狄禹祥點頭,沒有異議。   「嗯。」她急著嫁,那就如她的願。   「木棠呢?」狄禹祥道,「也是定了?」   木棠年長,也該定了。   「我心中剛剛定的,」蕭玉珠淡道,「寧通李知州的二子,之前李夫人與我說過,就等我們家的信了。」   「去年中舉的那個二子?」   「是。」   「極好,他那篇文章寫得不錯,皇上都調去看過。」   「嗯,也是一個自律之人,想來對棠兒也不會錯。」蕭玉珠點頭。   「嗯……」說到自律,狄禹祥沉吟了一下,問妻子,「怎麼就沒想過與怡兒找個知分寸,嚴己自律的?」   「不成的,」蕭玉珠搖頭,「找個那樣的,怡兒的日子就是一灘死水,蜀光再不濟,也有點好,他能帶長怡走得更遠。」   如有人心向山野,那就有人志在廟堂,長怡適合跟後面的人一起過日子,一生才不乏味無趣。   「那圓圓的?」   「她父母看上了淮南守城將軍的大兒。」   「是麼,靖南將軍聞都之子?」   蕭玉珠頷首。   「人品如何?」   「聽說不錯。」   「著人打聽過了?」   「他們家那邊打聽過。」   她原本還想細細打聽的,但想想狄圓父母長輩願意就好,她這個當叔嬸的就不多插手了。   狄禹祥聞言看了妻子一眼,點頭未再多說。   怎麼說來,聞都是皇上重用的親將,聞家也是門好親事了,從身份和名聲上來說不比給木棠說的親家的差。   只是四海收復,大易現在是四方來賀,再有戰事也不是這些年的事,武將再被重用,也是權勢有限,不過行鎮守之職罷了。   現在的朝廷,重農重商,再過些年,文臣就要取代武將代之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第261章   長怡生辰這天,狄家來了快馬,來者是來報喪的:珍王與珍王妃一同去了。   狄禹祥得訊後,把事壓到了晚上,等兩人一同回了臥屋,才告知了蕭玉珠。   累了一天的蕭玉珠坐在妝凳上,半晌才回過神來繼續摘剛才未摘下的另一半耳環。   狄禹祥在另一邊椅子上坐下,低聲與妻子商量,「長南那知道的應該不比我們晚,怕是趕去大冕了。」   「收到他的信沒?」   「沒。」   「王爺何時去的?」   「七月十一。」   「京裡應是也得了信了。」蕭玉珠說到這,無端地嘆了口氣。   狄禹祥沉悶地嗯了一聲,夫妻倆半晌無語,一會好,狄禹祥道,「我想去大冕一趟……」   「去罷。」蕭玉珠想也不想點了頭。   他該去,珍王對他們家不薄。   「我想帶你一同去。」狄禹祥看向妻子,這時他說話的聲音越發慢了,「帶你去送送他。」   蕭玉珠看向他,見丈夫定定地看著她,她躊躇了一下,才點了頭。   她就那麼一會的猶豫,狄禹祥眼睛眯了一下,眼光徒然犀利。   蕭玉珠有點覺得受不住,別過了眼神,隨即她聽丈夫沉聲道,「你一直都知道?」   她低下頭,去摘頭上的釵子,沒有說話。   「何時知道的?」狄禹祥再問,聲音越發深沉起來。   「南海大冕援軍來那些,捎帶給我送了兩箱東西,裡頭有些珍貴之物,我便心中有了數。」蕭玉珠把玉釵摘下,淡道。   「何物?」   「交給桂花了,你去問她。」   她語畢,就聽她那大郎起了身,大步往外去了。   蕭玉珠這時抬起頭,就著油燈往鏡中的人看去,鏡中人面目朦朧,臉似有悲意……   **   狄禹祥在庫房深處找著那兩箱子東西再回來已是子時,回來見到她還沒睡,臥在床頭,手上拿著本書在看,他一看到她,就又轉身去了外屋,吐了好一陣氣,才重回了屋。鬥戰三國   再回來時,她手中無書,眼睛一直望著他,等他坐下,她招呼了丫頭送水進來,他未阻攔她。   直到洗漱完畢,丫頭把水也端下去了,他躺到她身邊,臥在了已被她暖熱了的外側,感覺到了她的體溫,他這才苦笑道,「送你金縷衣,他怎麼想的?」   那實在不是珍王所做之事。   蕭玉珠沒說話。   金縷衣乃當時的江南第一織紡上貢皇后之物,花了二十餘年所制,古易滅亡後,這價值連城,金鑲萬玉的衣裳也就下落不明了。   收到珍王給她的這箱子東西,蕭玉珠也是想了好一陣,以往珍王那些暗晦不明的眼神也逐漸分明了起來,最後她決定把此事壓下,再也不提。   「還要我隨你去嗎?」她問了一句,頭靠向他。   「去,」狄禹祥伸手攬住她,閉目摸了把臉,道,「把東西也還回去,就是隨珍王妃入墓,也比放在我們家好。」   「嗯。」   這夜半夜,狄禹祥在夢中驚醒,一醒來猛然往身邊看去,黑暗中他什麼也看不到,他伸手探去,碰到了她的體溫,隨後緊緊抓住了她的手,五指交纏,這才暗舒了口氣。   珍王這些年間到底想了什麼,他無意再深究,只要她還在身邊就好。   **   自從蕭玉宜被珍王軟禁起來後,蕭玉珠就再也沒得知過她這個族妹的消息了,她跟著珍王一同去了也不奇怪,現在她堂弟蕭池武在朝得勢,蕭池潛掌握著溫北大半的錢號,珍王要是要走,也是留不得她。   還能留下世子易佑庇護她娘家,她這昔日的玉宜妹妹也不枉在這人世走一遭了——她算計了珍王一生,能跟著珍王一道走,老實說來也是有福氣了。   隔日狄禹祥就上書去京告假,在等回信時,蕭玉珠就定起了堂侄女們的婚事,長怡聽父母要去大冕,有點想去。   狄禹祥在考慮之後,答應了女兒的要求。   另一頭,蜀夫人心中一緊,突然想起狄家現在無子在身側,就去了蕭玉珠面前,讓兒子蜀光行隨行護衛之職。   「蜀光的武藝是得了大公子讚許的,他自小跟隨他父親長大,知道大人的習慣,有他在大人和您跟前聽候吩咐,老實說我也覺得我為您盡了點心。」蜀夫人把漂亮話全說了出來,只望這一趟他們能帶上他。重生韓國之李氏小姐   「我問問大人。」蕭玉珠本不想帶女兒去,但丈夫答應了,她也就贊同了,現下蜀光要去,這事她可做主,但決定還是由丈夫下的好。   回頭蕭玉珠問了丈夫,狄禹祥想了一下道,「一同去也好,由你所說,讓他們再處處。」   蕭玉珠聞言笑了笑。   崔山離京不遠,不出十日,京裡的來信就來了,這信是由蕭知遠,也就是現在樞密院主掌與考課院主掌蕭王送來的,信中允了狄禹祥的假,另道他們途經暮山之時,去暮山一趟,代他們去祭拜先帝先後一翻,順帶告訴他們珍王之事。   文樂帝與暮皇后,直至今年,已去逝三年。   蕭玉珠在走之前,把家中的兩個堂侄女送了回去,又接了同在本城的八伯一家進了家來,倍伴公婆。   另一廂,狄禹祥也把家中所住的侄子各自按了事情,暫且打發了出去,另一頭,又把心腹重將調回了崔山,各分其職,在他離開之後代他掌管崔山。   諸事安排妥當之後,夫婦倆告別父母,帶著女兒前去大冕弔唁。   這時離珍王去逝已有一月半有餘,狄禹祥得信,珍王停樞三月下葬,如此算來,他們得在剩下來的一月多的時日裡趕到大冕,途中還要繞一小段落前去暮山給先帝先後報個信,因此這一路他們需急馬而行。   急馬十來日,這便到了暮山,一路蜀光領頭,前後打點,這路趕得需急,但入夜有住,食膳皆還算妥當,狄禹祥見女兒看向蜀光的眼有些好奇起來,回頭與妻子道,「得共經過事,有了一致的體會,這感情才交織得起來。」   「人豈是一日一朝能了解的?」蕭玉珠答丈夫的話,「人懂的道理再多,不臨到身上,親自體會一遍,那道理也是虛妄的,長怡的毛病你我都知道,這段時日你只管看著就是,別再給她留太多後路,這樣許能讓她更腳踏實地。」   「知道了。」狄禹祥也知自己太偏心於女兒,遂很多事也做不到公正,這次既然選擇了帶蜀家的小子來,接下來還是睜隻眼閉隻眼,看小兒女他們自己來罷。   這日一進暮山,暮山現在的家主暮光霖迎了他們一家,雙方見過禮,聽狄禹祥道他們只留一夜就走,暮光霖搖頭道,「你們趕得太急了,多歇一晚再走,到時我派暮家馬車送你們。」   「霖兄,暮家可有人要前去弔唁?」   「沒有,」暮光霖搖頭,淡道,「但紫王會與你們一道。」   「紫王在?」狄禹祥看過去。口蜜腹賤   「在,今年五月來的,一直未離去。」   **   在暮山守著墓碑喝了三個來月酒的易修紫見到出現在墓地的狄禹祥時哈哈大笑出聲,抱過狄禹祥大拍他的背,「你這老小子,這精神不錯,嘖。」   狄禹祥被他拍得胸腔振痛,也是笑道,「王爺也是英武不減當年。」   「不比你,老嘍。」易修紫哼笑了一聲,道,「現在我那堂弟死了,大易那些掌權的老東西裡,就剩個我了。」   紫王口氣不正經,聽者之人也知作何狀才好,狄禹祥嘆著氣搖了下頭,「王爺此言差矣。」   「少與我說那些酸詞,」紫王不以為然,拉著狄禹祥在帝後的墓前坐下,拿起地上的酒罈倒酒,與狄禹祥道,「這是給先帝先後喝的,你既然來見他們,也喝兩口。」   「嗯。」狄禹祥接過酒,跪向陵墓磕過頭,敬過三杯酒,這才飲了第四杯,與紫王說起話來,「我聽暮山主說,你這次來了快四個月了。」   「之前走了一來年,走的地方差不多了,就過來給她報報信,說說話,這次就守得久一點,本來十月打算回趟南海,但現在看來是回不成了,得送修珍一程。」紫王見他喝完,又給他倒了一杯。   說著他回頭朝山下望去,指著花海中一片小空地對狄禹祥道,「那是我今年從天山上帶下來的野山花,那裡的人說它隨便在哪灑下,只要春天就能開得出花,我明年開春就過來看看,然後住在這就不動了。」   「老嘍,走不動了。」紫王伸長手臂舒展了下背,笑著對狄禹祥道,「以前見不到人,更是不能陪,這次就不走了,多見見她,我這輩子也算是徹底值了。   他人是笑的,狄禹祥卻覺悲切,他望著綿遠的山巒,心生無盡悽然。   故人一個一個地走,愛也好,恨也罷,都隨著過去歲月消逝,等到知道他們過往的人都走了,不知這歲月裡,還會留下關於他們的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幾章,建議看不下去的勿追。   如果不出意外,每天兩更到完結。   另外今天晚上九點左右開新文,古穿,王爺奪帝文,感興趣的可以看。   最近實在太忙太累,上網的時間少,又加123言情抽,所以更新不穩定,最近給大家造成的不便,還請大家諒解一二。   本月的打算是把碼字時間擼上正軌,下個月的話,估計大家又可以一天三更地看了第262章   `P`*WXC`P``P`*WXC`P`   蕭玉珠隨夫祭拜先帝先後,帶上了長怡與蜀光。   紫王吃宿皆在陵墓,在那才能見到他,這日清早一家人到了陵墓門口,紫王在門口迎了他們,蕭玉珠帶了小兒女與他施禮,紫王阻了她,笑道,「你大兒還在南海替我守城,我就不受他母親之拜了。」   蕭玉珠溫柔一笑,道,「那讓小輩們給您行個禮罷。」   紫王微笑點頭,「也是。」   大人的禮可免,小輩們就免不了了。   長怡與蜀光向紫王施了禮,紫王看向長怡時看得仔細,遂後對蕭玉珠笑道,「你這小女兒,是比我南海珍珠還要明亮的瑰寶。」   說罷扒拉了身上之物,左右尋了尋,發現自己早已經不習慣攜帶貴重之物了。   他沒摸出什麼來,朝蕭玉珠慚愧一笑,「忘了準備見面禮。」   「有您的話,就是大禮了。」蕭玉珠溫和道,嘴角柔柔翹起。   紫王看著她溫柔的眼點頭,這狄蕭氏,向來知道在什麼時候撫慰人心,這也是永叔一生對她傾心之因,以前一起打仗的時候,他總說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紫王一生沒嘗過溫柔的滋味,但他知道溫柔的力量,因他也想給他心愛的女人一個家,讓她知道有他在的地方,有他的懷抱在等著她回來。   可惜心懷天下的她沒有走天涯,反倒是他替她走遍了這個她為之付出一生的山河。   「小丫頭,回頭補給你。」紫王朝長怡笑,一笑帶起了額上的皺紋。   長怡一眼看過去,看到了滿臉的滄桑,她鼻子冒出一陣莫名的酸澀,向來伶牙俐齒嘴甜的她這時竟無話可說,只朝紫王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這是你家那小子?」紫王朝蜀光看過去。   「是,」紫王發話,長怡往後看去,伸出手拉了蜀光一把,這等時候,站在她面前的是那個這段時日能力傑出的小將軍,是父親重臣之子,她拉了蜀光與她齊站,笑著與紫王道,「紫王伯伯,這是蜀光,是爹娘給我定的未婚夫。」   蜀光沒料她這麼做,更沒料她這麼說,眼神詫異至極地看向長怡,都忘了與紫王說話,這時他眼裡的詫異清晰可見,長怡也沒多想,見他沒動,又把了他一下,輕聲提醒道,「小將軍,與紫王伯伯見個禮罷。」   「是。」蜀光這才回過神來,朝紫王恭敬地彎下腰,又單膝跪地一拜,「晚生蜀光見過紫王爺。」   「好,起罷。」紫王朝蜀光點頭,往蜀光看了一眼,朝狄禹祥笑道,「你倒是給自己找了個相貌比你還好的女婿。」狂蟒逆神   蜀光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名聲已傳遍天下,早有盛名,狄禹祥聽了紫王的調侃失笑搖搖頭,當著小兒女的面與紫王道,「也不知長怡守不守得住。」   「嗯……」紫王看看沒起的是蜀光,朝他甩了一下袖,讓他起。   蜀光不敢再跪,要不讓紫王再請,恭敬就成無禮,便這次道了聲「多謝王爺」就站了起來。   紫王看了他一眼,轉身對蕭玉珠而不是狄禹祥道,「男人不是守就能得守得住的,心不在,你就是把他關起來,他心裡也沒你,長怡以後要是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你也別介意那些世俗之見,把她接回娘家好好過就是。」   蕭玉珠聞言看著紫王一笑,點頭道,「妾身知曉了。」   「嗯,你也別太拘著禮了,女兒是你生的,要疼惜。」   「是。」蕭玉珠心下對紫王很是感激,有紫王這話,日後他們狄家接長怡回來,說長怡閒話的,也得顧忌著紫王今天說的這翻話。   「好了,走罷,我帶你們去見我那兄嫂。」紫王說罷率先提步,往墓園裡頭走去。   先帝先後的陵墓不是什麼人都能見的,僕從們候在了山下沒跟來,長怡與蜀光走在了紫王與狄氏夫婦身後,長怡偏頭見蜀光臉色不好,她猶豫了一下,拉了下蜀光的衣袖,壓低著聲音與他講,「你別在意,我爹娘若是不喜你,就不會帶你進來。」   蜀光一聽,臉色這才稍稍好轉了一點。   陵暮太多,走到先帝先後合葬的墓碑前還需要一段路,走了一會,長怡覺得身後慢她一步的人不見了,不由回過頭,見蜀光在她後面好幾步遠了,不由停下等了下他。   蜀光見她停下等他,那有點漠然的眼這時情不自禁地眨了一下,等他走到長怡身邊之時,前面的三人走得也有些遠了。   就是如此,他走到長怡身邊,說話的聲音也有些低,「我家與你父母保證過,下過守諾書,我一生只會有你一妻,你若不信,你也可去問兄長們,就是跟兄弟們去花街柳巷,我也未碰過一女子的衣裳。」   長怡聽得笑了,明亮的眼一閃,問他,「我哥哥們可是為難了你不少?」   蜀光聽得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找了不少人盯著我。」   「嗯,像他們所為。」長怡見他笑,臉龐耀眼,眼神真摯溫柔,心情也舒暢。   不知為何,跟隨父母出來,她心情歡暢,連帶的,也願意多與小將軍多說說話。   血歌行   當然,其中也不乏有母親告誡她道理之因。   她要是不敞開了心去接納別人,老是輕忽別人,又怎能知道別人對她是真是假,是好是壞。   「你少去那些地方,」母親這時往後看了過來,長怡也就提了步,只是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她低頭偏向蜀光,小聲地道,「我娘不喜歡。」   「呃?」蜀光不由皺眉。   「你看我爹,就沒怎麼過去,後來就是應酬,都不去了,也就去去酒樓和同僚喝喝酒。」   「知道了。」   「不是讓你跟我爹一樣……」小將軍是武將,武夫好酒喜色,就是他有需要要節制,他身邊也全是些這樣的人,好兄弟與好部下都去的地方他要是不去,那也不好應酬,尤其他現在還身無功績,還沒到有權力到讓人看他臉色行事,長怡只是給他出招,「你還是去,就是去的次數要少些,就是去了,你只管與我兄長們盯著你的人喝酒就是,他們會替你擋,回頭,哥哥們少不得還要在母親面前說你幾句老實話,他們不敢在我們娘面前說空話假話,你只管放心就是。」   蜀光還沒料還可行這招,平日遇事再沉著不過的人此時也免不了有點愣。   「聽到了沒?」長怡見他又發傻,提醒了一句。   「聽到了。」蜀光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這些話,是他以往想也沒想過能聽到的。   長怡見他老看她,也是抿嘴淺淺一笑。   母親多次告誡她以心換心,長怡沒當回事,因小將軍不喜她是打小的事,她也犯不著上趕著……   只是,確實是她多點真心,他在她心中模糊的面目也清晰了起來。   老實說,長怡覺得她還是挺喜歡看他因她的話驚愣,犯傻的。   「你很會打獵,這個我親眼見到才知你很厲害,你還知道什麼?」一路長怡對蜀光刮目相看,這時也免不了多問。   「嗯?」見她問起,蜀光深深皺眉,細細思索起他所會之事來了。   這時前面的蕭玉珠再次回頭,見他們低著頭走得甚慢,交頭接耳地說個不停的話,不由搖了下頭,回過身來。   「怎麼了?」狄禹祥回頭看了女兒和蜀光一樣,問搖了頭的妻子。   「沒什麼。」蕭玉珠沒說是她覺得他們太靠近了。   狄禹祥回頭再看了一眼,就知道妻子在介意什麼了,不由無奈地說,「讓他們好好相處的是你,見他們好一點,你又見不慣了?」我準是在地獄   「挨得太近了。」蕭玉珠挽著他的手臂淡道。   走在狄禹祥那邊的紫王也是回頭看了看,與蕭玉珠道,「你啊,這個歲數了,那些虛禮還是看得比誰都重。」   「不少眼睛盯著,不能不在意。」蕭玉珠輕道,「平時要是不多個心,等想注意時,就來不及了。」   「永叔都到這地位了,長南他們個個都頂事,你就稍微松點也無事。」   「不是這麼回事,」蕭玉珠搖頭,朝紫王溫聲道,「另一個,也是我本性如此,王爺,玉珠一生習慣了這樣做人。」   紫王聽了一怔,隨後點了頭,「也好。」   回頭等進了陵墓,蕭玉珠拿過丈夫提的籃子招來女兒擺放祭物,紫王與狄禹祥站在她們身後,忍不住與狄禹祥道,「我怎麼覺得你夫人對我稍稍親近了些?」   他可從沒聽她與他講過如此貼心的話。   「珍王與您……」狄禹祥說到珍王頓了好一會,才接著道,「除了先皇與我舅兄,珍王與您都可稱是我的再造恩人,沒有你們,就無永叔現在的今日,她與人向來疏遠,一是為人謹慎,二來,也是因我自來不喜她跟人多接觸,男女皆如是,因此她這一生,哪怕是想與人好,也得先想過我,她哪怕感激人,想與人多說說話,也是要顧忌著我,珍王去了之後,前去弔唁的這一路上,她跟我說了很多,我也才知她也是敬佩珍王與您的,也感謝你們一路對永叔的關照與愛護,才能我們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   紫王聽到這,硬漢一生的男人也有些傷感起來,低聲回了一句,「你們這一家,都是些好運氣的。」   娶妻娶賢,永叔這妻子,用她的腦子和容忍護住了狄家一門的安寧。   這廂蕭玉珠擺好祭物,紫王見拿出來十來個點心碟子,不由多看了兩眼。   狄禹祥在旁解釋道,「都是玉珠在皇后生前為她做過的,皇后都挺喜歡。」   「我知道,只是沒料她喜歡這麼多樣……」紫王笑了起來,指著一碟油酥餅道,「我記得我小時來暮山,她拿過油酥餅給我吃過,她說她不喜這個味,就給我吃了……」   說到這,紫王忍不住道,「你說,她那個時候是不是有點喜歡我,所以喜歡的東西都裝不喜歡,拿來與我吃?」   狄禹祥見紫王浮想連翩,不忍地別過了頭。   逝者已矣,誰能知她心裡曾想過什麼。   `P`*WXC`P``P`*WXC`P`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第263章   `P`*WXC`P``P`*WXC`P`燒紙祭酒,狄禹祥領著妻子和兩個小的跪拜,又對著墓碑告知了珍王過逝,他沿路趕去大冕,舅兄讓他過來祭拜之話。   其後,狄禹祥領著女兒和蜀光跟在了紫王之後,蕭玉珠跪在原地,她今天要為先帝先後守跪半天。   下午,她就要離開暮山了。   人死燈滅,她望著帝後合葬的陵墓,眼睛刺痛。   她一生為己為家,算來自私自利,假若頭上沒這些人撐著這片天,哪得她蕭玉珠守在分寸之地的三分自在。   這世上,總是有人要比誰都付出得多,隨後消失在時間的洪流裡,功過都只能讓後人任自評說。   **   此去大冕,一路快馬奔波,到達大冕那天恰是入夜,前來接他們的易王府師爺守在門口,看到他們來,大開城門。   「晚生見過紫王爺,見過狄大人……」易王軍師騰樸過來朝並立站著的兩人跪地施禮,磕過頭之後,得了應允起身,恭聲道,「已差人去叫小王爺,還請紫王爺與狄大人稍候,小王爺馬上就過來迎您兩位。」   「客氣。」坐在馬上的狄禹祥朝他頷首,眼睛往點著通亮火把的城牆望去,隨即回頭與騰樸道,「一別數年,大冕府城一如當年巍峨峻拔。」   騰樸是後來被提拔上來的,當初狄禹祥來大冕在打仗的時候,他還只是一介書生,是之後珍王依狄禹祥之策大開科舉,他從別州前往大冕參考,這才一步步高升上來。   算來,他與狄禹祥也是有些淵源的,此時聽了這言也不無感慨,噓唏道,「晚生也沒料到,還能在有生之年裡,在這大冕城裡見到大人英姿。」   「當年你在這裡打的仗也算漂亮……」紫王開了口,與狄禹祥道,「我聽說這裡還有你不少門生。」   「哪裡,」狄禹祥搖頭,「久不來往,都忘了。」   紫王頷首,他知道狄禹祥怕君心忌,向來不愛他的那些門生舊黨多來往。   他在哪,就只管那一方水土上的來往,看來是謹慎過度,但確實也免了樹大招風,被人當箭耙子射。   這時遠方傳來了「小王爺到」的叫喚聲,此時馬上的人放眼過去,見大冕城原本灰暗只有星星燈火的屋子這時屋內亮起了一盞一盞的燈火,很快,燈亮得越來越多,只片刻之間,在一片輕脆的銅鑼聲,大冕城燈火通明,仿如白晝。   易佑隨繼騎白馬而來,靠近時,身著孝服的佑王從馬上一躍而起,馬被隨馬奔跑的侍從拉住,佑王此時竟跪在了兩人面前。   狄禹祥迅速調馬走向一側,他受不得如此大禮。   佑王這時朝紫王沉聲道,「侄兒易佑見過皇伯……」   「皇侄請起。」紫王點頭。   「狄大人……」佑王轉身狄禹祥。   「不敢當。」及時避過佑王之跪的狄禹祥已經下馬,站在一腳,兩手相握作揖,與佑王沉聲道,「老臣見過易王。」   說罷,掀袍下跪,正式與這代易王行禮,「臣,古安狄禹祥,見過易王。」   易佑見此,頓了一下,隨後急步去扶了狄禹祥起身,然後看著狄禹祥的眼,沉著聲道,「大人可是看到了大冕城邦全景?」   狄禹祥微愣,隨即眼睛再看了一眼那絢爛得就像天上之城的大冕城府,隨即點了下頭,「看到了。」   「我父王說,如果你白天來,就讓我帶著你策馬轉一圈再去王府,如若你晚上來,就讓城府點上燈火,讓你看個分明。」   狄禹祥動容,半晌才道,「老臣知道,大冕比十年前更繁榮,大冕還是我國最富饒之地。」   「狄大人過贊,去城牆上看看罷?」易佑看著面前雖生了華發,但不見蒼老的中年男子,心想還好他的父王已入斂,用不著再這個男人面前呈現出他疲憊乾澀的老態。   「好,多謝王爺。」狄禹祥拱手,回頭去看那輛靜止不動的馬車。   「帶狄夫人一道去就是。」易佑也看了過去,看著那輛馬車淡道,臉上看不出喜怒。   狄禹祥朝他再拱了道手,走至了馬車前。   「夫人,一道上去看看這大冕城罷?」狄禹祥在門帘前低頭道。   馬車裡,蕭玉珠就著壁燈,讓女兒替她扯去頭上的銀釵,僅留了一根玉簪挽了個婦人髻,丈夫出聲時她已整裝好,在裡頭輕應了一聲,「好。」   桂花已經掀開了車簾,那一刻間,蕭玉珠被那亮堂的燈光晃得伸手擋了下眼,隨即睜眼看清楚了前方——不遠去的城府上空有白光籠罩,燈火明亮的城府金黃一片,絢爛至極。   她的身前,現在的大冕主上易佑佑王,朝她低了半個身,竟是行了半禮,「易佑見過嬸母……」   還未下車的蕭玉珠來不及躲,更是來不及還禮,生生受了這一禮之後在丈夫的扶持下下了馬車,這才走到了易佑面前,朝他福了一福。   當她抬頭想與他說客氣話的時候,見佑王清消澈似水,像是什麼都明白瞭然的眼睛看著她,蕭玉珠嘴裡的話愣是被堵了下去,一句也說不出來,末了,她掃過那片金碧輝煌,與易佑低低道,「來得晚了些,還勿見怪。」   「我來扶您,」易佑伸了手,在狄禹祥的視線中扶了蕭玉珠的手,與這對夫婦淡然道,「義兄早前些天就到了,不過這兩天他代我去官南驛站接京裡來的皇親去了,不能前來見你們。」   「紫皇伯……」易佑扶了人,又轉頭叫一直抬頭看著大冕城的紫王道,「您請先上。」   「嗯。」紫王不置多詞,提步走上兩邊侍從開好的路,往那城牆上走去。   蕭玉珠上了城牆之後,易佑改退到了其後。   他默默看著婦人那瘦挑纖長的背影,不一會,就被披風籠罩……   他迎上了狄大人那看向他的眼睛,朝狄大人清朗一笑。   笑中沒有陰霾也沒有恨。   他父親死時,把他一生的智慧全告訴了他的,也把他一生的故事也都告訴了他,易佑曾在他母親前面發過誓護他外祖家一生,但在這些年與父親的朝夕相處了,他覺得背叛承諾不是那麼一件困難的事。   易王府,這世不會敗在他的手中。   但他還是想清楚看看,那個他父王念了半生的女子到底長什麼樣,他以前只當她是長者,只知她秀美,但從未仔細看過。   如今看來,他大約能明白為何他父王會看上她。   **   城牆下,蜀光見長怡眼睛頻頻往上看,他的眉就不由皺得死死的。   長怡看著上面,他就看著她。   看得長怡都忍不住側過頭看他,問,「怎麼了?」   蜀光撇過頭,不語。   「小將軍,」長怡也沒在意,拉了拉他的衣袖,抬頭看著上面與他道,「這城牆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不知那掛燈是怎麼從塔頂垂掛下來的,真是好瞧。」   「身手好點的就可攀上去,沒那麼難。」蜀光皺眉道。   「哦。」長怡還是看個不休。   蜀光眯眼望去,見那個易王爺站的方向就是塔頂的一角,他又朝長怡看去,見她眼睛瞧的是那耀眼的燈火,而不是人之後,那揪成一團的心才沒再繼續擰下去。   他知道,現在的這個易王爺曾經向狄家求娶過她。   而他之後雖然成了親,但娶的世子妃在來年生下一子後就撒手人寰了,現在的易王府只有易王爺,而沒有易王妃。   而且,眼前的這個易王爺,風姿神似天人,蜀光以前只見過少年時候的易世子,從沒想到幾年不見,那個人竟變成了這樣的一副樣子。   他剛從馬上那一躍,在紫王與大人身後的蜀光看得都忍不住心口一跳。   對這個掃過長怡幾眼的易王爺,蜀光感覺如芒在背,生平第一次升起了強烈的危機感,哪怕是康柒對他明言有求娶長怡之意的時候,他也沒覺得這般受威脅過。   「你怎麼了?」剛蜀光抿著嘴死死地盯著上方,不經心看向他的長怡愣了,「上面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有刺客?   長怡不由迅速往上面看去,恰好對上了往下看來的佑王那雙清亮幽深的眼睛。   佑王這時走到牆邊正跟一個王府護衛說話,看到長怡看來的視線,他朝她頷首,隨即,他又對護衛說了幾句什麼,那護衛點頭,朝下面看了看。   不一會,那護衛下了城牆,與長怡恭敬道,「狄小姐,王爺有請。」   「這……」長怡猶豫了一下,道,「這可好?」   剛才她與蜀光沒上去,就可知剛才易王爺沒有打算請他們上去。   「王爺說能,請!」護衛不說二話就作了手勢,長怡也不再矜持,拉了拉蜀光的衣袖,與他一道上了樓梯。   城牆甚高,長怡邁上最後一個臺階的時候有點喘氣,誰料這氣還沒喘平,就見佑王往這邊走來,嘴裡同時與她歉意道,「長怡妹妹還請恕罪,剛忘了叫你隨嬸母一道上來,請勿見怪。」   `P`*WXC`P``P`*WXC`P`   作者有話要說:聽說又抽了,我還是趕緊更第264章   「世兄多禮。」長怡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還了一禮。   那廂蕭玉珠見女兒上來了,朝他們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世兄……」   「請。」   言談中,易佑又對上了那美婦的眼,只見燈光中,她的黑眼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靜寂深黑,任誰也無法覷知其水下的動靜。   「請。」行動間,見狄長怡身後的男子朝他拱手,易佑回了一禮。   「多謝。」蜀光看了他一眼,隨之走過。   易佑看著蜀光高大頎長的背影,略動了下嘴角。   這就是狄家夫婦選婿的眼光?選了個相貌最好的?   這廂長怡走過去之後,蕭玉珠拉了女兒到身前,示意她看著燈火中的大冕城。   狄禹祥與紫王此時正在說話,紫王指著燈火最為輝煌耀眼的那處問狄禹祥,「那就是王府?」   「王爺好眼光。」   「弟媳婦,」紫王叫了蕭玉珠一聲,看向她,「你說,這看起來像不像瓊臺玉宇之上的天宮?」   蕭玉珠頷首。   紫王隨之又道,「我那紫王府,相見之下就見拙了。」   「皇伯盛讚了。」此時易佑走了過來。   「我所言不假,等你有空去南海走一趟,就知道我的紫王府有多破了,就是沒去,問問你義兄去,他現在就住我紫王府,估計他住的那院子,那破牆他還沒讓人修。」   「果真?」易佑訝異。   「你去問問就知道了。」紫王笑了一笑,又回頭朝那夫婦道,「看罷就去見人罷。」   狄禹祥聽言臉色一整,朝易佑拱手,「多謝王爺與小王爺盛情,永叔永世銘記於心。」   易佑看著對他恭敬有禮的狄禹祥,好一會沒有說話。   此時已是十月,夜風很冷,易佑見那婦人站在他身後,手拉著她女兒低頭不語的樣子,也知就是他,怕也是在她嘴裡問出關於他父王的支字片語了。   她就是知道他父王的心思,想來也不會說什麼了。   「狄大人,客氣了。」最終,易佑回了一禮。   「走罷。」紫王走了過來,拍了拍他這皇侄的肩,領先走了。   他那堂弟的心思,上次先帝先後走後在一場大醉中,他聽他吐露了半分……   蕭氏大半生隱於永叔背後,誰也不知她心中所想所思,於他的兒子這裡,也無須再去探究了。   她終歸是狄家婦。   **   從城門到王府,花了小半個時辰,一下馬車,一行人就去了靈堂。   入夜的天氣很冷,靈堂裡置了許多冰,寒氣四布,狄禹祥先進,在感覺到溫度後回頭看了妻子一眼,見她不動如山,伸手拉了拉她身上的披風,替她裹緊了點,往後朝女兒看去,見女兒朝他搖頭示意無礙,他低下頭與妻道,「上完香出去,勞煩王府家人煮點薑湯喝喝。」   妻子一路在馬車裡顛宕,早前就有點著寒的趨向,狄禹祥怕冷氣這麼一激,鬧出病來。   「知道了。」蕭玉珠低聲答,緊隨他身後去了擺放靈位的正堂。   靈堂雖異奇寒冷,但不陰森,四周燈火光亮,停於正位的兩口黑色棺木看起來也是威嚴肅穆。   屋內散發著輕淡的檀香,乍聞之下,頗有幾分怡神。   在丈夫跟隨紫王上香時,蕭玉珠一直半低著頭不語,長怡見母親緘默,知這等時候一字不語才顯恭敬,遂也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狄禹祥在上完香之後,又叫了蜀光過去上了三柱香,隨後,才讓妻子帶著女兒過來祭拜。   蕭玉珠欲要拿香點火之時,易佑拿過了她手中的香去點,隨後放到了她心中,與她淡道,「我守滿了四十九天之後,因忙於府中事務,每天也只晚上來守兩個時辰,家父家母也就一直孤伶伶地停在這屋子裡,嬸母是他們的故人,您來了,想來他們在地底下,心中也欣慰。」   蕭玉珠接過香不語,隨即跪在了蒲蓋上,畢恭畢敬地磕了三個頭,上了香。   南海過後,她對珍王府的動靜就是有所耳聞,也三緘其口,除了正常時節的送禮還禮,她從不過分熱絡,珍王妃斷了與她的書信來往後,其實她也是鬆了口氣的。   她一直不願趟珍王府的那攤渾水,好壞全當與她無關,一直漠然地與這對夫婦保持著陌生的關係,就像他們未曾相識過。   她有多狠心,她自己是知道的。   但跪在這對已逝的夫婦面前,蕭玉珠沒有為自己這麼些年暗中擺脫干係的所作所為慚愧,更沒有因佑王的話多想什麼……   這對夫婦,不管他們的一生其中有多少糾葛,過往有多少愛恨,她都沒有參與其中,他們於她是過客,她於他們何曾不是。   是他們,好也好,不好也罷,都過了一輩子,然後死在了一塊,在他們兒子的相送下合葬在一個墓穴了,這就是他們的一生。   而這些,皆與她無關。   **   祭拜過珍王夫婦之後,一行人才迎來了晚用的晚膳,易佑與他們共一桌,擺菜時,佑王已經與紫王說了出殯之日,定在十月的十九日。   算下來,還有七天的日子。   「京裡來的人,這兩天應該也到了,」紫王算了算,道,「他們一道來的罷?」   「是,皇上前些日子派人來了一道聖旨,說京裡的皇親讓他們一道到,到時再辦三天大喪就出殯,都是算好了日子來的。」   入夜已深,屋外王府行走的僕人腳步輕微,但人數眾多,看得出來王府是為出殯之事忙了,紫王道,「皇上也是想為你父王母妃盡點心意。」   「侄兒知道。」   這時菜皆上了桌,長怡與蜀光在佑王的相請之下也入了座,膳間蕭玉珠輕咳了兩聲,膳後狄禹祥請了王府的大夫過來相診,診出她有點輕微發熱。   這夜佑王在靈堂守靈守到半夜,聽隨侍過來報,說狄夫人發起了高熱。   「有多高?重不重?」易佑睜開一直半垂的眼睛,淡然地問跪在前面的隨侍。   「說是臉色發燙不止,後來他們自己帶來的大夫隨趕到,他嘴巴嚴得很,所言不多,奴婢也不好多問。」   「嗯,你先下去,對狄大人說,要什麼人用什麼藥材,只管對管家說就是,如若有事叫我,到靈堂來叫我就是。」   「是,奴婢知道了。」   再過得一個時辰,天色微明,前來報信的下人道狄夫人的高熱褪下去了,當著下人的面佑王僅淡然地點了下頭,等人離去,他睜開眼,眼神清亮,看著兩副棺王的眼睛裡滿是可惜,「我還以為她能下去陪你們呢。」   說罷,他自嘲一笑,對著父母又道,「不過不去也好,算了,免得到時你們又吵架……」   **   蕭玉珠醒來後,聽女兒小聲跟她說父親沒用王府的藥,用的是自家帶來的藥後,她模糊一笑,未發一字。   「娘,喝點水。」長怡知會過母親後也不再多問,扶起她,先自己喝了幾口水探探味,與母親笑道,「沒味,蜂蜜也沒加,您將就用點。」   蕭玉珠點頭,喝了幾口,問女兒,「你爹呢?」   「有一些舊識來見他,爹去見客了。」長怡又餵母親喝了幾口,稚嫩的粉臉上一派沉穩,「今日怕是不得閒,就由我照顧您了。」   「怡怡……」門外,蜀光在輕叫長怡,「粥來了。」   「來了。」長怡忙起身,去了門邊,見蜀光端著盤子,不由朝他感激一笑,「多謝你了……」   她知道這是他帶來的人去煮的,他們家的人,一隊去城裡自家族人開的藥鋪抓藥去了,另一隊在煎藥。   他們這齣輕裝出來,帶的人本就不多,還好這等時候自家人一個能頂兩個用,省了許多是非。   「我就在門外。」蜀光點頭,見她端過盤子,就背手走到了院門口,守門去了。   長怡端了盤子進去,見母親在探自己的脈,她連忙加快了步子過去,放下盤子與她道,「秦大夫說脈像他等過幾個時辰再來探探,到時穩了就好了。」   「知道了。」蕭玉珠朝女兒笑了一下。   長怡見母親面容憔悴,髮鬢間還有溼汗,笑起來都帶三分虛弱,心裡有些不好過,她勉強一笑,端起碗來餵母親的粥。   他們身在易王府,許多話也不便說,儘管母親這道高熱發得急,但因之前她本就有點輕寒在身,他們進易王府也就不過一夜,僅用了一頓膳,所以也不好去疑他事,只能暗中小心謹慎。   「爹說,您身子不輕便,胃也不太好,這幾日就用點素粥罷,別的就別多用了。」長怡餵了母親幾口白粥,轉述了父親的話。   「嗯。」蕭玉珠應了一聲,又閉了閉眼。   她一生未病過幾次,但每次生病都來勢兇猛,身子乏力,沒想重回故地的第一天,她就倒得連床都起不來了。   他們來的第一天,就有人看來大郎,想來,接下來他也不得閒,女兒只得代她出去見故客了,她麼,看來只能找桂花帶著人守在身邊,這幾日,切莫出什麼差池的第265章   對於她生病之事,丈夫女兒都心存懷疑,因有長福的前車之鑑,蕭玉珠自己也是不敢掉以輕心。   當年阿芸婆引長福發病之事,他們查了幾年才只查出一個猜測,引柳樹花粉讓長福發病這等找不到證據的事,哪怕猜出許是珍王妃指使,苦果他們也只得暗自吞下,後來藉口找到了阿芸婆的家人,譴了阿芸婆回老家,哪道悶虧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王府行事向來謹慎,讓人找不到把柄,只能即來之,則安之了。   午時狄禹祥進來臥屋,他腳步很輕,但走到床前剛俯□看人,妻子就醒了。   「回來了?」   「沒事,你接著睡。」   蕭玉珠搖頭,往外看看,見桂花站在門口衝她笑,她便也笑了,提高了點聲音問她的老丫頭,「長怡呢?」   「跟小將軍在外頭說話呢。」桂花笑著道,「說是要與他一道去給您煮點清茶過來讓您喝喝,正要去打古井裡頭的水。」   「哪需這等麻煩,叫她進來罷。」   「誒。」   桂花轉了身,蕭玉珠對坐在床邊的丈夫微笑,伸過手去摸著他的手五指交纏,狄禹祥臉色頓時更柔和了下來,傾過身去蹭了蹭她的臉,眼裡全是愛意。   「我還是失策了。」狄禹祥坐直身後,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珍王對他有知遇之恩,人都死了,他想著就是帶她來送他最後一程又何妨,但卻忘了,易王府從來都是是非之地,哪是來了就來了這麼簡單。   「何來失策之有?」蕭玉珠朝他搖頭,溫婉的臉上有著淺淺的笑意,「即是有事,也是避免不了的,你就當這是天意就是。」   狄禹祥默然。   這時長怡走了進來,「娘,你不喝茶?」   她母親每日有飲清茶兩盞之習,哪怕是在路上也沒丟下。   「不了,這幾天胃重,喝點白水即好。」   「知道了。」長怡遵從。   母女這說話間,就聽聞外頭桂花與狄丁兩口子在說話,不得幾句,桂花就走了進來,看著蕭玉珠有些無奈地道,「關西的幾個大人前來求見大人……」   蕭玉珠向她頷首,朝丈夫望去,眼神溫和,「去罷。」   「嗯,這就去。」狄禹祥緊了緊手中的柔荑,把嘆氣聲隱在了口裡。   「爹,我守著娘。」   「好。」   狄禹祥只得站起身來,走之前又忍不住彎下腰給她提了提身上的被子,在她耳邊悄聲道,「你多注意著點,狄丁我帶走了,狄晨那幾個我留在門口候著。」   蕭玉珠點頭,微微一笑,笑送了他離開。   長怡見父親走到門口還過來看母親,等人走了,她坐下與她娘嘆道,「爹不能守著你,心裡不知有多慌。」   手上還殘留著他的手溫,蕭玉珠不著痕跡慢慢收攏了手,想把那溫度留得久一點,嘴裡則與女兒道,「你爹沒見我怎麼生過病,難得一次,難免會慌張一些。」   「您還是平平安安的好,」長怡說到這,向來陽光明媚的少女也苦笑了一下,「昨晚爹坐在你跟前,看著你連動都未動一下。」   「是啊。」蕭玉珠也是輕嘆了口氣。   家裡族裡他才是那塊主心骨,但她知道,她是他心裡的主心骨,夫妻這麼多年,兩條命早長成一條命了,誰有點事,對方就不對勁。   「娘,再歇會罷,我在你邊上守著呢。」見母親的眼半閉,長怡也沒再與她說話,說罷就止了嘴。   蕭玉珠這一睡,睡到有人叫她才醒來,再醒過來的時候,她一睜眼就看到了大兒長南。   長南見母親一樣,高大威猛的護海將軍聲音放得與外表不符的柔,「娘醒了?」   「兒……」蕭玉珠一見他,眼睛剎那清亮。   「娘。」   蕭玉珠笑了,「迎人回來了?」   「是。」狄長南扶了母親起來,他從沒見過母親如此衰弱的樣子,在他的眼裡,母親身子柔弱,但氣息堅韌豁達,在他心裡,她是誰都打不敗的人,可剛才他進來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樣子,長南還以為她病入膏肓,當下心中一窒,差點失聲叫出來。   「初蓮,立成,立譽他們如何?」   「還在南海,我跟蓮兒說好了,今年我們會回崔山與你們一道過年,年後立成和立譽他們會留下來陪你們。」大兒過了年就是五歲,小兒到時也是三歲了,長生長息皆未生一兒半女,長福總不成親,長南也想兒子們在他們母親身邊呆了這麼長時間,該陪陪祖父母了。   「商量好了?」蕭玉珠有點驚喜,她雖有孫,但他們兩個在她身邊真沒呆長過什麼時間,她憐惜兒媳,也不忍她帶著孩子們守在她身邊,不候在丈夫身邊,孫兒年幼更是不能離開母親太長,免得失了親近,遂她也從不強求孫子在身邊這事,現在乍聽兒子這麼一說,精神都不禁為之一振。   見母親歡喜地笑了起來,長南不由心愧。   父母傾盡所有把他們帶這麼大,最後反倒一個也沒留在她的身邊,反而讓他們為他們掛心……   「商量好了。」   「大哥,娘該用粥了,等會還要用藥。」   「嗯,我來。」長南接過了妹妹手中的碗,看妹妹扶起母親靠在了床頭上。   「大哥哥一回來就來見你了。」長怡也在兄長的身邊坐下,笑著與母親逗樂,「跑得比誰都快,一點也不像個大將軍。」   「調皮鬼,少說兩句。」見妹妹拿他說笑,長南笑罵了她一句。   「嚕……」長怡見狀朝他吐知扮鬼臉,「也不知誰不穩重!」   蕭玉珠看著兒女吵鬧,那蒼白的臉因笑容變得漸有了些血色。   粥用到一半,長南的心腹來叫長南來了,說世子在前堂傳他。   長南像是沒有聽見,門外的心腹又道了一次。   見長南不動,還在給她餵粥,蕭玉珠朝兒子輕搖了下頭,道,「剩下的讓長怡來就好,去罷,正事要緊。」   長南笑笑,點頭,「好。」   **   狄長南一出門,臉上的笑就褪去了,他是他們家四兄弟長得最高之人,身材高大,因常年練武,身體更是健壯,高大威猛的男人臉色一冷,整個人都變得肅殺起來。   守在院中的蜀光本要前來與他打招呼,見此,他默默地退後了兩步,有點不敢在此時與他搭話。   長南掃了他一眼,往前邁的腳步未做停留,大步往院外走去。   蜀光見他還是如此不待見他,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想,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看了片刻,良久,他吐了口長氣,把憋在心中的氣全吐了出來——想來,哪怕長怡眼睛裡漸已有他的影子,但得到這幾個大舅子的認同,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那廂長南大步至了前院,在進拱門前,他停了步子,稍沉了一下,整個身上的銳氣就全都收斂了起來,不見殺氣。   剛接完旨的易佑見到長南進來,急步向前朝長南一揖,「多謝兄長為我迎旨接客,自您一回來,還沒來得及與你說話。」   「賢弟客氣,為兄本份之事,無需過獎。」長南淡道,轉身朝周圍幾位王公貴族拱拱手,與佑王道,「住處可都是安排好了?」   「皆安排好了。」   「那我送他們過去。」長南拍拍易佑的肩,沒有與他過多客套,就跟過去無異。   他母親生病之事,他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不會讓小弟生病之事那樣只得睜隻眼閉隻眼當無事過去。   他不能一邊為易王府出力,一邊看著佑王拿前人的恩怨算計他的母親。   如果此事真與易佑有關,那他就當自己的眼睛瞎了。   「有勞兄長了。」他這義兄自小與京裡的權貴打成一片,與許多人都有些交情,他們雖是他的皇親,但他認識的人沒有他這兄長一半的多,這些人交與他交待,說話起來也方便,易佑再放心不過。   「無需客氣。」長南也不贅言,這時已經朝身邊站得不遠的一個候爺勾上背,與他道,「也不找下人帶你們過去了,今天還是由我來當小,給各位王爺伯候領路了……」   說著往坐在上首的幾個老王爺一拱手,恭敬道,「有失禮之處,還請諸位王爺恕罪……」   「哪裡……」   「皇伯,請!」   這邊長南帶剛來的客人去客房,那廂狄家夫婦住的客院來了一個面慈的銀髮老婆子,與守在門邊的侍衛道說是溫北蕭家的族長夫人,想過來問候狄夫人一句。   說罷,就回頭往後看了看。   侍衛一看,見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往這邊看來,他見人都得跟前了,不由一驚,門邊的兩個侍衛相對一視後,接話的侍衛拱手,朝那老婦道,「還請老家人稍等片刻,我等進去通報一聲第266章   溫北蕭家的族長夫人,也就是珍王妃的弟妹了。   蕭玉珠聽了狄晨的報之後,桂花在旁問,「夫人可是要見?」   長怡抬眼往外看去,那平日帶笑的眼睛慢慢地沉了下來,帶有幾許冷酷,這個時候,她就尤為像她殺伐決斷時的父親了,「母親生病,為免把病氣過到蕭族長夫人身上,還是不見了。」   蕭玉珠看了女兒眼,偏頭對桂花淡道,「你去,就按小姐的話回。」   「誒,好。」桂花福了福身,去了門外。   屋裡,長怡看著半躺在鋪了軟被的躺椅中的母親道,「還是一個不見的好。」   以防萬一。   「嗯。」蕭玉珠沒有異議。   她說著話時,眼睛沒離女兒,長怡被她看著,下意識便朝露了個笑,直到母親朝她伸過手來,她才知道母親早看破了她身子的僵硬。   「無事。」只見母親微笑著說,眉宇間全是溫柔。   覺得母親受到威脅全身緊繃起來的長怡在她母親的注視下慢慢放鬆了,好一會,她的肩膀才垂了了下來,忍不住與母親輕聲道,「不知怎地,女兒覺得……覺得……」   「如芒在背?」蕭玉珠替她說。   長怡點了點頭,遲緩地道,「就好像要是把人放進來,就會發生什麼不好收場的事。」   「嗯,那咱們不見。」蕭玉珠頷首。   「娘……」長怡這時眼珠微微一動,朝母親靠得更攏了,「女兒想查上一查,您看?」   「這事,有你爹和你大哥。」這一次蕭玉珠卻搖了頭,看向女兒的眼神有些嚴肅,「切記,你不可擅自作主。」   長怡先是遲疑,隨後見母親再認真不過,不甘地道,「知道了。」   「這裡是易王府。」蕭玉珠怕女兒不上心,眉頭微皺,「便是娘,也不是什麼話都能說,什麼事都敢做。」   長怡只得嘆氣,「知道了。」   **   珍王夫婦出殯在際,皇帝的哀悼已到,京中王公貴族也都到了,易王府開始鑼鼓喧天,和尚敲的木魚聲和念經聲當夜就響了起來。   狄家一家住的客院離前院不遠,當夜就沒了個安靜。   狄長南把人安排妥當,又再回頭一遍打了個招呼,最後去了靈堂與守靈的佑王見面。   見到他,一直閉目不語的易佑睜開了眼,原本冰冷的臉因他的到來變得溫和了些,「兄長來了?」   長南點頭,拿過香點了三柱香,在偏向他義父的棺材前跪下,朝他那方把香插在了香爐中。   他沒有像前面一樣,把香插在正中間。   易佑默默地看著他的舉動,在他把香插到向著他父王的那邊時,他眼睛微閃,但臉上神情未變。   狄長南給珍王的棺材恭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他退下幾步,跪在了易王之後,清楚面對上了易佑的臉。   「兄長,」護海將軍的舉動再明顯不過,易佑知道不能裝傻,這只會激怒他這義兄,「這是何意?」   「我是來問個明白話的,」狄長南沉聲道,「我狄家一門受過你父王的恩惠,這一點,我父親與我一直銘記於心,而我從小被你父王當半子,我記性好,知事早,到現在還記得當年你父王把我駕在脖子上走街竄巷的情景,義弟,這些年來,我對你如何,你心中也有個數,也應該知道,我對你事無推拒到底是為的什麼……」   沒有當年的那份情,他不會幫易佑尋名師,擴商路,替他打點南方各路官員關係,讓易佑本人的權勢滲向了南邊,讓各路之人都認他,而不是他父王珍王本人。   這些事說來是他狄長南一人所幫,但他用的是整個狄家的關係,其中有他父親為官多年建立起來的威信,還有他三個弟弟奔走四方才有的人脈。   他們狄家,對王爺也好,對他也好,這些年來都不算薄待。   「你應該也知道,我家四兄弟的性格素來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狄長南說到這,他直直地看著易佑,道,「所以,你告訴我,以後對你,我們這幾兄弟是報恩,還是報仇?」   易佑聽說,臉似癱瘓,一點表情也沒有,良久後,他模糊一笑,笑容中帶著悲意,「我知道兄長的意思了,你認為你母親生病之事,是我之意?」   「不是嗎?」狄長南反問。   「如若我說不是,你信?」易佑略帶譏俏地翹了翹嘴角。   狄長南冷靜地看著他,眼裡全是深沉。   他不是幾句話,幾個表情就可打發的黃毛小兒,他跟隨他父親四方徵戰的時候,佑王還泡在藥罐子裡。   這些年他對易佑有求必應,不過是他義父想讓他這樣罷了。   人情不好還,尤其有很深的感情之後,狄長南很難拒絕真心待他的義父的要求,他讓他把易佑當親兄弟,那他就把他當親兄弟照顧。   他們都知道,他們這義兄弟是靠什麼東西在維持的,靠的是昔日狄家與珍王的那份交情,而並不是他狄長南真易被易王府操控。   「我不會信,」長南看著他淡道,「但事關我母親的事,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懷疑,我也會掀地三尺,這點你要相信。」   他這話說得太硬,佑王怔了,隨後他恢復了面無表情,道,「兄長把我易王府當你南海的紫王府了。」   他在南海紫王府可掀地三尺,但這是大冕,是他易佑的佑王府。   「你不信?」狄長南淡淡地看著易佑。   易佑不語。   「易佑,」狄長南看著佑王,嘴角全是冷意,「我父母從小教我一個人若是有真本事,那就無需跟人放什麼狠話,那些口出狂言的,不是無能就是沒底氣,所以我這半生,在軍營中,自不以狄家長子自居,在戰場上,從不以殺將自詡,但王府中的軍師應該隔三差五跟你報,我軍營中的士官有多少是我一人帶出來的,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到底吃過多少敗仗……」   說到這,他的口氣沒變,只是眼睛越來越冷,「我現在跪在我義父的棺前,看在他的面上,我破例跟你放次狠話,如若這事你不在你父王母妃出殯之前給我一個交待,那你就等著我的掀地三尺就是。」   「狄長南!」佑王聽了勃然大怒,「你竟敢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當著我父王的面!」   他怒指著他父珍王的棺材,氣得額上青筋直爆,「這麼多年,敢情你沒把我當親兄弟,你跟我父王發過的誓全都一胡派言,他剛亡,你就敢當著他的面威脅我,且不說你目無王法,你還有沒有把我父王放在眼裡,啊!」   佑王大怒,狄長南冷眼看著他呼呼喘氣,然後,他站了起來,朝易佑搖頭平靜道,「兄弟,王法,王爺,你都這麼大了,如果這些你都還弄不明白,也枉在智者身邊呆了那麼多年,先後的心胸你一點也未學到,全都讓你給浪費了。」   說罷,朝易王一拱手,轉身離去。   易佑竟然跟他談兄弟,王法——他父王這麼多年,千裡迢迢讓他跟他保持著義兄弟的感情和交往,到底圖的是什麼?   如果沒有他狄家在朝中制衡,易佑當不了多少的易王爺,就會被皇帝制藩。   昭和帝看著是以仁治天下,但在他手裡,世家更是不如當年了,這些年來他封了不少老王之後的公侯,但皆是有名無權。   像他舅父蕭王,雖是被封王,手中有大權,但皇上與他們都心知肚明,他表弟不會入仕。   他們幾兄弟,也就他隨了父親在朝中為官,而紫王死後,南海不會再有紫王府,僅有護海將軍府,如小弟長福所說,到時會有文官入南海,分他的權。   這是天下大勢所趨,需要他的易佑,然後在皇帝的屠刀下跟他講兄弟王法,他不知道,這兩樣東西,在他面前講了一,沒有二嗎?   「狄長南!」背後,傳來了易佑震怒的吼叫聲。   長南沒有回頭,大步離去。   等離開了靈堂,他站在夜風中許久,長南望向僅有幾顆星光的夜空,一時之間竟有些茫然。   他以為他分得清他的義父就是義父,珍王妃就是珍王妃,他的義弟就是義弟多年,且助義弟成人成事之後,他跟易佑就是不是同母所生,也有了親兄弟一樣的感情,他狄長南男子漢大丈夫,決定了的事就是決定了,背恩棄義絕不是他所為,他以為他當親兄弟一樣的易佑也如是……   只是,當有了糾葛,撕下溫情的表面之後,他的親兄弟還是讓他感到陌生了。   原來他想的,他的義弟並不那麼想。   長南站在原地想了許久,良久後,他對著他身後與他隨影不離的死士道,「我還以為,這世我能跟他相互扶持到死,親兄弟啊,這就是我想當一輩子親兄弟的人。」   死士躬身,他的聲音很低,吹在夜風中,不注意聽的話很快就飄散了,「回將軍的話,我記得紫王爺曾經與我等說過,這世上沒有一直快樂至死的歡愉,沒有兄弟們能一直喝不完的酒,這天下之間從來沒有散不完的宴筵,該散的時間就得散,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是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老天爺都攔不住第267章更*新   佑王病了。   大夫說是重寒,當天早膳後,長南就被王府的管家請去跪靈,代佑王行孝子之職。   長南當時正陪母親在用膳,聽到王府管家之請後,拿著筷子的手久久忘了動,之後一聲不響地擱下筷,看了父母一眼,就此去了。   狄禹祥見大兒的背影帶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那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也淡淡,他瞥過兒子背影幾眼後就轉頭看向妻子,見妻子怔怔地望著桌面,一時之間,他也猜不出她在想什麼。   「娘,吃點菜。」長怡為母親夾了一筷白菜,故意笑意吟吟地說。   蕭玉珠朝孝順的女兒點了下頭,溫婉的臉上有一點疲倦。   等用完膳,飯菜撤下後,前方又有人來請,請狄禹祥出去見客。   王府即將要出殯,狄禹祥作為貴客,其子又是珍王義子,所有人都當他是王府能幫忙之人,他必須出面去幫著招待客人。   「去罷。」來人來請,蕭玉珠臉色淡淡,看著丈夫臉色陰暗不定,她這時也是心力交瘁,一時無法好好安撫他,僅道,「有長怡守著我。」   「你先出去,我與你娘說幾句話。」狄禹祥沒有先走,對候在一邊的女兒道。   「是。」   長怡出門,看到蜀光跟他的侍衛守在門邊的廊角下就著一個小桌用膳,她頓了一下,拍了自己的臉,讓自己的臉色好瞧了一些,走了過去。   「出來了。」蜀光看到她,拿著包子站了起來。   「是素的?」長怡朝他笑笑,看了眼他吃了半個的包子的餡。   「這幾天全府皆茹素。」蜀光點頭。   「吃得飽?」   「多吃幾個就是。」   「也是。」長怡點頭。   這時蜀光身邊的兩個心腹都退了下去,留了他們說話。   「你坐。」蜀光把凳子拉到長怡身後。   長怡沒客氣,道了聲「多謝」就坐了下來。   坐下後她見蜀光拉了另一個凳子到她身邊,低著頭吃起了包子,她往父母呆的屋內看了看,轉頭對蜀光道,「有晨叔他們守在門口就好,無須你日夜不停地也候著,你難得來大冕一趟,多出去轉轉,要是不想出去,跟著我爹多見見客也好,等會我與爹說說,爹不會嫌你的。」   「無需了,」蜀光搖頭,「大人事多,我跟著是添亂。」   他是想跟著,多認識些人,這對他以後有好處,想來他父親要是在,也是贊成此舉,要是之前沒有這一路,他也會做這樣的決定。   但他還是下了守著的決定,他也沒再多想,只想著少去爭些利,可能丈母娘會看他順眼些。   另一個,守在她身邊,要是有個什麼事,他也好有對策。   之前他覺得與長怡的婚事他必須有所蟄伏與容忍,其實現在這種認為還是沒變,但這些東西漸變得心甘情願了起來,他也能平靜面對。   就是以後有人當著他的面道他攀龍附鳳,蜀光想他就是不用假裝,也不會再激恨。   他確實是在攀龍附鳳,他也想如此,他得了好處,壞處也得受著。   承認了,這心裡就好受了,怎麼與狄家的人相處,他也有了個清晰的輪廓,這是他之前從未有過的。   「就讓我守著,」蜀光見長怡還有話要說,朝她搖搖頭,「你們現在最要緊,望莫要嫌我多事。」   長怡啞然,半晌道了一句,「哪會。」   蜀光「嗯」了一聲,點下頭就不說話了,沉默地繼續用著早膳。   這時他的沉默並不像以前那樣讓長怡覺得無所謂,那時她並不在乎他怎麼想,他無話也好多話也罷,左右與她關係不大,但現在蜀光這種不語,卻讓她覺得踏實了許多,讓她內心安穩,也覺他是有些可靠的。   她夠得著他了。   會猜他的心思,對他也會有所不忍。   竟是多愁善感起來了——長怡又往父母的屋子看去,忍不住想,她如果不那麼懶,也不那麼把分分毫毫算得清楚,她其實也能得一個能像父親珍愛母親一樣的丈夫?   如果有那麼一個人在,再細細觀察段時日,你也有了幾分把握後,不試試,怎麼知道?這是母親路上跟她說的話,當是長怡已覺得眼前的男子好,但這種好不是她一人能得的,所以也沒把母親的話很放在心上。   到底,其實她還在顧慮自己要是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不試試,怎麼知道?   長怡想自己還是動了凡心了。   「我去看看……」這時,門外有了聲音,那相請大人出去之人聲音有些大,蜀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把手中包子塞到嘴裡就要往外走。   「擦擦手。」他走之時,長怡扯出了袖中的帕子,交予了他,引來了蜀光的一怔。   **   屋內,狄禹祥看著臉色蒼白,沉默不語的妻子,半晌都不見她有話要說,他不由嘆了口氣,苦笑道,「想什麼呢?」   見她要搖頭否認,他趕在其前道,「跟我說說罷,不能因我們說了這麼多年的話,你現在就不愛跟我說了。」   丈夫示弱的話讓蕭玉珠淺淺地笑了一下,那像覆著一層薄冰一樣的眼漸也溫暖了起來。   這麼多年了,她得了他的最大的寵愛,也得了那舉世最為珍貴的尊重,相比年輕時候他對她的愛意,她現在更滿足於他在她面前的遷就。   就好像時光倒流,當初她怎麼對他的,他現在就怎麼對她,感情是那麼順其自然,自然到她不得不去感恩。   「我怕他們最後弄散了。」說完此句,蕭玉珠的笑意也淡了。   「誰?長南與佑王?」   蕭玉珠點頭。   「散了就散了。」   「珍王死時,怕不是這樣作想的。」   「逝者已矣,管不到活人的事,再不想也無事實無補。」狄禹祥抓著她的手,低頭把玩著她的手指淡道。   「話是這樣說,」蕭玉珠低低地道,「但如若佑王知道全部的事,恨我也是在所難免。」   畢竟,後半生裡,他的母妃過得並不好。   「那他更應該知道,他的母妃為此得到了什麼,而她對你做了什麼。」狄禹祥的臉色非常難看了起來,話語也冷了。   「他……」   見她還要說話,狄禹祥緊了緊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下去了。   「他是非不分,這當口,他病得讓長南代他行孝子之職,他是在逼誰?」狄禹祥說到這,果斷地鬆開了妻子的手,輕吐了口長氣,才穩住了情緒,再道,「現在整個大冕是他的,大谷的知州用的是他父王的人,江南官場,有一半他皆認識,珍王與他做了這麼多年的準備,為的就是想與皇上的制藩抗衡,長南相助了幾多你不是不知道,皇上偏重舅兄,又因我長南的功績與我的退居對我家隱容頗多,他一直都不好對易王府下手,你可知我們家頂住了多大的壓力?可就是如此,他還以病逼長南,這是提醒長南有失對珍王的承諾?還是想道我狄家忘恩負義?」   蕭玉珠當下沒了話說。   她不是婦人之仁,只是真的是人死燈滅,管不到活著的人了嗎?   她還記得當年珍王為保當年的小佑王,是如何拉下臉面,求任何一求之力把他放到皇后跟前,為此不顧他天下第一王之威儀。   當年南海之戰,他派出了他大冕數萬精銳相助,其中花費糧草無數,錢財萬金,雖說其中不乏是皇上調令之因,但其中,何嘗不是有相助他們狄家之意,想維持與他們狄家恩義不斷的關係。   這打的主意不純,可他是長南的義父,曾那麼疼愛偏愛長南,長南也就一直把這恩情記在心裡。   珍王做了那麼多的事,步步為營著,為了他的小世子謀劃了以後。   哪怕是有所算計,珍王也沒有讓長南寒心,難道他的兒子就要要了嗎?   「王爺想讓他的兒子好好活著……」蕭玉珠無奈地笑了笑,「就像我們想讓長南他們順心順意地活一輩子一樣。」   「那兒女若是不爭氣,父母想得再好也不管用。」狄禹祥說到這又吐了口氣,「再看罷,這事我不會插手太多,交予長南決定。」   他沒跟妻子說,如果易佑調動他現在的勢力與長南作對的話,長南怕是真會下殺手了。   長南是戰場上殺出來的殺將,更是暮先生與他他舅兄親自帶到身邊教導出來的人,比誰都知道當斷即斷的道理。   所以,佑王要替易王府選擇生,還是選擇死,皆看他怎麼選擇。   佑王現在是勢大,現在易王府權力確實被他父王很好地交到了他手裡,但他最好別忘了,皇上沒有站在他這一邊……   他狄家曾是他手中的矛,但也可以轉眼成為皇上手中的盾。   他狄禹祥這一生,從未與誰站過同隊,但願現在這個小佑王有那個腦子能記得。   **   此時易王寢殿,易佑喝過藥之後,不顧隨侍的哀求,下地去了暗室。   他父王死後,他就搬到了他父王半生獨居的這個寢殿。   暗室裡牆壁上只掛著他們大冕的版圖,其後就是一張書桌,一套筆墨紙硯,然後什麼也沒有了。   他父王在皇上登基那年回來後,過得就像一個苦行僧。   他老得很快,但他的母妃老得更快。   易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知道該幫誰,是他心有別屬的父親,還是他那每日蒼涼度日的母親。   時間久了,他覺得兩個都是可憐人,而他自己更是一個可憐蟲,父親愛的是別人的女人,母親心裡永遠想著的是她的娘家,他們看重的,心心念的,都是別人家的,唯獨不是他……   唯獨不是第268章*   王府次日舉行大祭,這時即使是來做客的女賓,也得去逝者面前哀思。   如此,蕭玉珠也得出面了,王府早上也差人送來了孝服。   狄禹祥看著早上才剛剛送來的孝服,臉色陰晴不定。   他們與易王府的關係,說近到為珍王戴孝,有一個為珍王義子的長南,確也說得過去,但事到臨頭,他心中卻極為不喜。   讓他的妻子為珍王戴孝?   帶她來,他還真是作繭自縛,一時之念,換來了這心中疙瘩揮之不去的今日。   他對他的蕭氏向來獨佔欲極強,易王府光憑此舉,就可讓他如梗在喉,不得安寧了。   蕭玉珠看著王府的人送過來的孝服,也是訝異,她此生僅為父母著過孝服,現在要為珍王與珍王妃戴?   丈夫臉色不好,蕭玉珠見罷也沒多想,道,「著素衣戴半截,不著全孝。」   她不是正經的王府中人,也不是親戚,無需戴全禮。   狄禹祥看向妻子,不語。   「可好?」蕭玉珠柔了口氣。   狄禹祥點了下頭,未置多詞。   不一會,被狄禹祥差出去打聽的狄丁回來了,與狄禹祥稟道,「但凡前來的女客,皆收到了孝服,一整套,大谷張知州夫人已身著全套,說這是易王府的恩典。」   如果來客都是全套,那就是堵死他們家的路了。   狄禹祥當機立斷,轉頭就對妻子道,「你病了,昏迷不醒,不能去超度法場……」   「長怡……」他轉向女兒。   長怡領命,「女兒願意代母親去。」   「嗯。」狄禹祥點了頭,當下就去扶妻子,「床上去。」   丈夫這決定下得,也太雷厲風行了些,蕭玉珠啞然,順從地隨他去了床上,一等躺在床頭,她朝丈夫無奈道,「要是被人知道了,免不了說咱們家的不是。」   「無礙。」狄禹祥撫了撫她額前的發,聲音頓了頓,接著又道,「無礙……」   確是無硬,這一點,他還真是不怕人說。   於外,誰都知道他不喜讓妻子見外客。   連先帝爺都為此曾說過他心眼小得堪比針,他再被人說道也不過如此。   「王府的人要是知道了……」   「也無礙,」狄禹祥打斷了妻子的話,「就是知道了,我也有對策。」   「唉。」蕭玉珠輕嘆了口氣,轉而道,「那等會你們去法場後,把前後左右都守住了,不要再放人進來。」   「嗯,狄丁我也留下。」   「小將軍那,我也讓他留下,反正他於王府也沒有什麼過大的干係,不去也無妨。」長怡在旁補道。   「可行,我去找蜀光說說。」狄禹祥起身往外走去。   看著大步離去,身上隱藏的氣勢乍然大露的父親,長怡炸舌,片刻之後看不到父親的背影,才朝母親吐舌道,「父親這醋勁……」   「也不能這麼說,」蕭玉珠伸手,拉過女兒在身邊坐下,與長怡道,「娘此生只送父母長者,再來,有你們代我盡些心就夠了,無論我於王爺夫婦,還是王爺夫婦於我,一生恩怨夾半,有些事,你爹與我儘量去想通,但不代表已有原諒。」   長福的事,他們夫妻倆不去想,但並不說明他們不在意。   他們只差一點,就會失去他們的小兒子,那是她怎麼忘都忘不了的。   她的兒女,每一個都是她的心頭肉,失去誰都會讓她覺得生命殘缺,不可彌補。   「娘,你說佑王爺是什麼意思?」長怡問母親,眼睛裡有著不解,「像爹和你所說的,他要是知道很多事,他怎麼會讓你去為珍王……」   蕭玉珠看著也「知道很多事」的長怡,半晌沒說話。   長怡隨即了會過來,訕訕地笑了一下。   小哥哥當年生病之事可能與珍王府有關,這是家中人都心知的,但珍王對母親有意之事,長怡不知道哥哥們知道的有幾個,反正她之前是不清不楚的。   她前面確實特地找父親問過,她記得母親四十大壽那年,長南因珍王送給母親的禮物找了父親說話,她當時正在給父親磨墨,父兄倆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著玄機,但就是不把事說破,她當時聽了不少,又不知全況,心如被貓撓,然後花了點時間在父親面前攢了幾次討賞,加上她又要跟來珍王府,所以還是拿著討賞兌了她想知之事。   「娘……」長怡朝母親討好地笑了一下。   蕭玉珠搖搖頭,「為珍王戴孝,何嘗不是為珍王妃。」   為殺子之婦戴孝,丈夫不想,她也不想。   「這亂得……」長怡不知說何才好,半天憋出一句話來,「怡王腦子怎麼沒打結?」   **   長南那廂聽到父親的決定後,這兩日不見笑臉的硬漢當時就拿手揉了眉心,隨後哭笑不得自語了一句與妹妹一般的話,「這酷勁。」   「將軍……」身邊的師爺輕咳了一聲之後問他,「那王府那邊?」   「他就是知道有假,又能如何,硬闖我母親病榻?」長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要的交待,他還沒給呢。」   「怕是沒那麼簡單,王爺的心思也不弱。」   「那我們就看看,是個什麼不弱法。」長南別了別腰間的佩劍,他是武將,刀劍長年不離身,廝殺起來也不怕沒趨手的兵器。   說話間說,外面傳來了手下的歡叫,「王爺來了。」   紫王在他的人之間聲威極高,而他的人,向來都成為了長南的人,能在易王府見到多年不見的舊主,長南這次帶來的紫王舊將心中都躁動得像個少年。   就是長南最重用的死士扶桑,也因見到舊主,平時屁都不吭一個的人話都多了起來。   長南迅速去門口迎了紫王,紫王見到他就揮袖,「不用多禮,你怎麼還沒去法場?」   「佑王先去了,我晚點到無妨。」   「你也不怕人說。」   「我昨天已代佑王守了一天孝了,如果還有話說,那佑王還不如我來做。」長南跟在紫王身邊淡道。   紫王聞言偏頭看他,訝異地挑了下眉。   等坐下,他朝長南道,「你這可不像你平時說的話。」   「王爺現在要過去?」長南別過話。   「還早,等巳時到了再去不遲。」紫王撣了撣身上的孝服,「我聽你說娘病了?」   「是。」長南點頭。   「等會我跟佑王說說,讓你父親早點回去看著你娘點。」   「謝王爺。」   紫王點頭,他無意過問他們的私事,但有些事,他身為長者,既然來了,也還是要管上一管的,「不管你跟佑王這兩天私下有什麼齷齪,出殯那天,不許你給我弄出什麼事來。」   長南無奈,靠近了紫王一點,壓低聲音道,「您怎麼不跟佑王去說?」   紫王看著愛將,淡定道,「我管不到他,只管得到你。」   所以就來管他了。   「您這不是……」   紫王坦蕩地看著他,他確實是以權欺人,如何?   長南拍額。   紫王隨即正了正臉色,正容與長南道,「好了,不跟你扯皮了,長南,死者為大,有什麼事,事後你就是鬧個天翻地覆,天大的事我都為你兜著,這幾天,你就是忍,也給我忍著了。」   他見長南聞言神情暗晦不明,口氣不由冷肅了些,「長南,那是你義父,有些人不知道事情輕重大小,難道你還不能嗎?」   長南在他的喝斥下不由挺直了背,然後在紫王威嚴的視線裡苦笑道,「臣知道了。」   **   巳時時分之時,整個易王府都陷在一股巨大的嘈雜中,法師的吟唱,喧天的鑼鼓,悲切哀悽的哭喪聲混雜在一塊,讓人覺得刺耳又愴惶。   桂花把門窗都關了,也沒減弱一點這聲音。   蕭玉珠靠在床頭,無法仔細聽清楚外面的動靜,桂花守著她,對外面發生的事毫不關心,只注意著時不時餵夫人一口熱水。   兩人也沒有張口說話,反正在巨大的聲響中,說話也聽不到什麼。   蕭玉珠一直聽著外邊的動靜,她有些累了,但在這種讓人心魂都提著的聲音中很難入睡,好長的一會後,她隱約聽到了門在響的聲音。   有人在拍門。   「桂花……」蕭玉珠喊了她的老丫頭一聲,見桂花茫然地看著她,這才想起她聽不到她說什麼,就拿手朝門邊指了指。   桂花探出內屋的拱門見門在震動,不由謹戒地瞪大了眼,她回頭扶好夫人躺下,給她蓋好被,這才急步走向門,朝向細窄的窗稜孔往外探去,見是狄晨,這才放鬆地鬆了一口氣,給狄晨開了門。   等她聽到狄晨在她耳邊大吼說是好幾位夫人在門口,說是代家中大人來探望夫人一下,來的人有好幾個,守在門口都近半時辰了,去前院叫大人大公子小姐,他們也還沒回,打聽的人也沒回來,狄晨覺得有點不對勁,但不敢擅自行動,所以過來問問夫人。   「你等等。」桂花覺得也有點不對勁,回頭就去內屋問夫人。   可等她回到房間,一看到空無一人的床榻,桂花頓時覺得天晃地轉,心口都忘了跳,等她軟著腳撲向床扑打,急切地閃過身往屋內的每個角落看去,她軟著腳流著駭怕至極的眼淚到處尋找著,見臥屋的每個角落都不見她家夫人後,桂花尖叫出聲,「夫人,夫人,快來人啊,夫人不見了……」   此時,王府的暗道裡,一名面慈的銀髮老婦人掐著蕭玉珠喉嚨,鎖住她不得發出一聲,在火摺子發出的淺微光線裡,她看著狄蕭氏那瀕臨致死的臉孔,她無法忍耐地,露出了得意的一第269章   `p`*wxc`p``p`*wxc`p`   王府被白色籠罩的前堂,身著深藍勁裝的侍衛飛一般地靠近了在與易家皇族一位老皇公說話的狄長南,在他耳邊耳語了一句。   狄長南看了道了有急事,要和他一邊去說的侍衛一眼,朝老皇公道了個告罪,轉身看去時,侍衛急步向了一步無人的地方,他眉頭不由攏起。   心腹的呼吸聲太重,腳步太快,這是出了大事?   轉眼,到了一角,侍衛才在他們將軍耳邊說了客院之事。   狄長南聽後,身子都僵了。   「將軍,這事,老大人那……」侍衛頭子往靈堂內與眾皇族坐在一塊的狄家家主望去。   「哦,哦……」狄長南扶了扶柱子,甩了甩剎那就昏頭轉向的腦子,他沉了一會穩了穩,饒是如此,他聲音依舊帶著點魂不守舍,「不,不用你了,我去說,我去說,你……」   說到這,他深吸了口氣,穩住了全身的心神,道,「把王府內所有自己人在一柱香內調齊,等候老大人與我的命令,還有,把消息放出去給自己人知道,周遭但凡是我們的人,等候在府外聽候命令。」   「是。」   心腹之後道了什麼,狄長南也無心聽了,他朝靈堂內看去,見父親朝他這邊若有若無的飄過來一眼,他木著臉,對上了父親的眼。   他想走過去,但他發現他的腿軟了。   狄長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腿,緊了緊手中的拳頭,發現他驍勇善戰近十年,居然也有不敢面對之事。   那廂狄禹祥覺得不對勁,等他發現應該在夫人身邊的狄丁也站在門口,當下不再猶豫,與身邊的王公說了句話,就起身過來了。   他一路過來,同場不少相識之人與他搭話,狄禹祥不得不停下腳步與他們說幾句話,等他說得越多,他直覺眼皮狂跳,等到後半那一小段落,他直接朝人拱手,不再搭話,往兒子站著的地方走去。   此時已有人看到狄長南站的地方,想過去與他說話,但隨即被狄家的護衛攔住了。   狄禹祥走過去後,狄長南拖著父親臉轉身了柱子,第一句話說的是,「爹,你先穩穩。」   「說就是,」狄禹祥臉色淡然,「別浪費時間。」   「娘在迎賓院消失了,丁叔和狄晨他們懷疑有地道,正在……」狄長南那個「查」字還沒出口,就已見他父親轉身大步離去。   「叫人,跟我走。」狄禹祥路過狄丁,大步走開之時扔下了一句話。   狄丁低頭大步跟隨,身前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跟隨狄禹祥一生,哪怕多次生死之時與死亡擦身而過,也從未這般駭怕過。   **   「爹……」狄長南跟上了父親。   狄禹祥轉身看了兒子一眼,眼神平靜漠然,像什麼事也未曾發生。   「王府的侍衛長,跟你有沒有交情?」狄禹祥淡道。   「平時有,現在應該沒。」平時就是能一塊喝酒吃肉,但他終歸是佑王府的人。   「那找人擋住他,」沒交情那就說明會礙事,狄禹祥已經開始布局,「調全所有自己人,把王府周遭十裡之處所有能行人之道都守住,尤其是偏僻之所,五裡之處查得更要仔細,一條路一道門都不能放過,尤其冕水河四周,找扶桑帶人去找有沒有地道出口,速速。」   如果地道離開,易王府再長的地道,也不會超過十裡,最能悄無聲息把人帶走的地方就是離王府最近的兩裡之外的冕水河,從水道沿河一走,等進了人丁複雜的商船停泊處,到時再在易王府的勢力範圍內找人,就麻煩了。   父親的話一完,狄長南一句話也沒說,就大步躍過其父,找他的人去了。   這時,跟在狄禹祥之後,一句話也不敢說的狄丁發現地上有血,他眼皮驚駭地跳了跳,發現那血是從他們大人的手中流出的……   直到狄禹祥走到他們所住的迎賓院,那滴狀的血跡也流了一路。   「大人……」院裡,正用大捶捶一塊石板的蜀光被隨侍提醒大人來了,他快速起身,臉無血色地走到了狄禹祥面前。   「交給你身邊的人做……」狄禹祥看向他,淡道,「你去喪堂女客院把長怡接回來,一路上什麼也不要說,接回來再說。」   「是。」狄禹祥說話不急不慢,但聽在蜀光的耳裡卻是字字如令,當下就把捶頭放隨從手裡,回頭就指了他的兩個護衛跟著他,匆匆往門邊走去。   「佑王那知道了?」狄丁送過一塊帕子,狄禹祥接過,擦了擦被他掐破,汩汩流著血的手心,淡然問他。   「算算,已經報到了耳邊了。」狄丁出口說話,發現自己的嗓子是啞的。   「嗯,你替我去迎迎人……」狄禹祥扔掉了手中的血帕,看了看已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院子,又抬頭看了看,漠然地道,「早點把人迎過來,我也好問問,這地道的口子是開在哪。」   **   「狄大人……」佑王大步進了迎賓院,對上狄禹祥那與平時無異的眼睛,卻覺這中年男人身上的氣勢與之前截然不同了。   之前的那位狄大人,就像位儒雅性情極好的名士,心胸寬闊,氣勢豁達,比粗人居多的武將多幾分睿智講究,又比正人君子多幾分灑脫,沒有人不喜與他打交道。   想來,他現在面前這個一眼一瞥中皆帶著無動於衷的人,才是戰場上那個殺敵從來不手軟的殺將了。   「王爺……」狄禹祥朝佑王拱了一下手,嘴裡淡道,「抱歉你這院子讓我給毀了。」   易佑正要說話,卻聽狄禹祥朝他走過來,邊走邊道,「這是你家的地方,老臣不熟,可否給我指指,有什麼路是可能讓我夫人憑空消失的?」   「狄大人此話何意?」易佑訝異,隨後,他身子更是一僵。   此時,狄禹祥搭上了他的脖子,手不輕不重地住在了他的腦後。   「狄大人,」佑王偏頭,看著狄禹祥,那深黑的眼眸慢慢也變得危險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王爺覺得呢?」狄禹祥掐著他的脖子,看著在他眼裡還年幼的佑王。   他的兒子們,每個都是被他訓練過百遍才放出去飛的,而佑王的路,直到他大兒在南海立足後才成長起來的。   佑王在州外的路,有很大一部份是他大兒幫著站起來的。   狄禹祥不討厭他過河拆橋,當官的也好,當王的也好,每一個上位者不管是好是壞都是踩著別人的路上去的,沒什麼不同,無可厚非。   但珍王剛死,佑王覺得他翅膀硬得誰都打不下來的話,他不介意代珍王給年輕的小佑王好好上一課。   「狄大人,你這是逆上。」易佑眯了眯眼,笑了,「您一生恭上敬下,先皇與皇上都道過您是真君子,這一世英名,怕還是不要輕易毀了的好,這門外,我易家皇族大半德高望重的人都在看著您呢。」   「嗯。」狄禹祥點點頭,淡道,「有他們看著也好,皇上也放心。」   易佑臉色陡地一變。   他忘了,狄家是再忠心不過的擁皇黨,而且,他之上還有一個在朝中掌管半邊天的蕭王。   「地道的通口在哪?我夫人人呢?」狄禹祥低頭看著比他矮半個頭的佑王,稍微動了動在易佑後面的手掌,「佑王爺,老臣現在耐心不太好,還望你能儘快告知。」   被他掐住穴位的易佑頓時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疼,因此甚至差斷沒吸上氣……   只一下,那掐著他的手指沒動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氣,緩了緩,臉色也冷了,「狄大人就料死了這事與我有關?」   「不管有沒有關,」狄禹祥覺得他沒心情跟一個小孩打官腔,他沒有笑意地扯了扯嘴角,道,「告訴我地道的開口在哪,盡頭在哪,我夫人在你哪個手下手中就好。」   「那本王只能說,狄大人想知道的事,本王一個也不知情。」易佑翹起了嘴角,相比之下,他的笑容明顯有笑意多了,「狄大人要是覺得本王有隱瞞之處,大可殺了本王。」   狄禹祥看著硬氣的易佑,點了點頭。   這時狄丁過來報,「大人,王府的人來了。」   說話間,王府的軍師騰樸甩著長袖大步進來,無視被狄家護衛制住的王府護衛,一臉肅穆地看著扶著佑王脖子的狄禹祥,拱手道,「狄大人這是何意?」   「嗯……」狄禹祥看了看院裡,他本該要回房裡看看的,但他怕走進去,他就控制不住的脾氣,所以一直站在院子裡沒動……   院子裡每一個自己人,都是他挑出來帶出來的,他們都找不到通口在哪,他進去了也沒用。   狄禹祥再一次說服了自己無需進去看她消失的地方,回過頭心不在焉地與騰樸道,「我有話跟佑王說,留他一兩天,騰大人還請回。」   「狄大人……」騰樸加重了語氣,隨之手一揮,院牆之上,躍出了無數弓箭手,對向了狄禹祥的頭,「狄大人還是放人的好。」   狄禹祥抬起眼皮看了下院牆上的人,回頭與騰樸淡道,「騰大人,別跟我來這一套,你還是跟你家王爺好好說說,讓他告訴我我夫人在哪,若不然,到時珍王的大殯就是整個易王府的大殯了,那可不好。」   騰樸一聽,臉色巨變,看著那神色淡淡,說話也淡淡,一點也不像威脅人,卻偏偏威脅要滅了整個易王府的狄禹祥臉孔黑如鍋底。   `p`*wxc`p``p`*wxc`p`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一點。   第一第270章   `p`*wxc`p``p`*wxc`p`   「狄大人這是威脅?」騰樸往前邁了一步。   佑王這時想往前動,但腳步剛提起,就又放了下來。   狄禹祥又掐中了他脖後中間的那一塊,手指已進,只剩最後一擊。   生死之間,佑王停了動作。   只一刻,他就知道大易朝這位老功臣不是說著玩玩的。   狄禹祥身上全無殺意,他半生徵戰,當過謀師,也親自帶兵殺過敵人,更是在這王朝中摸趴滾打至今,他比誰都收得住那隻不能越界的手,也比誰都下得去那隻殺人的手。   他不怕殺人,哪怕眼前這個人是佑王。   佑王身份再大,於他到底不過就是往後收拾起來麻煩些。   「狄大人……」騰樸盯著狄禹祥,口氣憤然,「你就是這樣對待故人之子的嗎?」   「騰大人,你最好是把我說的每個字聽清楚了,」狄禹祥微微揚起嘴角,看在騰樸眼裡,他那黑色的眼眸在深秋的暖陽下幾乎接近透明,「去告訴我夫人身邊的人,最好讓她毫髮不損,我這一生就娶了一個妻子,平時看得比較重,就是我自己一生也沒讓自己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她若是傷了,就是掉了片指甲,對我來說都是不得了的事,你們誰要是讓她有點讓我不喜的,我怕就是最後你們家裡人全都死絕了,就是連條狗的命也不留,也難消我心頭之氣。」   狄禹祥的話說得不快不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騰樸看著他一字不話,嘴唇卻無意識地抿了起來。   「去說罷。」狄禹祥淡淡地道。   他沒想一時半刻就把人的下落問出來,但這時他的態度很重要,他也不介意讓易王府的人知道,為此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哪怕要了佑王的命,舉凡讓跟易王府沾邊的人全都死絕,他都不吝下那個手。   騰樸還想要說話,卻見佑王的手指在大腿邊微動了動,他眉頭一攏,像是確認般地道,「狄大人,你就不怕怪錯了人?」   狄禹祥這次笑了,他慢慢地笑了起來,殺意也從他的眼睛晃如騰飛的大火一般猛烈地裂開了來,但他的口氣去是平靜至極,「騰大人,我不怕,你當初也是從我手中過過眼的人,應該明白狄某這一生,說過的事,每一樣都做到過。」   騰樸聽後,喉嚨急速收縮,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是,眼前這個人,他說的每一樣確實都做到過。   他放棄一夜高升,跟隨先王來了大冕,後斷然離開大冕,再轉戰秦北,秦北之後他立即進入南海,南海之後,他連京城都未進,窩在古安老家等功勞消散。   而現在,他不過是一州之長。   蕭王在朝,他就決不進朝,不給皇上忌憚他們舅兄妻弟的機會。   所有事,他比誰都做得出來,也狠得下那個心。   騰樸這時突然想起了他小妾給他生的胖兒子,落地還不久……   他還答應了女兒,要給她找個好夫婿……   他的腳步慢慢地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他朝佑王看了過去。   佑王額上的冷汗,此時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他朝不動的騰樸看去,又在大腿上敲打了兩下手指。   騰樸此時駭然了。   「佑弟……」這時門口,狄長南抱著佑王獨苗易遠微笑著走了進來。   他手中有著易王府的小世子,一路走來,無人攔他。   等他看到他爹的手附在易佑的脖子後,他笑得更為豪邁,拍了拍窩在他懷裡的小世子,笑著說,「看罷,伯伯帶你來見你父王了。」   易佑待兒嚴厲,不到兩歲的小世子與他不親,反而更喜歡這個會逗他笑,把他舉在肩膀坐著的伯父一些,這時他看了眼臉色鐵青悽厲的佑王一眼,更是嚇得掉頭,頭往狄長南懷裡鑽去。   易佑頓時心口一陣抽疼,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沙啞無比,「義兄,這個你也做得出來?」   「呵,」狄長南輕笑了一聲,眼睛卻是冷酷無比,他看著易佑的眼已沒有一點溫情,「義弟,這句話,你應該問問自己,你現在至少能看到遠兒在你眼前,可本將軍的娘親在哪,我都還不知道。」   「不是我做的,你就不能信我?」佑王的呼吸聲重了,他病還沒好,狄禹祥剛才給他弄的兩個,已讓他有些仗不住了。   「你好好看看……」狄長南轉身了手中緊握刀劍制住王府中人的狄家護衛,「你說我們信不信?」   「好,好……」佑王氣極反笑,一連道了兩聲好,朝騰樸看去,「騰大人,狄家父子在我王府謀害王族,你說要是按國法處置,該當何罪?」   望著不鬆口的佑王,騰樸無聲。   這時遠處傳來了刀劍聲。   「應該是你妹妹回來了,去接接她。」狄禹祥朝兒子淡道。   「是。」狄長南躬身,抱著小世子離去之前,他看了佑王一眼,與他輕描淡寫地道,「我知道你調了五百死士候在王府練兵營裡,也知道你的五千精兵已經從藍花營趕往王府,我們父子就是有翻天的本領,殺也殺不出去,但義弟可別忘了,我還有三個親弟弟不在你的冕地,到時候就是我們死了又何妨,一樣能讓你大冕不是大冕。」   他這話,讓易佑倒喝了口冷氣。   狄長南卻已轉身,抱著小世子,去接他的妹妹。   **   「我們談談……」易佑突然轉身,對上狄禹祥,「單獨談談。」   狄禹祥冷眼看了汗如雨下的易佑一眼,朝人揮了下袖,「拿兩條凳子過來。」   「騰大人,把人帶出去。」沒讓易佑說話,狄禹祥已經吩咐了起來。   受到指令的騰樸猶豫地看向佑王,等佑王朝他點了點頭,他手一揮,牆上的弓箭手就跳下了牆。   「那這幾個?」騰樸看向被狄家護衛制住的那幾個王府護衛。   狄禹祥看也未看他一眼,也沒說話,這時狄丁搬來凳子,他在凳子上坐下之時,狄丁已朝那幾人作了個往脖了一抹的手勢,隨後,王府那幾個護衛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很快,他們脖子間流出的血,浸溼了他們胸前的衣襟。   「這是我的誠意,騰大人你看如何?」狄禹祥看著他的人扶了佑王坐下,手指代他掐住了佑王的後頸,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朝騰樸看去,道。   騰樸身為軍師打過仗,殺過人,饒是如此,也被此景駭得眼皮一跳,他不再出聲,拱手退了下去。   狄禹祥掃了眼他的背影,對給他端來清水洗手的狄丁淡道,「珍王還是留了幾個有點眼色的,就是這腦子,看起來不好使。」   騰樸聽到這話,往外走的腳步不禁快了些。   狄禹祥洗過手,接過遞過來的幹布擦了擦,轉身對身邊的佑王溫和道,「王爺有話就說,你看這日頭都往西邊偏了,時候不早了……」   「我知道皇上要收回關西關東……」見狄禹祥說得淡淡,但他冰冷無色的眼睛可不是這麼說的,易佑急吞了口水,快速地說道,「那是你給我父王打下的江山。」   「給你父王打下的江山?」狄禹祥聽得挑了下眉,冷冷地笑了一下,「小王爺話可別輕易亂說,就是我打回了我大易皇朝的江山,那也是我給我大易皇帝打回的江山,什麼時候成你王府的江山了?」   江山?   對佑王之想,狄禹祥心中有了個數。   「關西關東大冕,世代都是我易王府所有,是我易王府犧牲了世代祖先才鎮守住的此地……」易佑這時激動了起來,他吼完,自覺失態,他深吸了口氣,平緩了下語氣,不過就是如此也無法掩飾他口中的憤怒與譏俏,「有人想收回去,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狄大人難道覺得不對?我父王生前就對我說過,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你更懂他打回關西關東的不易,狄大人,不管我父王是不是喜歡你夫人,他一生也沒存奪取之心,甚至哪怕你這十來年對他避之不及,他也把你當他一生惟一的知己好友,狄大人,你難道忘了,當年……」   狄禹祥冷眼看著越說越激動的佑王,打斷了他的話,直接道,「所以你想當這三地的皇帝?」   易佑剎那斷了聲音。   「應該不止如此,你還想大谷,」狄禹祥點了下頭,摸了摸止了血,血滴凝結成血塊的手心,淡道,「你想當隅南的皇帝,自立成國。」   「是又如何?」易佑啞了聲,垂下了眼瞼,這時他眉心的一滴汗,直接掉在了他膝蓋前的衣袍,他看著那滴慢慢在孝袍上漫延開的汗漬,淡淡道,「狄大人,我需要你幫我,就像你當初幫我父王一樣地幫我。」   他需要狄家幫他。   `p`*wxc`p``p`*wxc`p`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第271章   「誰給你的這個野心?你父王?還是溫北蕭家?」狄禹祥慢慢地道。   「難道我自己就不能有?」佑王冷笑,聲音陡地變得尖刻起來,就像被掐中軟肋的野獸那樣聲厲內荏。   「溫北蕭家……」狄禹祥對他的反彈熟視無睹,他撫了撫手心,端詳著傷口淡道,「這次他們也來了不少人,在溫北,你們也已經集結成軍了?」   易佑死死地抿著嘴,沒出聲。   狄禹祥也不急,一下一下地收縮著手動著。   佑王看著他無意出聲,好一會,他面無表情地道,「狄大人忘了,這次京裡來了本王不少親戚。」   這些人,是再好不過的人質。   他已經準備了不少,只在狄家出手相助,他不是不無勝算。   「狄大人……」見狄禹祥不說話,佑王一字一句地喊了他,血紅的眼睛直盯著狄禹祥的臉,「你可要想清楚了。」   狄禹祥沒理會他,眼睛往門邊掃去,看到他的大兒帶回了他的么女。   「爹……」狄長怡輕步走了過來,她頭髮有些凌亂,臉色有些蒼白,但看上去,人還好。   「嗯,來爹這。」狄禹祥朝女兒伸手道。   等長怡到了他身邊,他摸了摸女兒冰涼的小手,又往前方叫了一聲,「光兒。」   剛沿路殺過來,肩上帶有刀傷的蜀光立馬放下附在傷口的手走了過來。   「我能把長怡交給你?」狄禹祥溫和地問著未來女婿。   「能。」蜀光一個單腿伏地,低頭簡言了一句,「請大人放心。」   「跟著他。」狄禹祥拍了拍女兒的小手,道。   長怡點頭,眼淚從她的眼睛裡無聲地流了出來,她沒有去問她娘在哪,只是在父親朝蜀光頷首後,她站在了蜀光之後,低著頭不再言語。   「再派兩個人跟著小姐。」狄禹祥朝身邊的狄丁道。   「是。」   狄禹祥頓了頓,又道,「吩咐下去,任何時刻,保小姐為首位之策。」   「是。」   蜀光之後的長怡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拼命咬住了嘴,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一路過來,鮮血染紅了她白色的鞋子和裙子,她知道今日之事,絕不會善了了。   狄丁去叫人,狄禹祥看向吩咐小將怎麼加重力道的大兒,隨即掉頭掃了冷汗淋漓的佑王一眼。   狄長南進門前已把小世子交給了手下抱著,指點好父親的小將怎麼好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後,他坐在了另一手上搬來的凳子上,坐在佑王的對面,冷眼看著佑王臉上的汗密密麻麻爬了一臉後,他才朝小將點了下頭。   小將鬆開了點水,佑王就如垂死之人一般軟下了身體。   「義弟,你現在應該知道之前我對你有多好了……」狄長南伸出手,推了佑王一把,讓他直了點身,面對著佑王的面,嘴角冷酷地翹起,「你義兄我可不是仗著父蔭才當的將軍,我是怎麼當上的將軍,你要是不知道,我可以讓你親眼見識一翻。」   「呵呵,」被折磨得無力睜眼的佑王古怪地笑了兩聲,緩了一會,他慢慢睜開眼,看著狄長南一派平靜,「你們是不怕死,但總有人怕的不是?」   狄長南看他一眼,隨即朝他父親看去,見他父親眉目不動,一派沉思之態,他轉過眼,看向佑王,「你指的是我娘罷?」   佑王譏俏地哼笑了兩聲,未答。   事已至此,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你要怎麼才放人?」狄長南問了話。   「問你爹。」佑王閉上了眼,平緩著全身還沒褪去的陣痛。   若為上人上,需吃得苦中苦,他受得了這點小疼。   「他想當隅南的皇帝,」狄禹祥聞言冰冷地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朝兒子道,「讓我等助他。」   「哦?」狄長南長長地哦了一聲,看向佑王,「用挾制我娘的方式,讓我們來幫你?」   佑王聞言睜開了眼,淡道,「義兄,我要是跟你好好商量,你會幫我?」   狄長南冷漠地看著他。   「你不會。」佑王平靜地道,「所以我們只能這樣談。」   「是不是,狄大人?」佑王轉向狄禹祥,他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口氣也淡定了許多,「我大冕有六萬大軍,大谷的守將乃我父王親將,手下三萬大軍,我舅父能調齊三萬過來援助我,狄大人,如果你手下有十萬大軍,且都是戰兵,這個仗你會怎麼打?你說你有沒有勝算?」   「再加你二兒他們……」佑王說到這,臉上漸有了些神。   狄長南卻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臆想,「是你想當土皇帝,還是你父王想?」   「不管是誰想的,我不做,佑王之後冕地再無易王,義兄,你說是不是?」易佑看著狄長南,語帶悲意,「你說我怎麼甘心?」   「我知道你想保我這一代無風波……」佑王說到這,血紅的眼睛泛起了一絲淚光,「可哥哥,我的好哥哥,你說你能保我一世不?能保我大冕子孫世代嗎?你不能,我只能自己做……」   狄長南沒被眼前佑王的溫情所蒙蔽,他看著佑王情真意切地說完,點了下頭道,「所以你就是用想把我拖下水的方式,來回應我對你的好,你那聲好哥哥,往後還是別叫了,本將擔當不起。」   說罷,他不再待易佑說話,轉身了他父親,道,「大冕不止六萬大軍,如孩兒所料無誤,應有十萬,大谷三萬應只是王爺的舊將之數,張知州要是被他所用,那麼還要加上兩萬民兵,溫北蕭家三萬可不當數,他們趕不到大冕。」   「是嗎?」佑王插了嘴,淡道,「義兄能確定趕不到?你可能不知道,大冕已經封城了,什麼消息也傳不出去,你就是傳令下去斬殺蕭軍,這消息也傳不出去。」   狄長南聽而不聞,繼續與父道,「算下來,他們有十五萬,看得出來,他們謀劃已久,早有準備,少則也有五年之久了,這事,我看老王爺不是不知情的,您說呢?」   「嗯。」狄禹祥點點頭,現在他也知道,珍王生前也知道他死了,他會帶妻子來看他。   他們曾經持酒對奕過,小佑王有句話說來也不假,他與珍王算得上是了解彼此的知己……   也是因知己知彼,捅下來的刀子才又狠又準。   「爹,你看……」狄長南問父親,「現在他們倆都在我們手上,如何辦?」   殺了,易王無後代,一了百了,冕地就算反,群龍無首,無需太費周折就可打盡。   狄禹祥不語,摸著手掌心尋思著。   「世叔和世兄還是好好想一下怎麼幫我罷,」佑王冷眼看著這對不動聲色商量著事的父子,語氣越發的冷靜了起來,「畢竟,嬸娘一生都沒受過什麼苦,我剛可是聽世叔說了,她就是掉塊手指甲片您都心疼,如果她因你們受盡折磨屈辱……」   這時,「叭」的一聲劇響,打斷了佑王接下來的話。   狄禹祥長手一揚,甩了佑王一記耳光。   之後,他沒看佑王一眼,直接站起來,對隨之站起來的大兒淡道,「把消息傳出城去,另傳出去,說佑王與世子在我們手中。」   「狄大人……」佑王這時不顧身後的挾持,大力站了起來,朝狄禹祥喝道,「你可是想明白了?」   往外走的狄禹祥回頭也未回。   狄長南從父親的背影上轉頭,掉頭替佑王擦了擦嘴邊被煽出來的血,冷冷道,「我父這生,從未受人脅迫做過一事,你父王都不能,你覺得你能?」   **   狄禹祥一路前往靈堂,相阻之人本想刀劍相向,但他之後,小世子被狄家死士抱在手中,他們只得頻頻後退。   到靈堂後,貴賓廳的王公貴族見到他來,皆譁然一片,朝他望來。   「狄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永叔,何解?」   「賢弟,這到底是何況?」   「狄大人,這是怎麼回事?洒家都快瘋了。」來傳旨的內宮長侍已經快哭了,架在他脖子的刀讓他兩條腿打了好一會架了。   與狄禹祥相熟之人皆率先開了口,狄禹祥朝他們溫和地笑笑,等他們稍安靜下來,他朝他們拱手,淡道,「易王府謀逆,我夫人在他們手上,佑王與小世子在我手上,現在大冕封城,我等出不去,狄某前來,就是與爾等告知。」   「狄大人吶……」長侍已經哭天喊地了起來,道,「這殺千萬的佑王,您趕緊把他殺了,快把我們救出去啊。」   **   另一廂,雙手被捆綁,背靠著泥牆的蕭玉珠輕咳了兩聲,擱在土地上的水碗上飄著些灰黑的灰燼,她低下頭吹了吹上面一層,含了一口到嘴裡,慢慢地咽下。   她被人掐過的喉嚨有些發疼,喝水有些許問題,但問題不大,一點一滴地咽,也是喝得下去水的。   她花了點時間喝了小半碗水,還未喝完,柴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打扮精細的銀髮老婦拿著一碗發著餿味的黑糊走了進來,等她看清半暗的柴房中蕭玉珠那通紅的臉,喉間腫脹的紫紅掐痕,再看到那身邊那碗渾水,她忍不住有些高興地笑了起來,走到蕭玉珠面前蹲下,歡快地翹起了嘴角,道,「玉珠姐姐,你把水喝了?您可真聽話,對了,差點忘了跟您說,您用的這碗可是再精貴不過了,給您倒水之前,我特地拿去給一群臭男人撒過尿呢,您說我好不好?我可是對再用心不過了,誰叫您是我的玉珠姐姐呢第272章   望著年老,臉上卻有少女神情的蕭玉兔,蕭玉珠沒有吭聲。   她便是反胃,也沒力氣吐出東西來。   僅兩個時辰,她先是被掐得只剩一口氣,恍惚之間蕭玉兔煽醒過來,其後,被蕭玉兔當死屍一樣地拖了一路,途中把能吐的都吐了,胃裡什麼也未剩。   如若不是還有個護衛攔著點蕭玉兔的手,蕭玉珠這一路也就死。   看光線,已是近黃昏了,蕭玉珠早上才剛好的一點的身體現在又昏昏沉沉起來了,蕭玉兔的話她聽了個大概,就又垂下了頭。   「玉珠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了呀,」老婦好奇地戳了戳蕭玉珠垂下的額頭,咯咯笑起來,「你是不是想睡了呀?現在可不能睡嘛,要用夕食了呢,我給你端好東西來了,你吃不吃呀?」   「玉珠姐姐,」見蕭玉珠不抬頭,老婦不滿地嘟了嘟嘴,嬌俏地道,「不要不理玉兔嘛,我給你端好東西來了。」   說著就把碗伸到了蕭玉珠的鼻子下。   一股刺鼻難聞的味道刺激得蕭玉珠抬起了頭,老婦驚喜地驚叫了起來,「玉珠姐姐真好,抬起頭來了,乖,乖,玉兔餵你。」   說著就把碗伸到了蕭玉珠嘴邊。   蕭玉珠抬眼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張開了嘴,逗得蕭玉兔咯咯大笑了起來,還一手掩了嘴,作花枝亂顫狀地笑。   可僅在蕭玉珠喝了兩口後,蕭玉兔手上一翻,把那碗滾燙的餿食砸到了蕭玉珠的臉上……   「哇……」在碗落地的聲音中,蕭玉兔歡快地拍起了手掌,在接連幾聲「啪啪」聲好,老婦人跟唱歌一樣地用小女孩扭捏的聲音道,「玉珠姐姐好漂亮,滿臉都是吃的,可不能浪費了,玉兔去牽狗進來給你舔掉好不好?」   門外,那守著門的王府暗衛聽得眉頭都皺了起來,他握緊了手中的刀,想了一會,覺得這樣下去狄夫人遲早會被這惡毒古怪的老婦弄死,他朝前方打了個手勢,招來了兩個人,打算還是把這老婦暫時調開的好。   這老婦折辱人的手段,實在太讓人心生寒意了,如果不管,狄夫人命不久矣,而且如若狄大人真歸依了王府,就是這老婦會被處死,狄家那邊也交待不了。   老實說,暗衛心下也知佑王找了這惡毒的老婦來,怕是公報私仇,把老王妃那些年的生不如死怪罪到了眼前這位狄夫人身上……   可狄夫人再如何,也是對他不薄的護海將軍的親生母親啊,在暗中看著全身上下已無一處齊整之地的狄夫人,暗衛心有不忍,覺得找來兔老婦之事,王爺的決定做得太草率了。   **   太陽近西之後的易王府,停了一切的敲鑼打鼓,吹拉吟誦,王府靜得連秋蟬都忘了鳴叫。   孤身一人來大冕為堂弟送葬的紫王被關了起來,他閉目靜聽著外面的動靜,良久也沒聽出什麼來,只得抬眼,與他對桌而坐的小師爺笑道,「你叫什麼來?」   「易,易冠,字子楚,」易冠微笑道,「老王爺賜的名和姓,字也是老王爺賜的,紫王爺叫我子楚就好,老王爺也這樣叫我。」   「子楚,好字好字,」被下了軟筋散的紫王躺在軟被中,揚著那抬高的頭對著易冠笑道,「這事你們想了許久了罷?」   易冠微微一笑,沒答話。   「來,子楚,扶本王去撒泡尿。」   「還是子楚去給您拿夜壺過來罷?」   「你親自伺候本王?」紫王揚眉。   「呵,」易冠輕笑,絲毫不受紫王之言影響,淡道,「我去給王爺找個美婢來,子楚覺得這比子楚伺候王爺要來得讓王爺舒適些。」   「你也不錯,膚白貌美。」紫王笑道。   「王爺過獎,應是比不得先後,我曾聽人說在您的眼中,先後才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易冠不為所動地道,眼看著笑著的紫王頓時變得冷酷了起來。   易冠不以為然。   這嘴舌之爭,紫王既然先挑起,那麼就怪不得他提起先後。   紫王看著直視著他的易冠,見這年輕男子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一會之後,他道,「你是個人才。」   「王爺過獎。」   「呵。」   「那子楚這就去替您叫美婢。」易冠不以為然地一笑,他知道說起先後觸了紫王的逆鱗,但這又如何,他連謀逆的事都幹了,還怕說及那大易先後不成。   易完甩著長袖瀟瀟灑灑地離去,紫王看著他怕背影,舔了舔乾澀的嘴角,忍不住地笑了起來,「長南啊長南,你最好是儘快找到本王。」   他忍不住要動殺戒了。   自看著心愛的女人死後,心靜如水的他好幾年,沒起過現在胸間這股殺性了。   **   太陽西下,夜色漸濃,涼風襲起,又吹落了一地的枯葉……   狄長怡坐在屋內,聽門外家衛在與父親報話,說兄長的親將扶桑在外受襲,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長怡知道扶桑是去找她母親去了。   他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也就是她母親現在也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蜀光看著靜坐著,眼睛直視燈火的長怡,輕聲問她,「想什麼呢?」   長怡朝他看過去,她靜靜地看了他一會,也輕聲問他,「如若我讓你出去找你,你應還是不應?」   「大人讓我看住你。」   長怡點點頭,「我知道。」   說罷,她轉頭往外看了一眼,「可現在我們的人不多,你剛才應也聽到了,我們家府外的人,也被王府早前就控制起來了。」   說著她轉回頭,伸過手,把蜀光溫熱的手拉到手中,她注視著她未婚夫的眼眸,誠懇地道,「父親把我看得很重,是因母親把我看是極重,他怕她回來之後看到我有損她會傷心,可是,我寧肯我娘回來看到我傷心,也不願就是我想看她傷心也不能。」   「我去跟大人說說。」被她握住手的蜀光深吸了口氣,這時他起了身,在起身之後他又坐了下來,這一次,他主動過去握住了長怡的手,問她,「如果這次我們回去了,明年我來看你及笄,把你娶回去,好不好?」   長怡聽到這話笑了起來,笑中有淚,她點頭道,「好。」   如果能活著回去,能嫁給他,當然好。   「我很願意嫁給你,」長怡閉著眼睛任眼淚流下,笑著道,「只要你不嫌我麻煩又嬌氣。」   「我不嫌,」蜀光搖了頭,這一刻,他全然平靜了下來,與長怡道,「你放心,你要做到的事情,我會替你去做到的。」   如此,這個媳婦,是他自己娶來的。   不是父母求的,也不是狄大人賞的,是他靠自己去得到的。   為此,他願意付出一切。   **   蜀光過來,狄禹祥看了他一眼,與狄丁繼續說著話,「把王府的人頭在半夜之前數清楚……」   狄丁點頭,領命而去。   「大人……」蜀光站到了狄禹祥面前,對狄禹祥道,「我有辦法出府。」   現在王府的軍師不允許狄家人出府,他們這邊是有王爺世子,但王府那邊有一位皇族的皇公,三位皇伯皇叔,兩個小侯爺,這幾位,是皇族皆有名望之人及後代,是皇上再忠心不過的跟隨者,他們以王爺世子相脅,王府那邊就以他們幾人的命相脅,尤其這關頭,紫王還遍找不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只得與王府暫時僵持。   而現在,府外需要人。   「無需你,我自會想法。」狄禹祥否了他的意,揮手讓他走。   「大人知我身手,也知我自小最喜去之地是探子營。」蜀光未動,低頭沉聲道。   「別讓我再說第二次。」狄禹祥淡淡道。   「大人……」   這時長南帶著一身血跡走了進來,狄禹祥看了被血糊住了孝衣的大兒,微怔了一下。   「殺了幾個不聽話的……」狄長南朝父親簡言了一聲,「沒殺幾個,躲得太快了。」   狄禹祥頷首。   「有事?」狄長南有話要跟他爹說,見蜀光不走,轉向他。   「是。」蜀光又說了一次他的意思。   狄長南這次不像他爹一樣否了他的意,而是看向了倚在門邊,靜靜看著他們的妹妹。   「是她的意思?」長南看了妹妹一眼,問蜀光。   蜀光想否認,但到頭來還是低著腦袋點了頭,「我想聽她的。」   這一次,狄家父子都靜默了下來。   「讓他去,」長怡已經走了過來,站到父兄的面前,「他也是自家人。」   狄長南動了動嘴皮,輕吐了口氣,搖頭道,「他要看著你,聽爹的。」   「他活著回來我就嫁給他,他死了我就給他守寡……」長怡輕聲道,回頭看向蜀光,朝蜀光微笑道,「我要是死了,你也娶我罷?」   蜀光看著她明亮的眼,似魔怔般頓了一會,才道,「好,我娶第273章   「爹。看最新小說上-_-!樂-_-!文-_-!小-_-!說-_-!網(◎◎x◎s◎.◎)百度搜索網址記得去掉◎哦親樂文?wx?.σrg妳今天還在看樂文嗎?(親,更多文字內容請百度一下)」長南看向父親。   看著小兒女,狄禹祥沉默了半晌,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朝蜀光溫和地道,「長怡是狄家女,是她母親一手一腳教出來的女兒,此生你不負她,她就絕不會有負你的一天,要記住。」   蜀光從未聽到過狄家人這種託付的話,尤其說這話的還是狄父……   聞言,他掀袍一跪,朝狄禹祥恭敬地磕了個頭,沉聲答道,「蜀光記住了。」   長怡也隨之跪下,朝父親也磕了個頭,「父母教導女兒的,女兒一生都會銘記於心。」   狄禹祥看著那低下頭時有些肖似妻子的小女兒,那漠然了大半天的眼睛乏力地眨了眨,不過只一眨,他就收住了心神。   他此時不能軟。   「起。」狄禹祥朝蜀光點了頭,「與我說說,你要怎麼走。」   「是。」   長怡看著父親帶了小將軍走到了一角,她看著他們的背影,轉頭問她的大兄,「你看見爹吃東西了嗎?」   長南搖頭。   「我也沒。」長怡黯然地點頭,「便是水,他也未喝。」   她送過去的水,他接過,轉而就放到一旁了。   「娘不在,」長南抿著嘴,淡道,「他就這樣,你也知道他看著脾氣好,其實脾氣可大了,也就娘勸得了他。」   「是啊。」長怡輕輕地應著,兄妹們說到這,誰也沒再說下去了。   兄妹倆勁直站在那,一時之間,皆像是啞了嘴巴,誰也不能再說出一個字。   **   騰樸帶人端了膳食進了迎賓院,說要見佑王。   狄禹祥裹著披風正坐在廊上的椅子裡,看到騰樸帶了一堆人走了進來,他微側了下頭,「搬個凳子過來。」   護衛搬來了凳子,放在他身側。   「坐。」一陣夜風襲來,狄禹祥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懶洋洋地道。   騰樸躊躇了一下,還是坐了過來。   「知道我為什麼不把你也抓過來嗎?」他剛坐下,就聽狄禹祥如此說道,令他不禁挪了挪屁股。   騰樸沉了沉神,「不知,還請大人告知。」   「王府裡,應還另有高人罷?」   狄禹祥看向騰樸,他溫和地朝騰樸笑了笑,看在騰樸的眼裡卻如夜魅,多看他一眼都似被要被他吞噬。   他趕緊低下了頭。   他無需再說,狄禹祥也已從他的行為中看出來了。   「所以制住了你有什麼用,到時候,不過是推個不熟的人到我跟前來,反倒不好說話,騰大人,你說是不是?」狄禹祥懶洋洋地說著,就好像就是到了這境地,也沒什麼能打倒他一般。   「大人,我是來給王爺世子送吃的來的。」騰樸勉強笑了笑,道。   「嗯。」狄禹祥嗯了一聲。   「那麼……」騰樸問。   一直有些漫不經心的狄禹祥這時看向騰樸,語氣溫和,但又透著一股與夜風一致的冰涼,「騰大人回去跟這府裡的那位大人說,我沒看到我妻子之前,沒打算給王爺弄吃的,至於小世子就無需擔心了,他在我女兒那,小女心善,不會餓著一介小兒。」   騰樸這下更不知說何話才好,左右為難了一陣,等他再看狄禹祥的時候,發現那望著前方的狄大人的眼神黑不見底,與白日午後那種透明截然不同,不知為何,他感覺到一陣強烈的不安,於是他瞬間起身告辭。   「既是如此,那下官告退。」   狄禹祥頷首,看著他又帶著同一群離去。   他走後,大門被關上,長怡從長廊的另一頭走了出來,跪坐到了父親的腳跟前,靠著他的膝蓋。   「怎麼了?」狄禹祥摸了摸她的頭髮,溫和道,「睡不著?」   「爹也睡不著?」長怡輕聲問。   「嗯。」狄禹祥撫摸著女兒如絲緞一般的黑髮,那黑得近乎深墨的眼睛柔和了下來,不再異於常人的噬人,「也不知你娘現在怎麼樣了。」   「應該好得很罷,」長怡猜,「娘性情好,走哪誰人都喜歡她,對她好。」   狄禹祥笑了起來,點了下頭,隨即他的笑容隱去,眉眼帶了些倦意,「你娘其實比你還嬌氣,我一生待她如珠似寶,即便是讓她碰下冷水我都不願,出去了,有人要是對她不好,我又不在她身邊,她也不知道要怎麼辦,除了打仗,這一生我從未讓她離過我左右,你都不知道你娘隨我出門,都要看到我在她身邊,那腳才知道邁步。」   「是啊,看不到你,她怕是要著急了。」長怡閉上了眼,不想再讓眼淚流出來。   她今天已經流了太多淚了,就好像把她十來年的所有眼淚都一起流光了似的。   「是啊……」狄禹祥靠著椅背,看著不遠處忽明忽暗的燈火,聽著那刀劍相加的聲音,嘴裡嘆道,「我一生自詡能對你娘好至死,沒想,臨了功虧一簣,把她都給丟了。」   「爹,你別說了。」長怡轉過臉,把臉埋在了父親的膝蓋上。   狄禹祥拍拍她的頭,無奈地笑了笑,「好,爹不說了,不說了。」   他說著話時,大冕城的城中上空,突然亮起了一道絢爛的顏色……   狄禹祥抬頭看了一會,直到它再無光亮才抬下頭。   「爹,成功了?」   「嗯,成功了。」狄禹祥摸了摸女兒還帶著淚滴的臉龐,回頭對小將狄雲道,「去跟大公子說一聲,可以回來了……」   「是。」   一柱香後,狄長南又帶了一身血腥回了院子,不過這一次,他身上有傷。   他剛從王府的操練場回來,佑王在他們手中,無人敢他下重手弄傷他,但佑王那幾個將領的本事不弱,他殺過去,那幾人聯手,他暫也沒找到讓他們一劍斃命的方法。   **   長南在他們家的大夫給他包紮背上傷口的時候,叫人把佑王帶到了他們父子跟前。   「外面應該有人找你商量事情,」易佑一到,長南朝門外揚了揚下巴,「你知道為何?」   「為何?」易佑臉無血色,但這時的他看起來神情與比狄家父子要老神在在許多。   他已回過了神,這裡是他的易王府,而滿大冕都是他易王府的忠臣,他不比準差,更不比誰弱,更何況,那位狄夫人還在他的手中,他實在沒必要忌憚這對父子太多。   「我讓人把消息傳出去了。」長南呲了呲牙。   「大公子忍著點,這藥勁過了就好。」秦大夫又灑了一股藥粉上去,朝看著外面的老大人道,「刀傷有點重,差一點就見骨了,得養幾天。」   「沒事。」長南不以為然,傷口在左,他伸了伸右臂,「這隻依然能殺人。」   易佑掃了一眼脫在一邊椅子上的血衣,眼神波瀾不興,臉孔漠然得就像石像,讓人看不出什麼來。   「義弟覺得如何?」長南接著問。   「兄長好本事。」佑王淡道。   「多謝。」長南點頭。   易佑不語。   一會,大門被敲響了。   有一位彬彬有禮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口,說來求見狄大人。   「讓他進來。」長南根本沒問人是誰就朝家衛道。   等人進了小廳,見到那位在燈光下的年輕男子,在那年輕男子朝他行禮的時候,佑王朝他搖頭,「子楚不必多禮。」   說罷他回頭朝狄長南道,「兄長怕是有所不知,這是我父王后來收的義子,也是我們的義弟。」   「子楚是個有本事的,」佑王朝長南笑了笑,道,「不用多久,義兄就能知道了。」   「是嗎?」長南冷冷地看向那叫子楚的年輕男子。   「是王爺過獎了,子楚什麼本事也沒有,」易子楚這時朝狄長南恭敬一拱手,道,「初次見面,子楚這就給護海將軍見禮了。」   狄長南冷冷地看著他。   「狄大人……」易子楚拜過子後,恍然大悟般地拜向其父狄禹祥。   拜其子後才拜其父,易子楚也是真會激怒人,在長南捏緊了拳頭要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易子楚的狄禹祥朝長子道,「看他長相,應是蕭家人,不是溫北蕭家的,就是當年蕭家女為如家生下的那子。」   「蕭玉兔?」狄長南一字一句地吐了出來。   「狄大人火眼金睛,不愧為我大易朝真正的第一謀士,」易子楚居然沒否認,反而微笑著朝狄禹祥道,「不過半天,我都被你激出來了,不過應是不巧,狄大人現在都沒找到你夫人在哪罷?」   狄氏父子皆冷眼看向他。   「狄大人想不想知道貴夫人在哪?」易子楚嘴角帶著一抹乖巧的笑,那帶著幾分羞澀與無邪的笑容,像極了他的生母蕭玉兔,「如若想知,狄大人何不告知我等,剛才那封信,您是發給誰的?」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今天算是盡力了,明天繼第274章   「易大人說呢?」狄長南說話間一揮手,狄家守在門外的死士往裡靠攏。   易子楚往後一瞥,嘴角笑意不減,「在下不知,所以才向狄大人求教。」   「還是說,」易子楚轉頭微笑道,「狄大人愛妻如命是假,不在乎狄夫人安危嘍?」   看著狄家父子冰冷的臉,易子楚見此又微微一笑,臉帶悲憫唏噓,「所以讓我再問一次,那信是發給誰的?還能不能收回來?收不回的話,狄大人還是為我等想個補救之法,這樣的話,王府還可以考慮讓狄夫人回到狄大人的身邊來,讓狄大人狄夫人伉儷情深之名傳遍世世代代……」   狄長南聽易子楚說完,眼睛掃到佑王身上,「你父王和你從哪找來的這麼個瘋子?」   易佑淡笑一聲,「義兄不必激他,如他所言,狄大人還是與我等說說清楚的好,義兄不覺得?」   「哈哈,」後背已包紮好,狄長南邊穿衣服邊搖頭失笑,「我爹和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真是沒見過比你們還更有意思的人。」   「爹,你說是不是?」狄長南問父親。   狄禹祥「嗯」了一聲。   易子楚已被他的人包圍住了。   「狄大人想擒我?」易子楚卻是淡定道。   「嗯。」狄禹祥又輕「嗯」了一聲。   「哪怕明天會見著狄夫人的頭顱?」   「嗯,」狄禹祥伸縮著那手心結了疤的手,淡道,「無礙,我會讓你們去陪她。」   「狄夫人要是知道狄大人不在乎她的命,不知道有多傷心呢。」易子楚舔了舔嘴唇,嘴角略帶邪氣。   「那易大人與我帶話的時候,不妨告訴我妻,我會讓整個冕地為她陪葬。」狄禹祥摸著手掌,溫和地與易子楚建議道。   「狄大人好氣魄。」易子楚嘴邊的的邪笑冷了下來,但此時他眉宇間的陰暗卻重了,「看來狄大人是不惜令夫人之命了?」   「易大人不是也不在乎你們王爺世子之命……」狄長南接過話,說罷一句又朝易佑道,「佑王爺,我們兄弟一場,雖說沒了情份,但這同年同月同日死,也不失一樁美談,你說是不是?」   易佑沒看他,轉頭向易子楚淡道,「子楚,別對狄大人和護海將軍口出狂言。」   「子楚無禮……」易子楚抿了抿嘴,突然躬身向狄家父子,「就此給狄大人和狄將軍道歉了。」   狄禹祥就像沒看到他,也沒聽到他的話一樣,視而不見面前之人與佑王道,「小王爺,老夫的耐性,到天明之時就告罄了,天明之前,我要看到我夫人,看不到的話,天明之後,那我們就只好正式開戰了,王爺覺得如何?」   易佑久久不語,屋子也因狄禹祥的話完全靜默了下來,許久,佑王抬起眼皮直視狄禹祥,用冷靜至極的聲音道,「為了京裡那個連個王都不敢封你的皇帝,你連你夫人的命都不要?」   狄禹祥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   「還是說,狄大人覺得這能嚇唬住我?」易佑動了動被捆住的手,冷然地看著狄禹祥,「狄大人還是想明白的好,若不然到明天,你送出去的信人還沒收到,你的妻女和族人家奴,就都死在了你面前。」   「王爺何不試試?」狄禹祥站起,走到了佑王身邊,拍了拍他的頭,再與易子楚道,「這位易大人,今晚何不與你家王爺作個伴?」   「多謝狄大人美意,」易子楚冷冷地道,「還是不了,子楚出來的時候,還有人等著我回去下令呢,我要是回去得晚了,我那些手下沒個輕重的侍衛怕是會把不該宰的頭給宰了,那多不好,狄大人說是不是?」   狄長南聞言,額頭青筋直爆,狄禹祥看了他一眼。   在父親直視後,狄長南捏著拳手,閉上眼睛生生把胸口的氣忍了下去。   「那易大人還是回去的好。」狄禹祥溫和道。   「可不就是。」易子楚淡淡道,眼睛一直看著狄禹祥掐著估王頭頂死穴的手掌。   他這翻前來,還是沒把狄禹祥給嚇唬住,果然這老狐狸,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那廂門外傳來了幾聲慘叫聲,院裡響起了長怡清清亮亮的聲音,在這黑夜中有說不出的好聽,「我還沒出嫁呢,各位大哥還是別進我的房毀我名聲的好。」   說話間,有人朝小廳這邊走進。   長怡披著披風慢悠地走了進來,見到父兄,她嫋嫋亭亭地輕福了一禮,朝父兄明豔一笑,轉而對那個從未見過的年輕男子好奇道,「你就是那個帶人來的人?」   易子楚眯眼看向她。   「他們闖我的屋,被我的人打死了,等會走的時候記得帶走。」長怡朝他矜持地淺頷了下首。   「那長怡回去了。」長怡隨即轉頭問父親。   「回罷。」看著女兒,狄禹祥露出了點輕淺的笑意。   「我妹心善又心細,」長怡往外走的時候,長南開了口,冷冷道,「世子由她看著,王爺和易大人放心就是。」   易估與易子楚這時臉色都不好。   狄家人現在在王府內的人不多,那個姓蜀的小子也出去了,易子楚本想將計就計,自己出來轉移狄家護衛的注意力,從狄長怡手中救出世子,可哪想,這狄家女也不是個吃素的。   「那在下告退。」易子楚不想再耽誤時間,轉身就走。   「易大人好走。」狄長南未留人。   等易子楚帶人離開好一會後,易佑見那坐在堂中不響的狄家父子誰也無意開口讓人把他帶下去,他不由皺起了眉。   等到濃黑的夜慢慢泛了點白之際,門口突然有了聲響。   「帶王爺出去。」狄長南轉頭吩咐了身邊隨侍提著易王,出門迎接紫王。   狄禹祥沒有出門,他仰著頭靠著椅背,一分一毫地算著他的勝算。   他打過那麼多困難的仗,再難的境地,也未難過今時今日。   但他不能退步,因哪怕僅是只退半步,也會讓他全盤皆輸。   **   「什麼情深意重?你那丈夫,就為了當皇帝的走狗,不也不要你了……」蕭玉兔在知道王府內傳出來的消息後,她實在無法忍耐地衝過攔阻,來了柴房。   這時,哪怕蕭玉珠被人收拾得整齊了些,臉上也敷了藥,頭髮都給梳齊了,這也沒影響她的好心情。   「你也沒人要了呢,」蕭玉兔吃吃地笑著,靠近蕭玉珠的臉,眼睛如尖勾一樣地勾著她,「你說沒人要的人送哪的好?勾欄院?哦,姐姐,勾欄院太好了,那裡還有許多好玩的男人,姐姐肯定喜歡的,你說我送你進去玩玩怎麼樣?」   蕭玉珠喉間上了藥,也吃了退燒的藥,整個人也清朗了一些,她聽著蕭玉珠的瘋言癲語,平靜地看著蕭玉兔。   「姐姐,你不生氣啊?」蕭玉兔奇怪地道,手中卻重重地扯著蕭玉珠的頭髮,嘴間聲音卻嬌柔不已,「我說的是真的呢,你那個好夫君不要你了,他寧肯當皇帝的走狗也不要你,還是我喜歡你,我帶你去好地方。」   蕭玉珠閉了閉眼睛,忍住了被扯斷髮的痛。   「你信不信……」蕭玉珠的不語讓蕭玉兔震怒了起來,她大吼出聲,「我說的你信不信?不信我找人進來跟你說,你信不信,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她瘋狂地尖叫了起來,雙手亂扯著蕭玉珠的頭髮,揮舞著雙手打向蕭玉珠的頭髮,整個人陷入了瘋狂的歇息底裡中……   「你信不信!」一陣劇烈的扑打之後,蕭玉兔腳下一個踉蹌沒有站好,身子往後一倒,撲坐在了地上。   「玉珠姐姐,你信不信?」倒在蕭玉珠面前的是蕭玉兔又吃吃地笑了起來,她眨了眨她依舊還有著幾許天真無邪的眼睛,眼淚從她的眼睛裡流了出來,「你信我,好不好?」   「你信我,好不好?」蕭玉兔吃吃地笑個不停,眼淚從她蒼老的皮膚落到了她乾涸的嘴唇邊,她衰老的臉,無邪又突兀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的大眼,猙獰的表情,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讓人不寒而粟的怪物。   蕭玉珠不怕她,但卻不忍地閉上了眼。   「玉珠姐姐,你生氣好不好?」蕭玉兔突然往前一撲,抱著蕭玉珠的腳哀求了起來,「姐姐,你生氣啊,你夫君不要你了,跟我夫君不要了我一樣,我當年好生氣的,恨不得殺了他,你也生氣好不好?你生氣啊,你生氣我就代你殺了他……」   「妹妹,」蕭玉珠睜開了眼,垂下了頭,說了與蕭玉兔再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你累了,睡會罷。」   「哦,哦,哦……」蕭玉兔聽到了她的話,驚喜地瞪大了眼,她手忙腳亂地擦著臉上的淚,道,「我不累,姐姐,我不累,真的,我替你去殺了那個負心漢好不好?」   「睡會罷,」蕭玉珠看著她那快要掉出來的眼,溫和地道,「等睡醒了,再去想你要做的事罷。」   「我不累。」蕭玉兔急欲反駁,大聲喝掉。   「你累了,睡罷。」蕭玉珠動了動被捆住的手,發現不能動彈,朝蕭玉兔歉意地笑了笑。   「你想幹嘛?」蕭玉兔看著她動了一下的手問。   「你想幹嘛?」蕭玉兔又朝她叫了一聲,只是這聲說得有些乾巴。   「我想摸摸你,沒什麼,回去睡罷……」蕭玉珠溫聲說。   「那我也不能替你鬆開。」蕭玉兔看著她的手,有些難耐地舔了舔嘴角,乾巴巴地道。   「嗯。」蕭玉珠點了下頭。   蕭玉兔跪坐著,盯著蕭玉珠的身後的手不放,她悄悄地往後探去,在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之後,突然抬頭看向蕭玉珠,可憐兮兮地道,「玉珠姐姐,我把你的手放開,你摸我一下,我再給你綁回去好不好?」   蕭玉珠沒有說話,只是一直溫柔地看著她。   蕭玉兔欣喜地眨眼,「那我給你鬆開一下啊,就一下下,你摸完我我再綁回去……」   說著再不看蕭玉珠,她雀躍地跳起,轉到了蕭玉珠的身後替她鬆開了繩索。   隨後,她就像只小兔子一樣依偎在了蕭玉珠腳邊,把蕭玉珠的雙手鄭重地放在了她的頭髮上,只一下,她止不住滿身的歡喜驚喜地道,「娘親的手,暖和暖和的……」   說罷,她心滿意足地挨得蕭玉珠更近了。   蕭玉珠緩緩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從她鬢邊的發,輕柔地撫到了她的臉上,同時她張了嘴,溫溫柔柔地輕聲道,「睡罷,睡罷……」   「娘親……」蕭玉兔滿足地翹著嘴角,慢慢地閉上了眼。   「咔……」   柴房裡輕微的一聲動靜過後,就是一段死靜的寂靜。   「妹妹,睡罷。」良久,抱著懷裡被她扼斷脖子的屍體,蕭玉珠閉上了疲憊的眼,輕嘆出聲。   眼淚,從她的眼角,緩緩地,無聲地,流了下第275章   在外邊連續幾聲慘叫聲過後,一聲輕微的「吱吖」,柴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身著深藍色勁裝的高大男人貓著腰敏捷地閃進了柴房。   「夫人……」高大男人在看過屋內無他人之後,輕聲出了聲音。   蕭玉珠睜開眼,看到了在她面前的蜀光。   「來了。」她道。   蜀光看著她抱著一個嘴邊帶著甜蜜得古怪之笑的老婦,眼睛不由往裡縮了縮,等確定那是具死屍後,他才把手中作勢要刺的劍收了回去。   「可以走了?」   蜀光往後看去,門邊,他隨即而來的心腹朝他點了下頭。   「可以走了,夫人。」   「嗯。」蕭玉珠放下了懷中冰冷的屍體,站起身來。   「夫人……」蜀光的聲音陡地有些發驚。   在陰影裡的人站起來後,他才發覺她一身的汙衣和臉上的傷,還有脖間那紫得刺眼的手指掐痕,深深的一大圈,觸者驚心。   「走罷。」蕭玉珠微提了下裙,如平時走路般輕步往前邁去,神情從容平靜,就似什麼事也未發生過一樣,她依然如故的沉穩優雅。   「是。」蜀光跟著她,已不再驚訝她非一般的冷靜。   「夫人,公子……」   他們出去後,蜀光的四個護衛悉數跑回了他們的身邊。   「都死了,一個也沒留。」領頭的蜀文沉聲報導。   「好。」蜀光這時轉頭朝蕭玉珠微躬身,恭敬道,「是大人出的計策,我等是跟著前來報信的人過來的。」   而王府的人以為他是給城外報信之人,實則,報信之人是大人身邊的狄晨,而與王府的人相鬥下落不明的,則另有其人。   從一開始,那位大人就已經在出計了,一環套著一環,如若不是他親自跟他說,蜀光一時半會絕想不出這裡面的名堂。   「王府謀逆了?」蕭玉珠淡道,見他們不動,她朝護衛道,「去牽馬。」   那四個護衛一驚,忙奔去放馬之地拿馬。   「是。」蜀光見她猜出,定了定神之後道,「冕城被封住了,但大人已經令人把煙信送了出去。」   「嗯。」   她往前走,蜀光跟著她動,這時護衛也把馬牽到了她跟前。   「自己的馬?」   「不是,奪來的。」   「細查一下四蹄和腹背。」   「是,夫人。」   「夫人會騎馬?」在蕭玉珠與護衛說過話後,蜀光問了一句。   蕭玉珠看向他點頭,「找柄劍給我。」   蜀光聞言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眼前身形柔弱的婦人一眼,行動間未曾猶豫就把腰間的劍給了她,他則去在幾步遠的屍首邊尋了一把。   轉首回來時,他恰好看到了她一躍上馬的姿勢,她那沒有挽起的長髮在空中如黑緞一樣隨風狂舞了起來……   這時想起柴房裡那具古怪死屍的蜀光頓覺脖間一涼。   黑髮落下,她回過頭,眼神在午後的烈陽下近乎透明,「走。」   蜀光這才發現,這一刻的她跟那位大人是如此的相像,眼神,氣勢,一模一樣,他們就像是同一個人。   「走。」不待恍惚,蜀光也翻身上馬,五人前後左右相護,一起往王府的方向奔跑而去。   **   「回來了?」狄禹祥是在王府的大門口迎的妻子,他一直看著她騎馬而來,在馬停下後,他扶了她下來,說了她回來的第一句話。   「嗯。」蕭玉珠點點頭,朝那狂流淚的丫頭看去,微笑道,「去給我備點水,備好乾淨衣裳。」   「誒。」桂花雙手亂擦著臉上的淚,得令後就提裙往府裡跑,都忘了現在是什麼情況,如果不是狄丁連忙抱過小姐手中的小世子帶著人跟著過去的話,她差點被包圍著他們的王府兵衛給捉了。   「娘……」長怡走向母親,她看著母親的眼睛,只一眼過後,她不敢看向她血肉模糊的臉和脖間的傷痕。   只一眼,她就已覺心如刀割。   「乖。」蕭玉珠伸出手,摸了摸含著淚不流的女兒的臉,轉而向低著頭看著地上不說話的大兒。   她看著他,他看著地下。   她等了等,見他不抬頭,就轉首對身邊的丈夫淡道,「咱們大兒不是把事全攬自己身上了罷?」   不像兒女那樣不敢看她的傷勢,自她縱馬向他而來,狄禹祥的眼睛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臉上的傷痕,脖間深紅的淤傷,就是帶著灰的髮絲,他每一樣都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聽言,他道,「不能。」   長南低著的頭顱因此一動,但在動彈之後,他還是沒有抬起頭來。   蕭玉珠也就不勉強他了。   不看她就不看罷,如若見了傷心,不看也好。   她被丈夫扶著走向王府的大門,在經過被狄家護衛押著的佑王的時候,她停了腳步,看著眼觀鼻,鼻觀心的佑王。   「你姨媽死了,」蕭玉珠淡道,「是我殺的。」   說罷,未曾停留,她繼續往前走。   在經過前堂的路時,她問一直看著她的丈夫道,「我想去靈堂走走。」   「那就去。」狄禹祥淡道,伸手碰了碰她臉上最輕的那處傷,「疼嗎?」   「有一些。」蕭玉珠朝他微笑,「等會找秦大夫好好清理一下傷口,莫留下什麼傷疤才好。」   「有疤也無礙,不疼就好。」狄禹祥說到這頓了頓,「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蕭玉珠點頭,「我知道你會這般想。」   所以,在蕭玉兔憎恨她的臉一定要毀她的容的時候,她也沒怎麼著急。   他們走向靈堂的時候,王府的護衛如臨大敵,一直不聲不響冷眼看著他們的佑王臉色也變了。   狄長南跟在他身邊,看著他變臉,他伸過手去碰了碰架在佑王脖子上的刀,刀陷進了佑王的脖間,引得包圍著他們的王府護衛大驚,叫道,「爾敢!休得胡來!」   「我是不敢,還不到你死的時候。」狄長南收回手。   佑王無視嚇唬了他的人一圈的狄長南,皺著眉看著那對往靈堂走的夫婦,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他們想去幹什麼?   **   進了靈堂,蕭玉珠僅掃了一眼珍王妃的牌位,就朝珍王的棺材走去。   「他心裡一直把你當兄弟,」蕭玉珠走到牌位前就停下了,沒打算多做久留的她朝珍王的牌位道,「所以哪怕我是他的妻子,為送你一程,他最後也帶我來看你了。」   而他,做了什麼?   「你還傷了長南的心。」   「你讓你的兒子折辱我。」   蕭玉珠說到這,緩緩地勾起了嘴角,嘴間有著說不出的諷刺,「好好的一世英雄,怎麼臨到死了,卻成了一介狗熊!」   「蕭氏!」佑王瘋了,激動的他脖間青筋鼓起,「你休得辱我父王,我父王是英雄,是我大冕世世代代的聖賢王者,折磨你是我下的令,與我父王無幹,你休得辱他,你沒資格辱他!閉上你的臭嘴。」   蕭玉珠轉過頭去,看著徒然就大吼大叫起來了的易佑,她冷靜至極,那如深潭一樣的黑眸冷得就像寒冷,「是你做的,跟是他做的又有什麼分別,好好的兒子教成這樣,他這一生,不過如此。」   「於這個地方,於這裡的人,你沒有什麼遺憾了罷?」蕭玉珠轉過頭去問丈夫。   「沒有了。」狄禹祥不動聲色地忍住了胸口那一股股揪裂的鈍痛,嘴裡淡道。   沒什麼遺憾了,那些昔日還時不時念起覺得無奈可惜的情誼,也蕩然消失無蹤了。   「走罷,以後別再來了。」   「嬸娘……」易佑在吼完之後,突然冷靜了下來,叫了一聲。   蕭玉珠沒有理會他。   「嬸娘……」易佑閉閉眼,又叫了她一聲,「對你的事,我向我父王保證過,不會傷及你,我向他保證過,會把你送出去,無論你做什麼,都不傷及你一根毫毛,是我存有私心,不想讓你好過。」   「你讓我娘不過好了一生,我怎麼能讓你好過?」易佑冷冷地看向那用背影對著他的婦人,「我是她生的,義兄能為你與我翻臉,我難道不能為我自己的娘親做點什麼?她那麼恨你,到死都恨不得讓你跟著去死,你不知道她死的時候,死死抓住我的手,一定讓我答應她讓你生不如死,你都不知道,她念了無數遍,死的時候連眼睛也沒閉上,她如此執著,我就是成全她半點又如何?你終歸沒死不是?而她已經死了。」   蕭玉珠沒有回頭,往門邊走去。   「嬸娘,別怪我父王,別怪我母妃,這一切,不過是我擅自作的主……」易佑看著他們越走越遠的背影,轉頭對木然的狄長南道,「別怪我父王,都是我做的。」   是他逃不過心魔,誰都不想辜負,又誰都想辜負。   「說這些又有何用?」狄長南木然地道,「養不教父之過,你做錯的事跟他做錯的事又有什麼區分?」   他今日做的這些無恥之事,跟珍王所做的有什麼區別。   「你讓你父王讓你受辱了,易佑,」長南看著佑王,一字一句森然地道,「你也毀了我從小敬仰愛戴的義父,你果然為你母親好好報仇了,你真是你娘的孝順兒子,你父王算是白養了你一場。」   不等佑王說話,長南已轉身大步離去。   **   「王府的人能一直受佑王脅制?」去迎賓院的路上,蕭玉珠輕聲問丈夫。   「頂多再撐兩三天,」狄禹祥搖搖頭,「他們會另想法子,我們的人也經不住日夜警惕,再熬兩三天就疲了。」   「咱們身邊有幾個人?七個,八個?」   「就現在身邊的這七個。」   蕭玉珠點點頭,「那我們堅持不了幾天。」   到時候,也得淪為階下囚了。   「嗯,到時我讓他們給我們備個好點的房間。」狄禹祥抬頭摸了摸她的黑髮,與她輕聲道,「既然你都回來了,那我們就不分開了。」   蕭玉珠「嗯」了一聲,她決定回來,就是回來與他一道的。   「長生他們若是知道,不知會不會怪我心狠……」狄禹祥淡淡道,「不過還是我去哪你就去哪罷。」   「好。」蕭玉珠順從地頷首。   長怡望著又一身嫻靜溫柔,對父親凡事順從的母親,與父親道,「我也要跟著。」   狄禹祥笑了,這一次,他的笑容溫柔又如萬裡晴空一樣明朗,不見絲毫陰霾,「這次讓你跟著。」   「謝爹。」長怡哈哈一笑。   不遠處,長南大步而來,奇怪地看了妹妹一眼,「笑什麼?」   「娘回來了,想笑,大哥哥難道不想笑?」   長南看向母親,見她微笑看著他,陽光下,母親的臉就算全是傷,上面也還是有著對他們兄妹們從未變過的溫暖。   「娘。」長南苦惱地揪了揪頭髮,還是覺得無顏見人。   「沒事,娘好好的。」蕭玉珠拍了拍高個兒大兒的手臂,輕道,「去做你的事罷,回頭等回咱們去了,娘再做點心給你們吃。」   「孩兒知道了。」長南也露了個笑出來。   被押著而來的佑王漠然地看了一眼說笑的一家人,頭微微往旁邊一偏……   「咻……」地兩聲快物划過天空的聲音響起,兩個從佑王斜上空的高樹躍下的人變成了兩具屍體跌落在了地上。   只不過眨眼間,從高樹上又跳下兩個人,一人又變成了屍體,另一人半空中換了個姿勢僅著了一箭,半跪在了地上,但在其後,又被補了一箭。   「有暗兵,狄家有暗兵,在那邊的樹梢上,東南角和西北角,快追,快,快,快,封住,四面包抄……」不遠處,有人在大叫,隨之,四周憑空冒出了許多人全往那邊跑去。   說些遲那時快,狄家的護衛也與持刀而來的王府護衛兩兩相對……   就在此時,與母親說著話的長南抽劍一個反身急步往前刺去,那劍,刺穿了佑王心口邊的肩胛位置……   「啊……」在佑王一聲沉悶的痛叫之後,王府領頭的將領莫幹又惱又怒:「狄將軍……」   長南把著劍,嘴邊噙著冷笑望去,「下次再給本將軍玩這套,我把你們王爺的命根子斬了。」   「義兄。」佑王疼得兩眼一閉,他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真敢片刻就下毒手,下得毫不猶豫的狄長南,不曾再眨眼就昏了過去。   狄禹祥看著易佑倒下,低頭附在妻子的耳邊輕聲道,「這次整個蕭家全族的人,怕是也留不了幾個了,得提前與舅兄打個招呼。」   就是妻子,也難免受波及。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   終於寫了第一本字數超過百萬字的書……   真是人生第一次啊,感謝各位的一路陪伴,多謝多謝,再感謝不過了,但願以後我們還能有更長的未第276章   「王爺……」   「快叫大夫!」   「還要再來?」長南對著一群想要撲過來的護衛揚了眉,眼睛往倒在他們家護衛身上的佑王身下看去。   「止!」莫幹厲喝,止住了手下。   「你想如何?」莫幹瞪向狄長南,又急又怒。   「滾。」狄長南不屑地掃了他們一眼,懶得與他們再置多言,與他家護衛道,「走。」   末了,還是莫幹再去了迎賓院請求,又給狄家人送來了狄家所需的一些物品之後,王府的大夫才進了迎賓院。   此時狄家夫婦在王府中的下榻處,長怡與上好了藥的母親絞著頭髮,與她說了王府的大夫進來了之事。   蕭玉珠聽了默不作聲,眼睛一直看著給她手上上藥的丈夫,等到他上好一處的藥,抬頭看她的時候,她不由朝他嫣然一笑。   「怎麼,不好?」狄禹祥笑問。   「好得很。」蕭玉珠微笑道,「只是突然想起,這些年還是你要多照顧我一些,我都未曾與你道過謝。」   狄禹祥看著她腫脹的手好一會都沒說話……   她的手指有幾個被拔掉了指甲,那種鑽心之疼有多疼,他沒怎麼敢去細想,此時聽著她還寬慰他的話,他竟不能說出一句。   「娘……」長怡在一旁看著,看著溫柔注視父親的母親,看著低頭不語的父親,她不知為何,]心頭酸楚得厲害,她勉強地笑了笑,故意開口別過話道,「你說王府的人多不愛用腦子,非得他們王爺受傷才認輸。」   「哪不是不用腦子,」蕭玉珠回頭,溫和地與女兒道,「只是心都太狠了,以為狠過對手,就能治得住人。」   「此話怎講?」長怡聽得不是很明白。   「剛才易王出其不意動手,如果不是暗衛暗中一直盯著他周遭待命,且你兄長出的劍慢一點,他也就得救了……」狄禹祥這時已經抬頭,與女兒解釋道,「另一個,就像他不信你兄長能快狠準之外,他其實也不信我們會拿世子如何,到時倘若他得救,世子在我們手裡也就無用了。」   「他會不要兒子?」長怡聲音都輕了,「那是他的獨子。」   「不是不要,只是該狠的時候,他會狠罷了,」蕭玉珠摸了摸女兒的小手,淡道,「他對自己都那般狠。」   長怡不再出聲。   「狠一些,也沒什麼不好,只是你以後一定要為自己喜愛的人怯懦,」不知他們還有沒有以後,也不管他們如何籌謀一切,表現得是真是假,但他們女兒她是一定要送出這冕城的,她還有漫長的以後,蕭玉珠想在還來得及的時間裡,再與她說一些話,「要知道為他認輸,這天下那麼多的人,你卻與他在一起,一生要相處那麼長的時間,所以一定要好好待他,讓他快活,你要想,你對他好,喜愛他,最主要的是為自己好一些,一起生活在一起開心些,又不是專為了讓他喜愛你。」   長怡抽著鼻子,聲音都哽咽了,她道,「小將軍對我還是好的,我也會對他好,只是娘,我現在想和你們在一起。」   她與母親朝夕相對十來年載,她明白母親話下暗指的另一道意思。   父母會為她怯懦,也會為她認輸。   他們最終還是會送她走。   「爹,不是說讓我跟著嗎?」長怡哀求地看向父親。   女兒太聰明,狄禹祥有些無可奈何,「聽你娘的。」   「娘……」長怡在母親身前跪下,扶著她的膝蓋抬頭看著她,「我不走好不好,你們那麼厲害,我們可以一起回去的。」   「聽話,」蕭玉珠垂下眼,摸著女兒的頭髮,淡道,「我留在你爹身邊,是我不想走,娘沒法子,跟你爹跟了一輩子,早習慣了,蓬萊仙境,陰曹地府,他去哪兒我就得去哪兒,而你是我們的女兒,如果連你都護不住,天下人會嘲笑你爹沒能耐,你不走,到時候連個為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娘,我不聽,我說不過你,我不走。」長怡胡亂地搖頭,不想答應。   「你不走,以後誰來給我的小外孫們說他們外祖父母的事?」蕭玉珠低頭問著她的寶貝女兒,嘴邊帶著淡笑。   她的眼睛很是溫柔,卻看得長怡流下了兩行淚。   「好了,別逗閨女哭。」狄禹祥搖搖頭,放下了妻子擦好藥的手,又與長怡溫和道,「回罷,聽你娘的。」   長怡閉眼,失聲痛哭了起來。   這時狄禹祥與妻子對視了一眼,兩人眼間皆有不舍。   **   夜晚,長南未歸,狄禹祥與妻子算著援軍到來的時間,算來算去,就算隔州蘺南州的知府派官兵過來,最快也需五日。   而蘺離州的官兵放到戰地大冕的軍兵面前,無異於是孱弱少年與壯漢青年之比,不得幾下就得敗北。   「若不,明日就與佑王談?」蕭玉珠靠在椅子上,半挨著丈夫的肩頭道。   「嗯,我再想想。」狄禹祥沉吟。   「談罷,」蕭玉珠半垂著眼淡道,「我們也撐不住幾日,趁還能動彈前談,還能多要些條件。」   「呵,佑王沒那麼大方,遲談早談,不會有多大區別,再說就是談,他們也未必會答應我們所提之事。」狄禹祥不以為然道。   「那我們死了,跟他同歸於盡,對他也沒什麼好處,」蕭玉珠看著丈夫,「明天就開口罷,我不放心長怡。」   狄禹祥沉默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頭。   第二日,他坐到了關押易佑的空房。   迎賓院的地道還是沒有找出,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易佑都是人活上一天十二個時辰日夜守著,不得鬆懈。   而他帶來的人,從前天他夫人消失後到今日沒有一人閉過眼。   狄禹祥知道他們也撐不了幾天了,他們往日受到的訓練再嚴,畢竟他們還是人,是血肉之軀。   他治下嚴厲,但從不過份嚴苛,他們可以戰死,但他不會讓他們累死。   易佑見到狄禹祥,聽他說要談談後,佑王笑了,他一點意外也沒有,道,「要談的話,狄大人還是找王府的師爺來談罷,本王力乏,怕是不能好好與大人相談了。」   「那位易子楚易大人?」狄禹祥淡道。   「狄大人好眼力。」佑王贊道,略揚起一點帶點譏意的嘲諷,贊得言不由衷。   另一廂,蕭玉珠見到了回來了的大兒。   長南問到父親去找佑王后,起身掀了他剛坐著的椅子,大步出去要找其父,被母親喊住了。   「回來。」看著氣勢洶洶的大兒,蕭玉珠朝他招手,無奈地道,「就當是為你妹妹。」   長南握著拳頭忍了又忍,才立在了原地沒再動。   「陪娘坐一會。」蕭玉珠又朝兒子招了下手。   長南不情不願地回了頭,坐在了她旁邊。   外面寒風乍起,風湧進堂廳裡,竟是一陣刺骨的寒。   「你關上門出去,我與大公子好好說會話。」蕭玉珠吩咐身邊的桂花。   「誒。」   桂花把關上走了。   「娘……」長南在叫著母親的時候,同時拉過母親的手,在她手上寫了剛傳進來的消息。   長生長息在大冕的人已經連夜聚齊,他們有長生長息的專用探子三位,已有十三位高人已經出動,狄家商號的暗樁已經全接到了密令……   父親在前日當刻下的令,昨晚人員已經到位。   「別衝動,就當是為了娘,可好?」蕭玉珠算了算人,嘴裡有些無奈地道。   她現在也確是無奈,丈夫機關算盡,已經儘可能地為他們圖謀了優勢之處,但他們現在的力量與易王府相比還是相差太遠,尤其眾王公伯侯還在易王府的手裡,接回來的紫王還被下了毒,至今昏迷不醒……   易王,著實太狠了。   而他們顧忌太多,要為自己想,更要為皇帝想,算來算去,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途可走了。   就讓佑王先認為了送他們的女兒回去,他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娘,這等時候,我們不能有婦人之仁……」長南勸母親,朝她苦笑道,「易佑那兔崽子,為了當皇帝什麼都幹得出,還不如讓他死了來得清靜。」   見母親看著桌面不語,長南手上依舊寫著話。   前面是暗探三,十三位能人異士,暗樁開,這次他寫的是關西,三日可到。   他們家在關西那邊的人應該儘快就能到,而現在住在王府裡,為珍王夫婦誦經的開佛寺主持慧真和尚也暗中與他遞了信,願意在非常時候保母親性命。   慧真之師慧能,算是母親的故交,當年母親建寺,後來請來的高僧仙逝,第二代主持母親按高僧之囑,請的就是慧能的親弟弟了悟來當的寺廟主持,而慧真是了悟之子。   衝著母親私下與了悟和慧能的交情,長南信慧真會幫他們一把。   「你妹妹還小……」當長南寫到王府請的超度法師是慧真之後,蕭玉珠怔了一下,隨後失笑。   當年一念之舉,沒想還真能幫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完。   大家晚第277章   佑王呆的空屋內只有一把椅子,狄禹祥坐在其上。   負傷的佑王所坐之處是一處鋪在地上的軟蓋。   易子楚進來後,只能站著。   而狄禹祥沒有讓人去搬椅子進來。   易子楚不緊不慢地踱著步,走到了狄禹祥的對面,那溫情脈脈又顯乖張的笑容此時沒有呆在他的臉上,同時他又平靜得不像剛喪母。   「狄大人找我有事?」易子楚盤腿而下,坐在了狄禹祥的對面,他挺直了腰,此時儘管矮了狄禹祥半個頭,但從表面的氣勢上來講,這個年輕人並沒有讓自己顯得弱幾分。   「嗯。」狄禹祥半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順手接過了狄丁遞過來的茶,慢悠悠地拿杯蓋掃著茶上面的茶沫。   佑王這時盤腿坐著,閉目不語。   易子楚看著狄禹祥,面目看似平靜,只是眼角已經不受他控制急劇地抽搐了起來。   「狄大人既然找了我來,有話就說罷,何必裝神弄鬼得跟個神棍一般。」   狄禹祥笑了笑,輕瞥了已經沉不住氣的年輕人一眼。   他喝了幾口茶,把杯子遞給了狄丁,不置多詞,簡言道,「我找你來說什麼事,你心中有數,本官也不會多廢嘴舌,佑王換我小女兒出大冕,世子換紫王的解藥,你們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再給本官一個結果就是。」   說著就意欲起身,這時佑王睜眼,朝氣勢已經把易子楚降伏住了,還想連他也帶進去的狄禹祥道,「狄大人不必等,本王現在就可給你一個結果。」   「哦?」狄禹祥略揚了下眉。   「不換。」   「兩個都不換?」   「不換。」佑王眉目淡然,「狄大人也撐不了幾天不是,本王又何必多此一舉。」   「王爺就敢這麼斷定?」狄禹祥揚著眉又坐了下來。   佑王冷眼看著他坐下,「要是不,狄大人也不會又坐下不是?」   狄禹祥嘴邊笑意淡了,「王爺還真是不怕死。」   「狄大人連小女兒都珍貴著,想來也不想與本王魚死網破罷?」佑王看著狄禹祥,嘴角冷冷地勾起,「狄大人又何必裝模作樣,你與我義兄能與本王同歸於盡,本王信,不過你們可能死得好看,你的妻女就未必了。」   這一次,換狄禹祥冷冷地看向他。   「狄大人想把你女兒送出大冕,想要紫王的解藥也不是不可能,」佑王壓下了狄禹祥的氣勢,已經平復了心境的易子楚這時開了口,「只是狄大人還是多想想,想點於我們有益的條件罷。」   「是嗎?」狄禹祥不置可否。   一時之間,屋內無人再說話。   好長一會,閉上眼睛凝神的狄禹祥睜開眼,直接朝佑王看去,「你們要的是我們父子幫你們?」   佑王清亮的眼睛聞言微微一波動,隨即他輕頷了首,「這點,世叔應該從一開始就知道。」   狄大人變成了世叔,狄禹祥聽著都有些好笑。   這個年輕人如果不是目光短淺又無畏無知,衝這隨機能變的能力,當個小易王還是可行的。   現在四海平定,用不了多久,大易就是達到前所未有的空前繁盛,再也沒有比昭和帝更明白他的國家的皇帝了,擋大易盛況之路的,絕大部份被他的父王母后在他們在世時收拾完畢,專權的世家只留下了兩三家見風使舵的,而昭仁帝在位的這些年,這兩三家都沒了,權力世家被掃蕩後,昭和帝下一步就是分割權王的權利,紫王還在世,已經主動把權力分了一半與他的大兒,而紫王逝世後,紫王之權會被收回,而他大兒在南海之權還會被一分為二,這種官官相制的易王朝,才是昭仁帝想要的大易國。   他之前還以為珍王所想的是棄一半軍政,換一半的天下財富,與昭和帝在某一個層次上達到一定程度的和解,這才是智者的雙贏,在天下大勢所歸之下,避免兩敗俱傷。   只是事到如今,他才知道,珍王父子選擇了另外一條截然不同的另一條路。   他們想當大冕的皇,或者說,他們想當大易的皇。   這次他們要是勝了,狄禹祥也並不覺得他們會甘居隅南,而大易不會讓他們脫離,而他們更不會滿足於一地。   自此,易王朝又將戰事不斷。   幾代皇帝所苦心治理的大易盛朝又將風雨飄搖。   所以,狄禹祥已經猜出,昭和帝接到消息後,會立馬預見到這種未來,他會傾全國之力把大冕收拾乾淨,絕不會給大冕易王府留一個活口。   而擺在皇帝面前礙手礙腳的,就是被易王府留著的人質……   狄禹祥要解決的,就是把這些人帶走,不能讓他們成為易王要挾皇帝的挾制。   現在要解決的就是他的女兒,和中毒的紫王。   而現在這兩個,一個是他們夫妻的寶貝小女兒,一個是中了毒只要解藥,於是他們就成了易王府最掉以輕心,不設防之人。   可他也不能答應易王府提出來的要求。   那不是他狄禹祥所會做之事,答應了易王府十之**會當是他的陰謀。   「幫你們是不可能的,」狄禹祥這時淡道,「狄某一生為國盡忠,至死也不會叛國。」   易子楚譏諷地哼笑了一聲,倒也沒駁他的話。   連他的妻子失蹤都沒讓他改口,他的愚忠,他們也算是見識一遍了。   「但有一件,你們可以當是我給你們的條件。」狄禹祥依舊臉色淡淡。   「什麼事?」易子楚抬著眼,死死地,一動不動地盯著狄禹祥,想看清楚大易這個能臣臉上的任何一個神情,藉以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   「你們可向外說我已歸降,」狄禹祥淡道,「為你們所用,我會閉嘴不言。」   「哈……」易子楚聞言,不敢置信地哈笑了一聲。   即便是佑王,也是瞪直了眼,看向狄禹祥。   歸降?他自己出主意讓自己一世清譽毀掉?   這是他自己所言?   「狄某不會真做叛國之事,但這叛國之名,狄某還能為女兒和紫王擔當得起,你們看如何?」狄禹祥輕描淡寫地道。   「狄大人真是好擔當……」易子楚古怪地笑了起來,但心裡卻莫名地覺得這就是狄禹祥所做之事。   「這於我們沒有什麼好處,」佑王卻是冷著臉,眼帶寒意瞪著讓他心間莫名惱火的狄禹祥,「就算聽到了你歸降了又如何,皇帝只會打我們打得更狠,還是狄大人親自替我們打場勝仗來得有誠意些。」   「那我們是談不下去了……」見佑王不答應,狄禹祥拍拍衣袍,淡言後起身。   「狄大人不想談了?」   這一次,佑王的話沒有讓狄禹祥再坐下,他朝兩邊護衛道,「好好看著。」   「是。」   「我能給出於你們有益的,就這樁了,王爺再好好考慮一下。」說罷,狄禹祥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就好像佑王不考慮,他也無所謂一般。   他走後,易子楚看向佑王,眼睛微眯,「其實……」   「沒什麼其實,你退下,我休息一會。」佑王打斷了他的話,他看著易子楚,又冷冷地道,「看來你還沒聽說,你娘被狄夫人殺了。」   易子楚一聽,原本平靜的臉孔,一剎那變得格外猙獰了起來。   **   「怎麼樣了?」蕭玉珠一見到丈夫,就起身問了話。   「沒答應。」   「哦。」   「別失望……」狄禹祥說到這頓了一下,「一家人在一起也挺好的,長怡不是也想與我們在一起?」   蕭玉珠沒說話,垂下頭不語。   「唉。」狄禹祥輕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髮,「我盡力,好不好?」   蕭玉珠輕「嗯」了一聲。   狄禹祥看著抬頭不語的妻子,也是無奈地笑了。   他是出了事才知道,這迎賓院是特地為他們夫妻打造的院子,找不到的通道,四處都可聽到他們說話的耳目,他是暗中什麼法子都使了,也沒找出這個屋子的玄妙之處。   他不走,故作不知王府的人能聽到他們所說之話,一是想藉此故布疑陣,另一個也是想找出這地道來,到時好帶人撤。   只是妻子許是一生都沒聽過他過說幾句謊言,每次他說,她都不太敢看他,每每都是低下頭,那頭低得讓狄禹祥心裡發麻。   「好了。」狄禹祥緊了緊她的肩膀,別過話,問她,「長南呢?」   「又帶世子出去了,說要去王府的藥房。」蕭玉珠說到這總算抬起頭來了,道,「長怡之事可慢一些,但紫王爺不能等了,秦大夫剛來說紫王呼吸短促,長南急得很就衝出去了。」   「這……我去看看。」狄禹祥皺眉,大步往隔三間屋子的客屋走去。   蕭玉珠緊跟著他,「我剛去看了,現在平穩了一些,不過秦大夫說現在紫王吸氣困難的隔差越來越緊,他怕他撐不了幾天。」   秦大夫那邊守著紫王,見到狄禹祥,搭著紫王脈的大夫起身,朝狄禹祥拱手苦笑道,「大人,王爺是等不及了,頂多再撐兩天,這一次,我們怕是被王府的人反算計了。」   要救紫王,就得束手就縛了。   狄禹祥在紫王身邊坐下,「到底是什麼毒,連你都查不出?」   「大人,王府應是早有準備,使的毒是老奴半生從未所知所見的,老奴甚是慚愧。」一直跟著狄家夫婦的秦大夫汗顏,一臉羞慚。   「怪不得你。」蕭玉珠朝他搖頭。   這廂門外突然有護衛們的驚叫聲,在屋內的他們也聽到了「咻咻」的箭破空氣的聲音,就在狄禹祥起身要往外走的時候,院中的護衛已經急跑了進來,拿著手中的紙頭就往狄禹祥那邊伸,「大人,急報,蘺南州知州之女火鳳凰已帶人在外攻城。」   蕭玉珠聽得茫然,「蘺南州知州之女?」   狄禹祥展信一開,更是哭笑不得,「三百人?」   就這麼點人,此女也敢攻城,還讓他們家的暗衛來報信。   蕭玉珠茫茫然地靠過頭去,「她是誰?」   什麼火鳳凰?她怎地沒聽說過?   蘺南知州與他們家也沒交情啊,想來也不是丈夫的門生……   「是長福的好友,」狄禹祥朝妻子解釋道,「其母是異族人士,其族寨離冕城不遠,僅百裡路之遠,這一次她隨母回族寨過他們族寨的新年,不知從何聽到大冕封城叛國就帶人過來了。」   說著就把信給了妻子。   蕭玉珠拿著信,「那我怎麼沒聽長福與我說過啊?」   「怕你說他跟姑娘家都可做好友了,怎地還不娶個姑娘當媳婦。」狄禹祥說到這是真笑了。   蕭玉珠啞然,但誰家的兒子,都二十多歲了,還不娶親的?   作者有話要說:戰事落幕後就結局。   長福的婚事順帶也會解決第278章   「三百人?」蕭玉珠看過信喃喃,看向狄禹祥。   狄禹祥知她擔憂,摸摸妻子的臉,「應是自有分寸。」   蕭玉珠輕「嗯」了一聲,心下想著這此也不知她的孩兒們什麼時候能得知消息。   到時候若都趕過來,她的擔憂就要更重了。   **   等狄禹祥下午再為紫王求藥,易子楚這次條列分明提出了易王府的條件。   一是狄家在短日內交出在大冕,關西關東,大谷所有的錢莊糧莊的掌管權,受易王府管制,如若全權不屬狄禹祥一家,這事狄禹祥自行解決;二是狄禹祥在這四地的門生,必須聯手發出通文,宣告支持冕地以後全歸易王府治理,也就是說擁立易王為皇;三來,狄禹祥必須以功臣戰將之名,寫告天下書,讓他闡述出自己不反對冕地自立成國的立場與世代易王對冕地的功績,其中必須指出珍王當年收復失地的全功。   做到這三點,紫王身上之毒可解,他幼女可放出城外。   狄長南知道佑王提出的條件後,急喘了好一陣氣都沒平歇急怒,反倒是狄禹祥很平靜,對妻子道,「能在我們家身上得到的,這次他們悉數都要到了。」   狄家的錢財和狄家的影響力,易王府用了個徹底,也把他們全族都拖下了水,狄家家族若想再保榮華富貴,還得看皇帝介不介意他們這次在此事件中給易王府幫的忙,但凡有一點介意,狄家只能自保,皇帝也就多了一個與他隔心的家族,不得不說,能提出這些條件來的易王府,還是相當有能耐,也算是有一些見地。   「爹,這你也能答應?」長南氣得眼珠子都發疼。   「紫王爺快撐不住了,」狄禹祥看著兒子淡道,「我只能答應。」   紫王教兒子的,比他這個當父親的和當年的老師暮先生只多不少。   狄家重義,這一點,哪怕有珍王這個前車之鑑,狄禹祥也沒想改他這一代給他們家定的家風。   這是他要給他的子子孫孫留下去的東西,但願能成讓他的子孫後代成才,哪怕不能,此風也能庇佑他的子孫後代。   一提紫王府,長南就苦笑了起來,不再有話說。   若說他們整個家中,他才是最重情義的那個,父母與弟弟們,處世待物皆都要比他更為冷靜些,紫王是他的恩師,更是他的忘年之友,他一生無妻無子,長南還說過他死了他為他送終,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屈辱地死在冕地。   他能死的地方,就算不是在他們的南海,也是在先後的腳邊,獨獨不是在這個他來替珍王送一程卻遭算計的冕地。   「那就如此罷。」長南說罷,悶著頭就出去了。   「交錢莊糧莊需要一段時日,哪怕寫聯文,也需要把人叫來,想來你寫的告文,也不能現在就放出去罷?」蕭玉珠則看向丈夫。   「對,這些事情只能看佑王怎麼說,我就怎麼做了,」狄禹祥頷首,「不過等會,我們就需把佑王和世子放回去了。」   「也好。」蕭玉珠淡然。   「佑王說換個好院子與我們住,你換不換?」   「隨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嗯,好……」狄禹祥摸摸她結了血痂的臉,她的傷口癒合得不錯,只是幾處傷痕結出來的血痂又黑又大,在她白皙的臉上顯得尤為可怖。   對於他,佑王了解甚深,想來珍王把對他所知的都告訴他的兒子了。   珍王是對他知之甚詳,但有一個人,他從頭至尾都沒有了解過。   他自以為愛慕的那個女人,從一開始到他死,他都沒有真正了解過片刻。   所以他也就不會明白,她就算是哭著殺人,也會把刺在他與大兒胸口的刺拔掉,而那根刺是佑王,是世子,他們不死,就會拖累他和長南一生。   他與長南礙於往日恩情最終不能下的手,她會替他們下。   所以易王府似若兵敗,哪怕只是幼子,也是不可能留下了……   珍王料準了他,料準了長南,卻還是不夠了解她。   **   佑王與世子走後,狄禹祥帶著大兒與護衛,搬去了一處深院。   他們家在暗中的暗衛,也撤回到了他們身邊。   而四周左右,王府一千精兵,把他們圍了個結結實實,饒是狄家有通天之能,也插翅難飛。   狄家的人自此就出不去了。   外面的消息,也送不進來。   此時進入十一月的大冕變得寒冷,蘺南州知州董太和之女董鳳凰在冕城城牆相隔數裡之地罵娘數日後,等來了狄家第四子狄長福。   狄長福看到董鳳凰罵戰還懂知道要隔著點距離好逃命,不再像以前那樣一遇危險就往前衝誰都拉不回,頗感欣慰。   董鳳凰見他讚許之意,還有些不好意思。   「我圍著他們罵了一圈,諾,這是他們這些日子城牆的布防人數……」董鳳凰不是吃飽了沒事去罵人,她性烈如火不假,但腦子也不壞。   「多謝。」狄長福朝她抱拳。   「不用謝。」火鳳凰一甩頭,「回頭你讓我見你娘就好,我跟你保證,我見著了她絕不說一句不雅之話,我跟我家教養婆婆學了都兩年多了,我娘都說我可以出師了。」   她追了他這麼長的時日,他也該娶她了。   再不娶,她嫁出去的妹妹都又要再生一個娃了。   「不是不娶你,是怕你不習慣。」長福日夜奔波過來,一眼都沒合過,他不是來談兒女情長的,只是見她認真,他不忍敷衍,溫聲與她再解釋了一道。   「我會習慣,之前我還去我們蘺南城最重規矩的易人家學過了,沒那麼難。」火鳳凰搖頭道,「可能還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沒事,到時候你與我婆婆多說幾句好話,我跟著她說,她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我鳳凰兒若是敢回她一句嘴說她半個字的不是,我就自罰我們族裡的冰山洞面壁三月,凍死了算。」   長福嘆氣,「又亂說話了。」   「那我不說了,」火鳳凰立馬道,「既然你來了,那我就走了。」   「你去哪?」   火鳳凰已經翻身上馬,奔騰而去了。   「她去哪?」長福只能去問她留下來的護法。   護法道,「姑娘說你來了,有你帶打我們打仗就好,她要去城裡,她知道進城的地道怎麼鑽,她先進去逛逛,打聽了新鮮事再回來說給你聽。」   長福聽了揉腦袋,「胡鬧,她能一個人去嗎?」   「人多了反而礙事,我們家姑娘就是孤身入狼窟,她也能好好的回來,這天下就沒難得住她的地方。」護法反而不以為然,很是自豪地道。   僕人似主,長福也就不與她的護法說什麼了,轉頭帶他帶來的人去議事。   **   鳳凰給的地形圖與城牆防布圖,城牆防員的人數變動皆清晰明了,長福派出去的人暗中查看了一遍,半夜回來與長福道,「那姑娘了不起,我是踩著晚上換人的點去的,跟她道的一致,牆上箭弩手手上的弓箭發著螢光,箭頭上應是塗了毒液。」   長福問和他一道來的徐風,「你說他們手上會有多少柄這樣的箭?」   「沒有十萬也有至少五六萬,」徐風跟他算,「你知道光冕城就有幾個弓弩院?四個!東南西北四角皆有一個,這還只算是城內明面上的,易王的武器庫暗中還有幾個,就是皇上這幾年來也沒打聽清楚,現在我們的問題是不止弓箭這麼簡單,他們的火藥用得也不比我們的差,他們的火藥庫城內有兩個,關西關東各設一個,長福,你們家多年顧著昔日與珍王的那點情份,在我看來,卻多給了易王府幾年的準備,現在我們想打冕地,可比之前要難打許多了。」   「他們要是不出言說反,就是皇上,也不好拿下……」長福笑眯眯地看著還是皇上探子的徐風,「你們打聽了這麼多年,要是能動手,不早就動手了還管什麼我們家保不保的,誰都知道,我爹最聽皇帝的話了,我們大易第一忠臣如果我舅舅,那麼第二就是我爹了。」   徐風拿狄家最會說話的老滑頭沒辦法,搖搖頭道,「反正這事,不管你怎麼推託,你只能讓那有本事的姑娘給我們多打聽了,她是這邊長大的人,比我們知道地形和民風,打聽起來容易得多。」   珍王太謹慎,樞密院出身的徐風盯了大冕這麼久,確實也沒比狄家人知道更多。   「她一介女流之輩,就算知道得再多,也多不到哪裡去……」長福輕描淡寫,止了徐風要辯的話,「這事我去打聽,我來想法子,城裡還有我們家的人,我爹應該也留了不少線索下來,你就放心好了,在大軍到來之前,我會把你們想知道的事都會打聽出來。   徐風聽他這麼說,也就止了想用火鳳凰的話。   狄家人護短,要是出言護了,最後還是別跟他們對著幹的好。   他們那蕭王要是知道他讓他外甥媳婦去涉險,估計也不會甩他好臉子。   **   狄長福是在第二日的白天,才見到了回來的董鳳凰。   董鳳凰見到他,指指他的黑眼圈,「你還沒睡啊?」   說罷笑嘻嘻地指了指她的,「我也沒睡,好巧。」   遇到比他還會說笑的女子,長福只得搖頭,「你去睡會。」   「不去了,諾,給你的,你們家的那些人託我給你的。」董鳳凰把包袱給了狄長福,又拿出他先前送給她的福形玉佩,「我說你怎麼不早說,這是你們家送給兒媳婦的啊?」   狄長福淡定地道,「不是早告訴過你了嗎?」   「你只說可以拿這個去你二哥三哥開的錢莊去拿銀子花。」   「那你說誰能憑白無故能拿我家的銀子花?」見董鳳凰呆呆地看著他,長福輕拍了下她的頭,啐了一聲,「笨。」   「誒,我想得少,不怪我,我腦子不像你們易人那麼好使。」董鳳凰搖頭,說到這,她又道,「城裡的人都說你娘病了,說臉都爛了,身上老掉爛肉,整個人嚇人得很,我聽佑王還賞了美人給你爹呢。」   「不可能,謠言。」狄長福當下就搖頭。   「我覺得也是,可能是那易王知道你們兄弟要來了,激他們兄弟了,不過,你就真不擔心啊?」董鳳凰好奇地問他。   「擔心也無用,此時不是擔心的時候。」長福牽了牽嘴角。   「你說我代你去看看怎麼樣?」董鳳凰見他要變臉,連忙舉手阻止道,「可別發火,弄得比我脾氣還大似的,我想去不是胡鬧,我這是聽你們家的那個小妹夫跟我說,易王府的地道你爹找了半來個月了也沒找到,你也知道,我們地族世代專修這個,我回族裡問問以前有沒有人給易王府修過道,然後再行進去幫幫你爹,順帶先見見婆婆,你看行不?」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完。   大家晚第279章   外面傳蕭玉珠快要死了,在深院裡一事不知的蕭玉珠成天老神在在,每天聽秦大夫跟她講怎麼用藥淡了臉上的疤。   小半個月過去,狄夫人每天最憂慮的莫過於治病要忌口,許多吃食都不能入口,最後乾脆吃白粥。   紫王見一到桌上,狄夫人只得食白粥,於心不忍得很,勸蕭玉珠道,「留疤也好看得很,我看著都覺得你美,永叔就更加了,永叔你說是不是?」   被問到的狄禹祥默默點頭。   「長南你說是不是?」紫王再轉頭尋求贊同。   長南連連點頭,「我娘再美不過了。」   蕭玉珠攔了攔嘴,等能止住不斷往上翹的嘴角後才鬆手道,「女者愛美之心爾等不懂。」   「那你一回來還說無妨呢。」長南嘀咕。   「當時無妨,現在有所謂了。」蕭玉珠淡道。   「嘖。」長南嘖他娘,「善變的女人,連娘也不例外。」   蕭玉珠眼裡滿是笑,「娘也是女人,如何能例外?」   「咳,」每頓飯都要聊半天,狄禹祥只得再次出言打斷他們的談話,「吃飯罷。」   紫王見不能再聊下去,嫌棄地看了眼桌上的五菜三素兩湯,「什麼東西,是人吃的麼?這易王府也太小氣了,就這樣還肖想叛國,就這點小心胸,乾脆自個兒把自個兒蠢死得了……」   海上打仗,紫王可一頓白飯連吃四大碗,暮山守墓,紫王三個白饅頭就可打發一頓,長南看著藉故發火的紫王,只得勸道,「忍忍,回頭回去了,再給您弄好吃的。」   紫王這才不甘不願地提起了筷,嘴裡還是在不斷說易王府的各種不是,從易王府擺飯的桌子,到花園的裝扮,再到送飯的婢女,在他嘴裡,無一是好的,說得來送飯的那幾個站在一邊面無表情的侍從女婢眼角微微抽搐。   **   狄家錢莊和糧莊的掌柜皆在冕城,所以沒出十天,在與狄禹祥的面談後,就把這些交給了易王府,不過關西關東狄禹祥的門生趕過來要一段時日,現在這些人還沒到,狄禹祥也算不是太忙。   大軍開到冕城,至少需要一個半月,佑王想在這段時日把門生的支持聯書和狄禹祥的告天下文弄好,到時大軍一到,當面告天下,以示易王府的不得為之與得到的支持。   到時,易軍千軍不少是狄禹祥的舊將,還可借他勸降,即便不行,也可讓易軍軍心大動。   易王府打的好一手如意算盤,這些紫王與狄禹祥都是知道的。   紫王私下忍不住說狄禹祥,「你這太冒險了,略有失策,你就是天下的罪臣了。」   自從他夫人回後來,狄大人的老神在在就是真的老神在在了,難的事在他眼前也不算太難了,紫王的話沒讓他有絲毫憂慮,僅對紫王笑而不語。   紫王跟他打過幾年仗,再明白不過他這笑代表的意思了,見他成竹在胸,只得搖頭再道太冒險了,不過之後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十一月十五日,就在關西關西狄禹祥的門生即將到達冕城之際,易王府大亂。   狄家夫婦,紫王,眾被秘密關押的王公伯侯,隨著府裡的一群和尚,消失在了易王府,同時隔日,易軍五萬大軍壓城。   冕地內,關東關西大谷三地,已秘密收到原大統帥狄統帥的戰鬥檄文,有關西原狄禹祥擔□□的舊將背叛易王,帶三千部下脫離易王軍,在同日宣布他將奉原大統帥之令,領兵伐王。   他這話傳出去,三地各有應者,不乏投奔之人。   內有叛兵,外有大軍壓城,而一夕之間,與狄家有關的人消失在了冕城。   而十五日那夜夜晚,蕭玉珠再經地道,這次她不像前次那樣是被人拖著走的,這次她是被人背著走,而且還是被個小姑娘背著。   長怡在旁急步跟著,見被小姑娘背著的母親不知所措地看著她求助,她只得咽咽口水,抓著那小姑娘的手臂邊急跑邊問,「小姐姐,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會?」   小姐姐火鳳凰聽著稱呼覺得不對,腳步未停,腦子卻在打轉,她跑了好幾步才想明白,側頭對長怡道,「你叫我小嫂子罷,你小哥哥是不是你家中最小的?」   「是最小的哥哥。」長怡又咽了咽口水。   「那就是了,小嫂子。」火鳳凰很滿意這個稱呼,腳下健步如風,她就是背著個人,跑得也比長怡快。   除了前面四個壓陣的族人,她是最快的,很快,用盡全力的長怡也跟不上她了,慢慢地落在了父兄和紫王的身邊。   「上來。」長南背上了氣喘籲籲的妹妹。   「那個姑娘說她是我小嫂子……」長怡爬上了大兄的背,跟大兄道,「我小哥哥什麼時候給我討小嫂子了?」   長南也聽說過這麼個人物,不過知道的沒他爹多,「問爹。」   「出去再與你說。」狄禹祥看著連影子都不見了的妻子,略揚了下眉。   紫王也是看著那像風一樣跑掉了不見蹤影的小姑娘傻眼,朝狄禹祥問,「你家找了個像鬼一樣的小媳婦?」   那剛救出來,與他們走在一道的小侯爺自詡自己風流倜儻,且出身不俗,本還要跟那帶求他們出來鑽地道的美丫頭套套交情,這時聽那美丫頭是狄家的小媳婦,拉著長南的手就可惜地問,「真是你們家的啊?」   長南看著這時蓬頭垢面,跑得連氣都不順的小侯爺還不忘打探美人消息,哭笑不得,「少侯,還是出去了再說罷,你看可行?」   前面只感覺迎面就是冷風的蕭玉珠被人背著跑了好一陣,她聽了一路那小姑娘跟她說的話,說到末了,小姑娘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喘氣聲了,蕭玉珠只得去止嘴巴跟腳步一樣一路沒停過的小姑娘嘴裡的話,她替她順著背,嘴裡溫溫柔柔地道,「不急,你先歇會,回頭等坐下來,我再聽你慢慢言道也是一樣。」   火鳳凰一聽,轉頭就去看蕭玉珠,火光中,她對著蕭玉珠就是明豔一笑,「長福說得不錯,您是這天下最最溫柔不過的女子了。」   「往後我跟您學,您別嫌我,我定會學得好的,我學什麼都快。」火鳳凰眼睛亮得發光,蕭玉珠感覺如若她還不是背著她,這小姑娘定會放下手拍著胸脯狠狠跟她保證一翻。   **   當夜時分,通往城外的路已被發現狄家一干人等失蹤的王府中人封死,但他們直等到這日太陽西下,也沒見到一個與狄家有關的人。   那一廂,跟著舊將出冕地狄家一干人連夜前往關西,途經三日,逃過後面跟上來的追兵,在那裡見到了一直等候狄禹祥的舊日門生。   狄禹祥在帶人離開前,特地走到了董鳳凰面前。   董鳳凰一身汗,頭髮衣飾都亂,見到狄禹祥走到她跟前,她頓時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她緊張得很,在叫狄大人和叫爹之間徘徊不止時,就聽她那個溫和未來公爹說,「我把我夫人和小女交給你,你可能讓我放心?」   「能,能,能,能,能……」董鳳凰不糾結怎麼叫人了,點頭如搗蒜,「您就放……放心好了,我定會帶夫人小姐出去。」   「勞煩你了。」   「不勞煩的。」火鳳凰又搖頭搖得頭就像快要掉下來了。   狄禹祥失笑帶著舊部走了,他暗中籌謀這麼久,現在該臨到他出面了。   他一直以後南海之戰之後,天下再無戰事讓他領兵,沒想,最後卻是他的故己讓他再騎戰馬。   狄禹祥留下大兒部署關西兵馬,他則和紫王帶著人通過當年他們在關西所建的佛寺的地下暗通,當日悄然離開了大冕關西之地。   他們離開的速度非常快,而蕭玉珠要緊隨其後,她要帶著女兒離開,但不舍要留下的長南。   「娘,走罷,不用多久你就能見到我了。」長南在她離開後就要去忙,見母親捨不得走,心間也驀然難受了起來。   那一邊,長怡看著要留下來的蜀光,笑得眼中都帶淚,「你看,我還是能著活著嫁你,你也是能活著娶我的。」   蜀光看著她的嬌容不眨眼,等長南沒兩聲就催她們走,他舔了舔嘴唇,澀然地問她,「我能摸摸你的眼睛嗎?」   「嗯。」長怡去拉他的手,把他的大手放到了眼睛旁。   「你等我回去娶你。」蜀光輕觸著她的眼角,很是肅穆地道,「是我娶你,我會打勝仗回去娶你。」   他會用他的戰功去求娶她。   長怡笑了,眼淚流了下來。   這一趟大冕,從來不哭的她學會了哭,卻也,學會了愛。   火鳳凰在一旁看著他們看得目瞪口呆,看了半會,她回過頭,忍不住朝那溫柔婦人鬱悶地道,「長福跟我從來不這樣,我說要走,他說好,他說要離開,我說那行,怎麼跟小妹妹和她的情郎告別差這麼遠?」   蕭玉珠聽得好笑,溫柔地拔好她耳邊因汗溼亂的發,輕聲道,「人跟人是不一樣的,長福跟心愛的人告別,都是說得少,看得遠。」   「這倒是,」火鳳凰想了想,「我走多遠,回過頭去都能看到他在原地送我,他對我是極好的,只是要最好的東西他都會留給我。」   看著心滿意足笑起來的小媳婦,蕭玉珠也笑了,心道這一次來得也不冤,至少她知道她的小兒子得了一個想要的小媳婦。   這時十一月二十三日,崔山知州狄禹祥再領天下大統帥兵符,皇帝封他為君帥,下旨令他領二十萬大軍,伐叛王易王。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今天就可正文完結了……   可寫長南這幾個兄妹的一些小番外,有想看的小夥伴沒?   有我就寫,而如有不想看可選擇不第280章正文完   `P`*WXC`P``P`*WXC`P`   蕭玉珠帶著護衛撤到了蘺南州的一個小城,住在了一個臨時被充當官驛的小客棧。   董鳳凰熱情地請她去蘺離城,說她爹娘肯定歡喜見到她。   蕭玉珠牽著熱情似火的小姑娘的小手,笑著與她道,「我要等你伯伯回家呢,不能隔得太遠。」   董鳳凰一聽,竟嘆息道,「你們真恩愛吶。」   蕭玉珠好笑不已,長怡在一旁嘴邊也滿是笑看著她這個小嫂子,覺得她似火一樣熾烈明豔的小嫂子可有趣極了。   小姑娘以為蕭玉珠是不想離開這離大冕最近的小地方,離狄大人不遠,長怡卻是知,母親在等京裡將來的信。   這廂京裡的王公伯侯也是跟著狄夫人撤到了小客棧,有想湊熱鬧,想討點戰功在身的伯侯要過去跟著打仗,也有吃不了苦的王侯想回京。   這些救出來的伯侯一分為二,沒兩天回京的回京,去戰場的就去了戰場,官驛裡,就留了一個沒走的老皇公燕北王與蕭玉珠作伴。   「溫北蕭軍要是強打過來,這小地方也不保險嘛。」這日早茶,老皇公喝著狄蕭氏孝敬的好茶,坐在暖和小翹椅上,一下一下地晃著,愜意至極。   這狄蕭氏,也還是真能幹,沒兩天,吃的用的,看著不起眼,但可真不比京裡享受的差。   「不是您也在嗎?」蕭玉珠接過桂花送過來的紅棗桂圓湯,幫老皇公的那碗吹了吹,放到了他手中。   「我頂什麼用,早前不就被抓了。」老皇公嘿嘿笑。   「您吶……」蕭玉珠失笑,這群王公伯侯有哪個是簡單的,就是看著最紈絝的小侯爺,也是殺人只一舉,眼皮都不帶跳的。   這一次他們是被拿下了,可如若不是老皇公帶著這一群人隨機應變,自行把身邊監視的人放倒,他們哪這麼容易出得來。   姜是越老越辣,蕭玉珠可不敢在皇族最年長的老皇公面前有失禮之處。   「我說你留下來,不是蕭家還有想救之人罷?」經過幾日與狄蕭氏的相處,老皇公也與她有些熟了,有些話也能開口猜測了。   「不是。」蕭玉珠搖頭,拿起她那碗喝了一口。   「那是……」透過碗,老皇公抬眼瞥她。   「老皇公,」蕭玉珠放下碗,聽著外面寒風吹得樹梢嗖嗖作響的動靜,她聽了一回,回頭與燕北公繼續道,「皇上都道我夫君乃天下君子表率,有些事,誰人都做得,獨他做不得,他做不得的事,總得有人去做,您說是不是?」   老皇公蹙眉,一時半會沒想明白她的話,不過他也不能讓小輩覺得他一把年紀了連句暗話都聽不明白,遂也沒再問了。   只是到了半夜,臥在床上沉思現在戰勢的老皇公突然想明白了狄蕭氏的話,不禁拍了一下床鋪,搖了下頭道,「這婦人,這心思周密得,難怪那狡猾的老小子一生都要藏著掖著。」   婦人智,家宅平,家族興吶。   **   與大冕叛地之戰,隆冬還未過就歇停了,這時皇帝所說的二十萬大軍,僅到了八萬,而溫北蕭家軍將領一等,還在半路上,就被蕭王帶領的一百樞密院密使暗中刺殺,一個不留,頭顱掛在了他們勤易王的旗杆上示眾。   民間傳說,蕭王事後對近三萬伏首請罪的溫北蕭家軍從頭至尾,僅不屑地說了一句烏合之眾之話。   而一百人降伏三萬大軍,任誰聽了都譁然。   這事傳進冕地,易王軍心也是大動,蕭王威名他們聽了一輩子,然後他們面前還有一個百戰百神的戰神狄禹祥,後面還有其子護海大將軍一路從關西橫掃逼近……   又在城門被攻後,易王軍軍心潰散,竟有一半士兵私自投降。   這場戰場,從君帥接過兵符不到一個月就結束了。   易王易佑,在這天向狄禹祥主動投降,也不出狄禹祥所料,他要求見他們父子。   佑王當著易軍所有戰士投降,這讓易軍大軍振臂歡呼,高呼君帥威名。   佑王的投降,讓狄禹祥不能不見佑王,在京裡的皇帝會想讓他見,他的士兵們也想讓他見,他們都想看到易王俯首稱臣,易王的屈辱,就是大易軍隊的榮耀,更是皇帝至高無上的威嚴——無人能挑戰他的君威,哪怕那個人曾是大易的第一王。   狄禹祥不得不見。   這是他們夫妻早早就已經預料過了的。   在見之前,狄禹祥秘密接了妻子過來,見到她,他苦笑道,「這一生最為難的事,竟皆是你為我出頭。」   「不是這樣算的,」早對今日有所準備的蕭玉珠朝丈夫搖頭,輕聲道,「你保護我們的家,我保護我心上的人,我們都在做我們想做的事,沒有誰輕誰重,夫君你說是不是?」   狄禹祥還能說什麼,妻子的溫言軟語已經讓他笑了起來。   **   易佑看到蕭玉珠的那一刻,臉上有說不出的無盡失望。   他看著蕭玉珠的第一眼,那一刻他完全無法掩飾他眼睛裡的絕望。   如果之前他對狄蕭氏的了解還不夠深刻的話,那麼他現在已經完全明了她是個心有多狠的女人。   她來,是來斷他的後路來的。   僅看著她現在尤帶著傷疤的臉,他就不能輕易提出讓狄家父子保小世子的話。   在這個被他折辱過的婦人面前,他要是在狄家父子面前說出相求之話,那他身為易王的那點尊嚴也會消失殆盡。   「嬸娘,你來了。」易佑看著蕭玉珠慘笑了一下,無奈至極地合了合眼。   真是荒謬,他現在再回想起來,也知他父王是給他留了後路的。   只是因一己之私,他還是給斷了。   他要是沒侮辱過她,狄家父子會想法設法保他這一家唯一的那根獨苗罷?   佑王一生從未這麼絕望過,他從未想到,要在他手裡,斷了他祖宗的根。   他之前從未想到過。   「這就是你的謀逆?」偌大的王殿裡,只有他們幾人,蕭玉珠坐在大兒搬過來的椅子上,看著對面的易佑淡道,「讓外面為你們賣命的三萬軍士為你父王母妃陪葬?」   一場大仗,死去了三萬人,佑王沒打過仗,他不會知道真正的戰場上,死去的人絕不會活過來……   「你父王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們要是輸了,你們會死多少人?」蕭玉珠看著臉色蒼白易佑,甚是不解地問,「你可以想不到,但你父王想不到?」   「不,他想到了,因我告訴他,」易佑笑了笑,對這婦人平靜地道,「我不想成為一事無成的易王,昭和帝能做到的,我也想做到,我告訴他成王敗寇,輸了我也甘心,我希望他能最後幫我一把,因我是他的兒子,他不為我盡心,他此生還能為誰盡心?」   有些話說出來了,接下來說下去也不難,易佑越說語氣越平和,他甚至還朝蕭玉珠笑了笑,道,「只是我不是個太聽話的兒子,他對我的忠告,我只聽了我願意聽的,像不能要脅你,像不能為難義兄,這些我都沒做到。」   「嬸娘,其實再來一遍,我也不會做到,」易佑長長地籲了口氣,看著蕭玉珠的臉滿是慘然,「我太想成功,也太想為我母妃做點什麼,我這一生,從記事的時候就在想,為什麼母妃就活得那麼不高興,看到我,她除了哭就想哭,我小時候就暗暗發誓,這生一定要做許多讓她高興的事,可我做了許多,她一件也沒有高興過,後來,我終於等到了你來,你不知道,從知道你來的那一天開始,我每天都在想,我終於能做一件讓她高興的事了……」   「嬸娘,」易佑微笑地叫著蕭玉珠,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流了下來,他悽涼地看著蕭玉珠,慘然地道,「或許我應該叫你姨娘,姨娘,你說,我算不算半個我娘的好兒子?哪怕她一生沒對我做過一件好事。」   長南聽到這,鼻子酸疼得很,他於心不忍地別過眼睛,不敢看佑王讓人心酸的臉。   狄禹祥因此也皺了眉。   蕭玉珠靠向椅背,漠然地看向長淚淆然的佑王。   她知道這些話,有八分是真……   可這真圖的是什麼?圖的不過是小世子的命罷了。   佑王是聰明的,可是,晚了。   如果他確是像他父王所說的,不為難她,不為難他的義兄,長南即便是舍了他的盔甲,他也會最後保易王府一程,而她能如何?她不過是個一生只會從父從子的婦人,不管他們要做什麼,她所能做到的就是保護他們。   但現在她的選擇不同了,有些屈辱不是佑王的幾滴眼淚就可抹去的。   蕭玉珠半轉過身,她看著地上,輕啟了薄唇,「你們可原諒?」   「不能。」   「無法。」   說不能的狄禹祥此時坐在了妻子的身邊,朝易佑道,「我知道你想求什麼,但在你對我夫人下手的那天就應該知道,狄家與易王府,自此恩義皆無,再沒什麼情義了。」   「稚子無辜。」易佑已經撐不住了,他抬起頭把眼淚含下,看著狄禹祥哀求道,「他還小,出去了讓人帶幾眼,他連自己是誰都不會記得,你們就帶他出去找個普通人家,讓他像個普通百姓家的小孩一樣長成,然後一生為柴米油鹽奔波,過一輩子的普通日子罷,就讓他去過一點他祖父和他父王從沒有過過的平凡日子,不用容忍,不用算計,也無須為權力野心家破人亡。」   「世叔,求你了……」綁在椅子上的易佑這時帶著椅子往旁倒去,他連滾帶爬地撐起了半身,跪在了狄禹祥的面前。   狄禹祥漠著臉,垂眼不語。   「世叔,求你了,幫幫我罷。」易佑朝狄禹祥不斷磕,然後,他朝蕭玉珠磕來。   「嬸娘,我不求你的原諒,你就當是可憐一下什麼都不知情的幼子罷……」易佑已經淚流滿面。   自易佑開口哀求,蕭玉珠就閉著眼睛,她知道她不能看,她雖然心狠,一生當立則立,當破則破,但她也會憐憫,也會心軟……   易佑求到了她跟前,她沒有說話,別過臉,擦掉臉上掉下的淚,漠然的臉上依舊一絲表情也無,「他是會過上你說的所謂普通人的日子,但也會在有天知情後,恨當初救了他的人,殺了他的全家,就像你娘一樣最後恨上了我,你最後連你義兄也不放過一樣,佑王,你沒做一點可以讓我們狄家對你留一點情份的事,你會對我們家相求之事,我家已經上稟了朝廷,今日你所說之話,也會被記錄在冊呈上,至於結果如何,就看皇上的聖意了。」   「裘大人,常公公出來罷。」她頭往後揚,朝外頭叫了一聲。   隨即,昭和帝的文吏裘樂,大內總管常公公,低頭彎腰進了大殿。   「見過君帥,見過君帥夫人。」   狄禹祥朝皇上的心腹們頷首,這時,靠在椅子上的蕭玉珠一臉蒼白地看著一臉蒼白的易佑,「我們就看皇上的旨意,佑王,你看如何?」   易佑眼睛裡的那點光,這時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死死地看著蕭玉珠,一字一句道,「你,真,毒。」   **   昭和八年,皇帝下旨,處絕易王府一家,另道稚子無辜,著人把易王不通世事的幼子送往海外。   下旨之時,佑王早已病於死牢,到死都在瘋狂地喊著狄蕭氏不得好死。   而自此,護海將軍狄長南發誓,此生絕不踏入冕地一步。   而這時,已回到崔山的狄府家內,聽聞了皇上旨意後的狄禹祥問蕭玉珠,「你知道皇上會做此決定?」   蕭玉珠搖頭,「哪能知道,賭罷了。」   「唉。」狄禹祥長嘆了口氣,隨後呵呵笑了起來,笑裡有喜也有悲。   按佑王的性情,他至死都不會讓自己去想明白,狄家如今之勢如日中天,饒他狄禹祥伏小做低半生,狄家也已取代所有世家成為了天下第一家,他狄家膽大包天敢幫他佑王藏子,那也跟謀逆無異,到時結果也不會比易王府好到哪裡去,他們陪上的也是他狄家一門。   妻子,不過是想幫家族絕了那後患罷了,為此,誰恨她,她都無所謂。   `P`*WXC`P``P`*WXC`P`   作者有話要說:《狄夫人生活手札》   正第281章火鳳凰要出嫁(一)   `P`*WXC`P``P`*WXC`P`   董鳳凰就要嫁人了。   家中最高興的莫過於她爹娘了。   她爹因此老淚縱橫,她娘樂得差點要圍著桌子跳一曲謝神舞。   董鳳凰在旁叉著腰,瞪著眼,「我早告訴過你們了,只要我做得好,長福就會娶我。」   「有大媒人說親,那才叫娶。」董知州擦著幹淚,與女兒鄭重地道。   狄家不愧為天下第一世家,來說媒的,請的都是老皇公夫人,那可是皇族族長的親娘誒呀餵,董知州迎老夫人進來的時候,腿都打哆嗦,生怕他和他那異族人的妻子啥都不懂,怠慢了京中來的貴客。   媒人身份大不說,送的提親禮,已經陸陸續續進蘺南了,聽說第一批來的馬車已經有八輛進城了,後面還有更多……   而狄家要娶的,就是他這個年紀已經有了二十的老閨女。   董殆本已做好了要養一輩子老閨女,被人指點一輩子的打算,哪想,閨女真能嫁出去,嫁的還是那個能幹的小子,嫁的還是狄家……   董殆已經能想到他明年進京述職的風光了。   「地神菩薩早說過鳳凰兒會出嫁的,你平日說信我那都是信假的?」董夫人納悶地看著欣喜若狂的丈夫。   「這……」董殆是易人,沒夫人那樣信他們供奉的神明,見話題不對,忙道,「我去著下人再去準備準備,姑爺後日就要進城來了。」   這事重要,董夫人也就揮手讓他去了。   董殆一走,董夫人怪擔心的,問女兒道,「要不要再請幾個他們好的教養婆婆來?」   狄家規矩大,狄家那個夫人可是皇帝都親自誇過的婦人表率,鳳凰兒想嫁進這麼一個家裡,董夫人一開始就決定幫女兒的忙,但還是怕她自小在族寨裡長大,性情率性不拘易人禮俗的女兒招那狄夫人的不喜。   「狄夫人說不用,」火鳳凰歪了歪頭,努力地想走之前的狄夫人與她說過的話,「她說什麼都無需做,只需好好呆在家裡等長福來提親娶我就是,還有家裡備的東西若是不齊,也不用著急,她會差婆子過來跟娘說,要怎麼備這些東西。」   「這個我知道了,派來的人早前就到了,個個都好得很,你怎麼不早點回來告訴我?」董夫人嫁給易人二十多年了,因丈夫對她從沒變過的喜愛,日子過得一直跟她在寨子裡時一樣沒多大差別,但易人的規矩她還是懂得不少,一聽女兒這麼說,還有些著急了。   女兒是直到今天才回的家,一到家,媒人就進門了。   之前他們家什麼事都沒來得及準備,連來提親的是老皇公夫人,還是狄家的人早幾天前派人過來告知,幫他們一起打點各種俗務。   「你怎麼這麼缺心眼吶?」董夫人氣不過,狠狠地戳了下女兒的腦袋。   「呵呵……」火鳳凰傻笑,「狄夫人說了,說等著長福娶我就好了,她人可好了,一點也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古板,她可溫柔了,說話都柔聲柔氣的,她真的對我可好了,讓我只管高高興興的就好了,她就愛看我高高興興的……」   女兒一連幾個狄夫人對她可好了,董夫人本想說別人說的客氣話你也信,但狄家這次請的媒人,派來的那些知書達禮,客客氣氣來幫忙的人,看樣子每個都還要比她家董大人還要體面,這鄭重其事的態度,娶公主都莫過於如此了。   何況他們狄家娶的,還是他們家的老姑娘。   這不信,也得信了。   「你怎麼不早點回來跟爹娘通個信?」董夫人是個心大的女人,要不,當年她這十八寨的一朵花也不會嫁給一個是易人,還又窮又醜的落魄書生,但她沒想到,她這大女兒比她還心大,明知道她想嫁的人家要來求親,她到當日才知道回家。   「我這不帶族寨的人回寨子裡去了嗎?狄大人說他們幫了好大的忙,要好好感謝一下,要給我們送些東西進去,我這不幫著搬好東西才回來。」   「送什麼東西了?我聽說,送了近一萬斤的麥子進去……」說到自己母族,董夫人也忍不住關心起這事來了。   「不止呢,給了好多種子,糧食的,青菜的,好多好多,還有些挖地種田的東西,鐵鋤都給了兩千把,還有鐵耕也是給了上千具,他們主事的主薄說,來年等小牛崽下地了,還給我們送一千條來。」董鳳凰說到這,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光搬這些先到的,差點累壞寨子裡的阿黃它們,阿祖還特地半夜去割草給阿黃進補……」   阿黃是他們族裡最強壯的驢,是領頭驢。   「這麼多?」董夫人詫異,「給這麼多,能行嗎?」   「狄大人說能行的,他說我們救了那麼多人,本來要賞黃金萬兩,但如果我們願意的話,黃金就不賞了,就給我們這些祖祖輩輩都用得到的東西,那天扎明叔連夜趕回去跟阿祖商量了一下,就沒要黃金,要吃的和用的了。」   「誒,這些好,誰都用得到。」董夫人點頭,「以後就是冬天打不到獵,家裡的孩子老人也不用餓肚子。」   「可不是,阿祖也是這麼說。」董鳳凰笑嘻嘻。   見她眉開眼笑,臉上全是無憂無慮,董夫人忍不住雙手捧住她的臉,頭抵著她的頭,感慨地道,「我的能帶來吉祥如意的鳳凰兒……」   「哈哈,」從小被視作族寨吉兆的火鳳凰哈哈笑,這時她想起她爹那張被她能嫁出去嚇哭了的臉,更是樂不可支了起來,「娘,你剛才可是看見了,我爹那臉,高興起來哭跟不高興哭一樣醜……」   董夫人頓時「噗嗤」一笑,母女倆抱在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   **   不知自己丑笑了那對母女的董殆這時正跟狄家派來的一個老掌柜在說話。   董殆年輕時候還不太醜,頂多就是因眼睛太細,有點一般醜,就是有了年紀後,身體發了福,大肚子,一條縫不注意看就沒的小眼睛,再加上肥耳朵,怎麼看都不像是能生出三個小美人的爹。   董殆照鏡子的時候,也不止一次感慨自己娶了個美人當妻子,若不然,兒子女兒要是都隨了他,那才叫壞事。   董殆是喜歡這狄家的老家人的,這老掌柜見到他恭恭敬敬,和和氣氣得很,別人看到他,尚且還要懷疑一下他是不是他女兒的爹,可狄家的這老家人不,打一照面就對他恭敬有禮,誠心得很,一看就知道把他當相當重要的親家尊重。   董殆窮書生出身,他剛考上秀才家裡爹娘就死了,他變賣了田產埋了父母之後就身無分文,後來進京趕考的銀錢都是他家火鳳凰的阿祖變賣了家裡的幾條牛犢子給湊的,後來他趕上了好時候,朝中有著那活閻王的蕭王在,各派為了在皇帝面前裝樣,每派都會提些沒背景沒錢打點的窮書生上來給皇帝裝樣子看,董殆就是其中得利的一名窮書生,後來因他河運有功,把功勞推到了他上峰身上,因此他一路高升的上峰賞識他,後來再被提位,恰好蘺南缺個知州,就讓他來當蘺南州的知州了。   董殆這一生,官途順利得不可思議,一是他運氣好,二也確是跟他會極會看人,極會做人有關,而別人對他是真恭敬還是假應付,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而狄家的真恭敬,讓董殆舒服得很。   狄家君帥,朝中蕭王,哪一個都是讓他的老上峰見禮都要彎半腰的……   而現在,這兩個一個是他的親家,一個是他的親戚,董殆一樣明年進京的情景就想樂,那些背地裡罵過他醜得另具一格的同僚,見到他不知臉上會有何光景。   「剛才禮師說,後日辰時就是吉時,長福公子那時候就提雁進府,您看如何?」老掌柜與董殆商量著道,「還是說,董大人和董夫人還要找人算算?」   「就按貴府禮師的說罷,老夫信得過,信得過。」狄家給臉,董殆也沒打算多裝。   狄家這次提親雖說提得急,成親定的日子也挨得近,但光說媒人這一項,別說是董家,就是整個蘺南州都因此沾了光。   「那,老朽就聽董大人的了。」老掌柜說過這一項,把寫了日子時辰和吉運的紙給了董殆,又說起了第二項,「這是後日進府的禮單,這事我是與董夫人說,還是……」   「與我說是一樣。」董殆立馬抖擻了一下精神道。   可不能與他夫人說,夫人只懂幾個字,今日老皇公夫人進門送的禮單,她看了只識一半,另一半都不知道寫的什麼,到最後只會一樣一樣數,而且還數不清楚,只得交給帳房先生看。   「是,董大人,這就是我們狄家的禮單……」老掌柜拿出個黑色鑲著金字的禮冊雙手恭敬地交給了董大人,「煩請過目。」   董殆咽了咽口水,接過厚厚的冊子,接到手中他手中一沉,心中也是一沉。   等他打開冊子,看過幾頁,再看幾頁,最後幾頁他匆匆略過,小心翼翼地朝那眼觀鼻,鼻觀嘴,恭恭敬敬半坐著的老掌柜小聲地道,「老家人,若不,你跟我解釋解釋,這些個禮,我們家要如何回才好?」   要是按份量回,他就算是把蘺南給賣了,也回不出這份禮。   董殆的話讓老掌柜的笑了,老掌柜回了董殆一個溫笑,道,「這回禮,是這樣回的,董大人且吃老朽細細說來……」   董殆一聽狄家幫他們家想好了回禮,不由抖著臉上的肥肉,朝老掌柜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   老掌柜被他笑得心裡一哆嗦,但他見多識廣不是吹的,臉上還是不動聲色地給董大人解釋起每一份大禮,他只需回一樣禮的事來。   `P`*WXC`P``P`*WXC`P`   作者有話要說:新文《皇妻》已開,每日兩更,有空的各位可以去瞄兩眼看合不合胃口第282章火鳳凰要出嫁(二)   `P`*WXC`P``P`*WXC`P`臨出家門那天早上,母親叫了他過去吃茶,狄長福踏著石板路而去,路邊青樹幽幽,偶爾還能見著幾朵早於春天綻放的小花。   這都是父親為母親打理的。   狄長福進了父母的院子,父親正拿著剪刀踩在木梯上在修一棵茭菱樹,看到他來,朝他擺擺手,「先進去,你娘已經在煮茶了。」   長福朝父親走去,笑道,「這樹過陣子就能開花了?」   「四月開,等你把你媳婦兒娶回來了,就開了。」父親朝他微笑,又示意他進去。   長福進了屋,屋裡大嫂正低頭在擺放裝小菜的小碗,見到她來,溫婉的婦人朝他笑,「小叔來了,坐,娘去看立成,立譽去了,一會兒就回。」   「立成,立譽醒了?」   「還沒,娘就是去看看。」   嫂子給他遞了一碗熱豆花過來,「暖暖肚。」   「謝嫂子。」長福接過,剛吃兩口,就聽旁門響了一下,母親從裡側的一門走了進來,見到他,嘴角的笑便深了。   「娘……」長福欲要站起。   「坐著。」母親阻了他。   「水開了?」母親朝大嫂問。   起身的大嫂朝母親搖頭,笑道,「還要得一會。」   「嗯。」母親坐下,順手也拉了大嫂坐下。   長福看得不由笑了起來。   他其實一直知道母親會是個好婆婆,他不必擔擾母親會不喜歡鳳凰兒……   只是深宅畢竟是深宅,不是哪個女人,都能像母親這樣,沉穩安靜地深居大院,一生一世不動聲色。   那熱情開朗就似太陽花的鳳凰兒,屬於她的天下在喧鬧的凡塵俗世間,他怕拘了她,擋了她的陽光,讓她萎靡。   而娶她,他是萬般願意的,只是他還是會惋惜,從此他離開之後,帶走的不止是母親一個親人,而是兩個……   鳳凰兒跟著他走天涯,而離開母親的,不再只是她的小兒子,還有她的小兒媳。高達之狙神傳說   他們兄弟幾人,竟無一人能長久陪伴在她身邊。   他們的海闊天空,是她在他們身後的萬般牽掛成全而來的。   他豈非沒有不舍,年齡愈大,才愈加明白,是她割捨了她的心,才讓他們沒有負擔地去追逐他們的天下,去擁有他們的幸福。   「路上不好走,讓馬兒走得慢點,這次隨你去的,是你爹身邊的老人,剛隨你爹打過仗沒多久,身子還沒歇好,路上你照顧著點他們。」母親叮囑他,提起水開了的小銅壺,往嫂子燙過的茶壺裡慢慢悠悠地注水。   長福喝完豆花,朝母親微笑點頭,「孩兒知道了。」   「見著董大人董夫人,替你爹與我問好。」   「誒。」   「禮冊,禮俗我都交給徐老和你儷叔公,還有阿桑婆了,凡事多過問他們。」   「是,孩兒聽到了。」   「來,喝茶。」母親把泡好的茶放到他手中,又柔柔地笑了起來,「春天之後,我們家就又多一個兒媳婦了。」   「是呢。」長嫂聞言在一旁低頭微笑,長福也不禁笑了起來。   母親不喜紛爭,眼睛裡只存得住她喜愛的東西,媳婦也好,女兒也好,放在身邊都是如珠似寶,每一個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任她們做喜歡之事,極盡寵愛,甚至於是放縱的。   她身邊也只放得下這麼幾個人,再來一個兒媳婦,加上長怡,就是五女了,到時也算得了熱鬧了。   「二嫂,三嫂,長怡呢?」想至此,長福問。   今年過年,一家人都陪在了母親的身邊,為著他的婚事,長兄已經向朝廷   「去花圃了,等會回來。」大嫂笑道。   「竟是不送我?」長福略挑了下眉,說笑道,「果然還是母親和長嫂如母的大嫂才記掛我。」   狄大嫂聽得好笑,挑了塊蜜糕到了小叔面前,笑道,「她們也是疼愛你的,長怡說,等會摘回來的花也給你戴一朵。」   長福頓時被剛放到嘴裡的蜜糕嗆倒,看著母親拿著筷子指著大嫂,直等蜜糕咽下才有力氣朝母親嘆道,「大嫂竟也會說笑於我了。」久瑟公子,碗裡來   狄大嫂拿帕擋嘴,輕笑不已,她眉眼之間,已沒有當初剛剛嫁進狄家時的謹慎與狠戾,那種別人待她不好,她就要反咬別人一口的防衛已隨時光的流逝消失殆盡。   女人的日子,皆寫在她的臉上……   長福心道,他娶了鳳凰兒之後,不求她光彩勝初,只求她明豔如初也就好了,她把此生交付在他手上,但願他不會辜負她的深情,能護住她的明媚。   **   一路行至董府,家中如春光一樣明媚溫暖的景象一一在他的腦海划過,狄長福翻身下馬時,臉上帶的微笑讓看者之人不禁皆露出了會心一笑。   他們沒有道恭喜,只是以相同的喜悅朝狄長福拱手而去,然後看著如沐春風的狄家小公子提雁進門……   同時,巨大喧囂的鞭炮聲大起,夾帶著禮師特意揚高的頌禮聲,空氣中帶來了濃濃的喜氣……   「請,請,請……」董殆一大早那嘴就笑得沒合攏過,眼睛已經笑得找不到縫了,他一看到狄長福,不等人朝他行禮,竟是彎了腰要請女婿進門。   狄長福忙止了他,笑著掀袍給他磕頭,「來得晚了,還請大人恕罪。」   「誒喲,誒喲,這說的哪裡的話……」董大人笑得腮幫子都疼,但還是止不住的想笑,他大力拉了狄長福起來,「快快進去,快快進去,鳳凰兒一大早就梳妝等你了,就在閨房裡等著你喚她。」   董大人一點矜持也不講,害得他身邊的師爺笑容都快僵了,他忙扯著董大人的袖子,示意他身邊有那麼多客人,講話還是要注意點好。   「大人,請。」狄長福笑著半託起董殆的手,手下使了一點力,讓董殆先走了一步。   董殆笑得下巴上的肉抖個不停,他拉著狄長福的手就往裡走,恨不得帶他往他每個客人身邊走一遍……   這麼好的女婿,是他董家的,董殆覺著他至少一年內,做夢想到這事都能樂醒。   又與董夫人見過禮,還有未來的幾個連襟等一概都見過面,在老皇公夫人的主持下,狄家正式交出了提親禮,董家那邊接過,文定就已定下。   狄長福再在蘺南呆半個月,就可親迎董鳳凰回崔山拜堂。   董家已經擺起了桌了,直到晚上,董鳳凰也沒見著心上人,她便有些撐不住了,問她身邊的丫環,「姑爺在哪?」成人   狄家派來的婆子阿桑婆守著她,見著董小姐有點著急,便拍了拍她的手,道,「小姐莫急,想來明日就能見得著了。」   阿桑婆說話慢悠悠的,她就是是個下人,也帶著一點勳貴世家家中下人特有的矜貴氣,火鳳凰一聽那語調,就為自己的急切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性格急,說話也急,跟人家家裡的下人一比,都被比下去了……   她怪不好意思朝那阿桑婆道,「往日我不這樣的,只是好一會沒見著長福了才這樣,桑婆婆多擔待點啊,呵呵,呵呵。」   董鳳凰笑得尷尬不已,一時著急,她就完全忘了易人的那些就算很著急也一定要裝不著急的規矩了。   阿桑婆來之前,夫人就找她說過話,讓她對這位董小姐要和善一些,說話也要輕柔些,教起事來要慢慢來,只要大地方沒有錯,小地方就隨她去了,無須管得太多……   因此,她也朝這位董小姐和善一笑,溫聲答了一句,「無礙的,入夜了,公子小姐不好見,等沒多久成親了,日夜就皆能見得著了。」   董鳳凰一聽,可不就是如此,一想到以後天天都能見得著,這屁股也坐得穩了,她不由有些羨慕地朝阿桑婆道,「桑婆婆真會說話,可不就是如此。」   打一照面,阿桑婆覺得她眉宇之間還是有著幾許慧黠天真的,但小姐如此謙和又不作偽,她還是有些小訝的。   也難怪,那胸有丘壑的夫人能喜愛她。   這廂長福一直在隨董大人應酬絡繹不絕而來的客人,等到入了夜,想起心中的鳳凰,就從荷包中拿了一塊完整無垢的白玉給了隨侍,吩咐道,「給董小姐送去,就是是我為她尋的,讓她雕著玩,愛雕何物就雕何物。」   董鳳凰一接到白玉,欣喜地捂著嘴笑了起來,她笑了幾下,拿著玉佩與阿桑婆不好意思道,「桑婆婆也無須掛心我這幾天耐不住跑出去丟人了,我這幾天就在屋子裡頭雕這個玩兒,定會把咱們家的規定守得好好的。」   這下好了,她也不用擔心自己跑出去見長福,壞了易人婚前不能見面的規矩了。   阿桑婆看著眉開眼笑的姑娘毫無忌憚地與她說著話,見著她率性不帶一點虛偽的笑,不由也微微笑起來。   這還真是對相互有情的小兒女,看來夫人以後也不用擔心長福公子身邊無人知冷暖了……   `P`*WXC`P``P`*WXC`第283章狄家兒媳(一)   一個半月的候期不緊不快地過去了,董鳳凰聽長福說,四月的崔山城裡的家,會在那月開滿鮮花,婆婆會帶她們去摘花飲茶,與她們說笑,聽鳥兒唱歌。   「那豈不是與在族裡的日子一樣?」董鳳凰欣喜,「不是還是沒有變化?娘喜愛的,也是我喜愛的。」   長福對著她的歡躍大笑,末了揉著她的頭髮,道,「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不過,你不會不喜歡。」   董鳳凰當時不是很明白他這句話,對她來說,鮮花鳥歌,歡聲笑語,只要是美好又高興的東西,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等她四月進了門,隨了婆婆嫂嫂們一道出去了,才知長福說的不一樣,卻是有些不一樣,高興是一樣的,但更多的,那些高興要較以前多許多。   因為一夕之間,她發現她多了很多人喜愛她,也多了很多人照顧她。   回去與長福一說,長福笑道照顧關愛幼小是狄家的家風,母親與嫂嫂們關心疼愛她,她不必驚慌,回頭把這份關愛維持下去,放到長怡,立成,立譽身上去就是了。   等以後他們有了孩子,他們也會被他們的伯伯嬸嬸這樣愛護下去……   那晚火鳳凰給她的母親寫信,不知道怎麼會說話的她寫了又寫,最後在信中母親說道,我想請長福叫人接你們過來住幾日。   她過得好,想讓父母過來也看看,這樣他們也放心,另外她也讓他們見見像她現在這樣的日子,想來,父母定會歡喜。   **   夏初蓮是去年十一月,接了丈夫的信,攜兩兒從南海回崔山公婆身邊。   她自一接到信,收拾了兩日,就啟程了。   兩兒小兒立譽還好,他僅在一歲多的時候見過祖父母,祖母的疼愛記得不是很牢,但立成聽說要去祖父祖母身邊,甚愛祖父母,平時淘得片刻都歇不下的大兒每天都跟在她屁股後面催,見她收拾東西,說這個不要了,那個不要了,祖父母家中都有,恨不能插上翅膀馬上回祖父母身邊。   夏初蓮被大兒弄得生笑,不過她也無需收拾太多東西,與公婆小叔他們要帶的東西,她早已備好。   平時遇上適合家人的東西,她皆會收入放在身邊,只待回去給他們。重生之天命貴妻   回去的路上,沉穩的夏初蓮眉眼之間也有些藏不住的喜悅,丈夫信中也說了,這次他會向朝廷請告親假,少則也有半年會與她一道攜兒陪在父母身邊。   丈夫重家,但凡在婆婆身邊的日子,他多數日子都是要留在家中,即使是公務應酬,他去去就回,很少在外耽擱什麼時辰。   而公公婆婆喜愛一家人在一起,每日到了傍晚,就會招他們過去一家人坐在一起說會兒話,等著晚上那頓夜膳,膳後孩兒們嬉鬧,妯娌們與她講外邊的見聞,與說說些女兒家的私密話,待到乏了,他們踩著星光而去,公公婆婆站在門廊下看著他們離去,直至他們走遠了,才會回屋。   溫暖,完整,寬仁慈愛,這是夏初蓮關於公公婆婆給他們的那個家的記憶,只是可惜,他們不能年年都能回去。   這次因長福的成婚,能在家呆上半年,丈夫也能安安穩穩地在她身邊呆上半年,免去她的憂心,夏初蓮對此甚至是有些感激的。   船一到崔山的碼頭,她就見到了自家的人,早回的兩個弟妹來接了她,多日不見的她們在馬車內就笑鬧成了一團。   說笑過後,長生媳婦和長息媳婦說婆婆臉上的傷,夏初蓮聽說也是愣了好一會,之後都不知道說何話才好。   長生媳婦暮茹見她一臉天都快塌了的樣子,又安慰她道其實沒那麼嚴重。   夏初蓮搖搖頭,沒說什麼。   她是知道的,婆婆這個人,對衣冠容貌自有她自己的那番講究,臉傷了,對她來說也許會讓自己釋然,但心裡到底應是不好過的。   她很是擔心,但在見過婆婆後,見婆婆的溫柔目光一如之前,眉宇之間依舊溫潤清雅,這份擔心到底是褪卻了,隨後她也釋然了。   成為狄家兒媳的多年後,夏初蓮已經向眼前的這個婦人學會了豁達,已經把過去的苦楚當起了今天幸福的磐石,而不是念念不忘過去的痛苦,毀了現在活著的踏實。   「見過了我就好,你爹有公務在身,晚些時候才回,長南過兩日才到家,你先去歇一會,等會再過來。」見過人,蕭玉珠抱了纏著她不放長的長孫,笑著對大兒媳婦道,「把立成給我帶一會,我帶他去換衣裳。」   「誒,是。」夏初蓮朝她福禮,牽著手中不斷看祖母的立譽,輕聲問他,「也要陪大哥呆著?」紫玉凝   平時也是淘氣包的立譽害羞地反過身,抱著母親的腿。   蕭玉珠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她的二孫子。   「娘,立譽也想留下來。」夏初蓮笑了。   「那就都給我。」蕭玉珠示意懷中的嬌孫去拉弟弟的手過來。   立成朝弟弟做鬼臉,雖然有點不願意,但還是聽祖母的話去拉了弟弟。   立譽過來後,也隨哥哥一樣,小心翼翼地把頭靠到了祖母帶著好聞的清香的身上。   「娘,我也生一個,您看如何?」暮茹見到嫂子的兩個孩子挨著母親的樣子,突然之間覺得有點羨慕了。   本來笑嘻嘻咬著芝麻糖的宋芝芳一聽二嫂這麼說,有些傻眼,「我……我也生一個罷?」   她忙著表態,都忘了確定自己要不要生。   蕭玉珠一聽二媳三媳的話,失笑搖頭,「我不管你們,等有了就生就是。」   「這也該生了……」暮茹算了算自己的年紀,「我生的話,今年就是最佳年頭了……」   「那二嫂也給我算算。」宋芝芳一聽糖也不吃了,把手探到暮茹面前。   暮茹斜眼看著她把過無數次脈,白白嫩嫩,嫩滑無比的小胖手,忍住咬一口的衝動地道,「你再吃半年就可以生了,那時候就是你的最佳月頭。」   「是嗎?」宋芝芳喜不自勝地收回手,又拿回芝麻糖咬著,朝近在眼前的婆婆報喜,「那半年後我就給您生個大胖孫子。」   蕭玉珠看著這次回來更貪吃的三兒媳婦,微笑與二兒媳道,「你就與她探探。」   看著婆婆的微笑,暮茹微訝,夏初蓮眼睛也是微微一動,這時她見二弟媳已經去為不明就裡的三弟媳探脈去了,不過一會,二弟媳嘴巴就張大了,與婆婆結結巴巴地道,「娘,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婆婆是怎麼知道的,夏初蓮也不是很明白,她一向當這世上的事婆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所以對當時連是神醫的二弟媳也沒看來的三弟媳有孕之事,一點也不意外。蛇飛鳳舞之靈蛇異動   而當時只對算帳厲害,平時粗枝大葉的宋芝芳這才知道自己有一個來月的身子了,之後也顧不上看肚子,僅是驚嘆地看著婆婆……   當夜長息回來,夏初蓮也就看到了她的三叔對著三弟媳一臉「我忍你」的表情,她不由也跟著二弟妹咯咯笑了起來。   這就是狄家的男兒,媳婦縱有萬般的不是,也不會開口責怪一句。   **   夏初蓮沒出幾日就等回了丈夫,回來的丈夫有些消沉,婆婆打發了他們,讓她隨他去家中江邊的小院住了幾日。   夏初蓮也就是在這幾日裡,聽了許多丈夫小時候與珍王的趣事。   珍王不僅讓他騎過脖子,還曾帶他去偷過當時文樂帝的酒,去當時的丞相家中放過老鼠,帶他去江上蕩舟捉蝦,他們甚至還去深山中捉過老鷹,那時候的珍王帶著他在樹上飛蕩,讓他覺得他能飛……   「他帶了我做盡了當時讓我覺得我是個英雄的事,那時候,他是我眼中的大英雄,我是他眼中的小英雄,我們能為對方做任何事,只要一個眼神,我就能知道他要做什麼……」她看著丈夫說到這流了淚,捂著眼睛嗷嗷地哭,他就像個受了巨大傷害,對著傷害束手無策的孩子,只能翻來覆去地道同一樣的一句話,「那個時候,他是我眼中的大英雄,我是他眼中的小英雄,我們能為對方做任何事,任何一件事……」   夏初蓮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以前的美好,也聽出了他不可能被彌補的傷害,只能緊緊地抱著大哭的他,希望能給就像是在冰窖裡煎熬的他一點溫暖。   爾後,她看著在他的懷裡沉沉地睡了,她才慢慢地為他的悲傷痛苦,為他絕望的眼淚流下了她的淚來……   她很愛他,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愛他愛到了何種地步,她的心會為他的悲傷,悲傷得何種地步。   她感激老天爺讓她嫁給了他,更感激這歲月,把他放在了她的心上,把他一直一直往她這邊推,讓她看清他的每一個樣子。   無論是英武的,還是此時這副脆弱不已的。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時候,他是我眼中的大英雄,我是他眼中的小英雄,我們能為對方做任何事,任何一件事第284章   今年三月的桃花一開,就是暮茹嫁給狄長生的第七個年頭了。   前夜她問長生,可是想要孩子了,長生朝她笑,不語。   暮茹知道,這個決定只能她下。   夫妻多年,她知道,如果有了孩子,長生希望他們能定下來,此後就住在父母身邊。   以後,就不能再遊走他鄉了。   很多事,要等到了那個年齡,才發現責任是伴著感情滋生的,他們得到愛與縱容,同時,那些就是沒人施加,但也會悄然而來的責任也會如期而至,暮茹想,這或許就是家,也許這就是感情的傳承。   他們接受父母的養育,也會不如自主地要去回報他們。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她與長生說,她該生孩子了,長生過來抱了她,良久,他把溼潤的眼睛擱在了她的肩頭。   夫妻多年,其實一直是長生堅強的時候多,他帶她遊經四方,途中遭遇險難困苦,皆是由他來保護她,暮茹能給他的,就是從不離開的陪伴。   於狄家男人來說,娶妻是一生一世的事,他們的母親曾經在他們離開家的那天告訴他們,如果他們一早起來,對著對方的那張臉是笑的,那麼那一天,他們會過著帶笑的一天,如果那天一早他們給對方的是哭臉,那麼那天過得不愉快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暮茹記著婆婆的這句話,往後的日子裡,儘管沒有做到每天都帶著笑,但她儘量不會讓自己做出哭容……   長生亦如此,他用不能吵架的耐心包容了她途中所犯的錯誤,也承擔過她所犯錯誤的後果。   他陪伴著她成長,從而,她也牽著他往前走,在他摔倒的時候,扶著他起來。   於是,在笑容裡,夫妻之間慢慢多了包容,多了體諒,等到夫妻多年,他們就算短暫分離,即使因身邊沒有另一個人會若有所失,但也會內心安穩,皆因知道離得再遠,也知道有一天有人會回去,而另一個人在等著有人的歸來。   **   狄長生記得他小時候曾嫉妒過在總在母親懷裡的小弟長福。   有一天,弟弟生病,母親抱著他跟長息,問他們,「你們想一想,如果長福一直不在了,你和長息明天會怎麼樣?後天會怎麼樣?大後天呢?」甜心夢公主的幸福王子第一卷   長生那時候依母親的話,想到了大後天——明天,後天,大後天每天都沒有長福在他和長息的日子。   每一天都像是缺了很多,沒有人會叫他們哥哥,沒有人會偷偷地瞄他們,害怕他們不帶他一塊兒玩。   母親當時流著淚告訴他們,「他要是沒有了,就不會再有一個長福叫你們哥哥,也不會再有一個長福叫我娘,沒了就是沒了,到時候我們要是後悔沒有了他怎麼辦?」   後悔了怎麼辦?長生那時候已經知道人死不能復生,人沒了以後就是再也見不到了,所以他跟長息私下商量好,以後就像父母和大哥一樣保護長福,這樣,他們就不會失去他,也不會看到母親流淚。   這也是長生後來對自己重視的人和事情一直維持的辦法,盡全力去保護,就不會失去。   所以他一直都在拼命,幾兄弟中,他是最害怕自己最無用的那個,也是最害怕家中遭意外的那個。   而幾兄弟之間,他其實一直是最重私,手段最剛硬的那個,他不及兄長正義,也不及長息長福圓滑,他只重己利,不太會在意他人好壞,而暮茹為醫者,醫者仁心,心懷天下,他年少愛慕她的,後來才發現其實是自己最缺失的,而婚後暮茹這才也察覺他其實也不是她心中那個寬厚大度的少年,他會為利益殘忍,他對善惡沒有她那麼分明,除了自家人,他不管他人死活,她曾有一段時期很困惑於他的真面目,而長生當時就想,我失去她會怎麼樣?想得越多,就越不能失去,所以到後來,他用盡全力維持了他們夫妻的關係後,相反,是她牽著他的手,帶著他往前走。   暮茹就是他心中的燈,不會讓他迷失方向。   他們曾經一度差一點走偏,但最後,暮茹帶他一直走在他最舒適的路上,沒有讓他越走越遠。   自從經過那段日子後,長生卻也被暮茹帶得學會了放鬆自己,那成就了他,但也成功困住了他的壓力,慢慢被她的溫和與耐性磨散,當他在歲月中明白這世上的因果無所不在,世事有它殘忍的一面,更有它仁慈的一面後,心存於他心底多年的心魔,也漸漸消散。   他變得溫和了起來,也漸漸覺得自己有些像他一直崇敬而不能靠近的父親了。   而暮茹給予他的,就是一路的陪伴,歲月過去,她年數漸長,褪去了青澀之後,她對他們之間關係表現出來的勇敢和慷慨也讓長生更為她著迷,她會站在與他同樣的位置,代他所思,代他所喜,也同他一起承擔他的責任。小天地奇遇記   那天她說要一個他們的孩子,長生伏在她肩上,感慨的不是自己將有血脈,而是在感激於當年的沒鬆手,才讓他與她走到了可以走人生另一段路的如今。   你對著日子笑,日子就是再不解風情,笑多了,它也是會跟著你笑——這是長息把母親的話加上他自己的理解,後來跟長生說的話。   **   長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媳婦宋芝芳有多好,但這個好,即便是他善解人意的母親也是很多多年後才開始明白。   但母親當時再不解他為何要娶一個商家孤女,但也僅因為他一句他喜歡,還是與父親代他承受了家族與外界的壓力與流言蜚語。   他曾問過他媳婦,可知道他當初娶她的時候,家中可是無一人喜歡她的,甚至已經有人悄悄為他備了金屋藏了好幾處嬌,只等他新意過後再去採花。   他媳婦大方點頭,道,「我知道啊,我的耳目又不是死的。」   「母親擔心你承擔不了那個壓力,你也知道?」   「我也知道啊,但一想這初心是為我好,當時挺感謝娘的,想帶三兩燒刀子上門跟她喝一盅,可惜當時咱們家的門府太高,牆也高,當時沒嫁進去,走偏門翻牆都進不去。」   長息又狡猾地問,「那你知道我為何娶你?」   「你喜歡我啊。」   「我為何喜歡你?」   「我算帳比你快啊,又不會成為你的負累。」   長息這人,做生意最喜歡無本買賣,他二哥長生還好一些,知道做生意要成本,他則不,他會設圈套讓人白白送上門來,最好是還朝他道聲謝——宋芝芳早看穿了他,也無所謂他是哪個樣子,所以長息說成婚她就成婚,長息說她怎麼進門她就怎麼進門,說她算帳他管帳她就只算帳,長息說他們先生了孩子他二哥肯定也會著急生孩子他們夫妻還沒熬好就讓他們先熬熬,宋芝芳也全聽他的,聽了還要感謝了一下長息體貼她辛苦。   長息聽了明知是假,也樂呵呵的。   宋芝芳看著他笑,覺得這日子也開心,便也覺得很好。   錦繡權色之嫡女為尊   成婚前,她就看穿了他,也看穿了自己。   既然選擇與他過,既然要比他喜愛自己多喜愛他一點,那麼就多付出一點,而且這點多付出會讓他傻呵呵地樂,她看著也歡喜,這點付出也就沒什麼大不了了。   反正是她,一直在這裡面在得到。   **   宋芝芳本來就是對別人的看法不經心的人,她若是計較那麼多,早在孤身出來經商的時候就被閒話碎語給凌遲死了。   不過,當她知道自己懷孕而不自知後,她還是為自己的不走心嚇了一跳。   回頭長息一臉忍她,宋芝芳忙向他道,「嫂子也準備要生了。」   所以,她也是可以生得了。   長息瞥她,「你現在與我說這個?」   宋芝芳點點頭,「那你喜歡說哪個,我就說哪個。」   只要他樂呵呵就行。   「你就不能……不能……」長息說了說,咬咬牙,語調最後還是往高處了,「不能上點心?」   「我上心啊,」宋芝芳點頭,「我的心不都在你身上,我自己嘛,就沒那麼在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眼睛裡就留得住你。」   她從見他的第一眼,就管不住自己眼睛和心了。   長息一聽,哎喲了一聲,掩面半會沒聲響。   宋芝芳覺得他在偷偷地笑,便湊過去扒他的手指,扒半天,果然扒出了他的傻笑。   「那你還說我?」看著他笑,宋芝芳不由也跟著他笑。   長息伸手把她抱到懷裡,忍不住樂了半天,道,「以後也這樣,要把我看得比什麼都重。」   宋芝芳想也沒想就點頭,「那當然。」   這就是長息後來跟長生發那句感慨的原因,其實從最初一開始,長息是沒他媳婦那樣喜歡他媳婦的,他這個人,什麼都算計得清清楚楚,只是他媳婦對著他笑久了,傻樂久了,他就忍不住對著她笑,也忍不住要比她對他還好第285章怡人淺笑共金樽(一)   `P`*WXC`P``P`*WXC`P`   八月芳菲,因有遠客即到,長怡已收了四處遊蕩,想隨每位嫂子,去學她們的看家拿手絕活。   大嫂肖母,不去也罷。   二嫂身有暗香,那香能撫慰人心,長怡呆得半會,涼椅一臥,能從早間睡到午時,也是不成。   三嫂有孕,小胖手牽著她晃蕩,不忘還往她嘴裡塞一兩樣酸物,長怡半晌後尋了話半路開脫,僅迴路就差人去告了罪,不思再去了。   四嫂近來發奮種花繡草,長怡不忍打攪,便也止了去往四兄院子的路。   如此三來日,她又灰溜溜地回了母親身邊。   所幸母親心神已被兩孫奪走,未見她醜態。   蜀光這次又比信中說的要來得早了好幾日,這次長怡去城門口迎了他,回來路上,把自己這幾日尋思要做的事與蜀光說了一遍,說到末了,她道,「想來你也不會有一個太厲害的夫人了。」   蜀光點頭,「也好。」   長怡帶了他去客院放下行李,這客院倒是她收拾出來的,清爽乾淨,也是從父親那央來了幾盆翠竹,就放在他屋子的窗臺上。   長怡也沒與他說,等他換了乾淨的衣,就帶他去見父母。   蜀光來得悄然,家中也無動靜,每個人都在做每個人的事,長怡想帶著他,一一去見她每個都在做著自己事的親人。   此時已過晌午,父親那頭應是隨母親淺淺午睡了一道,去了前衙辦公務去了。   那是與他們所居之所最遠的一個地方,但也不是很遠,打馬去,也不過小半盞茶功夫,走路去,大路半柱香,小路也就僅半柱香。   長怡帶蜀光走了小路。   那是母親常慢悠悠散著小步,前去找父親的小路,也就家裡人知道,也就家裡人走過。   蜀光這次來,看到了與過去不同的住處,走上了從未見過的小道,聽長怡指給他看沿路的每棵樹,是他們家哪個人,什麼時候從哪抬來種下的,那片花叢,是誰親手栽種下去之類的話。   長怡懂得基多,天文地理,戰局兵法,就是農田桑木花草之事,也是皆知一二,聽她娓娓道來,蜀光能聽一個白日都可不挪一下凳。   她所知的,比他以前認為的還多得多,也詳盡得多。   **   「九月我出嫁之時,桂花就全開了,到時我做了桂花蜜與你吃,我們再回溫北。」路過桂花樹,長怡抬起頭,看著樹笑著道。   蜀光也是抬頭,道,「到時我與你摘。」帝龍修神(gl)   「嗯。」長怡回頭,又挽了他的手臂,同他一道往前繼續走,「爹說讓哥哥們都與我送嫁,你看如何?」   「甚好。」蜀光點頭。   「家中可是準備好了?」長怡笑。   「皆又備妥,我挑了族中數十兒郎為我擋酒。」蜀光淡淡。   至於舅兄他們,他也另尋了人,擋他們的發威。   「爹說了,不許哥哥們過份。」長怡回想了父母對兄長們的反應,想起母親似笑非笑掃過兄長們時兄長們低下的腦袋,她不由又微笑了起來。   「娘也不許他們胡鬧。」長怡又補了一句。   「嗯,等會我會多謝夫人。」蜀光點頭。   戰事過後,他未要封賞,向昭和帝與狄家求娶了一遍,皇帝與他們下了聖旨,定了他們十月初八成婚。   他將帶長怡於九月從家中離開,前往溫北。   他偏頭看去,見她到嘴邊吟吟淺笑,那因終於奔波在外曬得有些偏黑的臉上也微微地翹了起來。   無需她說,他已知道她是歡喜嫁與他的。   「等到年後,我會抽空回來與你拜見嶽父嶽母,」蜀光說到這,頓了頓,「以後每隔一年,或許兩年,就帶你回一次。」   他領了前往祈嶺的差,那是深山老林之地,路途甚遠,要是有事耽擱,或許只能兩年才能回得一趟。   「三年罷,」他的事,長怡皆知,他祈嶺刺史任期六年,「也許六年也行,且看罷。」   「會想家嗎?」走了一段不見風景的草路,蜀光問沉默了下來的她。   「會想,」長怡點頭,示意他往前看,「所以我會帶你走遍我在崔山過去的每一個地方,告訴你我喜歡的地方長在哪,到時候想起來,便有你同我一起回憶,想也就沒那麼可怕了,你說是不是?」   蜀光頓了下腳步,他頓足四望,青草河邊遠遠望去,是一片金黃的農田,田埂邊上種著幾顆小樹,再遠遠去,白雲悠悠,是無邊天際……   「我替你記著,」蜀光回頭看她,「還有古安的,南海的。」   長怡笑了起來,她閉眼聞了聞花香鳥語,再睜眼時,眼裡的微笑溢滿了溫柔,「現在才想起來,其實我們一道同去過許多地方,以後還要一道同走,去往更多之地。」   「嗯。」蜀光帶了她往前走,「以後會有些苦。」   祈嶺是窮夷之地。   「我知道,大哥說,那裡的府尹大人來信與他說,他已三月不知肉味……」祈嶺是丘陵之地,土地不能種水糧也無太多樹林,長怡找來地誌看過,看過之後倒在母親的懷裡笑了一會,道她未婚夫君當年果然逃得還是不夠快,竟還是娶了她這個狄家出了名的嬌么女。強佔,迷性成婚   「我沒吃過苦,」長怡笑著道,「事到臨頭時我會學著些,就是怕到時可能還是學不好,我剛才也與你說了,我找二嫂她們學在外面的掌家之道,一天睡著一天跑掉,另一天還沒走到門口,光只想想我就回院了。」   蜀光聽著也是笑了起來,眼睛裡也全是笑,「這些我會一些。」   「我知道。」其中一半,可能還是她的兄長們逼著學會的,長怡攀著他的手,看著他剛毅的側臉,與他道,「我也會學會一些,就是會慢點,你多容我一段時日,我會上手的。」   她已經學會去付出,只是走的步子還是不太快,但長怡知道她會做得好的。   她想做好的事情,她沒有讓自己失敗過。   「你也要答應我一些事情……」長怡帶著他往小河邊的小徑走去,靠近河邊時,有狗汪汪叫著搖頭尾巴飛奔朝她而來。   長怡止了嘴,鬆開了挽著蜀光的手,抱住了向她飛奔而來的大黃狗。   「獵鷹,獵鷹……」   大狗抱著長怡的脖子朝她吐著舌頭,那表情,竟是笑的。   「獵鷹。」長怡替它鬆了松腦袋,拉了它下來,帶著它往前走。   獵鷹去嗅蜀光,聞了一下,就搖著尾巴回了長怡身邊。   「獵鷹是牢獄裡的看門將……」長怡朝西方指去,「那是爹來崔山,找皇上要的銀錢建的牢獄,石碑的字,是皇上題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蜀光聽過狄大人剛來崔山就大建牢獄之威,卻是沒去過那舉天下有名的崔山監。   「可能去?」   「能去,獵鷹來了,獨眼叔也在等我了。」長怡拉了他的手,帶他走向獵鷹奔來時之道。   等靠近山丘,蜀光見到了長怡剛才嘴裡的獨眼叔。   獨眼叔果真是獨眼叔,只有一眼尚存。   「叔……」長怡朝牢臺上的人揮手,「我來了。」   獵鷹對著上面汪汪叫,不知為何,蜀光竟從它的叫聲中聽出了笑意,真是奇怪至極。   而那牢臺上的只有獨眼獨手老者竟是歡笑大笑,對著下面的他們道,「長怡今天是帶未婚夫婿來見我了?」   「是,帶來了,你快快放下門,給你看兩眼。」   「這就來嘍。」[花樣]凱麗壓了道明寺   牢門被放下,進去就是一片樹林,樹林之後再遠一些的距離之處,就是一片高高的牆墩,想後那牆墩中間的大門之後,就是有名的崔山監了。   蜀光一眼放去,也覺出了幾分森嚴。   「見過前輩……」蜀光躬身。   「受不起,擔不得。」老者用單肢託起她,笑著與長怡道,「還不跟叔講講?」   「蜀光,您知道的,我跟你說過的那位會娶我的小將軍……」長怡不害羞,跟上官放笑著道,又回頭與蜀光說,「這是上官叔叔,我叫他獨眼叔,他是我舅舅手下的大將,崔山監建成,父親向舅舅求了他來主持。」   「什麼主持,咬文嚼字,學了你爹去……」上官放輕拍了小丫頭的腦袋,朝蜀光道,「就一監頭,你若不嫌棄,隨長怡叫我一聲叔即好。」   「上官叔……」蜀光抱拳,沉聲道。   「誒,餅三……」長官放隨即大叫了一聲,聲如震天。   那聲音中,高空中的樹中竟跳下一人,跪地抱拳,「大人……」   「帶蜀將軍去裡面逛逛。」   「是。」   「你隨餅三走走,我與丫頭在外頭說幾句話……」   蜀光見長怡朝他點頭,便隨那餅三進了崔山監。   他走後,長怡去與上官邁整理著他的衣裳。   這是她舅舅的老兵,也是他們家的老兵,長怡小時候暗中受過他的保護,等到崔山再見他,他身邊無兒無女,她便當了他的半女。   她嫁後,不止父母少了女兒,她的獨眼叔,也要少半個女兒嘍——分別其實是痛苦的,只是不容人細想罷了。   「丫頭啊,」上官放低下頭,看著那嬌美的小姑娘,他本是想笑著的,只是漸漸的,笑容欣慰中帶著蒼涼,「丫頭啊,心上人要來接你走了啊。」   「是啊,去溫北成親,再去祈南,一去六七年……」長怡抬起眼,眼中有淚光,「也不知以後還能見不見得到您,您要是想我了,去找我爹娘,我與他們說了,讓他們代我多陪陪你,我的侄兒們也要長大了,他們會有幾個呆在我娘的身邊,我還得託您代我照顧他們呢,您說,您應不應我?」   上官放唉著嘆了好幾聲,末了他點了頭,抬起少了一半的大拇指,擦拭著她臉上流著的淚,道,「走罷,沒關係,獨眼叔等你回來看我。」   他看著生出來的小姑娘長大了,也成□□成人母了,歲月就這麼直直地往前走,一步也不停,即便是有人想多留住它幾天,它也不給他老頭子留步啊。   `P`*WXC`P``P`*WXC`第286章怡人淺笑共金樽(二)   蜀光出來時,看到是長怡若無其事的臉。   她挽了他的手,與老者揮手。   他們走開很遠後,她回了頭,蜀光也隨著回頭,看到老者在高高的樓臺上,朝他們揮手。   長怡笑著揮了下手,回頭時,蜀光看到眼淚從她的眼角蜿蜒而下。   **   長怡帶了蜀光去了父親衙門內常辦公務之地。   他們到的時候,父親已經坐在了茶桌邊,涼茶已經上了,他正一杯杯在倒,在他們與他請安時,他放下茶壺,嘴邊微笑,看著他們行禮,叫了他們入座。   「一路可順?」父親問蜀光。   「挺順,中間遇見了幾樁小事,加起來耽擱了一會,也沒多大的事。」   「嗯,那就好。」   「你去接的蜀光?」父親又問她。   長怡笑著點頭,「我算了算時間,就去了,還提前到了一會。」   「總算有點像個要知道見未婚夫婿的姑娘了。」父親笑了幾聲,伸手大掌輕拍了下她的後背。   長怡含笑,望著父親帶笑的臉。   她曾經以為,這天下再也不會有比她的父親更威武偉岸的男子,也不會再有一個男人,會像他一樣對待一個女人。   世事美好,也有它無比醜陋的一面,人*望繁雜,欲*壑更是難填,一個像她父親這樣的男人一生只守著一個女人過,這其中有的不僅是他的母親的愛,其間起最重要作用的其實是他自己的品德。   一場恩愛堅持一輩子,比跟人一輩子堅持只做一樣事更要困難萬分,所以母親才會說,她愛慕的不僅是她的丈夫,她愛慕的,同時還是一個與許多人完全不一樣的男人。   長怡從不以為她能得到一個像父親一樣的男人,以前不,哪怕是現在也不這樣以為,她的蜀光,是另外不一樣的另一個人。   她的父親,也並不讓她幻想,他知道他與母親的一生,這世間要是找到相似的一樣,怕是很難,所以自小也會帶著她去看別人家的日子。   比他官大的,比他官小的,尋常百姓家的,商富人家的,皆帶她去看過,母親怪父親把她當男兒養,長怡卻也因此早早明了,詩書那些風花雪月之事裡,對鏡流淚的總是女人——當男人往前踏步走的時候,女人卻還在回頭往後看,豈能不流淚。   長怡在他的教導下長大,母親一直認為父親教她的,和她所自知的那些所失偏頗,長怡以前不明白母親為何總是與她說「且看看明年你如何認為再說」的話,她對母親的話也是有些不以為然的。   可世事卻是如母親說的一樣,待到明年,天空即便是一樣的,她看它的樣子,卻是變了許多。繼承者:總裁惹愛成寵   長怡也就深信,她與蜀光的以後,也會變得明朗與美好。   因為在時間消散的同時,她也變得好了起來,她能給他帶去幸福,假若他能與她攜手相伴,想來他給她帶來的幸福也必不會少。   你不去相信這世事間最好的一面,又如何能找到通往它的路。   父親讓她瞧遍了世間百態,母親卻用她的耐心,一年一年替她鑄成了認真對待每一日每一樣變化,靜待幸福累積成她能感知到模樣的態度。   這世上從來沒有一蹴而成的幸福,更沒有一蹴而成的相濡以沫。   **   與父親喝了一盞涼茶,長怡與蜀光回家,這一次,她帶了他走了另一條小道。   他們穿過了一座橋,長怡帶他去看了幾戶人家裡種的菜,然後,在一塊田地裡,找到了正在勞作的祖父,和在一旁坐在涼亭裡正在打盹的祖母。   祖父是個歇不下的,天一亮,就要扛著鋤頭出來看他的田地,祖母近來身子沒以前好了,在家歇上半天,見不到祖父回來也心焦,便也會尋來,找個靜處呆著,等著與他一道回家。   長怡時不時就會跟在他們身邊,陪上那麼一天半天小半天的。   有時他們祖孫三人呆上一天,也未必會說上幾句話,但長怡能舒服地挨著祖母的頭顱睡一覺醒來,祖父就會去他種的果樹上摘兩個果子過來,洗了乾淨,一個給她,一個給祖母……   可惜這種日子,是不能用言語清楚說道出來的。   長怡帶他找到了祖父母,她把蜀光留給了祖父之後,去祖母呆的亭子,悄悄看了正睡著的祖母一眼,見祖母肚子上的涼巾並無不妥之處,見風不大,又用手勢示意了一下看著的丫頭注意著點,就又輕步地回了他們身邊。   祖父見她回來,伸手過來摸她的頭,與她道,「今日我會帶你阿婆早點回家。」   來了這個小客人,狄祖父知道要早點回去才好。   「知道了。」   「跟你娘說一聲。」這樣就不用兒媳婦特地派人過來叫他們了。   「嗯。」長怡點頭。   「回吧。」狄祖父把早上從田裡捉的泥鰍簍子給了蜀光,道,「拿著到廚房,讓他們晚上做個菜添上。」   蜀光接過,點頭道,「知道了,阿公。」   他清楚知道,今天他見到的每一樣風景,見過的每一個人,跟他前面所見過的完全不一樣了。王子送的水晶鞋好美   崔山監的暗衛頭領,與他僅道幾隻家常話的狄大人,還是這個讓他拿竹簍的祖父,對待他的方式,已經像在對待一個自家人了。   他們都承認了,他是長怡未來夫君的身份。   這跟以前是完全不一樣的。   **   去見狄夫人的時候,蜀光的腳步稍微慢了一點。   他去內院的次數不多,能記得的一次是上次他母親來,帶他去了一次。   他記得那天,長怡對他還是很是熱情,但那種裝出來的熱情帶著多少虛假,長怡與他皆心知肚明。   蜀光進去狄夫人所住的長秋園時,頭稍低了一點。   見他無意識地擺出了恭敬的姿態,長怡笑,與他道,「別怕,娘其實很喜歡你。」   蜀光點頭。   長怡知道他沒把她的話當真。   可她母親確實是喜歡蜀光的,當然,她也曾討厭蜀光,但用她娘的話來說,就是沒有一個母親會喜歡討厭自己孩子的人。   但自從她娘覺得蜀光的眼睛放在她身上之後,當時她娘就覺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意思」這句話還是挺對的。   「也不知立成,立譽醒了沒有?」進門時,長怡喃喃道,「那兩個搗蛋王可莫把我的頭繞得也昏了才成……」   「小姐來了?」正要出門的桂花見到他們,笑得眼邊皺紋都起了,「小將軍也來了?快快進罷,夫人正在等著你們呢。」   「姨,我們家的小大公子和小二公子呢?」長怡一手叉著腰霸氣地問桂花。   看她一臉要跟小侄們大戰的樣子,桂花好笑,道,「大公子給帶走了,說要帶他們去河裡捉魚。」   「我剛從河邊回來,可沒見過。」   「你們走的小路?」見她點頭,桂花又道,「你大哥他們許是從大路那邊去了河堤處,那裡寬,魚多。」   「看來是,姨,你回罷,我們進去了。」這個點是他們家桂花姨要回她家的時辰,長怡沒耽擱她,朝她道。   桂花朝他們點點頭,先回她自個兒的小家去了。   長怡眼見大戰不成,鬆了一口氣,與蜀光傳授她的對敵經驗,「回頭那兩個小的纏著你玩,你只管喊他們娘來了就是,我大嫂就是他們的死穴,他們娘一棍子揮過去,小霸王們都得認罰,求他們曾祖父都沒用。」   蜀光聽了還真是有些意外,「是大嫂?」好雨知時節   他還以為管得住的,是大哥。   「是大嫂。」長怡很肯定地點頭。   說話間,她帶了蜀光去了母親平時閒坐的屋子。   此時狄母蕭氏正坐在繡架前繡衣,見到他們進來,她擱了手中的針。   蜀光行禮,她起身朝他微笑道,「以後與長怡一樣就好。」   長怡正去摸盤中的葡萄吃,聽到這話,回頭朝蜀光道,「那你也來扯一個,這葡萄是井裡冰過撈上來的,每個都可甜。」   蜀光微笑,坦然地朝狄夫人望去,見她朝他點頭,就學著長怡去在葡萄串上扯了一個。   母親已經坐下,長怡就拉了蜀光坐在了她的對面,伸出手掌與她數,「剛進家裡,換了個衣就出去了,先見了獨眼叔,見了爹,還有祖父母也在路上碰上了,等見過你,我就帶他去見大哥大嫂他們。」   「你大哥大嫂出去了,先去你二哥他們那邊罷。」   「誒,好。」   「走著去的?」   低頭的蜀光聽著她們說話,此時屋子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到長怡笑望著他,他這才明了狄母這話是問他的。   他忙看過去,沉聲道,「是。」   「餓了沒?」狄母淡淡道,眼睛裡含著一抹細微的笑容,如若遠看,就看不到她眼睛裡那點微微亮著的亮光了。   她是與長怡完全不一樣的人,長怡明亮,她卻是溫和中透著極致的冷淡。   蜀光自打小起,就和別人一樣認為狄大人家的那位夫人是溫柔賢淑的,但,卻是不能多見與直視的。   她的溫柔,只是聽說,但實際上,身為狄家家將家眷出身的蜀光一直都知道她並不是那麼容易讓人靠近。   他與長怡訂婚數年,老實說,這是蜀光頭一次坐得離這位夫人這麼近,也是第一次從她身上感覺到了真正的溫和。   「有點。」她溫和的眼睛讓蜀光點了頭。   「那就吃點罷,我正好也想嘗點肉絲麵,再讓他們送幾個涼菜上來。」   蜀光聽她說著,就見她起了身,去了門邊叫人去了。   聽她在門外慢慢吩咐下人要抬什麼菜上來的時候,蜀光側頭,問一直在拿葡萄吃的長怡,輕聲道,「這就是你真正的娘?」   長怡一聽,往嘴裡送葡萄的手頓了,她想了好一會才想明白蜀光的話,然後她「噗」地一聲笑出聲來,點頭道,「是,是,是我家那個真正的娘,不是那個在外面坐在首位一動不動,笑得誰都琢磨不透的狄夫人第287章紫王太上皇太后(一)   易修紫記得她臨終前的前兩個月,他在沙州。   沙州離暮山不近不遠。   不近,是因為大易疆土近百萬裡,沙州在天的西邊,而暮山在天的南邊。   不遠,是因為一個在西,一個在南,暮山離沙州也不過兩千裡,快馬五六天的路程。   不近,不過是兩千裡,快馬五六天的路程,她一生卻從未來過一次。   不遠,他裝滿一罐沙土,差人送去,不過五六天,她就能看到她以前說過的沙州的沙土了。   就是不知,她還記不記得,她當年說過,如果沙土一望無垠,是否跟一望就到天際的草原一樣讓人賞心悅目。   易修紫也是來了沙州之後,才知是的,是一樣的賞心悅目。   沙土送去之後,在他即將離開沙州的時候,暮山的人找到了他。   他的皇兄說讓他去暮山一趟。   她不行了。   易修紫後來都想不起,他是如何跟著暮山的人日夜兼程趕路,途中有沒有跑死過馬,五六日的路程,終讓他四日趕到。   再見到她,她雙眼已是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曾經睥睨天下的鳳眼在望向他時,平靜無波,那如冰一樣的寒眼,不再散發著那曾經讓他驚心的生命力。   易修紫也就知道,沙州的沙土,她也就看不到了。   「我聞了聞氣味,沙漠的味道跟草地的味兒挺不一樣……」   當她淡淡地說出這句話來,易修紫突然就笑出了聲來,不過就那麼一下,他突然覺得海闊天空。   原來他記得的,她都記得。   他向他們走去,拱手朗聲道,「那麼皇嫂應該也能聞得出,沙土寂寥,不似草原那樣能孕育蓬勃生機。」   「你可有找到河流?」她問。   「有。」   「水可清澈?」   「湖泊勝似仙境。」   他已走到他們面前,他生平第一次恭敬地跪在了文樂帝的面前,感激他的慷慨,承認他寬闊的胸襟。   「起罷。」他扶了她去坐,讓易修紫也跟著他們坐下。   易修紫知道,他與她,其實都敬重他於易國的功績,所以,易國的太上皇,太后相站著,迎他入門。涅魂   這就是他一生的情敵,他愛慕一輩子的女人,還有站在他們背後的大易——他奉獻半生的國家。   他人生中所有最重要的一切,現在全都在他的面前。   「多謝你能來。」她輕頷了一下首,那一低一揚中,依舊能見她當年的高貴與驕傲。   易修紫一生,從沒見過比她更拔動他心的女子。   當年如此,今天亦如是。   「知道要來,我趕得路急,這一身……」易修紫失笑,這才醒悟地低頭去看自己髒濘的一身衣裳。   「有沙漠的味道?」她側頭去看易修文。   太上皇淡淡地道,「一身的臭味。」   她笑了,轉頭對著他的方向微笑道,「我鼻子這兩天也不好用了,以為你自沙州來,應也帶來了沙漠的氣息。」   太上皇聞言若有若無地冷哼了哼。   易修紫卻在她一笑中,呆若木雞。   於是,太上皇的冷眼,代替了他的冷哼聲。   不過這一切,她都看不到了。   易修紫先是呆,再是笑,慢慢地,他的臉沉了下來,他往他皇兄這邊挨得更近了一些,這便離他身邊的她,也就更近了一點。   「我還去過樂山,那座跟你同名的名山。」為了離她近一點,他在太上皇的面前傾了點腰,顯得無比虔誠。   「修文與我看過你寄來的松枝。」她朝他的方向點頭,「多謝你。」   「臭。」他的皇兄卻在這時打了他的腦袋一下。   那一下,不輕,但也不重。   易修紫也就覺察出了他的皇兄的心思。   他這個當了一輩子皇帝的皇兄,實則沒那麼討厭他,當然,也不喜歡他就是。   但,他喜歡上了他的女人,還喜歡上了一輩子,他僅就不喜歡他而已,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好幾天沒沐浴了,皇兄你多擔待點,跟皇嫂說會子話我就去洗。」易修紫輕鬆了起來,他笑著與太上皇告罪,身子往她那邊拼命探,「那你可收到了我給你從青雲城捎來的青瓷?」   她啞然。   「收到了,全碎了。」又是他皇兄在答,聲音悠悠。   易修紫抬頭看他,有點懷疑是他給摔碎的,但見他一臉正直,又只得收回頭,又彎腰往她那邊探。眾神之巴爾   「我給你的紅楓林的楓葉,你可見到了?」   那是更早的時候給她捎來的。   「見到了,」這次她答了話,點頭道,「那是片紅得就像旺火的葉子。」   「是罷?」易修紫喜滋滋的,「我挑了大半天,才挑出了最漂亮的一片。」   「很好看。」她又輕頷了下首,眼睛卻往他頭頂上看去。   易修紫抬頭,看到了他上面的太上皇怔怔地看著她身邊的一點,不言不語。   他就覺得有什麼不對了起來。   「那天之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你送來的東西了……」她朝那個發呆的人伸過了手。   易修紫看到他們兩手緊握,卻發現自己一點嫉妒也生不出來。   「不過你皇兄有跟我說,你又跟我送了何物來,我喜歡你從北河州送來的玉……」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低,低到了細不可聞的時候,然後,易修紫看到她慢慢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她身邊的男人抱住了她。   好一會,她就像死了一般地睡著了。   易修紫驚恐地瞪著眼,看著他們,他不是來一進門就看她死的。   「她沒事,只是睡了過去。」他的皇兄眼也沒抬,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說著說著就睡了過去,也就我們現在這麼悠閒,才能讓她想睡就睡。」   他微笑著抬起臉,臉是笑的,眼裡卻一片蒼涼,「既然來了,那就多陪我們幾日,等她醒來,再與她說說外面的光景罷。」   等到他抱了起她起來,易修紫一路跟隨,直到要進他們的住處了,他才在侍衛的攔阻下停了腳步。   「讓我再看一眼。」易修紫伸出著脖子,眼巴巴地看著那昏死不醒的女人。   他的皇兄終於不像以前那樣殘忍,他把她抱近靠近他的方向,讓他看她的臉,嘴裡輕輕道,「她老說她心裡知道她老了,不信我與她說的話,你這幾日要與她多說說話,要說她還好看。」   「好看,她一直都很好看。」易修紫卻是真心道,「我一生從沒見過比她更好看的女子。」   哪怕她容貌蒼老,頭髮灰白,眼睛再無光芒,她依舊是他心中那隻豔絕天下的鳳凰,世上再無一人及她的高貴美麗。   他皇兄看著他笑,眼裡有著一種找到同道中人的柔和,「我也是這般認為的。」   說著想來是捨不得了,抱了她就走。爾光   易修紫不能再跟過去,看著他抱著她踏過天棧,走向了懸崖的那一邊。   那一邊是她以前姑娘時候的住處,易修紫以前曾隨他的皇兄去過一次,可惜今日是不能再跟過去了。   不過也無妨,想來,等她醒來,他還是能再見到她的。   **   太后鳳體久恙,人卻要比以前對他好,現在是太上皇了的文樂帝時不時想跟他的太后討論一下她以前對他的愛理不理,是不是欲擒故縱。   可惜,對於這方面的事,太后還是不太樂衷,她喜歡太上皇跟她說話,但也僅限於喜歡而言,她答話的時候並不多,不過,會在太上皇說累的時候,會抬抬她那尊貴的手,給他端杯茶來。   太上皇對於這種態度很是受用。   太后氣虛很久,能為他端個茶,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   太后也越來越愛睡覺了,即便是他說個不停,她也不能聽個不停了。   所以,太上皇就叫了紫王來了。   他的太后說,難得人家這麼用心,要代她感謝人家。   身為一家之主的太上皇覺得這挺對,他們即將離世,是該到要對道謝的人好好道聲謝的時候了。   他雖然看紫王很不順眼,但紫王就是紫王,他是弟弟,他是國家的功臣,更是那個會不遠萬裡,為他愛的人去取一片葉子的人……   太上皇一生也沒離開過宮裡幾次,紫王踏遍的江山,一直都是他的江山,可惜他卻從未去見過幾次。   太后從他那裡看到了她從沒去過的地方,然後,她把這些地方,也帶給了他。   太上皇跟著她,就也走了一遍他統治過的土地。   這就是他曾經的皇后,現在的太后,她無論在什麼也永遠比他更知道他需要的,要得到的是什麼。   他是有多愛她啊,可惜一輩子也無法對人深情的太后是不能明了了。   太上皇也沒打算讓她知道他會跟著她去,他很久前就已經不逼她去明白她不會明白的事情了。   這個時候,紫王來了也好。   太上皇想,這個人雖然討厭,但他與他一樣,曾經見過她最美麗無暇的時候,也會與他一道見證她就算蒼老也還是在他們眼中風華無雙的現在……   這天下,有一個人像他這樣的一樣愛著她,其實也是好的,不是嗎?   她這麼好,應該有人像他這樣的愛著第288章紫王太上皇太后(二)   太后很小的時候,很愛站在山頂,看著晨陽升起,山河遍染金光。   那令她愉悅。   她也曾認為,她會踏遍那被光撫過的大地,就像許多暮家人所做過的那樣,朝出修行,落暮歸根。   只是後來她進宮當了皇后,那些曾在她心中流淌過的長河大海,矗立過的高山名川,成了紙張上的字句,一生得不到成全的念想。   暮皇后的天地,就是皇宮那片方寸之地。   皇宮的大半生裡,她沒有生過悔,不曾為誰生過愛,也不曾生過恨,她淡薄的七情六慾,放在宮外,本該隨著這不著聲色的塵世悄無聲息消逝,無人覷知原貌,更不會被大張旗鼓宣告世人。   所以,她很長的一段時日裡,不懂文樂帝的愛恨,不懂紫王的痴心,他們張揚容忍的感情讓她覺得費勁過,也覺得可惜過。   人世一生,無論何樣,都可算作是一場修行,她修她的,他們亦修他們的,她不曾愛慕過誰,也不覺得應該為辜負誰的深情負疚。   但後來,她確也感謝文樂帝的陪伴,和紫王一生不曾讓她為難過的知情識趣。   皇宮沒有成全她的長河高山,但這兩個人,成全了她的人生。   也就是如此,太后也就覺得,她沒有長河高山的一生,也是不曾虛度,她來這世間走一遭,完成了這個世間最需要她做的事。   和兩米五的外星男人談戀愛   她落暮的這一年,還是不生憂,不生悔,不生懼,但卻生了愛。   她會為文樂帝在她背後流的淚心疼,也誠虔感謝那在遠方為她踏遍山河的紫王。   她就要遠離這塵世,下一趟,不知何年何月,也不知會不會再與故人重逢,身邊壓抑痛苦的文樂帝不再讓她覺得不解,而是讓她覺得不舍。   這個人在她身上投注了他人生最激烈的愛恨,而她帶給他的痛苦要多於幸福,她突然覺得抱歉了起來。   紫王來了後,他們三人從早到晚都坐在一塊,她聽聽他們說外邊的事情,山河,民間傳說,許多事,有趣至極,也有許多事,無奈又悲傷。   太后並不能時刻都在聽他們說話,一天大半的時間,她都昏昏沉沉。   這日她突然醒來,睜開眼,看向太上皇,清楚地問他,\\\\\\\"你要跟我走嗎?\\\\\\\"   太上皇愣了,然後朝那個眼中好像突然能看到了他的人點頭。   太后也點頭,\\\\\\\"那好,下輩子,我來找你。\\\\\\\"   然後她轉頭看向紫王那邊,說,\\\\\\\"你就不要來了,你屬於南海,只有它不曾辜負過你,它才是你的愛人,你應該呆在珍惜你的地方。\\\\\\\"   太后說完,在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了他眼中掉出的淚。豪門婚宴之談情說案   她突然也覺得可惜了起來,這樣好的一個人,居然是在她身上浪費了一生,而不是被人珍惜。   多可惜。   **   易修紫到樂山的第五天,大易的太后死了。   死在了他的面前,他愛了一生的女人沒了。   他看著他的皇兄抱著她失聲大哭,他卻覺得好生慶幸,這世道終是沒有對他太殘忍,還是開恩讓他看了她走,讓他送了她一程。   奇異的,他當時居然沒有太多傷心。   等到他皇兄當夜走了,他才覺得心口有些發疼了起來。   等到她的兒子來了,扶著棺木,看著他一滴一滴地掉著淚,易修紫才覺得悲哀了起來--她可能不會明白,她就算是死了,也會有人思念她至死。   她就是那塊烙在人心底的疤,談忘記,談何容易。   她的兒子葬了他們,要走了,他說要守墓,那個小子連想都沒想,就點了頭。   易修紫看著未猶豫過一刻的他,他就想,這就是她的兒子,他應該把南海送給他的這個後輩,就讓他來傳承他的大半生。   來送她的人都走了,易修紫留了下來。先婚後愛,大叔,我才成年   他皇兄死前找了他,告訴他說不管如何,她都不會想讓他有什麼事,而他能給他的不多,她滿屋子的書籍畫冊,如若他不嫌棄,就給了他。   易修紫守在他們的碑前,一日一點,一日一點,守時她舊時的書,守著她死去的軀殼,一年一年地過了下去。   他年過百歲好幾年後,有一日清晨,他看到一個嘴邊有點點淺笑的少女踏著金光而來,他朝她伸手,看到她迎向了他,他終於閉上了眼,掉下了那衰老的手,嘴邊含著微笑。   他愛了她一生,終於等到了她來接他。   何其幸也。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狄夫人的最後一章。   一直沒寫,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寫,怕寫得不到位,自己不滿意,真的要寫的時候,又覺得難過,所以好幾天都沒想這個事情。   昨晚一直在想,拖著也不是個辦法,拖得久了,就更無從下手,所以今天5點爬起來,寫了刪,刪了寫,就用這麼點字,結束了本文。   何其幸也,可以是狄大人與狄夫人彼此一生的感慨;也可是以文樂帝與暮皇后一生的寫照,也是紫王對暮皇后最後的表白,因為他就算去愛別人,也愛不到比暮後後更符他心意,更讓他刻骨銘心的人。   於我也是,何其幸也,能得你們一路陪伴與關照。   多謝你們,我的讀第287章紫王太上皇太后(一)   易修紫記得她臨終前的前兩個月,他在沙州。   沙州離暮山不近不遠。   不近,是因為大易疆土近百萬裡,沙州在天的西邊,而暮山在天的南邊。   不遠,是因為一個在西,一個在南,暮山離沙州也不過兩千裡,快馬五六天的路程。   不近,不過是兩千裡,快馬五六天的路程,她一生卻從未來過一次。   不遠,他裝滿一罐沙土,差人送去,不過五六天,她就能看到她以前說過的沙州的沙土了。   就是不知,她還記不記得,她當年說過,如果沙土一望無垠,是否跟一望就到天際的草原一樣讓人賞心悅目。   易修紫也是來了沙州之後,才知是的,是一樣的賞心悅目。   沙土送去之後,在他即將離開沙州的時候,暮山的人找到了他。   他的皇兄說讓他去暮山一趟。   她不行了。   易修紫後來都想不起,他是如何跟著暮山的人日夜兼程趕路,途中有沒有跑死過馬,五六日的路程,終讓他四日趕到。   再見到她,她雙眼已是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曾經睥睨天下的鳳眼在望向他時,平靜無波,那如冰一樣的寒眼,不再散發著那曾經讓他驚心的生命力。   易修紫也就知道,沙州的沙土,她也就看不到了。   「我聞了聞氣味,沙漠的味道跟草地的味兒挺不一樣……」   當她淡淡地說出這句話來,易修紫突然就笑出了聲來,不過就那麼一下,他突然覺得海闊天空。   原來他記得的,她都記得。   他向他們走去,拱手朗聲道,「那麼皇嫂應該也能聞得出,沙土寂寥,不似草原那樣能孕育蓬勃生機。」   「你可有找到河流?」她問。   「有。」   「水可清澈?」   「湖泊勝似仙境。」   他已走到他們面前,他生平第一次恭敬地跪在了文樂帝的面前,感激他的慷慨,承認他寬闊的胸襟。   「起罷。」他扶了她去坐,讓易修紫也跟著他們坐下。   易修紫知道,他與她,其實都敬重他於易國的功績,所以,易國的太上皇,太后相站著,迎他入門。   這就是他一生的情敵,他愛慕一輩子的女人,還有站在他們背後的大易——他奉獻半生的國家。   他人生中所有最重要的一切,現在全都在他的面前。   「多謝你能來。」她輕頷了一下首,那一低一揚中,依舊能見她當年的高貴與驕傲。   易修紫一生,從沒見過比她更拔動他心的女子。   當年如此,今天亦如是。   「知道要來,我趕得路急,這一身……」易修紫失笑,這才醒悟地低頭去看自己髒濘的一身衣裳。   「有沙漠的味道?」她側頭去看易修文。   太上皇淡淡地道,「一身的臭味。」   她笑了,轉頭對著他的方向微笑道,「我鼻子這兩天也不好用了,以為你自沙州來,應也帶來了沙漠的氣息。」   太上皇聞言若有若無地冷哼了哼。   易修紫卻在她一笑中,呆若木雞。   於是,太上皇的冷眼,代替了他的冷哼聲。   不過這一切,她都看不到了。   易修紫先是呆,再是笑,慢慢地,他的臉沉了下來,他往他皇兄這邊挨得更近了一些,這便離他身邊的她,也就更近了一點。   「我還去過樂山,那座跟你同名的名山。」為了離她近一點,他在太上皇的面前傾了點腰,顯得無比虔誠。   「修文與我看過你寄來的松枝。」她朝他的方向點頭,「多謝你。」   「臭。」他的皇兄卻在這時打了他的腦袋一下。   那一下,不輕,但也不重。   易修紫也就覺察出了他的皇兄的心思。   他這個當了一輩子皇帝的皇兄,實則沒那麼討厭他,當然,也不喜歡他就是。   但,他喜歡上了他的女人,還喜歡上了一輩子,他僅就不喜歡他而已,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好幾天沒沐浴了,皇兄你多擔待點,跟皇嫂說會子話我就去洗。」易修紫輕鬆了起來,他笑著與太上皇告罪,身子往她那邊拼命探,「那你可收到了我給你從青雲城捎來的青瓷?」   她啞然。   「收到了,全碎了。」又是他皇兄在答,聲音悠悠。   易修紫抬頭看他,有點懷疑是他給摔碎的,但見他一臉正直,又只得收回頭,又彎腰往她那邊探。   「我給你的紅楓林的楓葉,你可見到了?」   那是更早的時候給她捎來的。   「見到了,」這次她答了話,點頭道,「那是片紅得就像旺火的葉子。」   「是罷?」易修紫喜滋滋的,「我挑了大半天,才挑出了最漂亮的一片。」   「很好看。」她又輕頷了下首,眼睛卻往他頭頂上看去。   易修紫抬頭,看到了他上面的太上皇怔怔地看著她身邊的一點,不言不語。   他就覺得有什麼不對了起來。   「那天之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你送來的東西了……」她朝那個發呆的人伸過了手。   易修紫看到他們兩手緊握,卻發現自己一點嫉妒也生不出來。   「不過你皇兄有跟我說,你又跟我送了何物來,我喜歡你從北河州送來的玉……」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低,低到了細不可聞的時候,然後,易修紫看到她慢慢地倒在了他的身上。   她身邊的男人抱住了她。   好一會,她就像死了一般地睡著了。   易修紫驚恐地瞪著眼,看著他們,他不是來一進門就看她死的。   「她沒事,只是睡了過去。」他的皇兄眼也沒抬,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說著說著就睡了過去,也就我們現在這麼悠閒,才能讓她想睡就睡。」   他微笑著抬起臉,臉是笑的,眼裡卻一片蒼涼,「既然來了,那就多陪我們幾日,等她醒來,再與她說說外面的光景罷。」   等到他抱了起她起來,易修紫一路跟隨,直到要進他們的住處了,他才在侍衛的攔阻下停了腳步。   「讓我再看一眼。」易修紫伸出著脖子,眼巴巴地看著那昏死不醒的女人。   他的皇兄終於不像以前那樣殘忍,他把她抱近靠近他的方向,讓他看她的臉,嘴裡輕輕道,「她老說她心裡知道她老了,不信我與她說的話,你這幾日要與她多說說話,要說她還好看。」   「好看,她一直都很好看。」易修紫卻是真心道,「我一生從沒見過比她更好看的女子。」   哪怕她容貌蒼老,頭髮灰白,眼睛再無光芒,她依舊是他心中那隻豔絕天下的鳳凰,世上再無一人及她的高貴美麗。   他皇兄看著他笑,眼裡有著一種找到同道中人的柔和,「我也是這般認為的。」   說著想來是捨不得了,抱了她就走。   易修紫不能再跟過去,看著他抱著她踏過天棧,走向了懸崖的那一邊。   那一邊是她以前姑娘時候的住處,易修紫以前曾隨他的皇兄去過一次,可惜今日是不能再跟過去了。   不過也無妨,想來,等她醒來,他還是能再見到她的。   **   太后鳳體久恙,人卻要比以前對他好,現在是太上皇了的文樂帝時不時想跟他的太后討論一下她以前對他的愛理不理,是不是欲擒故縱。   可惜,對於這方面的事,太后還是不太樂衷,她喜歡太上皇跟她說話,但也僅限於喜歡而言,她答話的時候並不多,不過,會在太上皇說累的時候,會抬抬她那尊貴的手,給他端杯茶來。   太上皇對於這種態度很是受用。   太后氣虛很久,能為他端個茶,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   太后也越來越愛睡覺了,即便是他說個不停,她也不能聽個不停了。   所以,太上皇就叫了紫王來了。   他的太后說,難得人家這麼用心,要代她感謝人家。   身為一家之主的太上皇覺得這挺對,他們即將離世,是該到要對道謝的人好好道聲謝的時候了。   他雖然看紫王很不順眼,但紫王就是紫王,他是弟弟,他是國家的功臣,更是那個會不遠萬裡,為他愛的人去取一片葉子的人……   太上皇一生也沒離開過宮裡幾次,紫王踏遍的江山,一直都是他的江山,可惜他卻從未去見過幾次。   太后從他那裡看到了她從沒去過的地方,然後,她把這些地方,也帶給了他。   太上皇跟著她,就也走了一遍他統治過的土地。   這就是他曾經的皇后,現在的太后,她無論在什麼也永遠比他更知道他需要的,要得到的是什麼。   他是有多愛她啊,可惜一輩子也無法對人深情的太后是不能明了了。   太上皇也沒打算讓她知道他會跟著她去,他很久前就已經不逼她去明白她不會明白的事情了。   這個時候,紫王來了也好。   太上皇想,這個人雖然討厭,但他與他一樣,曾經見過她最美麗無暇的時候,也會與他一道見證她就算蒼老也還是在他們眼中風華無雙的現在……   這天下,有一個人像他這樣的一樣愛著她,其實也是好的,不是嗎?   她這麼好,應該有人像他這樣的愛著第288章紫王太上皇太后(二)   太后很小的時候,很愛站在山頂,看著晨陽升起,山河遍染金光。   那令她愉悅。   她也曾認為,她會踏遍那被光撫過的大地,就像許多暮家人所做過的那樣,朝出修行,落暮歸根。   只是後來她進宮當了皇后,那些曾在她心中流淌過的長河大海,矗立過的高山名川,成了紙張上的字句,一生得不到成全的念想。   暮皇后的天地,就是皇宮那片方寸之地。   皇宮的大半生裡,她沒有生過悔,不曾為誰生過愛,也不曾生過恨,她淡薄的七情六慾,放在宮外,本該隨著這不著聲色的塵世悄無聲息消逝,無人覷知原貌,更不會被大張旗鼓宣告世人。   所以,她很長的一段時日裡,不懂文樂帝的愛恨,不懂紫王的痴心,他們張揚容忍的感情讓她覺得費勁過,也覺得可惜過。   人世一生,無論何樣,都可算作是一場修行,她修她的,他們亦修他們的,她不曾愛慕過誰,也不覺得應該為辜負誰的深情負疚。   但後來,她確也感謝文樂帝的陪伴,和紫王一生不曾讓她為難過的知情識趣。   皇宮沒有成全她的長河高山,但這兩個人,成全了她的人生。   也就是如此,太后也就覺得,她沒有長河高山的一生,也是不曾虛度,她來這世間走一遭,完成了這個世間最需要她做的事。   她落暮的這一年,還是不生憂,不生悔,不生懼,但卻生了愛。   她會為文樂帝在她背後流的淚心疼,也誠虔感謝那在遠方為她踏遍山河的紫王。   她就要遠離這塵世,下一趟,不知何年何月,也不知會不會再與故人重逢,身邊壓抑痛苦的文樂帝不再讓她覺得不解,而是讓她覺得不舍。   這個人在她身上投注了他人生最激烈的愛恨,而她帶給他的痛苦要多於幸福,她突然覺得抱歉了起來。   紫王來了後,他們三人從早到晚都坐在一塊,她聽聽他們說外邊的事情,山河,民間傳說,許多事,有趣至極,也有許多事,無奈又悲傷。   太后並不能時刻都在聽他們說話,一天大半的時間,她都昏昏沉沉。   這日她突然醒來,睜開眼,看向太上皇,清楚地問他,\\\"你要跟我走嗎?\\\"   太上皇愣了,然後朝那個眼中好像突然能看到了他的人點頭。   太后也點頭,\\\"那好,下輩子,我來找你。\\\"   然後她轉頭看向紫王那邊,說,\\\"你就不要來了,你屬於南海,只有它不曾辜負過你,它才是你的愛人,你應該呆在珍惜你的地方。\\\"   太后說完,在模糊的視線裡,看到了他眼中掉出的淚。   她突然也覺得可惜了起來,這樣好的一個人,居然是在她身上浪費了一生,而不是被人珍惜。   多可惜。   **   易修紫到樂山的第五天,大易的太后死了。   死在了他的面前,他愛了一生的女人沒了。   他看著他的皇兄抱著她失聲大哭,他卻覺得好生慶幸,這世道終是沒有對他太殘忍,還是開恩讓他看了她走,讓他送了她一程。   奇異的,他當時居然沒有太多傷心。   等到他皇兄當夜走了,他才覺得心口有些發疼了起來。   等到她的兒子來了,扶著棺木,看著他一滴一滴地掉著淚,易修紫才覺得悲哀了起來她可能不會明白,她就算是死了,也會有人思念她至死。   她就是那塊烙在人心底的疤,談忘記,談何容易。   她的兒子葬了他們,要走了,他說要守墓,那個小子連想都沒想,就點了頭。   易修紫看著未猶豫過一刻的他,他就想,這就是她的兒子,他應該把南海送給他的這個後輩,就讓他來傳承他的大半生。   來送她的人都走了,易修紫留了下來。   他皇兄死前找了他,告訴他說不管如何,她都不會想讓他有什麼事,而他能給他的不多,她滿屋子的書籍畫冊,如若他不嫌棄,就給了他。   易修紫守在他們的碑前,一日一點,一日一點,守時她舊時的書,守著她死去的軀殼,一年一年地過了下去。   他年過百歲好幾年後,有一日清晨,他看到一個嘴邊有點點淺笑的少女踏著金光而來,他朝她伸手,看到她迎向了他,他終於閉上了眼,掉下了那衰老的手,嘴邊含著微笑。   他愛了她一生,終於等到了她來接他。   何其幸也。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狄夫人的最後一章。   一直沒寫,是因為不知道怎麼寫,怕寫得不到位,自己不滿意,真的要寫的時候,又覺得難過,所以好幾天都沒想這個事情。   昨晚一直在想,拖著也不是個辦法,拖得久了,就更無從下手,所以今天5點爬起來,寫了刪,刪了寫,就用這麼點字,結束了本文。   何其幸也,可以是狄大人與狄夫人彼此一生的感慨;也可是以文樂帝與暮皇后一生的寫照,也是紫王對暮皇后最後的表白,因為他就算去愛別人,也愛不到比暮後後更符他心意,更讓他刻骨銘心的人。   於我也是,何其幸也,能得你們一路陪伴與關照。   多謝你們,我的讀 『還在連載中...』 更多電子書請訪問愛下電子書,繁體:https://ixdzs8.tw;簡體:https://ixdz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