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砂/作者:希行』 『狀態:更新到:第五十五章 相約』 『內容簡介: 说起愿望,可能没人信。   但谢柔惠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说一声不。   从她十二岁那年的夏天开始   如果那时候说一声不   姐姐就不会被水冲走   她不会被家人厌弃   不会舍下自己的孩子   不会被父亲嫁给镇北王为继室   也不会被继孙羞辱   也不会有今日被一条白绫缢死死不瞑目   』 愛下電子書Txt版閱讀,下載和分享更多電子書請訪問,繁體:https://ixdzs8.tw;簡體:https://ixdzs8.com,E-mail:support@ixdzs.com ------章節內容開始------- 第一章繼室   「孝子答謝!」   隔著幕簾,外邊傳來司儀尖利嗓音的高喊,宣告著鎮北王的喪禮正式開始了。   孝子賢婦的哭聲頓時山搖地晃,將坐在內室怔怔出神的謝柔惠驚回神,嘴邊不由浮現一絲悽然的笑。   真是沒想到,才隔了兩年,她又當了孀婦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衣袖的一圈白邊,順手拿起一旁几案上的小靶鏡。   鏡子裡浮現一張年輕的面容,膚白如雪,跟兩年前看新娘妝的時候沒有區別,只是那時候滿頭紅翠,如今釵環皆無,鬢邊只有一朵白花。   但在這朵白花的映襯下,這張臉比出嫁的時候還要顯得嬌豔。   門帘被人掀開了。   謝柔惠有些被驚嚇的慌張的放下手裡的鏡子。   門邊站著的十七八歲的丫頭看著,嘴邊浮現一絲毫不掩飾的嘲笑。   「王妃。」她草草施禮,「您該回去了。」   外邊的弔唁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謝柔惠有些遲疑,這時候她這個未亡人不在這裡是不是不合適?   當初前夫死的時候,因為他贅婿的身份,再加上自己在謝家的地位,她沒有守靈,但如今這個丈夫可是鎮北王,堂堂正正的皇族,而自己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謝家女,只是一個孀婦再嫁為的繼室。   「王妃,這是世子爺的吩咐。」丫頭帶著幾分不耐煩說道。   聽到世子爺三字,謝柔惠如同被針刺一般身子微微一抖,有些侷促的站起身來。   丫頭看著她,微微有些失神。   王妃今年不過二十一歲,是南方人,卻有著她們北邊女子般的高挑個頭,但又身姿玲瓏盡顯南人柔美,雖然嫁過人生過孩子,但除了多添了幾分婦人的嫵媚,身形半點沒變,站在那裡好似春日的垂柳一般纖弱,再配上比花嬌一掐就能出水的容貌,讓人一看就恨不得捧在手心裡。   就連自己作為一個女子看到了也忍不住失神生出這心思,更別提男人們……   也怪不得會有那樣不堪的事傳出來。   丫頭眼中閃過幾分厭惡,更多的是嫉妒。   「您快些走吧。」她說話更不耐煩,伸手來拉謝柔惠,「這邊自有叔伯國公夫人們照應著,您就別在這裡添亂了。」   謝柔惠低著頭被丫頭看似攙扶實則拉著走,丫頭口中還絮絮叨叨的指責,如果有人看到了會很驚訝鎮北王府毫無規矩。   雖然這謝氏是個繼室,但好歹也是皇帝冊封的鎮北王妃,更況且還是巴蜀謝氏的嫡女。   巴郡,黔州彭水鬱山謝氏,當今八大丹主之一,據說其是大秦大巫清的後人,當然在巴蜀之地的丹主們都自稱自己是當年獲始皇帝欽封的巫清後人,但這謝氏,說起來比別人多一分底氣,因為他家的丹山緊鄰懷清臺。   這些丹主們因為歷代朝廷的看重,再加上丹砂聚集的財富,一直以來都地位非凡,朝廷加以厚待,不容小覷。   這樣人家的女兒嫁給一個王爺,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相反還是皇帝的厚待恩寵。   只是當聯姻對象是一個垂垂老者和謝氏嫡長女的話,看起來就有些怪異。   雖然這個謝家女兒年紀輕輕守了寡,但對於謝氏來說,當孀婦可不是什麼丟人的事,要知道他們謝氏一族的先祖大巫清就是一個孀婦,一個連秦始皇帝都要敬畏的孀婦。   更況且,謝柔惠不是一般的謝家女兒,她是嫡長女。   謝家的傳承全靠女人,與其他地方的丹主不同,謝氏的丹主能由女人擔任。   謝家的女人延續著大巫清的血脈,所以有著溝通天地的神通,至於怎麼神通,眾說紛紜真真假假,統一的一點就是點眼丹礦滋養礦脈。   能找準丹礦,以最少的人力物力開出丹砂,且能請神靈眷顧養出上等的丹砂,雖然很多人覺得這種說法太誇張,但不可否認的是,謝氏出硃砂的確是最準最好的,這也讓謝氏一直以來都為巴渝硃砂家族之首。   不過有一點,不是任何一個謝家的女人都能如此,只有嫡長女。   由此謝家每一代的嫡長女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所以謝家的嫡長女不外嫁,都是招婿上門,延續著謝氏的丹女的血脈。   娶一個貌美如花年輕的新妻子,且家世雄厚,男方自然是樂意的,吃虧的是女方,這種事不是皇帝故意給鬱山謝氏難堪,就是這位謝家的嫡小姐不被家人所喜了。   作為親家,鬱山謝氏的消息鎮北王府也都多少知道,就在年前,皇帝剛賜了謝家的法師邵銘清為通天大師,為陛下煉製丹藥,可見皇帝的信任和看重。   這樣的謝氏,如果不願意,誰又能讓他們家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嫡親女兒嫁到苦寒的燕北,丈夫又是一個跟自己祖父一般年紀的老王爺呢?   看來這個嫡小姐是被家人厭棄之極的,謝家人這與其說是給她一個孀婦尋個路,倒不如說將她趕出去。   丫頭忍不住再次看王妃一眼。   這嫡小姐在家到底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被這樣趕出門的丹女是謝氏家族頭一個,真夠丟人的!   說到丟人,丫頭不由想到這幾日從家中穿過那些來弔唁的宗族婦人們的地方,總是能聽到低低的竊語。   「……是啊,就是和這位小王妃…」   「……哎呀你可別瞎說,那可說不得……」   丫頭想到這裡就覺得臉頰火辣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這種事肯定是瞞不住的,真是丟死人了。   想到這裡丫頭腦中恍然,丟人?莫非這女人在家的時候就不乾不淨?   她看著這張沉魚落雁的面容,年紀這麼輕,在謝家又是這般身份地位,肯定守不住,聽說京城裡有些守寡的公主就養著好些男人,謝柔惠在謝家在巴蜀,也就相當於是個公主了吧。   這個念頭冒上來,丫頭就再也壓不住了。   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的,這樣的女人一看就是水性楊花!   真是丟人!這個女人自己丟人也就算了,竟然還連累她們世子爺!   丫頭哼了聲,扶著謝柔惠的手就甩了下來。   此時她們已經走出了正院,迎面有一群人正走過來,一群管事小廝丫頭湧湧引路,可見來者不凡。   丫頭噯了聲,伸手拉住謝柔惠。   「是安定王家的東平郡王。」她急急說道,一面不由分說就推著謝柔惠向一邊轉去。   安定王?   謝柔惠下意識的看過去,亂鬨鬨的一群人白的黑的一片,也看不清誰是誰。   說起這安定王謝柔惠倒也知道,當初父親說她的親事人選時也有安定王,安定王比鎮北王小五歲,今年才五十八。   丫頭又拉了她一下。   「王妃,快走了。」她帶著幾分不耐煩說道。   一個晚生後輩,她卻要被丫頭催著躲避,謝柔惠低下頭轉身走開了。   「…真沒想到東平郡王來了…」   「…看來陛下對咱們家是很看重的..這真是太好了….」   「…東平郡王長的真好看,比咱們世子也不差……」   身後有僕婦們低聲的議論一閃而過,謝柔惠從角門邁出了正院。   位於王府一角的偏院,看到謝柔惠走進來,廊下兩個丫頭有些慌亂的伸手掀起帘子。   因為忙著鎮北王的喪禮,闔府上下都忙著,人手不夠,她這裡伺候的大丫頭們都被叫走了,只留下幾個粗使丫頭。   不過丫頭伶俐還是蠢笨對謝柔惠來說都一樣。   她低下頭抬腳邁過門檻。   「王妃您在這裡歇息吧。」丫頭沒有進門,站在一旁抬著眼說道,「您可別亂走,家裡來的人多。」   家裡來的人多,正是她該見客的時候,卻說不讓亂走,好似她不能見人似的。   她不是其他的人,她是鎮北王妃。   謝柔惠將頭再低垂了幾分。   「王妃這裡的事,用不著你一個下人來指手畫腳。」   一個聲音冷冷說道。   聽到這個聲音,謝柔惠驚喜的轉過身,看著院子裡正走來的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女子,穿著行裝,面上風塵僕僕。   「江鈴你回來了!」她忍不住邁步就迎出來,歡喜的喊道。   被喚作江鈴的女子快走幾步,先衝謝柔惠施禮,再起身豎眉看著適才的丫頭。   王妃嫁過來時陪嫁倒是不少,頗讓她們震驚了一下巴渝丹砂氏族們的富貴,但是跟來的人卻沒幾個,以前覺得奇怪,嫁妝上如此豐厚是家人看重,但為什麼陪嫁的人卻寥寥,要知道嫁妝再重,也需要人扶持。   現在丫頭終於明白了,嫁妝是謝家的面子,而陪嫁人則是關係這謝氏女將來的日子,謝家要面子,卻不管女兒將來的日子。   這些陪嫁人對於自己的命運也都心知肚明,帶著幾分木然生活在鎮北王府,幾乎都要被鎮北王府的人遺忘了,但有一個人卻很引人注目,就是謝柔惠的貼身丫頭江鈴,這個老丫頭脾氣不好,話也上的來,她們這些丫頭沒少挨她的罵。   不過,再脾氣不好又怎麼樣?你家小姐行為不端,還不許別人瞧不起了?   丫頭哼了聲,帶著幾分不屑抬起頭。   「江鈴姐姐,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世子爺吩咐的。」她說道。   江鈴豎眉看著她。   「世子爺吩咐的?世子爺吩咐的怎麼了?老王爺才閉上眼,他就苛待祖母了嗎?」她喝道。   丫頭漲紅了臉。   「江鈴。」謝柔惠打斷了兩個丫頭之間的對峙,急忙忙的喊道,「家裡怎麼樣?父親母親,還有蘭兒好嗎?」   江鈴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指著那丫頭。   「出去!」她喝道。   這個時候家裡正忙著,要是真鬧起來,江鈴到底是王妃的名頭護著,倒黴的只能是自己,丫頭漲紅臉低頭抬腳就走。   這邊謝柔惠已經要走下臺階了,江鈴再不敢停留搶著邁步過來,怎麼能讓小姐來迎接自己呢。   二人才要說話,那走到院門的丫頭又回頭呸了聲。   「嫁不出去的老丫頭!」她啐道,然後蹬蹬的跑了。   江鈴氣的豎眉,想要追出去,又看著一臉激動的謝柔惠,最終不再理會那丫頭,疾步上前,伸手扶住謝柔惠。   「小姐,幸好趕得上。」她說道,看著謝柔惠神情複雜,「小姐的日子算的正合適。」   就在三個月前,鎮北王再次犯了舊疾躺下了,也就是這個時候,謝柔惠讓江鈴回一趟彭水。   這個時候讓回彭水意味著什麼,江鈴再清楚不過,她原本還有些遲疑,鎮北王看起來也沒那麼嚴重,再說,丟下小姐一個人她也實在不放心,但謝柔惠再三讓她走,江鈴這才一咬牙收拾了直奔黔州。   緊趕慢趕來來回回正好趕上發喪,謝家的祭奠也及時的擺在了鎮北王靈堂前。   她想說什麼,謝柔惠卻等不急,拉著她的手,一臉急切。   「蘭兒怎麼樣?蘭兒長高了嗎?會走了嗎?」她一疊聲的問道,「會喊娘了嗎?」   她離開家的時候,丈夫死了才半年,女兒也才滿八個月,正咿咿呀呀的學語時,她想啊念啊夜夜不能寐。   可是娘不在跟前,蘭兒怎麼會學會叫娘。   想到這裡謝柔惠抬袖子掩面哭起來。   她真不想嫁啊,她真不想嫁啊,她不想離開她的蘭兒啊,可是她卻連這句話都不敢說出口。   「小姐。」江鈴噗通跪下了,伸手拉著她也開始哭,「家裡,出事了。」   這一句話讓謝柔惠一下子停下哭,有些驚訝的看著江鈴,似乎沒聽清她說的話。   「你說什麼?」她問道。   家裡出事了?家裡怎麼會出事?家裡能出什麼事?   ****************************   給大家拜個晚年,以及,我想死你們了(*^__^*)嘻嘻…… 第二章變故   屋子裡的哭聲陡然變大,站在廊下的幾個丫頭不由打個哆嗦,互相使眼色,悄悄的向外挪去。   王妃的大丫頭已經回來了,王妃本來就不用她們,那現在更沒她們什麼事了。   不如去外邊看熱鬧吧。   腳步聲從院子裡遠去了,屋子裡的一個坐著一個跪著各自哭的人並沒有理會。   「這不可能。」謝柔惠哭道,「咱們家的硃砂怎麼會出問題?你還聽到什麼?」   江鈴哭著搖頭。   「家裡人都不告訴我。」她說道,「就這些還是小小姐的乳母桐娘偷偷告訴我的。」   聽到小小姐三字,謝柔惠哭的更痛。   「五老爺以身驗丹死了,三老爺四老爺已經下了大獄,老爺被押解京城面聖,結果如何還不知道。」江鈴說道。   謝柔惠急的站起來。   「你怎麼回來了,你怎麼沒跟著老爺去京城,你等事情有了結果再回來啊。」她哭道。   江鈴拉著她的衣袖抬起頭。   「小姐,是老爺趕我走的。」她哭道,聲音酸澀,一面俯身在地。   謝柔惠咬住下唇。   「江鈴,我們,我們回黔州。」她說道。   江鈴愕然抬頭看著她。   「對,對,回黔州,現在就走。」謝柔惠說道,有些慌亂的四下看,「什麼都不要收拾了,就這樣,立刻就走。」   「小姐,你回去要如何?」江鈴急急問道。   「我,我可以看看硃砂有沒有問題,我看看我或許能幫上什麼忙。」謝柔惠說道,一面流淚。   江鈴悽然搖頭。   「小姐,雖然小小姐還小,但大夫人還在呢。」她說道。   小姐雖然是謝家的嫡長女,但並沒有成為丹主,她甚至從來都沒有接觸過丹礦丹砂,按理說丹女成年後就可以代替母親打理丹礦,祭祀,養砂,點礦,但直到小姐成親生女,大夫人也沒有將這些事交給小姐。   辨砂煉砂更是見都沒見過,小姐回去又能做什麼?   是啊,自己能做什麼?   謝柔惠神情有些頹然。   她什麼都不會,她就是個廢物。   「…大夫人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咱們家的丹礦也不是第一次出問題了,家裡的人心也都散了些,這一次鬧出這樣的事,我聽桐娘說,三老爺四老爺是被二老爺押進官府的……。」   江鈴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   是啊,母親的身子自從那場大病後就一直不好,又為丹礦熬心瀝血,尤其是最近幾年,連三月三的祭祀都幾乎撐不下來。   謝柔惠掩面。   母親身體每況愈下,族中的人對於她不能擔起丹女之責也疑慮紛紛,雖然幸運的是她成親第一胎就產下女兒,但女兒到底太小了,等到十三歲成人太久了。   丹礦小事不斷,族中人心浮動,知道早晚要出事,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而且是會出這麼大的事。   如果不是那一場大病,母親也不會身子虧損。   如果不是姐姐出事,母親也不會有那一場大病。   如果不是她,姐姐不會死,如果姐姐還在,母親也不用一個人撐這麼久…   「姐姐..」她喃喃說道,頹然坐下。   這一個詞說出口,江鈴身子一抖,伸手抓住謝柔惠的手。   「小姐,你在說什麼!」她說道,「你又犯糊塗了是不是?」   「我沒糊塗,江鈴,別人不知道,別人要瞞著,你我還瞞著做什麼?」謝柔惠哭道,「如果姐姐還在,家裡怎麼會變成這樣?」   江鈴用力的抓住謝柔惠的胳膊。   「你是大小姐,沒有姐姐,你只有個妹妹,二小姐已經死了,你不要說胡話!」她豎眉低聲喝道。   謝柔惠被她喊的一怔,胳膊的大力讓她清醒過來,她看著江鈴,江鈴也看著她,二人對視一刻,抱頭痛哭。   「小姐,小姐,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江鈴哭著說道。   謝柔惠沒有說話,只是哭,緊緊的抱著江鈴,就像以前一樣,只能在這個從小陪伴自己的丫頭懷裡中尋找依靠。   「…老爺去京城了,帶著家裡最得力的丹工,更況且也不能就說是咱們丹砂有問題,畢竟是練了丹藥的,煉丹藥又不僅僅是用硃砂,一定能證明清白。」   江鈴斟了杯茶過來,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謝柔惠不知道聽到沒聽到,神情恍惚的嗯了聲,江鈴把茶杯塞給她,她便接過。   「出砂不出丹,這是自來的規矩,真不該讓邵銘清做咱們家的法師。」   江鈴繼續說道。   「說到底都是那個邵銘清惹出的事,到時候說清了,朝廷明察,一定會沒事的。」   父親一定心急如焚吧,母親一定又日夜不能寐了,三嬸和四嬸會在家哭鬧吧?還有五叔叔,還沒成親,就這樣的死了,連個子嗣都沒留下。   謝柔惠猛地又站起來。   「我要回去。」她說道。   江鈴看著她。   「小姐,且不說你回去做什麼。」她皺眉說道,「就說現在怎麼能回去?」   鎮北王正發喪呢。   「現在就走。」謝柔惠說道,「他們笑我怨我就隨他們吧。」   反正在他們眼裡自己本就是個笑話。   「您回去也幫不上什麼忙的。」江鈴說道。   「我知道我幫不上忙,父親母親也不想見我,可是這個時候,他們身邊也沒有別人了。」謝柔惠說道,一面落淚,「我幫不上忙,我,我就看著,我就呆在家裡。」   江鈴的眼淚也掉下來。   「小姐。」她跪下來,伸手拉住謝柔惠的衣袖,「大夫人讓我給小姐捎句話。」   謝柔惠一怔,反手拉住江鈴的手。   「你是說,母親和你說話了?讓你給我捎句話?母親要和我說話了?」她問道,聲音顫抖,似驚似喜似不可置信。   江鈴心中酸澀點點頭。   「夫人說你是外嫁女,跟謝家已經沒有關係了,你就是回去,也不會讓你進門。」她低頭帶著幾分不忍說道。   這麼多年母親沒有和自己說過話,今日一開口說的便是恩斷義絕,謝柔惠面色發白的又跌坐回去。   她知道,父親母親一直在容忍著她,當她生下女兒後,終於可以鬆口氣,所以才會丈夫死了沒有半年就把她嫁了出去,嫁的還是這麼遠,遠的這輩子都似乎不會再見了。   她垂下頭,淚如雨下。   他們讓她嫁,她不敢說不。   他們不讓她回去,她不敢說不。   「小姐,你放心,我託付人給打聽著,一有消息就遞過來。」江鈴放低聲音說道。   謝柔惠怔怔著沒有動。   「哦對了,小小姐又長高了,也胖了,會說好些話了。」江鈴又說道。   謝柔惠灰敗的眼有幾分光亮。   「是嗎?」她問道,「多高了?」   江鈴伸手比劃一下。   「可結實了。」她笑道,「桐娘還偷偷的讓我抱了抱,哎呦,我的胳膊都酸了。」   謝柔惠看著江鈴比劃的手,忍不住也伸出手在身邊比劃一下,想像著那個孩子站在自己身旁,走的時候還是幾個月大的孩子,兩年了,樣子都要記不清了。   「她現在什麼樣?」她忍不住問道。   「跟小姐你長得一模一樣。」江鈴笑著說道,看著眼前的女子,「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謝柔惠看著她。   江鈴比自己大五歲,是在自己五歲的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那時候她都十歲了,所以記得自己小時候的模樣。   「是嗎?跟我一樣啊。」她說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都忘了我什麼樣了。」   「小姐,你等著,我去給你畫出來。」江鈴笑著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看著江鈴,這才發現她一臉的疲憊,眼裡紅絲遍布。   家裡出了那樣的事,她又日夜趕路奔波….   謝柔惠又難過又心疼。   「你快去吧。」她說道,又叮囑一句,「你歇息一下再畫,沒精神就畫不好。」   江鈴明白她的心意,含笑點點頭。   「小姐,你也歇息一會兒吧。」她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看著江鈴退了出去。   她也好幾天沒歇息了,可是,如今更是沒法歇息了。   家裡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謝柔惠閉上眼用手帕掩面低聲的哭起來。   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可恨她什麼事也做不了,除了遠遠的哭。   要是姐姐在的話,肯定不會這樣了。   姐姐…   「嘉嘉。」   耳邊響起脆脆的女孩子的聲音。   謝柔惠忍不住睜開眼看去,面前日光閃亮,刺的她睜不開眼看不清,一隻白白嫩嫩的小手便在她眼前晃。   「嘉嘉,嘉嘉,你又發呆。」她咯咯笑著說道。   嘉嘉?   誰是嘉嘉?   「嘉嘉是妹妹,妹妹要聽話。」   一隻手拉住她,搖搖晃晃。   眼前的日光也似乎隨著搖起來,她的心也跟著晃起來,笑聲也碎了。   「姐姐。」她喊道,握住手裡的手。   但那隻手很快的抽回去。   姐姐?姐姐…   她有些慌亂伸出手。   「嘉嘉,來,跟我來。」   眼前的女孩子跑開了,一面回頭衝她招手,在日光投影下熠熠生輝。   「我們去抓魚。」   抓魚?   抓魚?   不,不能去抓魚。   「姐姐,不能去,不能去,會掉到水裡的。」她大聲的喊著。   「不許告訴母親,要不然我不帶你一起玩了。」女孩子咯咯笑著,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提著裙子跑開了。   日光終於減退,她能看清楚了,卻只是一個清楚的背影,越跑越遠。   不行,不行,不能去。   她拼命的追上去,身子有千斤重,怎麼也跑不動,心裡焦急如焚。   姐姐,姐姐,不要去。   她想要大聲的喊,又想要大哭,拼命的伸出手。   有一雙手抓住了她的手。   冰涼刺骨。   她一下子就僵住了,怔怔的抬起頭看去。   她竟然坐在河水裡,河水冰涼,有紅紅的衣衫在水中飄動,她順著衣衫慢慢的看去,看到了自己的臉。   十二歲左右的女孩子稚氣漸褪,圓圓的白嫩嫩的臉,大大的眼睜著,裡面滿是驚恐。   她不由啊的一聲,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臉,但卻發現手被人拉住了,她低下頭,看著從水裡伸出的一雙手,青白的手。   「惠惠,惠惠,怎麼了?」   「你推她!你推的她!」   耳邊有尖利的聲音,似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不是,不是,我沒有,我沒有。   她驚恐的搖頭。   「你推我!你推我!你殺死了我!」   河水裡的面容猛地冒起來,直直的貼上她的臉。   謝柔惠尖叫著坐起來,滿頭滿身的汗,入目室內昏昏,簾帳外一盞燈忽明忽暗。   是做夢…   又是這個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謝柔惠手撫著心口怔怔,夜的寧靜漸漸褪去,耳邊隱隱有哭聲,梆子聲,來回走動的聲音,偶爾還有幾聲嘁嘁喳喳的怪笑,這是在鎮北王府,此時此刻外邊都在為鎮北王守靈。   外邊宗婦們都在給鎮北王守靈,她這個王妃卻躲在屋子裡睡覺。   不知道外邊人怎麼議論她呢。   謝柔惠低下頭輕嘆一口氣,起身下床,準備自己倒水喝,才掀起床帘子,就看到燈影裡站著一個人。   她嚇的哎呦一聲跌坐回床上。   「江鈴?」她問道。   那人轉過身,桌上的宮燈照著他俊美的面容,拉長了他本就修長的身姿。   這是一個二十六七的男子,夜色讓他的面容朦朧不清,但謝柔惠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不由叫了一聲,才平靜的心頓時又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世子….你,你,你來這裡做什麼?」她顫聲喊道,喊聲出口,又怕別人聽到,生生的壓低下去。   南人的口音本就柔潤,再加上這一個婉轉顫音,就好似在人的心口用羽毛撓了撓,酥酥麻麻的全身散開。   燈下男子的神情忽明忽暗。   「孫兒來和您說說話。」他說道,「祖母。」 第三章無路   寂靜的夜裡,孤男寡女相對,雖然稱呼是孫子和祖母,但當看到這二人相似的年紀,此情此景就談不上孺慕之情,而是有些詭異了。   謝柔惠站都站不穩臉色慘白。   「你,你快出去吧。」她顫聲說道。   男子沒有說話也沒有走,反而撩衣坐下來,帶著幾分悠閒拿起桌上的茶壺自己斟了杯茶。   「周成貞!」謝柔惠再次顫聲喊道。   驚嚇過度的女子,在這暗夜裡看來,不管是聲音還是嬌弱的姿態,都帶著別樣的風情。   男子將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下,發出的響聲讓謝柔惠嚇得再次抖了抖,她緊緊抓著床,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一旦外邊的僕婦丫頭聽到動靜闖進來,她就一頭撞死。   不過他既然敢半夜闖進來,顯然外邊的人已經都打發走了。   他,他想幹什麼?   「你,你別過來,你要是,你要是……我立刻撞死。」謝柔惠顫聲說道。   男子發出一聲低笑,人也站起來。   「祖母,收起你這幅貞潔烈女的作態吧。」他說道,向前走了幾步   謝柔惠死命的往後躲,但躲的是她,擋不住的是別人的靠近,很快男子就站到了她的面前,投下的高大陰影將瑟瑟的她籠罩在內。   「你這副樣子看著實在是讓人……」男子微微傾身低頭,聲音低沉,「噁心。」   噁心!   是的,噁心!   謝柔惠的下唇咬出血,和慘白的面容形成強烈的對比。   以前雖然沒聽別人這樣說過她,但她看到過,比如當父親和母親看她的時候。   她抬手掩面靠著床帳軟軟的跌坐下去。   身前的陰影也就在這時離開了。   男子轉身走開幾步,又停下腳。   「來人。」他淡淡說道。   來人這句話讓謝柔惠嚇得抬起頭,果然看門外聞聲進來四五個婦人,她頓時羞臊無比,要躲又無處可躲,只得掩面轉身緊緊的依著床帳。   江鈴,江鈴,江鈴呢?   「祖母,明日祖父就要下葬了,你也收拾收拾上路吧。」   冷冰冰的男聲說道。   上路?謝柔惠轉過頭,是讓她走嗎?從府裡搬出去住嗎?   她的視線落在那幾個僕婦身上,隨著男子話音落,幾個人走上前來,其中一個手裡捧著一條白綾。   白綾!   她們,她們是要縊死自己?   謝柔惠大驚,不待她說話,幾個婦人已經圍住了她。   「王妃,請上路吧。」拿著白綾的婦人沉聲說道,手中的遞過來。   謝柔惠搖頭。   「不,不。」她連聲說道,第一次不懼在人前看周成貞,「世子,世子爺,我,我回去,您讓我回黔州吧,讓我回黔州吧。」   周成貞轉頭看她一眼,燈光下臉上浮現一絲笑。   「祖母回黔州做什麼?」他淡淡說道,似乎又想到什麼,哦了聲,「對了,忘了告訴祖母,今日剛剛接到消息,你家因為用丹藥毒害皇帝已經定罪,你的父親已經下了大牢,秋後待斬,你的母親十天前躍下祭臺,以身獻祭以消謝家罪孽。」   什麼?   謝柔惠五雷轟頂。   父親!母親!   「你騙人!」她嘶聲喊道,人也向周成貞衝來,「你騙人!」   「騙你有什麼好處?」周成貞看著衝近前的女人,嗤笑說道。   話音未落,相對而站的二人都身子一僵。   似乎在不久以前,有一個男子貼在一個女子的耳邊低笑著也說出這句話。   夜半月明的小花園,看起來就像一般畫般的美景,卻是不能提不能想見不得人的一幕。   謝柔惠跌跌撞撞的後退幾步。   「總之,你不用回去了。」周成貞的聲音也失去了先前的淡然,帶著幾分浮躁,一甩袖子轉過身去,「你家進貢的丹藥讓陛下幾乎喪命,謀害天子的大罪是逃不掉了。」   謀害天子!   「不是的,我家丹砂沒有問題,有問題,也是煉製丹藥的人。」謝柔惠喊道。   「煉製丹藥的人說,就是你家的丹藥的問題。」周成貞說道,帶著幾分嘲諷,「而且也做了驗證,邵銘清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其他人家的丹砂煉製丹藥,結果,只有你家的練出毒丹。」   謝柔惠搖頭。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就這樣定我家的罪。」她連連說道,這種印證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丹砂本就是毒,怎麼能指責它是有毒而治罪。   不就是煉製丹藥嗎?她也能,她去煉製,她去讓眾人看看,用她們家的丹砂練不出毒丹。   她抬腳就向外跑去。   「抓住她!」周成貞喝道。   婦人們立刻撲了上去,伴著謝柔惠一聲痛呼,將她死死的抓住。   「我要去救父親,我要去救父親。」謝柔惠哭喊道,拼命的掙扎,「放我走,放我走。」   周成貞面無表情,似乎什麼都看不到。   「沒用了,祖母還是到那邊再去給你父母盡孝吧。」他冷冷的砸下來,一面擺擺手,「既然祖母不能親自上路,那就讓孫子送你一程。」   謝柔惠不可置信,抬頭看著這個男人,那些僕婦已經圍上來,將白綾纏住她的脖子。   不,不行,她不能死,母親不在了,父親入獄了,要救父親,要救父親,還有蘭兒,還有她的蘭兒還那麼小,她不能死!   「世子爺,世子爺,求求你,求求你,讓我去救我父親。」   她拼命的掙扎在地上連連叩頭,散了發,亂了衣衫,啞了嗓子,聲聲泣血。   僕婦臉上也閃過一絲不忍,手上的動作不由一停。   周成貞長挑鳳眼含笑依舊,只是滿眼的漠然。   「別費心了,謝家已經沒救了。」他淡淡說道,「你就高高興興的聲名清白的壽終正寢吧。」   長長的白綾已經纏繞在她的脖子上,呼吸已經開始困難,謝柔惠伸手用力的抓住白綾,美目死死的瞪著,不讓淚水模糊了視線。   「讓我回去,讓我回去..」   她整個人掙紮起來,四個僕婦幾乎按不住。   「周成貞!你還是不是人!你要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自己聲名清白!」   尖利的喊聲也同時響起。   周成貞的神情微微變了變,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狂的女人。   「你為了掩蓋你的醜事!你對我做的那些醜事!你這個畜生!」   聽到這句話,周成貞面色陡然一變,而那些僕婦也面色一白,手陡然停下了。   謝柔惠得以掙脫,大口大口的呼吸,一面要向外衝去。   父親母親,你們等等我,蘭兒,你等等娘,我就來了,我就來了,就是死,我們一家人也死在一起……   一隻手揪住了她的頭髮,狠狠的將她拽倒在地,同時一隻腳踩住了她的肩頭。   謝柔惠發出叫聲,但旋即聲音就消失。   周成貞長手一伸撈起白綾,狠狠的拉拽。   「醜事?那是你做的醜事!」   他憤怒的吼道。   「你這個賤人!你誘我做出這等醜事,氣死祖父!」   「你這個賤人!以為你在家做的醜事就沒有人知道嗎?」   「謝柔惠!你根本就不是謝柔惠,你是謝柔嘉!」   「害死長姐,奪嫡長之位!仗著雙胞姐妹容貌一致,你的父母幫你遮掩,就以為這世上沒有人知道你惡毒的本性了嗎?」   「你這個心思歹毒無廉恥之心的賤人!」   「你們謝家以次代長,亂了丹女身份,惹怒了神靈,硃砂成毒,人心病狂!活該滅族!」   話語一聲聲的砸過來,謝柔惠漸漸的聽不清了,她徒勞無力的抓著脖子裡的白綾,白綾忽的力道消失了,她癱軟在地上。   白色的孝服在她的身上掠過。   「殺死你這個賤人,還髒了我的手,你們送她上路。」   謝柔惠已經沒有爬起來的力氣,被那四個僕婦圍住,窒息再次襲來,她死死的看著屋門,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漸漸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模糊。   如果姐姐還在,就不會有今日。   如果當初她拼死不肯再嫁,也不會有今日。   父親,母親……   蘭兒,蘭兒,蘭兒還那麼小…..   謝柔惠想要大哭,但她卻什麼也做不了,意識已經消散,窒息的痛苦也漸漸的消失了。   她的身子軟了下去,就好似跌落的枯葉。   罷了,罷了,她這一生就此了結了,這一生其實早就該了結了,在姐姐死的時候,在她用了姐姐的名字的時候,這世上早就沒有了謝柔惠,謝柔惠十年前就是個死人了。   死了就死了吧,也沒什麼可怕的,至少能見到姐姐了,能見到母親了。   姐姐,母親,我來了,謝柔嘉來陪你們了。   「嘉嘉,嘉嘉。」   有人推著她的胳膊喊道。   對,是嘉嘉,好久沒有人喊她嘉嘉了,她自己也要忘了自己的名字了。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笑。   「母親,你看,她裝睡呢,她還笑呢。」咯咯的笑聲在耳邊響起。   除了笑聲,還有人走動的聲音,斟茶倒水的聲音,門帘響動的聲音,細微嘈雜卻並不讓人心煩。   「醒醒,醒醒,別偷懶,不上學是不行的。」   有人又推她的胳膊聲音嬌滴滴。   謝柔嘉努力的睜眼,眼皮有千斤重,算了,別費力了,就這樣的睡去吧,但身邊的人卻不依不饒的推著她,似乎她不醒就一直的推下去。   謝柔嘉只得再次用力的睜眼,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睜開了眼,入目的光亮有些刺眼。   「睜開眼了,睜開眼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耳邊的女聲陡然響亮,說話的氣息也噴在了她的臉上,酥酥麻麻,還有絲絲的甜香。   謝柔嘉眯起眼,在明亮的光線裡,眼前的一切都有些虛幻。   這是一間大屋子,她躺在窗邊的臥榻上,紅紅的日光透過窗紗照進來,讓屋子裡蒙上一層暖意。   「……油茶好了…」   「…姐姐嘗嘗可好?」   站在月洞門那邊一個十二三丫頭正在斟茶,另一個十*歲的丫頭則伸手接過。   她們都穿著紅色鑲黑邊的半舊的衣衫,顏色洗的有些發白,但卻並不顯得窮澀,而是透著幾分鮮活和親切。   嘗了一口茶的丫頭笑意更濃,轉過頭對上了謝柔嘉的視線。   「二小姐醒了,快,來嘗嘗新做的茶。」她笑吟吟說道。   她接過小丫頭手裡的茶壺向這邊走來。   「木葉姐姐,我來給二小姐斟茶。」   有人從月洞門後蹬蹬跑過來,伸出手,耳邊帶著的小月牙銀環搖搖晃晃。   她還沒有接過茶壺,又有人喊她。   「江鈴,你別斟茶,過來給我梳頭。」   這聲音是從身邊傳來的,謝柔嘉不由轉頭,看到盤腿坐在旁邊的一個十一二歲左右的小姑娘。   小姑娘圓圓的臉,彎彎的眉,明亮亮的眼兒,此時歪著頭,拿著梳子正一下一下的梳著烏黑長長的垂在腿上的頭髮,日光照在她身上,呈現一圈紅暈。   感覺到視線,她轉過頭來,微微一笑。   謝柔嘉不由伸手撫上自己的臉。   她想起來了。   想起來自己小時候長什麼樣子了。   那現在她是在照鏡子嗎?   她不由伸出手撫上了這張臉,柔滑的肌膚,嫩嫩的,肥嘟嘟的,讓人想要捏一把。   「哎呦。」鏡子裡的人發出一聲喊,一面抓住她的手,「嘉嘉,你幹什麼擰我的臉?」   你?我?   你和我難道不是一個人嗎?這明明是我的臉啊,這世上只有我有這樣的臉。   謝柔嘉僵直了身子。   不是,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人有著和她一樣的臉。   姐姐!她的雙胞胎的姐姐!   「姐姐!」她喃喃喊道。   小姑娘看著她縱了縱鼻頭,吐了吐舌頭。   「喊姐姐也沒用。」她說道,扭頭,「母親,嘉嘉她又欺負我!」   母親……   謝柔嘉怔怔的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對面地上坐著一個俏麗的少婦,此時正低頭做針線,那是一件大紅的衣袍,正被少婦用金線繡上繁雜的花紋。   聽到喚聲,她抬起頭,盈盈一笑。   「是嗎?嘉嘉,你又不聽話了。」她說道,「快起來,跟姐姐去上學。」   *******************************   謝謝大家投pk票(*^__^*)嘻嘻……   咳,新文要講什麼故事到這裡也清楚了,大家可以攢文了,攢到上架再看哈哈哈 第四章夢耶   嘉嘉……   有多少年沒有聽到母親喚自己的名字了!   謝柔嘉看著眼前一陣恍惚,她認出來了,這是在家裡,在父親母親的起居室。   她和姐姐小時候就愛在這裡,在這裡和父親母親一起吃早飯,然後去學堂,中午在這裡小睡一覺,起來再去學堂,等晚上回來一家人一起吃飯,母親檢查她們的功課,一直到掌燈時候,才在乳娘丫頭的擁簇下離開。   「二小姐,吃茶。」有人說道。   謝柔嘉的視線轉向她。   十五六歲的丫頭,梳著抓鬢,穿著如同其他人一樣的朱紅衣衫,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   「江鈴……」謝柔嘉喃喃說道。   「江鈴,快過來給我梳頭。」旁邊的聲音蓋過她。   坐在一旁修剪茶花的丫頭便笑著走過來。   「我來餵二小姐喝茶。」她說道,接過江鈴手裡的茶。   江鈴便笑嘻嘻的跪在了謝柔嘉旁邊的小姑娘身後,接過她手裡的梳子。   「二小姐。」耳邊的聲音軟軟,「來,喝茶。」   謝柔嘉下意識的張口,溫香的茶被餵到口中,有些僵硬的身子便舒展開來。   「木香。」她看著眼前的丫頭喊道。   木香哎了聲衝她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手裡拿著小小的銀勺子再次餵過來。   謝柔嘉木木的張口,視線環視。   這邊江鈴給小姑娘梳頭,一面低低的說笑著,一個小丫頭跪在一旁舉著鏡子,另一邊兩三個丫頭圍著母親,一面打扇一面看著母親做衣裳。   門外窗外傳來夏日裡的蟬鳴聲嘶嘶拉拉的嘈雜。   這個夢真好啊,謝柔嘉怔怔。   她不是第一次夢到小時候,事實上她常常夢到小時候,但卻不是這樣的,她以前的夢裡只有站得遠遠的冷冷看著她的父親和母親,還有冰冷的一遍又一遍倒下浮起的姐姐的屍體。   她幾乎已經忘了,小時候原來也有過這樣美好的場景。   母親帶著笑做針線,丫頭們肆意的圍著說笑,姐姐嬌憨的坐在她身邊,還有這些丫頭……   她看著屋子裡的大大小小的丫頭們,說的笑的靈動鮮活,陌生卻又有熟悉的面容。   她想起來了,這些丫頭是母親屋子裡的以及從小就服侍她和姐姐的,但這些人在她十二歲後也都不見了。   「…關在山後一把火燒死的…」   「…死的這樣慘,都怪她們沒有照看好小姐….」   她聽到過有人私下議論,她還偷偷的跑去山後看,但什麼也沒找到還迷了路,一個人坐在山裡抱著樹哭,是江鈴找到她。   江鈴!   謝柔嘉轉頭看身邊,不是帶著幾分滄桑的老姑娘,而是一個十五六歲正直芳華的小姑娘,她的身子跪的直直的,青春靚麗的臉上神情專注,手裡夾著發繩簪子,在頭髮間靈巧的飛舞著,日光照在她身上,生機勃勃。   江鈴日夜都守在她身邊,今夜偏偏看不到她,是不是已經被鎮北王府的人關起來了?   周成貞殺了自己,肯定也不會放過她。   謝柔嘉的視線又轉向母親。   周成貞說,母親跳下山崖死了……   那現在她看到的這些人都是已經死了的人,她終於和她們團聚了。   母親,姐姐,我終於和你們在一起了。   謝柔嘉放聲大哭向母親那邊爬去,正餵茶的丫頭被打掉了勺子,才哎呦一聲就見謝柔嘉從床上跌下去。   「怎麼了?」   屋子裡頓時亂了起來,喊的問的聲中,女孩子的哭聲格外的悽厲。   ………………………………   細碎的腳步聲從帳子外傳來,停在床邊,帳子被小心的掀起一角,四眼雙目相對。   「木香。」謝柔嘉說道。   木香笑了。   「二小姐,你醒了?要喝水嗎?」她低聲輕語問道。   「母親和姐姐呢?」謝柔嘉問道,一面要起身。   木香忙伸手扶住她。   「大夫人在丹室,大小姐快要下學了。」她柔聲說道,一面坐下來讓謝柔嘉靠在她身上,一面問要不要喝水還疼不疼。   一旁便有丫頭捧來水,木香伸手接過要餵給她喝。   謝柔嘉從床上摔下來了,磕到鼻子流血,現在還有些疼,但她顧不得這些。   「母親和姐姐會來看我嗎?」她問道,扭頭避開水杯。   看她一臉緊張期盼還有忐忑,木香有些驚訝。   「當然會。」她又笑道,一面有力的扶住謝柔嘉的肩頭,「來,先喝口水。」   謝柔嘉喝了一口,又有小丫頭捧著一碗走進來。   「藥好了。」她說道。   木香接過準備餵藥。   「母親和姐姐,沒有生氣嗎?」謝柔嘉再次避開,急急問道。   她當時因為大哭激動手腳不穩結果翻下了床,碰破了鼻子流血,引得屋子裡亂成一團,喊了大夫又是擦藥又是餵藥,因為看她哭的停不下,大夫不知道給她吃了什麼藥,她竟然哭著睡著了,這一醒雖然還躺在母親的屋子裡,但母親和姐姐都不在身邊了。   她有些不確定了,母親是真的和她說話了嗎?姐姐也真的在和她玩笑嗎?   會不會再一見,母親和姐姐就又和往常一樣冷冷的厭惡的看著她?   謝柔嘉的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木香和小丫頭都嚇了一跳。   「二小姐,二小姐,大夫人和大小姐怎麼會生氣,她們都可擔心你了。」木香忙柔聲安慰道,將手裡的藥碗放回去。   不會的,不會的,都是因為她,母親和姐姐才死了,父親也關進大牢生死不明,母親和姐姐怎麼會不生氣?怎麼會不生氣?   謝柔嘉淚如雨下。   「怎麼了?怎麼了?」   屋子裡的動靜讓外邊的人都湧進來,看著大哭和不安的木香,大家忙上前幫著安撫。   「是鼻子又疼了嗎?」   「是嫌藥苦不吃嗎?」   「不是的,二小姐要找大夫人和大小姐。」亂鬨鬨中,捧藥碗的小丫頭大聲說道。   這話讓屋子裡的丫頭們有些為難。   「可是大夫人在看砂,大小姐在上學呢。」她們說道。   大夫人是丹主,大小姐是未來的丹主,她們從生下來就開始被嚴格的教導,要學習很多能夠負擔起她們身份的技能,這關係的是謝氏的存亡,所以她們在家中享有無上的地位,但又有著苛刻的規矩遵循。   大夫人在靜思領悟硃砂精妙,大小姐在學堂學習,這是沒人敢去阻止和打擾的。   這些事二小姐自然也知道,怎麼今日耍小孩子的脾氣了?   「一會兒大夫人和大小姐就來了。」大家只得這樣哄勸道。   謝柔嘉哪裡聽這個,都已經死了,在地府團聚了,卻還是看不到母親和姐姐,可見母親和姐姐還是避開她了。   她有罪,她害死了她們,不,不止害死了她們,眼前的這些丫頭們,也是因為她的事受了牽連。   謝柔嘉看著她們,這些丫頭最大的不過十*,最小的也才十一二,能在這裡服侍都是精挑細選的,她們長得俊俏,做事伶俐,為人和善,忠心為主,以來這裡服侍為榮,她們的家裡人也都因為而歡喜,想像著她們將來能隨著丹主祭祀酬神,能踏入丹山,縱然是奴婢,將來也會有個好前程。   但是,這一切都沒了,為了懲罰,為了失去姐姐的憤怒,也為了掩蓋姐妹身份互換的秘密,她們都被處死了,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這世上。   謝柔嘉看著這一張張真心關切的面孔,淚如泉湧,俯身大哭。   「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們。」   看她這樣子,丫頭們驚嚇不已,木香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二小姐要找大夫人,我去請大夫人。」有人大聲喊道,「二小姐,你別哭,我這就去。」   這聲音讓其他人都看過去,那人已經蹬蹬跑出去了。   「江鈴!」木香喊了聲。   屋子裡廊下便一疊聲的喊江鈴,但江鈴還是跑走了。   「這死丫頭。」木香急道,「她可真敢去吵鬧大夫人呢,她挨頓打,二小姐也要背上不懂事的名頭。」   她說道一面忙趕著人。   「去把她給我拉回去,不聽話就堵住嘴拉柴房去。」   「你們去請大夫來。」   屋子裡短暫的慌亂後便有條不紊。   「二小姐就是夢魘了。」乳母攬著謝柔嘉對旁邊的木香堅定的說道。   木香一臉的不同意。   「乳娘別說胡話了,二小姐怎麼可能夢魘?」她說道,「這裡是謝家。」   出產硃砂的謝家,硃砂是做什麼的用的?第一大用就是闢邪鎮魂,更何況這裡還是大巫清後人的謝家,夢魘,這裡的人怎麼會被夢魘。   謝柔嘉拉住了乳娘的手。   「乳娘你其實也不是回老家了是不是?」她哽咽說道,「你跟她們一樣,也是死了是不是?」   乳娘抱著她哎呦兩聲。   「不是,不是。」她說道,一面衝木香做出一個你看這不是夢魘說胡話是什麼眼神。   木香也有些頭疼。   剛才二小姐也拉著她說過這樣的話了,還說對不起她。   難不成真夢魘了?   「夢魘也說不上,二小姐神魂不穩,脈象不安。」外邊開好藥的大夫說道,「這安神湯藥是必須要喝了。」   大家的視線便落在一旁早已經被放涼了的藥碗。   「熱熱端來。」木香立刻說道。   藥很快熱好了,木香坐在謝柔嘉對面,乳母一面對謝柔嘉的話嗯嗯啊啊的應著,一面勸喝藥。   「……其實我都知道,我只是被嚇壞了,當母親和父親讓人帶你們走的時候,不敢去想要發生什麼事,後來你們不見了,我也不敢想不敢問為什麼只剩下江鈴一個人,其實我已經猜到了,但還是裝作不知道,自己騙自己……」謝柔嘉正繼續跟乳娘說道,看著遞到嘴邊的藥,搖頭,「喝什麼藥,都這樣的,還喝什麼藥,現在好了,我終於又能和你們在一起了….」   「小姐,喝了藥再說好不好?」木香有些焦急的勸道。   二小姐可不是這樣的,二小姐一向很聽話的。   「大夫人來了!」   門外傳來江鈴的喊聲,旋即便是一疊聲的問大夫人好,門帘也被掀起來。   木香忙起身難掩驚訝的看著走進門的大夫人。   江鈴這丫頭竟然沒被人攔住,還有,大夫人竟然真的被江鈴給叫來了。   乳娘倒有些釋然,本來嘛,哪有母親不惦記孩兒的,她要起身施禮,就覺得懷裡的謝柔嘉瞬時身子繃緊,人也劇烈的抖動起來,頓時不由嚇的噯了聲。   「二小姐?」她攬緊謝柔嘉的肩頭,看著謝柔嘉更加發白的臉色,擔心的喊道。   謝柔嘉看著走近的人,雖然天近傍晚,屋子裡有些暗,但比起剛醒來時,她看的更清楚了。   是母親,是母親,是年輕時候的母親,沒有低沉哀傷強顏歡笑,只有神採飛揚的母親。   「二小姐,我把大夫人請來了。」   江鈴在一旁喊道,讓謝柔嘉回過神。   「你不是要找大夫人嘛,大夫人來了,你吃藥吧。」   這句話讓謝柔嘉又一怔。   因為她找母親,母親就真的來了。   真的嗎?   是因為聽到她要找母親,母親就來了?   「嘉嘉,怎麼不肯吃藥?」   這一說一怔間,母親已經走到了身前伸手點了點謝柔嘉的額頭,從木香手裡接過藥碗坐下來。   「母親來餵你。」   溫熱的散發著澀苦的藥被送到了嘴邊,謝柔嘉怔怔的看著母親。   「張嘴。」母親抿嘴一笑。   謝柔嘉張開嘴,咽下了那口藥。   「這就對了,好好吃藥,早點好,難道你不想和我還有姐姐一塊出去玩了?」   攬著她的乳娘,站在床邊的木香和江鈴都漸漸的消失在眼前,謝柔嘉的眼裡耳裡只有母親含笑的臉,以及那伴著一口藥的一句話,她的眼淚模糊了雙眼,但還是隨著母親的說話和笑容,也彎了彎嘴角,擠出笑來。   「想。」她重重點點頭,眼淚滑落。   想這樣一輩子。   她一輩子都在這樣的想。 第五章不舍   這湯藥有安神的功效,吃完不多時謝柔嘉就困了,看著她眼皮打架漸漸的不動了,謝大夫人鬆開了握在自己手裡的小手。   謝柔嘉猛地睜開眼。   「母親。」她驚慌的喊道,人就要坐起來。   謝大夫人忙再次握住她的手,嗯嗯兩聲。   「母親在這裡,在這裡呢。」她柔聲說道,一面伸手點了點謝柔嘉的鼻子,「快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謝柔嘉這才安心的躺好閉上了眼。   暮色漸漸填滿了屋子,乳娘小心的探頭看了看。   「睡熟了。」她低聲說道。   坐在床邊的謝大夫人又看了看床內的謝柔嘉,因為吃了藥,小臉睡的紅撲撲,呼吸平穩,她這才慢慢的將手抽出來。   謝柔嘉的手微微動了動,旋即便安靜下來。   謝大夫人和乳娘都鬆口氣。   「大夫人,您快歇息歇息吧。」乳娘低聲說道,一面扶著謝大夫人走開。   小丫頭們則輕手輕腳的放下帘子。   謝柔嘉慢慢的睜開眼,看著昏昏的帳內,聽著帳外傳來的細碎的走動聲說話聲。   「……大夫怎麼說?」   這是母親在問,聲音滿含擔憂。   「也是說受了驚嚇。」乳母的聲音有些緊張。   蹬蹬的腳步聲重重的傳來,伴著有些雜亂的丫頭們的阻止聲。   「大小姐,大小姐,別喊,別喊。」   「母親,母親。」   是姐姐,姐姐也來了。   謝柔嘉有些緊張,手不由攥緊了被角,聽著外邊揚起的帶著幾分喘息的聲音瞬時又壓低下去。   「母親,嘉嘉怎麼樣?」   刻意壓低的女孩子的聲音要仔細的聽才能聽到。   「沒事沒事,吃了藥,睡了。」   「我去看看她…」   謝柔嘉忙閉上眼,但並沒有腳步聲邁進來。   「……妹妹好容易哄睡了,等明日你再來看她,睡好了才能好的快。」   「好,母親,我知道了,母親,你也累了吧,我給你揉揉肩。」   「不用了,惠惠也累了吧?」   「是啊是啊,母親,我今天寫字寫了好久,胳膊都酸了。」   「寫字哪有那麼累,別嬌氣。」   「母親,妹妹都能嬌氣呢,跌了一腳就能不去上學,我上次都病的吐了,母親還讓我去上學呢…」   「你能和妹妹一樣嗎?走了走了,給我背一下今日學的經文。」   院子裡女孩子拉長聲調的啊搖搖散散傳來。   謝柔嘉似乎能看到一個小姑娘皺著臉不情不願的樣子,那些塵封在十二歲以前的記憶在這時都回來了,十二歲以前的日子,就像現在看到的這樣,溫馨而又靈動,直到姐姐死了,整個謝家就像被抽走了陽光的山陰之地,永遠充斥著陰寒,沒有笑容沒有歡笑。   姐姐。   謝柔嘉慢慢的向被子下縮去,蓋住了臉,掩住了啜泣。   原來死了也挺好,這樣挺好的。   只是父親怎麼樣了?謝家怎麼樣了?還有她的蘭兒。   細碎的腳步聲在屋子裡急急的響起,帳子被掀開了。   「二小姐,二小姐,您怎麼了?」乳娘有些急急的問道。   伴著她的詢問,外邊有更多的丫頭湧進來。   「怎麼又哭了?」   大家急急的問道,有人想要拉下她的被子,有人想要哄勸。   「我要母親和姐姐。」謝柔嘉死死的拉住被子蒙著頭哭道。   屋子裡的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的嘆氣。   「二小姐,大夫人陪了你半日了,累了,歇息一下好不好?」   「二小姐,大夫人在問大小姐功課。」   「二小姐,等一會兒再去請她們可好?」   大家紛紛說道。   騙鬼呢,謝柔嘉才不信這個,大家都是鬼,誰也騙不了誰。   「不,不。」她躲在被子裡只是哭著反覆說道。   「這可怎麼辦?難道再去請大夫人?」一個丫頭無奈的說道。   「不行。」乳娘斷然拒絕,「下午已經鬧過一次了,再這樣可不行。」   「是啊,二小姐這是怎麼了?以前也不是沒有生病過,但從來沒有這樣不講理過。」丫頭們焦急又不解的說道。   是啊,以前二小姐都是說什麼就聽什麼,雖然有時候也撒嬌,但涉及到大夫人和大小姐的事都聽話的不得了,這樣的二小姐她們還是第一次遇到,真是束手無策。   「我知道。」一個聲音喊道。   大家扭頭看去,見站在門口探頭的小丫頭。   「江鈴!」乳娘一瞪眼,豎眉看著外邊,「誰看著她呢?怎麼又讓她跑出來了?」   其他人也嚇了一跳,也慌慌的去抓江鈴。   這膽大的丫頭已經去鬧過一次大夫人了,木香將她關起來等示下責罰,沒想到竟然又跑出來了,這丫頭可別再跑去鬧大夫人和大小姐。   裡外的人都衝江鈴過去,江鈴卻靈活的跳進來。   「二小姐,二小姐,你是不是害怕?你害怕的話,江鈴先陪著你好不好?」她對著室內大聲說道,「等大夫人和大小姐忙完了,我再去請她們行不行?」   謝柔嘉哭聲停下來,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屋子裡已經點上了燈,照著在一群丫頭中探頭看過來的江鈴。   二小姐,你別害怕,江鈴陪著你,江鈴永遠陪著你。   當姐姐出事所有的丫頭下人被驅散的時候,就是她大著膽子跑出來跪到父親母親身邊叩頭哀求。   「江鈴不是怕死,江鈴只是想要陪著小姐,江鈴怕二小姐害怕。」   那麼多人都絕望的面對著自己的命運,身為謝氏家族的下人,她們已經不會也不敢去違背主人,只有江鈴敢站出來,敢說不。   這麼多年也是她一直扶著她陪著她走過來。   「二小姐,你不能想不開,你如果死了,才是最大的罪過。」   「二小姐,你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再痛苦再難過也要活下去。」   可是最後,她們還是沒有活下去。   謝柔嘉眼淚流下來,將被子掀開,衝江鈴伸出手。   「江鈴。」她哭道。   …………………………………….   乳娘擺擺手,屋子裡的丫頭們退了出去,她自己也邁步出來,又回頭看了眼。   江鈴坐在床邊,正仰著頭和床上半躺著的謝柔嘉說話。   適才哭的怎麼都哄不下的二小姐此時很安靜,還露出了一絲笑。   「這個江鈴什麼時候入了二小姐的眼?」她有些不解的低聲說道。   「這個江鈴天天在二小姐眼前晃,爭著搶著的露臉,如今也算是心願得償。」木香低聲笑道,「看起來跟個傻大膽似的,也是個聰明的。」   乳娘點點頭,又看了眼室內。   「想要討好二小姐也沒什麼,只是有些人所謂的好可是會害了二小姐的。」她低聲說道,「把這裡守好,無論如何不能讓江鈴再跑出去胡鬧。」   木香點點頭。   「這個江鈴還是交給大夫人發落吧。」她又低聲說道,抬腳邁出室內。   屋門拉上,室內恢復了安靜。   謝柔嘉挪了挪身子坐起幾分。   「所以,你也不記得以前發生的事了?」她問道。   「以前?」江鈴有些不解。   「就是死之前。」謝柔嘉說道,眉頭微皺。   好像大家都忘了姐姐死後發生的事,而是只記得姐姐出事以前。   江鈴瞪圓了眼似乎不知道說什麼。   「我死的時候,你還活著嗎?他們是把你抓起來了還是直接就殺了?」謝柔嘉接著問道。   江鈴呆呆的看著她,忽的眼睛一亮,帶著幾分恍然。   「哦,我知道了,二小姐你是做夢了吧。」她說道,一拍手,「是做夢夢到我們都死了嗎?」   做夢?   這次輪到謝柔嘉愣了下。   「怎麼是做夢的,那都是真的。」她說道,坐起來,「我是被他們勒死的。」   江鈴哦了聲,也坐直了身子。   「那我呢?」她帶著幾分好奇問道,「我是怎麼死的?」   「我怎麼知道。」謝柔嘉帶著幾分喪氣,「我都沒看到你,你肯定被他們先抓起來了,早知道不讓你去給我畫畫了,我們兩個在一起就好了。」   江鈴點點頭。   「是,是,二小姐,你真不該讓我離開,要是我們在一起,肯定就不會這麼輕易被人殺死。」她說道。   那也不一定,鎮北王死了,鎮北王府就是周成貞的天下。   不對,就是鎮北王不死,那也是周成貞的天下。   鎮北王的兒子早亡,只留下周成貞這一個孫子,皇帝憐惜,晉封他為世子,承襲王爵。   因為是鎮北王府唯一的血脈延續,皇帝憐惜,沒讓他跟著鎮北王來邊境,特意留在京城,從小被嬌慣,走狗鬥雞眠花宿柳什麼都會,就是浪蕩子一個,拖到二十還沒成親,好容易成親了,又在京城還幹出騙誘人家小妾被撞破反而殺了主人的事,鬧的皇帝也蓋不住,只得將他趕回來,嶽父家也因為生氣沒讓妻子跟他回來。   這種沒有禮義廉恥又心狠手辣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若不然當初也不會連自己也非禮,被人撞見,惹出那等流言穢語,最後反而污衊是她招惹他。   謝柔嘉的臉白了白,又是委屈又是恨。   「好了好了,小姐,反正現在沒事了,我們都好好著呢,快別想了。」江鈴看著她的臉色和發紅的眼圈,忙說道,「你晚上還沒吃飯呢,餓不餓?我見廚房做了花椒雞,你想不想吃?」   花椒雞?   謝柔嘉的眼不由一亮。   這是她從小就愛吃的菜,嫁到鎮北王府後,江鈴也曾試著讓廚房做,但許是花椒和雞都不是家鄉產的,做出來的總是不是那個味。   兩年多沒吃過了啊。   謝柔嘉忍不住點點頭。   江鈴就高高興興的站起來。   「來人來人。」她喊道,「小姐要吃花椒雞。」 第六章安撫   屋內點亮了燈,外邊夜色濃濃鋪下。   幾個小丫頭端著食盒進來,木香和乳母親自布菜,江鈴倒是坐在一旁的小機子上捧著一把瓜子吃。   「吃過藥,這些要少吃,看積食肚子疼,嘗嘗味道就行了。」乳娘說道,撕下一點點肉放到謝柔嘉面前。   她已經兩年多沒吃過這個了,如今又死了,還怕什麼積食不積食,再說她也沒病,吃了東西才有精神,好好的跟母親姐姐說話。   「不。」謝柔嘉說道,伸出手指著小碟子,「添滿。」   乳娘有些無奈,看木香。   木香也是無奈,只得再撕下一個腿放到謝柔嘉面前。   「江鈴,江鈴,你也來吃。」謝柔嘉說道,「你也好久沒吃這個了。」   乳娘和木香臉上再次浮現詫異看著江鈴,江鈴只是嘻嘻一笑。   「我吃了,我吃了,我晚上在廚房吃了。」她說道。   謝柔嘉便不再問了,自己吃了起來,小心的咬了一口,那種熟悉的感覺頓時讓她激動不已。   「跟在家的時候吃的一模一樣。」她說道。   在家?不在家還在哪裡吃過?   也許是二小姐出門玩在外邊食肆裡吃過吧。   「那是自然,咱們家的花椒雞做的最好。」乳娘笑道,一面給她盛了碗湯,用湯匙來喂。   謝柔嘉搖頭躲開。   「小姐,要喝口湯。」乳娘說道。   「不。」謝柔嘉毫不猶豫的說道,又伸手撕了一塊肉。   木香一臉無奈。   「二小姐今日是怎麼了?」   她忍不住低聲說道,說話犟的不得了。   此時飯已經吃完了,她一面吩咐丫頭們收拾了桌子,一面看著在屋子裡來回走消食的謝柔嘉。   「是啊。」乳娘也是一臉不解,「二小姐從來沒有擰過性子,今天怎麼說什麼都不不不的?」   她們都看著內室,謝柔嘉不知道正說什麼,伸出手比劃兩下,連連搖頭,一旁坐著的江鈴先是停頓下,然後也跟著比劃兩下,笑嘻嘻的說話。   「不過總算是不鬧著找大夫人大小姐了。」木香鬆口氣說道。   乳娘笑了。   「小孩子嘛,就是一時一時的,從床上跌下來又碰上了鼻子,嚇壞了,現在有人陪著玩就自然慢慢的不怕了。」她說道。   是這樣啊,木香已經大了,也忘了自己小時候是什麼樣了,透過門帘看著屋內的一主一僕。   「先這樣吧,只怕大夫人那邊也惦記著,我去回個話。」她說道。   乳娘點點頭。   「你可好好看著點,別讓江鈴這丫頭又帶著小姐鬧起來。」木香又叮囑道。   「知道了知道了,這次我把門關上,任誰也跑不出去。」乳娘鄭重說道。   木香有些想笑,這邊就是謝大夫人的臥房的暖閣,二小姐真要鬧起來,就算不讓她出門,大夫人難道聽不見嗎?   她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走出門,小丫頭們果然在身後把門插上了,木香邁進謝大夫人的院子裡,院子裡很安靜,沒有人走動,廊下站著七八個丫頭,垂手而立,半點說笑聲都沒有,木香也沒有停留,徑直穿過院子來到隔壁。   這邊院子七八個丫頭都站在門邊,並沒有靠近那邊燈火明亮的書房。   大小姐在學堂學的是人人都能學的,但在大夫人這裡學的,卻是只有謝家嫡長女才能學的秘技。   見木香過來,幾個丫頭衝她擺手,木香點點頭在門邊站住,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動。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邊門帘響動,丫頭們頓時如同木頭人活了一般向屋門湧去。   穿著家常衫裙的謝大夫人已經走出來了。   「明日再問你,可不能背不熟了。」她猶自回頭說道。   木香抬頭看去,看著跟在大夫人身後的女孩子有些恍惚,雙生的姐妹就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別說外人了,就連她們這些常在跟前伺候的,也總是就分辨不清。   小姑娘帶著幾分怏怏應了聲。   「母親…」她才要說話,謝大夫人已經看到了木香。   「嘉嘉怎麼樣了?」她問道,「還在鬧嗎?」   木香忙上前施禮。   「沒有,吃了半隻花椒雞,現在在屋子裡玩呢。」她笑道。   謝大夫人有些驚訝又有些好笑。   「難道是餓的才鬧嗎?」她笑道。   「母親,我們去看看妹妹。」小姑娘伸手拉住母親的衣袖說道,抬腳就要跑。   謝大夫人反手拉住她。   「不行,你該去睡覺了。」她說道,「明日還要早起,不能再晚睡了,況且見了你妹妹,又要一頓說笑,她睡不好你也睡不好。」   小姑娘啊了聲,扭著身子搖著母親的手,一臉哀求的喊母親。   謝大夫人不容置疑。   「帶大小姐去歇息。」她說道。   院子裡的幾個丫頭便應聲是。   木香忍不住看著大小姐,耳邊下意識的響起一聲不。   但大小姐只是一臉委屈,應聲是低頭由丫頭們擁簇著離開了。   謝大夫人邁進屋子的時候,暖閣裡傳來柔柔軟軟的女孩子聲音。   「……對對,這次說對了,父親帶著我在街上買來的是糖人。」   謝柔嘉坐在床上,看著給自己打扇的江鈴,帶著幾分恍然說道。   「我明白了。」   她伸出小手擺了擺。   「明白什麼了?」帘子外傳來笑吟吟的女聲。   謝柔嘉身子一僵,旋即不可置信的看過去。   謝大夫人笑盈盈的走進來,穿上了暗紅色的**,釵環也解下,簡單的挽個鬢。   謝柔嘉從床上跳下來,嚇的丫頭們都叫了聲,謝柔嘉已經撲進了母親的懷裡。   十一歲的女孩子,差點將謝大夫人撞倒。   謝大夫人連聲哎呦,將謝柔嘉抱住。   「好好的哭什麼。」她笑道,「原來嘉嘉不是見不到母親才哭的,而是見了我才哭的,我可應該走才對。」   她說著話就要轉身,謝柔嘉忙將她死死的抱住。   「不是,不是,我不哭了,我不哭了。」她哭道。   謝大夫人笑著攬著她,低頭看到她還光著腳,便忙攬著她走回床上坐好。   「好了,哭什麼哭,嘉嘉怎麼突然這麼愛哭了?」她嗔怪道。   江鈴捧著水盆過來跪下。   「二小姐是想大夫人了。」她插話說道。   木香瞪了她一眼,將毛巾擰乾,謝大夫人笑著接過給謝柔嘉擦臉。   「你都多大了,又變成小娃娃了。」她笑道,「好,母親今晚陪你睡。」   謝柔嘉瞪大眼。   「真的?」她問道。   謝大夫人笑著用毛巾按了按她的額頭。   「母親騙你做什麼。」她說道,將毛巾放回去,拍了拍她的腿,「好了,躺進去。」   謝柔嘉忙向內爬去。   屋子裡的丫頭們開始退出去,外間的燈也逐一的熄滅。   謝柔嘉緊緊的抱住母親的胳膊,唯恐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你明白什麼了?」謝大夫人笑吟吟問道,一手搖著扇子。   謝柔嘉貼在母親的身邊,聞著淡淡的香氣。   「母親,你是不是也忘了後來的事了?」她喃喃說道,「也只記得以前的事?」   適才她和江鈴說了很多話,可是江鈴都是一臉的糊塗,只有說起小時候的事才恍然,她不知道姐姐死了,不知道自己代替了姐姐,不知道自己生了蘭兒,不知道後來發生的那麼多的事。   是不是大家都是這樣,所有的記憶都停留在姐姐死以前。   「傻囡囡。」謝大夫人笑著用扇子拍她,「可不是只記得以前的事,後來的事怎麼知道。」   不知道嗎?   原來母親她們真的不知道。   謝柔嘉又抱緊了母親一些,不知道該難過還是高興。   「不知道也好。」她喃喃說道,「以後的事一點都不好,不知道更好。」   謝大夫人聽不清她嘀咕什麼,用扇子拍她。   「好了好了,別抱著了,這麼熱,捂出痱子了。」她笑道,將手裡的扇子又大力的搖晃,在帳子裡帶起一陣風。   母親是因為忘了那些事,所以才對自己這麼好的。   如果母親記得那些事,她一定不會這樣對自己了。   那到底告不告訴母親呢?   謝柔嘉緊緊抱著母親的胳膊,扇子扇出的風徐徐的帶走了幾分燥熱。   「黃楊扁擔軟溜溜....」   耳邊響起母親低低的哼唱,外邊丫頭們已經悄無聲息,月光透過打開的窗子照在室內,一切都是那樣的安詳。   等明天吧,她再告訴母親,那些事是她的罪過,她不能因為母親和姐姐忘了就當做不存在,她不能就這樣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母親和姐姐的寵愛。   只是今天太晚了,母親也累了,讓母親好好的歇息一下,等明天,明天她就告訴母親和姐姐。   到時候母親姐姐是要打要罵她都認了,今日就讓她多享受一刻這失而復得的呵護吧。   謝柔嘉抱緊母親的胳膊,將頭埋在她的身側,嗅著甜香聽著母親的哼唱慢慢的閉上眼。   院子裡也安靜下來,夜蟲開始鳴叫,但下一刻就被打斷了,有腳步聲響還伴著一聲低低的叫,叫聲才起就被掩下了。   江鈴瞪眼看著捂著自己嘴的木香。   「你不吵我就放開你。」木香低聲喝道。   江鈴點點頭,木香鬆開手。   「姐姐,我有那麼不懂事嗎?你要和我說什麼就說,大夫人和小姐睡了,我怎麼會吵醒她們。」江鈴瞪眼低聲說道。   木香被她說的氣急反笑。   「你還懂事。」她伸手戳江鈴的額頭,咬牙低聲,「你懂事還慣著二小姐去鬧大夫人,你這是懂事嗎?你這樣是為二小姐好嗎?將來傳出去可沒人說你這個丫頭懂不懂事,只會說二小姐不懂事。」   說著話伸手擰她耳朵,江鈴忙抱著她的手,卻始終沒有發出喊聲。   「二小姐是嚇到了,小孩子記性可好了,要是不讓她放心,那可是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她嘶嘶哈哈的低聲說道,「到時候二小姐總是一驚一乍哭哭鬧鬧畏畏縮縮,那才是對二小姐不好。」   「就你知道的多。」木香氣道,扯著她往外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一心的想往小姐們跟前湊,我今日就斷了你的心思,明日你就收拾東西離開二小姐這裡。」   木香作為二小姐的大丫頭,處置一個小丫頭的權利還是有的。   江鈴頓時慌了神。   她才邁了一步要哀求,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大夫人。」江鈴忙低聲喊道。   木香忙也回頭。   謝大夫人站在廊下,房內值夜的丫頭們低著頭跟在身後。   「奴婢該死。」木香忙鬆開江鈴跪下叩頭,江鈴也跪下來。   謝大夫人卻只看著江鈴。   「你說二小姐嚇到了?」她說道,「她怎麼被嚇到了?」 第七章擔心   謝柔嘉是猛然驚醒的,入目不是漆黑,而是明亮亮,鼻息間似乎還有殘留的香氣,身邊卻空無一人。   「母親,母親?」她大聲喊起來,心撲通的亂跳,卻不敢扯開細紗的帳子。   外邊腳步聲急急的響起,有人拉開了帳子。   「二小姐,你醒了。」   是木香,謝柔嘉稍微鬆口氣,不是夢,她不是還沒死,不是還在鎮北王府,但這還不夠。   她探頭向外看去。   「二小姐,大夫人已經去鬱山了,午間才回來。」江鈴從木香身後探頭說道,手裡還捧著一碗茶。   江鈴還在。   謝柔嘉就鬆口氣。   母親是丹主,雖然裡外的事自有父親還有伯伯叔父哥哥弟弟們奔走打理,但她還是要去山上看看丹礦的。   不過,難道死了之後這地方也有丹山嗎?   「二小姐,喝茶。」江鈴說道,將水杯遞過來。   謝柔嘉沒說話接過慢慢的喝,沒有再鬧著找母親。   木香就鬆口氣,轉身招呼丫頭們進來伺候謝柔嘉起床梳洗,捧著盆的端著託盤的,圍上巾子的,屋子裡身邊圍繞著七八個丫頭,忙而不亂,說話聲走動聲,讓眼前的一切都生動鮮活。   謝柔嘉的隨著她們擺弄,視線一直看個不停。   「姐姐也去上學了嗎?」她問道。   「是啊,二小姐,你知道大小姐什麼時辰去上學嗎?」江鈴問,一面給她挽起兩個抓鬢。   謝柔嘉有些恍惚。   謝家外邊有家族的學堂,專供謝氏的子弟們讀書,內院也有學堂教女孩子們讀書識字,上三日歇兩日。   她當然也上學,只是一直不喜歡上學讀書,三天去兩天不去,而夢裡當姐姐死了後,她代替姐姐的身份,一來心如死灰,二來避諱身份被發現,學堂便不再去了。   此時回想起來,上學感覺好似上輩子一般的久遠。   「卯時三刻出門。」她喃喃說道。   江鈴就歡快的哎了聲。   「看,二小姐記得多清楚。」她說道。   謝柔嘉就露出一絲笑。   「巳時三刻姐姐就回來了。」她說道。   江鈴點點頭,指著妝檯上的一匣子珠花問哪個好看。   對於這些穿著打扮,謝柔嘉從來無心。   「你說哪個好就那個,以前都是你做主的。」她說道。   以前這個江鈴連捧茶的資格都沒有,哪裡輪到她來挑揀小姐們的首飾,一旁的木香忍不住搖頭,二小姐看來真的是有些嚇糊塗了。   這邊江鈴沒有推辭,果然自己挑了起來,一面和謝柔嘉嘀嘀咕咕的說話,謝柔嘉跟著點頭。   沒有再提要母親和姐姐。   「還是大夫人安排的好,將江鈴留下了,要不然今天又要鬧起來了。」乳娘在一旁低聲說道。   「那這江鈴以後就有了臉面了。」木香說道,「到底是如了她的意。」   「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乳娘就笑了,「這江鈴也是自小被你挑上來,又帶了幾年了。」   木香嘆口氣。   「我自然知道這個丫頭一片赤忱心,只是太赤忱了也不好。」她低聲說道,「要是在大小姐跟前倒也罷了,二小姐這裡不太合適。」   謝家大小姐,在謝氏一族中地位榮寵,不管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飛揚跋扈對她來說根本就不算事,反而是家族中推崇的。   如不然性子綿柔,一來沒了丹主的氣勢,二來鎮不住招贅進門的女婿,這對謝家來說才是沒面子的大事。   乳娘噯了聲,看著已經梳好頭正對著鏡子左右看的謝柔嘉,小姑娘十一歲,個頭開始蹭蹭的長,梳兩個丫鬢,戴了兩朵珠花,穿著月白色的衫裙,已經有些亭亭玉立。   「什麼合適不合適的,咱們家小姐多了去了。」她說道,「哪有那麼多小心忌諱,都是謝家的女兒們。」   「可是,這個二小姐跟別的二小姐不同啊。」木香低低說道。   這個二小姐和大小姐是一胞雙胎,落地先後只有呼吸之差。   以往謝氏的嫡長女是天定的,因為老天爺只送來一個,但這一次老天卻送來了兩個,丹女的最精純的血脈共存在兩個人身上,兩個都可以做丹女。   但丹女只能有一個,大夫人說誰先落地誰是姐姐,誰就是長女,誰就是丹女。   落地的先後之分,總是比不過年分相隔的清楚。   更何況這兩個姐妹相貌身高形態就連說話的聲音都一模一樣,在那裡坐著不動,或者同時站起來說話,連大夫人和大老爺都一時分不清。   這樣的兩姐妹,只因為落地先後毫分的差別,一個就是謝氏一族的金鳳凰,一個則只是二小姐。   這樣的二小姐,可不能養成個飛揚跋扈的愛哭愛鬧隨行所欲的,現在年紀小倒罷了,將來長大了如果有心人挑唆……   乳娘是謝家的家生子,這種家族內的事,就算沒親眼看過,也從小聽過不少,聞言立刻明白了。   「你想太多了。」她說道,聲音卻是有些諾諾。   「有大夫人大老爺在,我知道這些多想了。」木香說道,又笑了,看向室內,「我只是不想將來二小姐養成了驕縱的性子,那樣,不好過是她。」   有些事不是你哭你鬧就能得到的,求不得最終苦的是自己。   乳娘被說得怔怔一刻,忽的又嗨了聲笑了。   這時院子裡幾個小丫頭拎著食盒魚貫而進,乳娘忙招呼廊下的丫頭們打帘子。   「你就是想多了,二小姐是夢魘害怕嬌氣了一些,等過了這幾天就好了。」她低聲笑道,「再說,就算江鈴不懂事,不是還有你我看著的嘛,難不成她攛掇小姐胡鬧你我就不管了嗎?真要鬧得厲害,大夫人難道是那種驕縱孩子的人嗎?」   那倒也是。   那些想要討好主子得勢得臉的下人多了去了,又有幾個能得逞,真要是鬧得過分,直接打發賣出去就是了,難道還能纏著一輩子,一家上下都眼睜睜看著束手無策。   自己這是瞎擔憂什麼啊。   身為二小姐的大丫頭,她要是連遇到個不聽話的小丫頭都處置不了還有什麼用。   看來自己也是被二小姐這次夢魘嚇到了。   木香也噗嗤笑了,抬腳邁進室內。   「二小姐,吃早飯了。」她笑吟吟說道,看著在那邊走來走去的謝柔嘉,「大夫人特意吩咐做了你最愛吃的。」   謝柔嘉咦了聲,轉身看過來,帶著幾分歡喜。   「有春盤嗎?」她問道。   木香抿嘴一笑。   「當然有。」她笑道。   「元修菜呢?」謝柔嘉問道。   「有。」乳娘笑道,親自接過小丫頭的食盒擺出來。   「還有荔枝甘露餅。」謝柔嘉說道。   人已經站在了桌子前,一臉激動的看著擺出來的飯菜。   木香和乳娘忍不住對視一眼,這些吃食天天都在吃,有這麼激動嗎?   「江鈴,江鈴。」謝柔嘉招手喊道,「你快來,你快來也吃啊。」   江鈴嘻嘻笑著跟過來。   「奴婢吃過了。」她說道。   木香看江鈴一眼。   「伺候小姐吃吧。」她說道。   江鈴高興的應聲是,跟著乳娘在小丫頭們捧著的水盆裡洗了手,盛飯夾菜。   筷子是乳娘先放下的。   「好了,二小姐,你還吃著藥呢,大夫說了要餓一餓才好的快。」她笑著說道。   謝柔嘉意猶未盡。   「不。」她說道,繼續舉起筷子,「吃什麼藥啊,都這樣了。」   什麼樣了?   乳娘和木香愣了下。   「二小姐,吃飽了就別吃了,大夫人和大小姐午間都回來的,到時候肯定還要做好多好吃的,你到時候別吃不下。」江鈴說道。   謝柔嘉停下了筷子,點點頭。   「對。」她說道,「那等中午和母親姐姐一塊吃。」   乳娘笑著讓丫頭們收拾,木香看了江鈴一眼沒有說話。   「姐姐回來的早吧?」謝柔嘉又開始問道,探頭向外看,「在這裡姐姐也還要讀書嗎?」   「那當然,大小姐一定要好好的上學堂的。」江鈴認真說道,「在哪裡都一樣。」   是的,姐姐就是這樣的用功,人又聰明,如果有她在的話,家裡一定不會變成這樣的。   謝柔嘉眼圈發紅。   「二小姐二小姐,我們去外邊走走消消食吧。」江鈴忙又說道。   謝柔嘉愣了下,眼淚收回去。   外邊。   「外邊,跟家裡以前一樣嗎?」她問道。   木香和乳娘眼中憂慮更深,江鈴倒是依舊。   「一樣的。」她說道,一面先邁步,「走吧走吧。」   謝柔嘉遲疑一下,跟著她走了出去。   院子裡便響起謝柔嘉驚訝又歡喜的聲音。   乳娘和木香跟出去站在廊下,看著在院子裡一臉激動東看西看的謝柔嘉。   「我看,還是再換個大夫來瞧瞧吧。」乳娘說道。   木香點點頭。   不過這半日謝柔嘉沒有再鬧著要找大夫人和姐姐的事,和江鈴在院子裡看了一圈之後,便在江鈴的提議下,在樹下擺了几案寫字。   剛寫了幾個字,就聽見外邊有人跑。   「大老爺回來了。」小丫頭喊道,「大小姐和堂小姐們也來了,都來看小姐了。」   院子裡的人都高興起來。   「大老爺一回來就來看小姐了。」江鈴也高興的說道。   謝柔嘉卻呆住了,握著筆一臉的驚駭。   「父親?」她說道,「怎麼會來這裡?」   乳娘已經走過來聞言笑了。   「大老爺一定是知道二小姐你病了,所以來看你了啊。」她笑道。   話音未落,院門外走進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左右的男子,穿著青色暗花衣袍,蓄著短鬚,身姿挺拔,步伐穩健,讓人一看便心生歡喜。   他看著樹蔭下的女孩子,微微一笑。   「嘉嘉。」他說道。   父親!   年輕的父親!不是她熟悉的那個人到中年的謝家大老爺。   謝柔嘉手裡的筆應聲落下,發出啪嗒一聲,墨跡濺在前襟上。   對著謝家大老爺施禮的丫頭們都驚訝的看過來,還沒看清,就聽見謝柔嘉一聲大哭。   「父親,你怎麼,你怎麼也死了。」   這一聲喊讓所與人都呆住了,院子裡一片死寂。   謝柔嘉已經衝到他們面前。   「父親,父親。」她哭著喊道,伸手就要抓住父親,忽的手一頓,視線落在父親身後。   緊跟著謝大老爺大夫人進門的是三個年紀相當的小姑娘,以及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此時都帶著幾分驚訝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的視線落在這少年身上愣住了,哭聲也停下來。   她的異樣讓大家也都下意識的看過去,見這少年劍眉星目,面色白皙,穿著件素淡的布袍,頭上也只用竹簪挽著,但卻絲毫沒有讓人覺得窮酸,反而多了幾分脫俗不凡之感。   院子裡小姑娘大丫頭們的視線都凝聚在他身上,少年並沒有拘束慌張,反而浮現一絲笑。   這一笑,讓正午的日光有些更耀眼。   「嘉妹妹看迷了..」一個穿著蔥綠衫裙的小姑娘嘻嘻低聲一笑說道。   話沒說完,就見謝柔嘉伸出的手向這少年撲過來。   「邵銘清!」尖細的女孩子的喊聲在院子響起,「你這賊人!還我爹娘性命!」   伴著這聲喊,謝柔嘉撲到這少年身上,伸手在他臉上狠狠的抓下去。   「二小姐!」   「嘉嘉!」   「啊啊..」   院子裡頓時亂了起來。 第八章家人   夔州路黔州彭水縣,位於縣城北幾乎佔據了半個城錯綜連綿的謝家大宅變的熱鬧起來。   站在其內最高的亭臺樓閣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雕梁畫棟九曲迴廊錯落有致如同棋盤的宅院裡,有很多人從四面八方向位於正中湧去,就好似一道道水流,讓整個宅院都鮮活起來。   不過這一幕謝柔嘉看不到,她躲在床上,裹著被子將頭蓋住,瑟瑟發抖。   「二小姐,二小姐,你別怕啊,你好好說。」   江鈴的聲音在帳子外大聲的響起。   好好說?好好說她們不聽,她們不信,她們都忘了,都忘了自己是怎麼死的了,連父親也都忘了。   她說了,但她們都看她像發瘋,還請了好幾個大夫來圍著她看,餵她吃藥。   屋子裡還湧進來很多人。   「出什麼事了?二姐兒怎麼就瘋了?」   有個高大威嚴頭髮斑白的老頭聲音響亮的說道。   這是祖父,祖父也是死了的,在祖母死了一年後。   「大伯,不是的,嘉嘉不是瘋了,是中邪了。」   那個穿著嫣紅裙子三十左右的婦人一臉擔憂的說道。   這個是二嬸嬸,二叔祖父家的長媳。   不對啊,她難道也死了?   謝柔嘉目光呆呆。   江鈴說五叔叔死了,三叔叔和四叔叔押進大牢的待決,周成貞說母親死了,父親也要秋後待斬,誰都並沒有提到二叔,而且江鈴還說是二叔把三叔四叔送進了大牢,那二叔一家不是沒事?怎麼二嬸也來這裡?   「真是胡說,咱們家怎麼會有人中邪?什麼邪敢來咱們家?」坐在椅子上的一個跟母親長得很像的老婦人就拉下臉不高興了。   她一不高興,滿屋子的人都不敢再大聲說話了。   謝柔嘉的視線又轉向這個老婦人。   「嘉嘉,別怕,跟祖母說,誰嚇唬你了?祖母打斷他的腿扔去餵蛇。」老婦人看著她,露出笑容說道。   老婦人年紀五十左右,圓臉細眉,跟母親一樣是個娃娃臉,年輕時候看著喜慶,年老的時候就看著慈祥。   可是這慈祥的老人說出的話可真一點也不慈祥。   但這一點也不讓人奇怪,屋子裡的人也沒有露出奇怪的神情,反而都是理所當然。   對於一個曾經的丹主,如今在謝家還是說一不二的人來說,打斷一個人的腿,將一個人投進蛇窟也不是什麼稀罕事,而且在她年輕的時候還不止一次的這樣做過。   謝柔嘉看著靠近的老婦人,清晰的聞到酒味。   是的,祖母不僅性子驕橫,而且還酗酒,就在姐姐出事的後的冬天,一次醉酒後再也沒醒過來。   「肯定是這些丫頭們照顧不到。」祖母坐直身子,哼了聲,又看著謝柔嘉笑眯眯說道,「這些沒用的東西,祖母把她們都拉出去打死給嘉嘉出氣好不好?」   打死?   祖母說話可不是玩笑。   姐姐死了之後,這些丫頭被扔到後山活活燒死,也一多半是祖母下的命令。   她們已經被燒死過一次了,還要再被打死一次?   「不!」謝柔嘉尖聲喊道,轉身跑回去拉下帳子,躲在了床上。   「母親,您別添亂了。」   屋子裡只有一個人敢這樣說謝老婦人。   「嘉嘉就是夢魘了。」   謝老夫人撇撇嘴。   「做個夢也能嚇到,咱們謝家的女孩子哪有膽子這麼小的。」她說道,「都是你養孩子的法子不對,生生把孩子們拘壞了。」   「這法子可不是媛媛想來的。」一旁的祖父聽到了忙插話說道。   謝柔嘉的母親閨名媛,法子不是她想的,那就只能是謝媛的丈夫想的。   聽到這話,屋子裡的人都神色古怪,或者低頭或者看向外邊。   祖父不喜歡父親。   躲在被子裡的謝柔嘉想到。   這在家裡不是什麼秘密,祖父記在族譜上的名字是謝華英,他真實的名字,或者說招贅入謝家之前的名字,叫做王松陽,和謝柔嘉曾祖父是親戚。   謝柔嘉的曾祖父族譜上名字叫做謝存章,入贅前的名字叫做趙明義,是開陽最大的硃砂主趙家的子弟。   這也算是世代聯姻了。   祖父原本想好了,女兒謝媛的丈夫還從趙家的親戚中選擇,讓兩個家族的利益結合的更緊密更長久。   只是沒想到這個安排半路被謝柔嘉的父親,族譜上叫做謝文興,真實名叫劉秀昌的外來秀才打亂了。   劉秀昌是京都人士,也不是什麼世家大族,祖祖輩輩都是讀書人家,到他這一代除了清名什麼都沒了,劉秀昌十七歲收拾行囊各地遊學尋隱士聖人,結果隱士聖人沒找到,在一次樹下與人辯學的時候,被騎馬遊山的謝媛看到了,一見鍾情,非他不娶。   祖父自然是暴跳反對,族中其他人也是不同意的。   但無奈劉秀昌不僅迷住了謝媛,還討了祖母的歡心,有了祖母發話了,別人的反對也最終不了了之,就這樣劉秀昌取代了趙氏進了謝家的門,成了謝家這一代的大房大老爺。   這樣的父親能得到祖父喜歡才怪呢,一輩子和父親不對眼,所以後來祖母死了,母親正式成為丹主,父親成了大老爺,祖父退位,族中握有的權利也被收走,母親因為自來謝家教養的規矩跟父親不親近,趙家對他的支持淡去,祖父悶悶不樂僅僅一年就病死了。   都死了,都死了,死了的親人都聚在一起了,可是他們都不認為自己死了,反而認為是她瘋了。   謝柔嘉將頭埋在膝頭默默流淚。   其實這樣不錯,他們忘了自己犯的錯,忘了後來發生的事,那些都是不好的事,忘記了更好。   可是她還是覺得很難過。   屋子裡的議論聲還在繼續,母親和祖母在爭論要不要請廟裡的師傅來看看。   「曲家的養的法師很厲害,專治小兒驚厥。」   「呸,專治小兒驚厥的是咱們家的硃砂,曲家算個狗屁。」   「母親,嘉嘉這是掉魂兒了,要招魂。」   「招魂也是咱們祖宗的厲害,我來給嘉嘉跳個招魂舞。」   「母親,你喝酒喝得腳都軟了,別說給嘉嘉招魂了,你自己都能跳沒了魂。」   她們說話,屋子裡便沒人再插話,雖然只有兩個人說話,屋子裡也有些亂鬨鬨。   「好了好了,我問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有男聲打斷了她們的爭論。   是父親。   謝柔嘉不由豎起耳朵。   外間屋子裡響起了更多的詢問,但很快腳步聲亂亂。   「你行嗎你?」這是祖父的嘀咕聲。   「真不用找法師來嗎?」這是母親擔憂的詢問。   「不用不用,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回事了。」父親清朗的聲音說道。   屋子漸漸的安靜下來,有腳步向內室走來。   「嘉嘉。」   父親的聲音在帳子外響起。   「江鈴都跟我說了,原來你做了這麼可怕的夢啊。」   謝柔嘉掀開被子。   「不。」她哭道,「不是夢,那是真的。」   帳子被掀開了,父親坐在了床邊,握住了她的手。   「父親,我說的都是真的,是你們都忘了,都不記得了。」謝柔嘉哭道,看著父親年輕的臉,年輕的有些陌生的臉,還有那滿滿的從未見過的關愛。   是關愛是擔心,不是失望不是漠然和厭惡。   父親看著她笑了笑,點點頭,握緊了她的手。   「那是以後的事,是不是?」他問道。   謝柔嘉流淚點點頭。   「以後姐姐會死,我和你母親都會死,是不是?」父親又問道。   「是我害死的,如果不是我,你們都不會死。」謝柔嘉哭道。   「那以後嘉嘉還會害我們嗎?」父親問道。   謝柔嘉搖頭。   不會,不會,她死也不會。   「那就行了。」父親笑了,拍了拍她的手,「以後嘉嘉不會害我們,我們也不會死,那,嘉嘉還怕什麼?」   謝柔嘉一愣。   「可是,我們現在都已經死了。」她又哭道。   「不是,現在才是現在,現在我們都活著,死了的是過去。」父親認真說道,「過去了,就過去了。」   現在?過去?   謝柔嘉再次愣住了,父親拉起她的手。   「來,嘉嘉。」他說道,「父親帶你看看現在。」   看看現在?   謝柔嘉怔怔的被父親拉著下了床,走出了屋子,先是在家裡看花草逛樓閣,然後出了家門,去逛了街市,還帶她騎馬上山。   她在街上買了新紮的兔子燈,吃了熱乎乎的糖人,騎在馬上抓著馬毛飛奔,感受著夏日的風,看著滿山的濃綠,挖了野菜,編了花環帶。   然後父親帶著她見家裡的人。   丫頭們不再避著她,跟她笑吟吟的問好,她和母親姐姐一起吃飯,一起歇午覺,晚上父親母親會陪她和姐姐在院子裡看星星,母親還陪她一起睡,給她打扇子唱巫歌。   再過了幾日她開始跟著父親母親姐姐去給祖父祖母請安,祖父抓了一把糖果子給她,祖母則將牆上掛著的寶劍給她。   父親出門談生意也會帶著她,她見了二叔祖父和西府的三叔祖父,看他們端著茶壺呼嚕呼嚕的喝茶,一面半眯著眼聽各號的大掌柜們說話。   她坐在屏風後,玩著三叔給的木偶娃娃,一面聽著四叔低聲笑哪個大掌柜說錯了話,哪個大掌柜坐在後面打瞌睡,哪個大掌柜又在外邊偷養了一房。   「說什麼呢。」三叔喝斷四叔,「嘉嘉在呢。」   才成親的四叔對著她哈哈笑,讓小廝給她從街上買來更多的吃食玩物。   沒有人說她病了,沒有人說她中邪,也沒有人說她瘋了,所有人都似乎忘了她說的那些話,一個月後,謝柔嘉站在院子裡,看著被小丫頭擁簇著去上學的姐姐,聽著屋子裡父親和母親說笑,也覺得自己是做了一場夢。   現在,父親帶她看的這現在,真實的現在。   姐姐還活著,父親母親還沒有對她失望,家宅安穩,族人和睦。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現在,她得償所願了。 第九章寵溺   六月末天氣十分炎熱,動一動就能出一身汗,更別提跑了。   江鈴滿頭大汗的穿過院子,手裡還舉著一個竹竿。   「二小姐,二小姐,抓到了,抓到了。」她說道,將手裡的一隻蟬遞過來。   謝柔嘉伸手接過。   「這麼小?」她驚訝的問道。   旁邊的丫頭們也都忙探頭過來看,看到被江鈴綁了紅線拴著的蟬,指甲蓋一般的大小,都跟著驚訝嬉笑。   有的說把它掛起來,有的說訂起來,有的說拿去給大小姐看,唧唧喳喳的熱鬧。   謝柔嘉鬆開了手,蟬帶著紅線飛走了,丫頭們嚇了一跳,喊著要去捉。   「不要。」謝柔嘉說道,垂下手。   丫頭們便忙都住了手。   「小姐不喜歡玩蟬了?」一個丫頭不解的問道。   以前她最喜歡捉蟬玩,但自從姐姐死了以後….   不,自從做了那個夢之後,她就不喜歡了,她不喜歡這些小孩子的玩樂了。   「不喜歡。」謝柔嘉說道,轉過身就走。   丫頭們面面相覷忙跟上。   「那我們去釣魚吧?」江鈴讓竹竿扔到一邊,又提議道。   「不。」謝柔嘉說道,穿著木屐在青石路上踩的呱嗒呱嗒響。   這是父親給她親手做的屐鞋,說是穿著這個走動有聲音響,而夢裡是不會有響聲的。   「那小姐你想做什麼?」江鈴問道。   她想做什麼?   謝柔嘉有些茫然。   那一場夢,清晰的在她心上烙下痕跡,真實的過了一輩子,嘗遍了酸甜苦辣,為人妻為人母,現在怎麼也不知道十一歲的孩子該做什麼。   「我去找姐姐。」她說道。   來到母親的院子時,謝柔惠剛歇了午覺起來,正在梳頭,看到謝柔嘉進來,母親將手裡的篦子遞給一旁的丫頭木葉,笑著拉住了謝柔嘉的手。   「你不睡午覺,去玩什麼了?」她說道,拿下手帕給謝柔嘉擦汗,「看玩的這一頭大汗。」   「沒玩什麼。」謝柔嘉說道,貼著母親站著。   丫頭有的端來茶水,有的過來打扇子。   「水好了,二小姐可以洗洗,然後睡一覺了。」木香說道。   她的話音落,便聽見謝柔嘉笑了。   「母親,我都想要生病了。」   待聽到這句話,大家的視線便落在內裡,坐在床上梳頭的謝柔慧從鏡子裡看著這邊笑。   「瞎說什麼。」母親說道,「快些梳頭,去上學。」   謝柔惠便嘆口氣,蹙起小小的眉頭。   「好累啊好累啊。」她捧著臉說道。   母親沒理會她,謝柔嘉卻點點頭。   是啊,姐姐的確很累,從六歲開始用功,一切都為了十三歲那年參加第一次祭祀。   那是代表著下一任丹女的正式露面的祭祀,對謝家來說,甚至對整個巴郡之地來說,都是大事,各大硃砂世家,官府,甚至京城的皇帝都會派人來參加,謝家上下沒有人敢懈怠。   只要熬過這一次祭祀,這樣辛苦的日子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在夢裡,姐姐死在了十二歲的時候,十三歲的祭祀,代替姐姐的她在母親的安排下驚了馬崴了腳,所以只在祭臺上站了站,儀式是由母親替她完成的,雖然解釋合理,但到底是引起了很多非議。   謝柔嘉跑到內室,站在床邊看著謝柔惠。   「姐姐辛苦了。」她說道。   謝柔惠嘻嘻笑,伸手捏她的鼻頭。   「那你替我辛苦好不好?」她說道,眼睛亮亮,湊近她壓低聲音,「待會兒你還替我去上學。」   謝柔嘉瞪大眼。   是啊,因為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說話聲音也一樣,所以姐姐常常會讓自己替她去做一些事,當然姐姐也會替她做很多事,上學也自然互換過,只是,每次都會被發現,因為樣子聲音一樣,但學問不一樣,先生被她們姐妹矇騙過一兩次後,就知道了她們姐妹的把戲,常會考一些問題,結果她總是答不上來。   然後姐姐會被從花園裡揪出來,和她一起在學堂裡罰站。   「還想騙我?騙我之前也先把你妹妹教好了。」先生生氣的拍著几案訓斥。   「都怪我,都怪我,我下次一定先教好妹妹。」姐姐會一臉自責的說道。   謝柔嘉咧嘴笑了。   「那姐姐你得先教我怎麼哄過先生。」她也壓低聲音湊近姐姐說道。   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碰頭湊在一起笑,一旁的丫頭看著有些眼暈。   「惠惠。」母親在外邊搖著扇子看她們,「又哄你妹妹做什麼呢?」   謝柔惠伸手掩嘴,謝柔嘉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二人一起扭頭看向母親。   「沒有。」她們齊聲說道。   明明是兩個人的聲音,但聽在大家耳內卻只有一個聲音,只是略大些。   「沒有什麼?」   母親還沒說話,門外有清朗的男聲笑道。   丫頭們打起了帘子,響起了一片問好。   「大老爺,五爺。」   當聽到門外的聲音時,謝柔惠跳下床,謝柔嘉也轉身向外跑去。   「五叔叔!」她們一前一後的站在了門邊,看著正邁上臺階的人。   走在前邊的是父親,緊跟著他身後的是一個二十三四的男子,穿著深紫廣袖夏袍,隨著走動衣抉飄飄,圓臉圓眼,和謝大夫人面容相似,此時正帶著笑看著站在門口的兩個小姑娘。   「啊呀,這個。」他停下腳,皺起眉頭,「別說,誰也別說,讓我來認。」   謝柔惠笑了站直了身子,而謝柔嘉則忍不住鼻頭一酸。   這是五叔叔謝文俊,是二叔祖父的次子,都說侄子隨姑,這個五叔叔長得和祖母最像,和母親三叔四叔站在一起都會被認作是嫡親的兄弟姐妹,反而和二叔像是堂兄弟。   而且五叔也在夢裡對她最好的人,是家裡知**中唯一一個見了她不露出厭棄神情的人,當初她生下蘭兒大病一場差點沒命,那時候因為有了蘭兒,她的生死已經不再重要了,就那樣孤零零的躺在屋子裡,吃著大夫開的沒什麼功效的藥拖日子,是五叔親自跑了很遠尋來了一味靈藥,才讓她得以保住性命。   後來她出嫁鎮北王府,五叔沒在家,走到徐州界的時候,五叔竟然追了上來,也沒說什麼,送了一本赤虎經給她。   這本書陪著她度過了漫漫的旅途,陪著她熬過了鎮北王府孤寂的長夜,直到死的那一刻,書還擺在她的床頭。   江鈴說五叔叔是驗丹死的,中了丹毒的人死的都很痛苦且死狀恐怖,這樣風姿倜儻的五叔叔落個如此的下場。   那是夢,那是夢,不要再想這件事,不要再想了。   但謝柔嘉的眼淚還是忍不住大顆大顆的滾滾而下。   謝大夫人的眉頭皺起來,帶著幾分擔憂看向謝大老爺,謝大老爺搖搖頭,衝她做出一個別擔心的神情。   「這是嘉嘉。」謝五爺在謝柔嘉掉淚的同時,伸手指著謝柔惠笑著說道,一面伸出手,「嘉嘉最喜歡五叔,見了一定會笑,對不對?」   謝柔惠嘻嘻笑著點點頭。   「對。」她大聲說道。   「不對。」謝柔嘉哭道,一面跑下去抱住謝五爺伸出的手,「不對。」   她最喜歡五叔,她最喜歡五叔,再見到五叔很高興。   謝五爺哈哈笑了。   「我又猜錯了。」他說道,伸手颳了刮謝柔嘉臉上的眼淚,「嘉嘉病了,一定很想五叔,想的都哭了的是嘉嘉。」   謝柔嘉哭著點頭。   「那現在五叔回來了,嘉嘉見到五叔高興不高興?」謝五爺笑問道。   謝柔嘉重重的點頭。   「高興高興。」她說道。   「還有更高興的。」謝五爺說道,「五叔還給嘉嘉帶了禮物。」   能見到五叔,五叔還在,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謝柔嘉抓著謝五爺的胳膊。   「什麼禮物?」她抽抽搭搭的問道。   謝五爺回頭喊了聲送進來吧。   院子裡的人都忍不住看向門口,進來的卻不是搬著東西的小廝,而是……。   「大鳥!」江鈴最先喊道,目瞪口呆的看著跑進門的一隻奇怪的又像鳳凰又像雞的大大鳥。   院子裡響起丫頭們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是孔雀,是孔雀。」   謝家的丫頭自然並非是孤陋寡聞的,驚呼聲中還夾雜著說話聲。   謝柔嘉瞪大眼忘記了哭。   是孔雀啊,她知道孔雀,在夢裡也見過,不過不是在自己家裡,而是在一次硃砂世家聚會上,來自南詔的段家小姐隨行帶著的寵物就是孔雀,在後院裡引起了轟動,她當時也大著膽子站在人前看了好幾眼呢。   「你想要也要一個唄,你家又不是弄不到。」有人看到她的神情對她說道。   是啊,謝柔惠想要什麼要不到,就是天上的星星,也會派人去摘呢。   只是,她不是謝柔惠,她不敢想,更不敢要。   沒想到此時此刻五叔竟然給她送來了一隻,不,兩隻孔雀。   謝柔惠也從臺階上跑下來,被木葉等幾個丫頭忙護住好奇的看著那兩隻孔雀。   謝五爺一手拉著謝柔嘉,一手從袖子抖出一張大紅的帕子,對著被小廝們小心的圍住聚攏的孔雀揮動起來。   一隻孔雀慢慢的抖動開屏,日光下熠熠生輝。   院子裡便譁的一聲沸騰起來。   謝柔嘉失態的張大嘴,抓著謝五爺的手忍不住的搖起來。   「五叔,五叔。」她連連喊道。   謝五爺哈哈笑了。   「好看吧,都是送給嘉嘉的。」他說道,一面收了帕子,「你想養在你的院子裡,還是放到花園裡?」   謝柔嘉有些緊張。   「那它們吃什麼?用不用拴著?」她問道。   再不難過,也不沒有提為什麼看到五爺就哭的事。   謝大夫人鬆口氣,看向謝大老爺,謝大老爺對她挑挑眉,帶著幾分小得意,謝大夫人橫了他一眼,抿嘴笑了,夫妻間情義綿綿。   「我能不能邁步走啊,它們不會害怕吧?」   一個聲音陡然在這熱鬧以及歡喜中響起。   大家的視線看向謝柔惠,似乎這才注意到院子裡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   見大家看過來,獨自站立在臺階下的小姑娘嘻嘻一笑。   「我該去上學了。」她說道。   「姐姐,我們一起養孔雀。」謝柔嘉跑到謝柔惠身邊,高興的說道,「有兩隻呢,你看長的也一樣,跟咱們一樣。」   「好啊。」謝柔惠點點頭,說道這裡又停頓下,「不過,只怕要累你多一些,我功課太多了。」   「我給你們兩個婆子,是專門養著孔雀的。」謝五爺笑道,「不耽誤你們的功課。」   「那太好了,妹妹可以好好的玩了。」謝柔惠說道,一面看看天色,帶著幾分不安,「我該走了,又要遲到了,會被罰站的,先生罰人很兇的。」   她說完帶著幾分羨慕看了眼院子裡跑著的兩隻孔雀,向外急忙忙的走去,身後丫頭們也忙跟上。   「姐姐,等等我,我也去。」   說話的聲音接著響起,但這一次卻是從站在謝五爺身邊的謝柔嘉那邊傳來。   大家的視線都看向她,謝柔惠也站住腳,神情有些驚訝。   「嘉嘉,你要去上學嗎?」謝大夫人問道。   因為夢魘這件事,謝柔嘉已經養了一個月了,學堂一直沒去,其實就算不是病了,她日常也不怎麼去,父親母親對她要求的功課也不要緊,她自己也不愛學。   出了這事,謝大夫人和謝大老爺前幾日已經商量過了,以後也不讓謝柔嘉上學了,識字也讀過幾本書這就夠了。   沒想到一向不喜歡上學的謝柔嘉竟然主動說上學了。   謝柔嘉已經走到了謝柔惠身邊,眼睛亮亮,神情堅定。   「我去上學,不耽誤功課,好好的學。」她說道。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就是守護好這些愛自己寵溺自己的人,守護好這個安穩快樂的現在。   在夢裡她渾渾噩噩一無所成,書沒有讀,技沒有學,在家不能幫母親分憂,當家裡出事時,也束手無策,她就是個廢物,除了哭除了自責之外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她不要再做一個廢物了,她要用功的學,學到能給母親分憂能對姐姐相助的本事。   院子裡似乎一陣沉默,旋即響起謝五爺的笑聲。   「好,不玩物喪志,是好女兒。」他說道,「快去吧,孔雀我送到你們的院子裡,有人專門餵養,你們只需要賞玩就可以了。」   謝大老爺的臉上浮現欣慰的笑,謝大夫人眉頭的最後一絲憂慮也褪下了,看著謝柔嘉帶著滿滿的讚嘆點了點頭。   謝柔嘉只覺得心漲漲的,她真沒想到還有機會能看到父親母親這樣看她的神情。   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   「那,我們走吧。」謝柔惠看著她,眼睛彎彎一笑,「妹妹。」 第十章家宅   謝家的大宅院分東西二府,這是從謝柔嘉的曾祖父謝存章這一代論起的,曾曾祖父只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招贅趙明義改名謝存章為長房,居住在東府,長子謝存禮為二房,居住在西府。   謝存章生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招贅王松陽改名謝華英為長房,長子謝華宇為東府二老爺,西府那邊則繼續住著謝存禮的兒子,被稱為三老爺的謝華順。   謝華英生了一個女兒兩個兒子,謝華宇生了兩個兒子三個女兒,如同前一輩一樣,謝華英的女兒招贅劉秀才,即謝柔嘉的父親,成了長房長子稱為大老爺。   東府與西府那邊分居不分宗,但因為子侄太多,後輩們的排序便分開了,而東府這邊一母同胞的謝華英和謝華宇則依舊一家論輩分,謝華宇的長子為二爺,謝華英的長子次子分別為三爺四爺,而謝五爺是謝華宇的次子。   當然謝氏一族不止這東西二府,站在高處看,這片地方裡三層外三層一片片的宅院散布,分別居住者謝氏一族傳承下來的子弟們,細論起來嫡系親近血脈的子孫就有近百人,這些人聚攏在一起依附又滋養著謝氏一族這株大樹茁壯生長著。   謝柔嘉一家是這株大樹的主幹,所居住的地方也是歷代家主耗費錢財修建的奢華之所,女子們的內學堂就設在花園旁,謝家東府的花園的抵得上一座中等宅院大小,內裡有山有湖,亭臺樓閣,九曲迴廊,布置著天南海北搜尋來的美景妙石。   所以當謝柔嘉和謝柔惠穿過花園來到學堂的時候,一節課已經講完了。   頭髮花白的西席拉著臉坐在椅子上,手裡敲著戒尺。   看到站在門口的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西席還沒說話,屋子裡的小姑娘轟的一聲亂了。   「惠惠,你怎麼來晚了?」   「哎呀二小姐也來了啊?」   「怪不得惠惠你來晚了,又被二小姐纏住了吧?」   七嘴八舌高高低低的聲音都湧了過來。   謝柔嘉站在門口有些眼暈,在夢裡十二歲以後的她除了必要的場合,幾乎沒有跟家裡人打過交道,更沒有跟家裡的姐妹們在一起走動,所以此時此刻看到這些人竟然陌生的讓她眼暈,慢慢的才將以前的印象找出來。   這些姐妹們她原本也是熟悉的,十二歲以前她們是一起讀書一起玩的夥伴,這裡有二叔三叔家的姐妹,也有西府那邊的姐妹,還有外房的姐妹們。   雖然大家的視線還有些猶疑不定,分辨不出哪個是惠惠,但神情卻是滿滿的熱情。   西席先生將手中戒尺敲打在桌面上。   「安靜,安靜。」他抖著鬍子氣憤的喊道。   啪啪的敲了好幾下,屋子裡女孩子們的吵鬧聲才壓了下去。   謝柔惠和謝柔嘉還站在門口誰也沒說話。   謝柔嘉是有些恍惚忘記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謝柔惠則只是抿嘴笑著。   西席先生的視線在兩姐妹身上晃了一眼,這些年輕眼明的謝家堂姐妹們還分不清,他老眼昏花更是分不清了,不過他也用不著分清。   「去那邊站著去。」他將手中的戒尺一指牆邊,吹鬍子瞪眼說道。   謝柔惠吐吐舌頭應聲是,伸手拉了下還在發呆的謝柔嘉。   謝柔嘉回過神忙抬腳邁步,謝柔惠跟著走。   「七卷第十三。」一個杏眼桃腮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忽地對經過的謝柔惠低聲說道。   她這次的話並不是像大家適才那樣視線在謝柔惠和謝柔嘉兩個人身上亂晃,而是準確的對走在後邊謝柔惠。   謝柔惠衝她挑眉,做個了收到的眼神。   這小小的一段交流讓周圍的姑娘們頓時羨慕不已。   「瑤瑤,這個是惠惠?」有人好奇又呆呆的低聲問道。   「你怎麼看出來的?」有人帶著幾分羨慕低聲問道。   「運氣好猜的唄,兩個總能蒙對一個。」也有人哼了聲帶著幾分不服氣。   小姑娘轉過頭看著說話的人。   「不是啊四妹妹,你沒看到惠惠伸手拉了下二小姐嗎?惠惠最愛護妹妹了。」她認真的說道。   四妹妹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穿著鵝黃色夏衫,眉眼伶俐,但此時伶俐的眉眼卻有些澀澀。   她還真沒看到,那姐妹倆個站在一起都讓人眼花,誰還注意到什麼小動作,也沒想到謝瑤會認真的解釋。   「瑤瑤最細心了。」   「是啊,自己蠢就不能怪別人嘍。」   便有人嘻嘻哈哈的說笑。   被喚作四妹妹的女孩子立刻漲紅了臉。   「你說誰蠢?」她拔高聲音,豎眉轉頭。   屋子裡立刻安靜下來,所有的視線都看向她。   已經走到牆角站好的謝柔惠和謝柔嘉也帶著幾分驚訝看過來。   「四小姐!」西席先生將戒尺重重的拍下去,瞪眼喊道,「沒聽到我說的話嗎?安靜!」   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提名呵斥,四小姐臉更紅了,眼裡淚光閃閃。   「你也站著去。」西席先生伸手一指。   四小姐一臉委屈,還要爭辯,站在她一旁的一個女孩子拉了她一下,對她搖搖頭。   「是。」四小姐這才低下頭應聲,離開自己的書桌向後走去。   謝柔惠向一旁挪了挪,給她讓出地方,而謝柔嘉則沒有動,而是盯著她看。   這是三叔家的女兒謝柔淑,在夢裡她十四歲就嫁出去了,十五歲因為難產死了,那時候父親母親為自己選定了招贅的女婿,族裡都忙著成親的大事,謝柔淑死的消息只讓大家略感嘆一番便丟開了。   謝柔嘉對這個堂妹已經沒什麼印象了,此時此刻看著這個眉眼伶俐鮮活的小姑娘,想到夢裡她那悄無聲息的結局,不由幾分悵然。   謝柔淑被看的有些惱火,抬起頭看著面前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雖然此時神情不同,但她還是分辨不出哪個是哪個,發火怕錯了人,不發火心裡又憋氣。   「都怪你。」她於是垂下頭不看著這兩個人,咬牙切齒的說道,「謝柔嘉。」   怪我?謝柔嘉有些不解,我怎麼了?   「背今日下午的課。」西席先生的聲音在前邊響起。   今日下午的課?謝柔嘉再次怔了下,下午講什麼課?還沒回過神,旁邊謝柔惠清清亮亮的聲音就開始背書了。   「……公則平物我,而子文以為忠矣……」   謝柔嘉轉頭看著姐姐,小姑娘脊背挺直,垂手與身側,語調平穩,聲音輕柔有力流暢,就好像拿著書在念一樣,半點磕絆也無。   屋子裡原本遊移不定的視線瞬時堅定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有羨慕有討好有佩服,西席先生原本瞪圓的眼也漸漸的眯了起來,背負在身後的手慢慢的搖晃著戒尺。   夏日午後炙熱的日光穿過窗戶投在小姑娘的身上,在她明亮的眼,烏黑的發,完美無瑕白瓷般的面龐映襯下變得黯淡。   這就是她的姐姐,這就是謝家的大小姐,聰慧,漂亮,像夜明珠一樣耀目的姐姐。   就算長的一模一樣,她怎麼能跟姐姐比呢,所以這也是在她代替姐姐後父親母親不到萬不得已不讓她出去見人,她怎麼能去見人呢?她再怎麼裝也不會像姐姐那樣光彩奪目,多看幾眼就會被扯下披上的華麗外衣,露出她沙礫的本像。   謝柔嘉忍不住握住手合放在身前,如同屋子裡的所有人一樣帶著幾分仰視看著姐姐。   如果姐姐在,夢裡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會發生。   在夢裡她無時無刻都在這樣想著,這樣祈禱著,現在那個噩夢終於過去了。   「先生,我背好了。」   謝柔惠的聲音說道。   屋子裡的人回過神,這才發現她已經背完了,至於背的怎麼樣,誰關心,光聽這抑揚頓挫優美的聲音就足夠了。   不過小姑娘們不關心,西席先生是要關心的,他嗯了聲頭。   對於自持身份的老先生來說,這已經是誇讚了。   謝柔惠並沒有歡喜不已,恭敬的施禮。   「謝先生教導。」她說道。   西席先生眼睛更眯起了,對於這個學生滿意的不得了,誰說謝家的大小姐都飛揚跋扈難伺候,看看他帶的這個謝家大小姐,絲毫不遜於京城那些大家閨秀。   「知道你錯在哪裡了嗎?」他又整容說道。   謝柔嘉有些迷迷糊糊的想起來了,這個先生是父親從京城請來的,學問如何她並沒有注意過,只是記得很嚴厲,動不動就打手掌罰站,還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羞辱人,所以她就越來越不愛學,時來時不來,再後來姐姐出事,散了家裡的學堂,就再不用上學了。   看,姐姐都把書背過了,他還揪著不放。   「先生,姐姐是為了等我才來遲的。」她忍不住開口說道。   西席先生看也沒看謝柔嘉一眼。   謝柔惠身後拉了謝柔嘉一下。   「是我沒有讓人來和先生告假。」她笑嘻嘻說道,「先生罰的對。」   西席先生嗯了聲。   「知道錯,下次不要犯才好。」他說道,抬了抬下巴,「坐吧。」   謝柔惠應聲是,要抬腳邁步,又看了看謝柔嘉。   「先生…」她笑嘻嘻喊道。   西席先生已經轉過身。   「都坐吧。」他說道,自始至終都沒有看謝柔嘉,似乎對於她來上學沒有半點驚喜也沒有驚訝。   謝柔惠對謝柔嘉笑了笑,自己先邁步走向書桌。   謝柔嘉也笑了笑,才要邁步,謝柔淑用胳膊撞了她一下,從她身邊擠過去了。   「都怪你。」她瞪眼低聲再次說道。   我怎麼了我?   謝柔嘉看著她,謝柔淑哼了聲抬著下巴走回自己的書桌前坐下來。   這個學堂倒是跟做夢以前一樣還是不怎麼讓人歡喜呢。   謝柔嘉心裡嘀咕,但這次她可不會因為不喜歡不高興就不來了,她要好好的守著姐姐。   她的視線掃過室內,一番恍惚後找到了自己的位子,走過去坐下來。 第十一章姊妹   啪的一聲戒尺響,西席先生站起身來。   「下學之前將今日講的寫一遍。」他說道。   這也就意味著今日的課結束了,大家只需要將講的課抄寫一遍,讓喝完一壺茶回來的先生看一看就可以回去了。   伴著先生邁著四方步走出去,屋子裡便響起挪桌子動椅子的聲音,所有人都湧到了謝柔惠身前。   不過看似亂亂,也不是誰都能擠過去的,最終站到謝柔惠身邊最近的是三個年齡大小不一的女孩子。   謝柔嘉好奇的看著這些對她來說有些陌生的姊妹們,努力的從記憶中找出她們。   「幸好你一向勤奮,總是多學一章。」   坐在謝柔惠對面的小姑娘細聲細氣說道,神情淡然。   這便是方才提醒謝柔惠的那個,謝柔嘉想起來,這是謝瑤,西府三叔祖父那邊二房的次女,比她和姐姐大兩歲,今年十三歲,是這學堂裡姊妹們中最大的。   「要是沒有姐姐你提醒我,我就是會背也不知道背哪個啊。」謝柔惠笑嘻嘻說道。   這話讓周圍的小姑娘們看謝瑤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羨慕,但謝瑤卻沒有什麼激動,笑了笑沒說話。   「說這些有什麼用。」   一個不同於謝瑤那般細聲細氣的聲音插過來說道,謝柔嘉看過去,見這是倚在謝柔惠書桌左邊的一個小姑娘。   這個小姑娘的身形如同她的聲音一般,有些粗壯,相貌平平,擱在這花團錦簇的學堂裡反而格外的眨眼。   聽到這沙啞的聲音,看到這相貌,謝柔嘉不用想,立刻認出她了。   這是二叔的長女,東府的三小姐謝柔清,與她和姐姐同歲,天生啞嗓。   「你怎麼遲到了?」謝柔清接著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高興。   對於這毫不掩飾的指責,謝柔惠並沒有不高興,依舊笑嘻嘻。   「就是遲到了嘛。」她說道。   卻沒有說是因為什麼。   謝柔清哼了聲。   「裝什麼好姐姐啊。」她說道,「又被二小姐拖後腿了吧?」   所有人的視線便轉向謝柔嘉。   謝柔嘉正一面打量姊妹們一面翻找記憶,突然發現視線轉到自己身上,不由一愣。   「什麼?」她問道,沒聽清謝柔清說的什麼,只聽到提自己的名字。   「沒有,嘉嘉說要來上學,這是高興的事,她這麼久沒來了,東西總要收拾的吧,還要問問大夫有沒有事。」謝柔惠含笑說道。   謝柔嘉恍然,原來姐姐讓她收拾東西稍等一刻,是去做這個了,還特意去問大夫。   謝柔嘉心裡暖洋洋甜絲絲,又覺得姐姐還是因為自己受了連累,其實她不該就那樣突然喊出要去上學的,應該今天說,明天早上再來,這樣就不會突然了。   她忍不住喊了聲姐姐。   「都是我羅嗦。」謝柔惠接著說話,衝她做了個安撫的眼神,再轉頭看謝柔清,「這才遲到了,我又疏忽忘了讓丫頭來和先生告假,所以先生罰我是罰對了。」   不過這話可沒有得到眾人的認同,圍在一起的女孩子們便發出議論聲。   「果然是怪她!」在這其中一個尖細的聲音喊道。   大家看過去,見是那位一起被罰站的四小姐謝柔淑。   「總是處處添亂。」謝柔淑接著說道,被先生呵斥以及被罰站的羞惱憤怒全部對準了謝柔嘉,「你上什麼學啊,既然病了就好好的養著吧。」   謝柔嘉訕訕。   「我好了啊。」她說道,「我下次早點來,絕不遲到了。」   「沒病還不來呢,如今病了你還裝什麼愛學習啊。」謝柔淑哼哼氣道,不肯就此罷了。   「愛學總是好的,四妹妹別這樣說。」謝柔惠說道,「這次都是我的疏忽,要麼該勸妹妹明日來,要麼改給先生告個假,都是我的錯。」   「是啊。」謝瑤也跟著說道,「四妹妹你也說了,二小姐才病過,這樣都不肯耽誤功課,是好的。」   見她們開口了,其他姊妹也都紛紛說是啊是啊。   「謝柔淑,你被罰站是你惹惱了先生,可不該怪到二小姐身上。」有人笑道。   謝柔淑氣的跳腳。   「我又不是因為我怪她的,我是替大姐姐不平。」她尖聲喊道,「大姐姐這麼好,卻總是被她拖累,她偏偏還一點也不知錯。」   謝柔惠聽不下去了,站起來皺眉。   「四妹妹,你說什麼呢,我沒有被妹妹拖累。」她說道。   謝柔嘉覺得頭大,以前那些記憶更加清晰了,她在學堂就是這樣,不是被先生責罰,就是跟姊妹們吵架,吵完了又被先生責罰,自己學不好,也帶累的姐姐勸架說和焦頭爛額,所以她很不喜歡上學,越不喜歡越學不好,越學不好越被責罰容易吵架。   以前的她還沒有失去過,不知道眼前這個讓她煩惱的事情其實回頭看根本就不算個事。   是啊,姐妹說的沒錯,先生罰的也沒錯,她的確是不好,是她拖累姐姐的。   「是,我錯了,我以後不會了。」她看著謝柔淑認真說道,「四妹妹原諒我這一次吧。」   謝柔淑愣了下,似乎沒聽清她說的什麼。   「這次是我不對,先生罰我,四妹妹生氣都是應該的,我下次一定不這樣了。」謝柔嘉再次說道,「四妹妹別生氣了。」   這次不止謝柔淑驚訝,其他姐妹也都瞪大眼。   「你看,二小姐也知道錯了。」   謝瑤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一瞬間的沉默。   「四妹妹別生氣了。」   「是啊,我就說嘉嘉很懂事的。」謝柔惠也笑道。   謝柔淑還想說什麼,一旁的謝柔清輕咳一聲。   「別吵了,像什麼樣子,還是快些寫今日的功課吧,寫不完,都要被先生罰。」她粗聲粗氣說道。   「哦是啊,快些寫吧,我們已經寫了一節課的,惠惠你們還沒寫呢,別來不及。」謝瑤說道,一面忙抬腳邁步,對著謝柔惠一笑,「我不耽誤你們了。」   耽誤謝柔惠寫功課可擔不起,頓時其他人也都忙散開了。   謝柔淑瞪了謝柔嘉一眼。   「我要是寫不完,也都你害的。」她憤憤說道。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   「好啊,是我害的。」她說道。   謝柔淑看她的眼神更為怪異。   「果然是中邪了。」她忍不住嘀咕道。   門外傳來清脆的咳嗽聲,一個七八歲的小童探頭進來。   「先生說寫不完功課不準回家。」他脆聲脆氣說道,不待這些小姐們說話掉頭蹬蹬就跑了。   屋子裡響起小姑娘們氣憤的抱怨。   「一天的功課怎麼抄寫的完?」   「憑什麼不讓回家!」   「老酸牛!」   「其實也沒什麼啊,這裡就是咱們的家嘛,他說著話等於沒說。」   小姑娘們抱怨著偶爾還噗哧的笑,不過手裡的動作卻不慢,展開紙張,提筆,一面嘀嘀咕咕的說話一面筆下不停。   謝家的孩子都是五歲啟蒙,女孩子稍晚一些,七歲開始識字,如今這裡面最小的也九歲了,在這學堂兩年多,先生是什麼脾氣性子,家裡人對學堂和先生是什麼態度,大家都再清楚不過了,那些受不了都已經不再來了,能留在這裡的自然是能受的住的。   說話聲漸漸的小了,筆掉在地上的聲音就格外的響亮。   屋子裡的視線便都轉過來。   謝柔嘉有些狼狽的離開座位拎著裙子去撿筆,前面的謝柔惠已經探身撿了起來。   「別急,慢慢寫。」她低聲說道,將筆遞給謝柔嘉。   謝柔嘉訕訕笑了。   「謝謝姐姐。」她說道。   謝柔惠衝她擠擠眼。   「別怕,有我呢。」她說道。   有人便扔過來一聲哼。   「上什麼學啊,這不是活受罪嘛,什麼都靠別人。」   謝柔嘉看了眼謝柔淑,謝柔淑帶著幾分挑釁抬著下巴沒有避開,手裡的筆卻沒有停,就像一隻小公雞在示威。   謝柔嘉覺得很好笑,就忍不住笑了。   竟然沒有像以前那樣瞪眼或者罵人!   謝柔淑被她笑的手一哆嗦,不由嗨呀一聲,低頭看,紙上果然已經染了一滴墨暈開了,四周清秀工整的字便黯然失色了。   這是絕對不能交上去的,本來要寫完的這張紙就作廢了。   「晦氣!」她又是急又是氣的呸了聲,已經被罰站丟人,如果寫不完再被留下來,這一個月她在學堂就熬著嘲笑過吧。   謝柔淑將這張紙團起來扔到一邊,再顧不得看謝柔嘉出醜,忙忙的重新寫起來。 第十二章靠己   謝柔嘉沾了筆墨接著寫起來。   以前上學對她來說的確是受罪,但現在突然覺得不受罪的,看這書也沒那麼生澀,提筆寫字也不覺得手酸心燥,反而有些喜歡還有些熟悉和自在。   在夢裡父母厭惡,又怕身份被人發現,而她自己也厭惡自己,所以日日夜夜都是閉門在屋子裡不出來,陪伴她的除了江鈴,就是那些不會說話的書了。   她喜歡讀書,不,不能說是喜歡,而是習慣書的陪伴。   都說那是夢,可是夢裡發生事烙下的痕跡卻是那樣的清晰。   謝柔嘉有些怔怔,手裡的筆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   「嘉嘉。」   姐姐的聲音在前面低聲響起。   謝柔嘉回過神抬起頭,謝柔惠正低著頭看她桌子上寫好的紙,相比於其他人的,她寫的太少了。   「別急,沒事的。」她抬起頭笑了笑。   沒事,當然沒事,寫字嘛,算什麼事。   謝柔嘉點點頭,繼續寫。   屋子裡已經有了桌椅移動的聲音,打破了好一陣的安靜,這是有人已經寫完了。   伴著咳嗽聲,西席先生也邁進來坐在了書桌前。   「寫完的交上來吧。」他眯著眼說道。   屋子裡的女孩子們便陸陸續續的開始交上去,先生低著頭看,有的點點頭表示讚嘆,有的則沒說話只是放下來,並沒有訓斥或者讓重寫,看來只要認真的寫完了都能過關,屋子裡起身交功課的人便更多了,幾乎把先生圍了起來。   謝柔嘉自然還沒寫完,她讀書不生澀,寫字卻並不多,再加上這手小而無力,一時間有些不順。   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一疊紙遞過來。   謝柔嘉有些驚訝的抬頭,謝柔惠對她嘻嘻一笑,又微微一擺頭,衝先生那邊使個眼色。   一旁從書桌前站起來的謝柔淑就哼了聲。   「又玩這套把戲。」她嘀咕說道。   謝柔清瞪她一眼。   「閉嘴。」她低聲警告道,目不斜視的走過去。   而前邊謝瑤也站到了先生面前,有意無意的正好擋住了先生的視線。   謝柔淑哼了聲沒有再說話,腳步蹬蹬的走開了。   謝柔嘉看著起身的姐姐,想起來了,姐姐這是要代替自己寫字,讓自己拿著她寫好的先走。   以前就是這樣,因為兩個人長的一模一樣難以分辨,所以犯了錯或者有了什麼難事,姐姐都是這樣幫她,替她寫功課背書,替她受罰挨訓。   謝柔嘉眼眶微微發熱,吸了吸鼻子,她伸出手將姐姐放在桌上的功課推回去。   「姐姐,我自己寫。」她說道。   書自己讀,字自己寫,有錯自己擔,有罰自己受,她是要守護和幫助姐姐的,不能再躲在姐姐的身後,享受著姐姐的關愛。   謝柔惠一怔,神情有些驚訝。   「什麼?」她問道,似乎沒聽清。   「姐姐,我自己寫,你先回去吧。」謝柔嘉說道,一面指著自己的功課,抿嘴一笑,「你看,不多了,再寫兩張就寫完了。」   謝柔惠錯愕的神情轉瞬即逝,眼裡露出讚嘆點點頭。   「好,嘉嘉真懂事了。」她說道,將自己的功課收回來,「別急慢慢寫。」   謝柔嘉點點頭,低下頭繼續寫。   謝柔惠看了一刻,轉身向先生那邊走去,屋子裡的小姑娘們走的已經差不多了,謝柔惠將功課交上去,先生看了一眼就嗯了聲,眼皮沒抬一下,謝柔惠施禮告退走了出去。   謝瑤在旁邊等著她,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自己寫?」她說道,一面衝謝柔嘉的方向微微看了一眼,身形前行不動。   謝柔惠笑著點點頭。   「也該懂點事了,明明跟你一般大,養的跟比你小七八歲似的。」謝瑤說道,看著謝柔惠又補充一句,「當大的真可憐,還是我這樣的小女兒自在。」   謝柔惠嘻嘻笑了,伸手挽住了謝瑤的胳膊。   「那我也要喊你一聲姐姐的。」她說道。   謝瑤浮現一絲笑意。   謝柔清和謝柔淑站在門外,看到謝瑤和謝柔惠挽手走出來,謝柔淑眉頭便一挑。   「還真是裝樣子裝全套。」她哼聲說道。   話沒說完,被謝柔清拉了下。   「不是二小姐。」她說道。   謝柔淑愣了下。   「不是?」她問道。   這姐妹兩個一模一樣,她從來都分不清。   「要是二小姐,謝瑤才不會特意等著。」謝柔清嗤了聲說道,一面看著走近的謝柔惠,「怎麼?這次不幫妹妹了?別讓她受了罰又哭鬧。」   謝柔惠笑了。   「嘉嘉懂事了,不會哭鬧了,是她自己要自己寫的。」她說道。   謝柔清和謝柔淑露出驚訝的神情。   「我就說嘛,她中邪了。」謝柔淑還脫口喊道。   謝柔清打了她胳膊一下瞪了一眼。   「她懂事是再好不過了。」她說道,轉過身,「那我們走吧。」   謝柔惠卻沒有邁步。   「你們先回去吧。」她說道。   幾個人便停下腳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我在這裡等等她,也好放心。」謝柔惠含笑說道。   謝柔淑便哼了聲。   「懂什麼事,她一向就這樣,想起什麼就什麼,說不來上學就不來上學,說來就要來,不想寫功課就託滑,賭氣就寫,只圖自己痛快,不想給別人添了麻煩。」她說道,說罷一甩袖子氣呼呼的走了。   謝柔清也搖搖頭,雖然沒說什麼,但神情顯然也是認同了謝柔淑的話。   「你回去晚了大伯母那邊怎麼說?」謝瑤微微蹙眉。   「妹妹肯學,父親母親高興的很呢。」謝柔惠笑道,衝她擠擠眼,「姐姐別擔心。」   謝瑤點點頭。   「那我們先走了。」她說道。   學堂這邊漸漸冷清,花園裡熱鬧起來,小姑娘們帶著丫頭三五個的看花玩水笑聲不斷的傳來,謝柔清回頭看了眼,見站在學堂外的小姑娘的身影孤零零。   「攤上這麼個妹妹真是倒黴。」走在前邊幾步的謝柔淑撇撇嘴說道,收回視線,「總要被拖累。」   西席先生是起身的時候才看到屋子還有人在奮筆疾書,他微微愣了下,便又眯起眼轉身走出去了,屋子裡只剩下謝柔嘉,夏日夕陽的餘輝照在了室內,將伏案的身影蒙上一層橘紅。   寫完最後一個字,謝柔嘉滿意的放下筆,抬頭這才看到先生已經走了,她並沒有著急,而是拿起寫好的功課邁出了學堂。   「姐姐?」她驚訝的看著站在門外大樹下的謝柔惠。   謝柔惠聽到動靜轉過身,衝她一笑。   「寫好了?」她說道。   姐姐竟然一直等著自己,謝柔嘉心裡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姐姐,我去給先生看。」她說道,說罷忙抬腳卻又停下來。   謝柔惠笑了。   「我帶你去。」她說道,抬腳邁步。   謝柔嘉忙跟上。   先生的屋子就在學堂不遠處,是一座小宅院,此時正坐在院子裡看小童煮茶,見到一模一樣的兩個小姑娘走進來,小童看的忘記了燒水,西席先生接過謝柔嘉遞來的功課,掃了幾眼,就放下了嗯了一聲。   謝柔惠便拉了拉謝柔嘉的衣角。   謝柔嘉回過神忙施禮告退,走出先生的宅院,院門外木香木葉等一幹丫頭已經等著了。   學堂不允許帶丫頭進去,她們只能等在外邊。   「小姐。」江鈴越過眾人先跑過來,「你別生氣,你病著,先生還罰你,不是你好。」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   「先生沒有罰我。」她說道,「是我寫的慢,才寫完,倒是耽誤先生休息了。」   眼前丫頭們的眼都亮起來。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   「二小姐竟然寫完了?」   大家紛紛說道,有小丫頭還拿出扇子,說的笑的眾星捧月一般圍住謝柔嘉。   「那是自然,二小姐本來就很聰明,一學就會。」江鈴的聲音更大,得意洋洋。   木香和木葉是大丫頭自然不會跟這些小丫頭們一起瞎歡喜,沒寫完不讓走,這自然還是懲罰了。   「大小姐,二小姐真的是自己寫完的?」木香低聲問道。   謝柔惠一直含笑看著被丫頭們圍著的謝柔嘉,聞言點點頭。   「是啊。」她說道。   「也沒有發脾氣?自己老老實實心甘情願寫完了?」木葉低聲問道。   謝柔惠含笑點頭。   「是啊。」她說道。   木香和木葉這才高興的笑了。   「二小姐真是懂事了。」   「謝天謝地,快去告訴大老爺和大夫人。」   她們笑道也加快了腳步。   謝柔惠慢慢的落在後邊,走在夏日傍晚碎金鋪地的花園裡,看著前方被一群丫頭們歡天喜地擁著的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小姑娘,面上的笑容淺淺。   「當個壞孩子也不錯。」她自言自語說道,「一點點好大家都看的到。」 第十三章漸安   細微的腳步聲響起,床上的謝柔嘉猛地睜開眼,蒙蒙的青光透過薄紗帳子照在臉上,她立刻坐起來掀開帳子下床。   屋外木香疾步進來了,看到謝柔嘉光著腳站在地上。   「二小姐,還早呢,再睡會兒吧。」她嚇了一跳忙說道。   謝柔嘉看著窗外的青光,隱隱傳來的灑掃聲,展開手臂伸個懶腰。   「不。」她說道,「我睡好了。」   木香含笑應聲是,去喚小丫頭們進來伺候,屋子裡就熱鬧起來。   謝柔嘉梳洗完畢走出來,看到謝柔惠已經站在院子裡,正接過兩個婆子遞來的一把穀子。   「大小姐,扔出去它們就自己去吃了,別怕,不會啄你的手。」她們殷勤的說道。   院子裡兩隻孔雀慢慢的踱過來,小丫頭們小心的擋著,唯恐嚇到了謝柔惠。   謝柔惠倒不害怕,笑嘻嘻的將手裡的穀子扔了出去,兩隻孔雀爭搶去吃。   「姐姐。」謝柔嘉高興的跑過去,「你也起來了?」   謝柔惠接住她的手嘻嘻笑。   「是啊。」她說道。   「二小姐你起的這麼早,大家誰還好睡懶覺。」站在謝柔惠身旁一個小丫頭笑嘻嘻說道。   謝柔嘉愣了下,握著謝柔惠的手便緊了緊。   「姐姐,我吵到你了吧?」她帶著幾分不安說道。   謝柔嘉前段夢魘的時候在母親的耳房那邊住著,昨日決定努力學習守護姐姐,不給父母添亂,下學後她就提出要搬回自己的院子。   謝柔惠和謝柔嘉住在一個院子裡,分東西兩屋而居,謝柔嘉昨晚搬過來,她的丫頭們也自然都跟著過來,還有那兩隻要留在院子裡養著的孔雀,並專門伺候孔雀的兩個婆子,熱熱鬧鬧的擠了一院子。   她起來,丫頭們自然都動起來,進進出出叮叮噹噹,就算再小心也會吵到隔壁屋子的謝柔惠的。   謝柔惠咯咯笑了。   「咿,你們聽這話熟悉不?」她說道,看向廊下院子裡的丫頭婆子,帶著幾分促狹,「你們分一分,哪個是大小姐哪個二小姐。」   她說著就拉著謝柔嘉來回左右的轉了轉,姐妹二人並肩站在院子裡。   丫頭婆子們便都哄的笑了。   謝柔嘉也笑了。   以前她最愛偷懶不肯起床,總是要被姐姐叫,還發脾氣的埋怨姐姐吵她,是啊,姐姐這樣勤奮又自律的人怎麼會被她吵醒呢,自己起來的時候,姐姐自然也已經起來了。   「哎呀,兩位小姐花骨朵一般,老奴看花了眼了,哪裡分得出。」一個婆子笑道。   這倒不是恭維。   「別說你是才來的,就是我們這些在身邊的陪著從小到大的,這陡然直愣愣的看著,也是分不出來。」木葉笑道,一面走下臺階,看著這兩個小姑娘做出幾分為難,「好了我的小姐們,開口說句話,讓奴婢分一分,也撿回些面子。」   婆子雖然是初來乍到,但看著滿院子丫頭們笑盈盈,兩個小姐也是在笑,便知道這事不是冒犯,便又跟著湊趣。   「適才聽了,這二位小姐說話聲音也一樣一樣的呢。」她笑著說道。   「是啊,我們說話也一樣的。」謝柔惠笑嘻嘻說道。   她一開口木葉就走到她面前了。   「是啊,聲音是一樣的,但說話是不一樣的,姐姐有姐姐的樣子。」木葉笑道,衝謝柔惠施禮,「大小姐,該帶著二小姐去吃飯了,大夫人那邊已經開始擺飯了,今日可別再耽擱了上學。」   謝柔惠咯咯笑了,挽住謝柔嘉的手。   「走吧。」她說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姐妹兩個攜手向外走去,丫頭們忙跟著。   「曖吆,這是怎麼分出來的?」婆子還在不解的說道,「誰先說話誰就是姐姐?」   另一個婆子則咂咂嘴,伸手拉了拉這婆子的衣袖。   「這謝家長房大小姐身邊的人果然不一般,你瞧這話說的既哄了姐妹高興,又穩穩定著姐妹的身份。」她低聲說道。   先前的婆子還有些怔怔。   「哄著高興我聽的出來,定著姐妹身份是什麼?」她問道。   「你沒聽那丫頭說嗎?一樣是一樣的,但姐姐有姐姐的樣子,也就是說,就算長得再像,姐姐也是姐姐妹妹也是妹妹,是不一樣的。」婆子低聲笑道。   「這有什麼不一樣的,長得一模一樣。」先前的婆子笑道。   那婆子就瞪了她一眼。   「別的家能一樣,謝家能一樣嗎?這是謝家長房。」她說道,「大巫清後代的血脈怎麼能混淆。」   那婆子這才恍然。   「可不是,這可真不一樣,可不能混淆的。」她吐吐舌頭說道,又忍不住轉頭看向門外,門外那對一模一樣的姐妹早已經走遠了。   只是明明一模一樣,也怪可惜的。   怪可惜三個字閃過婆子頓時恍然,所以才要時時刻刻話裡話外都定身份。   「林媽媽,這孔雀怎麼不開屏了?」   有小丫頭脆脆的聲音問道,打斷了兩個婆子的低聲交談。   兩個婆子忙對院子裡的丫頭們含笑施禮。   「這孔雀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開屏的。」她們說道。   兩個丫頭站在廊下點頭。   「那你們好好哄著它們,等大小姐二小姐下學回來,一進門就讓它們開屏,大小姐二小姐肯定高興的不得了。」   兩個婆子陪笑著應聲是。   晨光大亮的時候,謝大老爺房裡也用完了飯。   「別急,別急,還早著呢。」木香連聲說道,看著疾步向外走的謝柔嘉。   「二小姐,書我已經送過去了,墨也磨好了。」江鈴在廊下說道,一面又壓低聲音,「我看過了,我是第一個,別家的丫頭都還沒來呢。」   謝柔嘉點點頭,也沒理會她的話,只是喊著姐姐。   謝柔惠笑嘻嘻的從內室走出來。   「來了來了。」她說道,伸出手挽住謝柔嘉。   姐妹二人邁步,丫頭們也沒有閒著,前前後後的跟著,這個催那個,那個問拿了扇子沒,這個又問茶水裝好了沒,亂鬨鬨熱熱鬧鬧的湧了出去。   謝大夫人站在廊下看得笑起來。   「阿昌哥,你當年去考秀才也不過如此吧。」她笑道。   謝文興走了出來,聞言笑了笑。   「娘子不早些提醒我,我好讓人放爆竹,祝咱們嘉嘉此一去蟾宮折桂。」他說道。   謝大夫人哈哈笑了,廊下站著的木香木葉等大丫頭們也都笑起來。   「就是不知道這次能堅持幾天。」謝大夫人笑道,「也不能天天誇她就要中狀元一般。」   謝文興笑了。   「又不是真要她中狀元,她想去學就學,不想去就不去,總比不知道要做什麼好。」他說道。   想到前一段女兒茫然無神的樣子,謝大夫人點點頭,眉間閃過一絲憂慮。   可是女兒現在雖然不在說胡話了,但還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至於哪裡不一樣,也說不上來。   可見那場夢魘還是對她影響不小,也不知道這影響是好好是壞。   「老人常說,小孩子病一場,就是長本事呢,嘉嘉小時候不就是一次發燒後才開始說話的嗎?」謝文興笑著說,「這一次嘉嘉病了一場就懂事了。」   是懂事了麼?好像是吧。   謝大夫人笑了點點頭。   「這話別說早了,當初剛上學時她也這樣。」她說道,「懂不懂事還是等等再說吧。」   ………………………………………………………   啪的一聲戒尺響,學堂裡的便有小姑娘忍不住伸胳膊,明日後日就能休息不用來學堂了,先生瞪眼咳了一聲,屋子裡便安靜下來。   「來了查書。」先生說道,不管學堂裡小姑娘們的一片哀怨聲,邁步出去了。   「又查書!」   「那麼多怎麼背的完!」   先生走出去了,學堂裡的抱怨聲便更肆無忌憚,小姑娘們收拾著書卷,動作帶上怨氣便一片啪啪響。   「我們不過是來識字了,又不是考狀元,幹嗎這樣三天考兩天驗的。」謝柔淑沒聲好氣的說道,乾脆也不收拾了,反正待會兒自有小丫頭來拿回去,「不是打手板就是罰站。」   她說著伸出手。   「你們看看,我這手都被打出繭子了,像個粗使婆子,都不能出去見人。」   旁邊果然有小姑娘探頭看一面嘻嘻笑。   「粗使婆子還會針線呢,可是咱們卻不會。」她說道。   既然上了學堂,人人都不想丟臉,所以日常在家都用功,女紅針線自然就少了。   「是啊,我母親讓我做的一雙鞋到現在我還沒做完呢,看著吧,不是被先生打就是被母親罵,總是逃不了一頓沒臉。」謝柔淑說道。   謝柔嘉津津有味的聽著學堂裡的姐妹們說話,在經歷過夢裡十年的寂寞,這些嘈雜吵鬧變的很悅耳,雖然這其中有很多眼神不喜歡她,還會對她說一些嘲諷的話。   夢裡沒有人罵她,但那冷冰冰的厭惡的眼神比罵她還要厲害,就連她自己也不敢看鏡子,鏡子裡的她看自己也是厭惡的眼神。   「那就別來了唄。」謝瑤笑吟吟說道,「妹妹也說了,識字就行了,何必受這個罪呢。」   謝柔淑面色一僵看向她,張了張嘴那句不來卻沒敢說出來。   何必受這個罪?來這裡的人心裡誰不清楚。   內學堂原本只是為了謝家的大小姐一個人讀書識字,以及在年幼時找同伴們陪著玩。   因為謝大小姐的身份,給她挑選玩伴可是嚴格的多,而對於謝家的其他小姐們來說,能夠跟謝大小姐下一任丹主關係要好親密,不僅能在家裡地位漲高,挑選好親事,將來在夫家也是有底氣的。   要不然誰來受這個罪!   想到這個謝柔淑就心裡氣悶,同樣是謝家的女兒,不是大小姐就低人一等,還要仰仗大小姐的鼻息。   謝柔淑的視線轉過去,看到那邊坐著正認真收拾書本的小姑娘,視線再轉,看到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此時這張臉上正露出笑,就好像在諷刺她。   受罪了又怎麼樣?你連一句不來都不敢說。   「謝柔嘉你笑什麼笑!」她勃然大怒,瞪眼豎眉喝道。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大小姐要仰望,二小姐則跟她們一樣,誰又怕誰!   謝柔嘉被罵的一怔,還有些懵懵。   「沒什麼啊。」她說道。   謝柔淑一腔惱火找到機會,不肯罷休。   「你笑我?你有什麼臉笑我,你什麼都不會,還笑我。」她喊道。   「我沒笑你啊。」謝柔嘉說道。   她心裡明白了,這小姑娘是有些羞惱衝自己發脾氣呢,小姑娘家都是這樣,小性子說來就來了,看著有些好笑。   她心裡想著臉上就忍不住又笑了。   謝柔淑更急了。   「謝柔淑!」   已經站起來準備走的謝柔清喊道。   謝柔淑耐不住脾氣。   「她笑我!」她喊道。   「不,不,四妹妹,我真沒有笑你。」謝柔嘉忙說道,收住笑。   屋子裡的小姑娘都看向她,聽到這裡神情都驚訝。   要是換做以前謝柔嘉早就哼聲不客氣的說一句是我就笑你了,然後兩個人會吵鬧不休。   「好了,二小姐都說了沒有笑你,快走吧。」謝柔清粗聲粗氣說道。   但這一次一向有些害怕謝柔清的謝柔淑確壓不住火氣。   「謝柔清,你還護著她幹什麼!她都把你表哥毀容了!你娘都差點去給你舅母下跪了。」她喊道,「咱們敬著的是大小姐,可犯不著對二小姐卑躬屈膝,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誰又比誰高貴!」   此言一出原本安靜下來的學堂又譁然。   謝柔嘉病了打人的事她們都聽說了,但打的那麼嚴重嗎? 第十四章不乖   謝柔嘉面色也變了。   這段日子過的太舒心,她都要忘了邵銘清這個人了。   邵銘清,渝州璧山邵氏的子弟。   邵氏跟謝家也是老姻親,西府二曾祖父謝存禮的妻子就是邵家的女兒,如今二叔祖父謝華宇的長子謝文昌娶的也是邵家的女兒,而邵銘清就是這位二嬸嬸邵氏長兄的兒子。   二叔,邵銘清。.   「我聽桐娘說,三老爺四老爺是被二老爺押進官府的。」   「邵銘清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其他人家的丹砂煉製丹藥,結果,只有你家的練出毒丹。」   被壓在心底的夢境裡聽到的話再次翻騰了上來,謝柔嘉只覺得心跳的有些亂。   夢境裡是不是只有二叔全身而退?邵銘清的毒丹,這二者之間有沒有關係呢?   可是,這怎麼可能?那是二叔啊!祖母是他的嫡親姑姑啊!他也是謝家長房嫡脈啊,怎麼會害謝家!   她腦子亂亂的出神,耳邊學堂裡的說話聲便忽遠忽近。   「表哥都說了沒事,也不會跟病人計較,謝柔淑你倒心心念著,你是心疼表哥呢,還是想要借我表哥自己出口氣啊?」   謝柔清和謝柔淑的性格都有些潑辣,或者說謝家的女孩子都是這樣,雖然不是丹女,但也都有著丹女的血脈,帶著天生的自傲驕縱。   不過這二人的驕縱又不一樣,謝柔淑是小嬌氣的潑辣,而謝柔清則是跟她相貌聲音一般的粗野的潑辣,說不過的時候可真敢動手。   「我才沒有,算我多管閒事。」謝柔淑顯然也有些怕真生氣的謝柔清,說話便縮了回去。   「別吵了。」謝柔惠說道。   謝柔惠發話,學堂裡便立刻安靜下來,謝柔惠看了眼有些呆呆的謝柔嘉,又帶著幾分不安看向謝柔清。   「三妹妹。」她說道,「邵表哥真的傷的很重嗎?」   那日謝柔嘉突然癲狂撲上去抓了邵銘清的臉,家裡因為謝柔嘉的中邪亂了套,邵銘清當時就避嫌的離開了,事後父親親自去邵家探望,回來也沒說什麼,難道真的毀容了。   謝柔惠蹙著眉頭再次看謝柔嘉,十一歲的小姑娘已經開始打扮,留著長指甲染了鳳仙花,這要是狠狠的在臉上抓幾道……。   雖然沒仔細看,但她也記得當時邵銘清臉上瞬時出現的血印,真是嚇人。   謝柔清笑了笑。   「沒有,沒那麼嚴重,我親自看過的,放心好了。」她說道。   謝柔惠眉頭依舊皺著,伸手拉了拉謝柔嘉。   「嘉嘉,我們也去看看邵表哥好不好?」她說道。   去看邵銘清?   謝柔嘉看著姐姐。   在夢裡她閉門不出很少見人,但邵銘清這個名字卻常常聽到,所以她才好奇,在出門見人的時候特意多看了邵銘清幾眼。   那個姿態豐俊的年輕人格外引人注目,也讓人過目不忘,所以那日一眼就認出了還年少帶著幾分青澀的邵銘清。   一開始她以為這是族中選中與她結親的人,延續謝邵姻親,但後來與她成親的卻不是邵銘清,邵銘清依舊在丹礦上,還開始修道,再後來出嫁鎮北王府的時候,邵銘清被皇帝封為了通天法師。   沒想到最後是邵銘清煉出的丹毀了謝家。   她記不清邵銘清為什麼會來謝家,在夢裡的印象就是邵銘清一直在謝家。   去看邵銘清?給他賠不是?然後請他來謝家玩?然後留在謝家?   謝柔嘉垂在身側的手攥了起來。   那是夢裡的事,不是真的事,她不應該怨恨邵銘清。   不應該怨恨他的,她應該去跟他賠禮道歉,可是……   「嘉嘉?」謝柔惠推了推她,「明日不用上學,我們去吧。」   謝柔嘉看向姐姐,張了張口。   「不。」她說道。   「..那我們一起就去,跟父親說….呃..你說什麼?」謝柔惠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她怎麼似乎聽到了妹妹說不?   妹妹一向對她言聽計從,更況且這又是合情合理的事,怎麼會說不?她聽錯了吧?   謝柔嘉看著她。   「不。」她認真說道,「我不去看他。」   謝柔惠愕然的看著她。   「為什麼?」她問道。   謝柔嘉不說話。   「還能為什麼,二小姐什麼時候有錯?」謝柔淑哼聲說道。   「沒事,沒事,本來就沒事,不用看的。」謝柔清笑道。   謝柔惠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再轉頭拉住謝柔嘉的手。   「嘉嘉,」她說道。   剛開口,謝柔嘉就甩開謝柔惠的手。   「我不去看他!絕對不會去看他!」她說道,扔下這句話抬腳跑出去了。   屋子裡的人愕然。   謝柔淑哈的一聲。   「真是懂事了。」她大聲笑道,「發脾氣都理直氣壯。」   學堂裡重新變的嗡嗡議論聲紛紛。   謝柔嘉一概沒有理會,她甚至沒有等謝柔惠,自己一個人跑出學堂。   「小姐出來了!」   「啊呀,這是二小姐還是大小姐?」   「第一個出來的肯定是大小姐了。」   「大小姐今天穿什麼衣服來著?」   「是黃的吧?」   「不是,是綠的吧。」   等在學堂外花園裡的小丫頭們紛紛說道,看著跑過來的小姑娘,努力的瞪大眼分辨著。   小姑娘停也沒停越過她們跑過去了。   一群小丫頭張大嘴。   「追….」有人說道,才要抬腳,學堂那邊又跑來幾個人。   「咿,又是小姐。」一個小丫頭忙說道。   謝柔惠已經走過來了。   「二小姐呢?」她急急問道。   小丫頭們明白了。   「剛跑過去了。」她們齊聲說道,伸手一指。   「肯定是回家告狀去了。」謝柔淑喊道,帶著一臉憤憤。   「不會的,嘉嘉不會告狀的。」謝柔惠說道,蹙著眉頭,「再說,也沒什麼事嘛。」   謝柔淑哎呀一聲就站過來。   「什麼沒事?在她眼裡屁點事都是事。」她喊道。   謝瑤捂著嘴笑,謝柔清咳了一聲。   「怎麼說話呢。」她瞪眼說道。   謝柔淑哼了聲,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看謝柔惠。   「你快回去吧,她指不定在家怎麼鬧呢。」她說道,「到時候大伯母又該罰你了。」   謝柔惠神情猶豫。   「不會的。」她說道。   「怎麼不會?以前又不是沒有過。」謝柔淑哼聲說道,又眉頭一挑,「走走,我們也跟你去,到時候做個證。」   謝柔惠噗嗤笑了。   「不用的。」她說道。   謝瑤搖了搖她的胳膊。   「還是去吧,不是作證,是跟大伯父伯母說清楚,免得他們擔心嘉嘉。」她柔聲細語說道。   「是啊,這件事畢竟提到了我表哥。」謝柔清也說道,說話又看謝柔淑,「都是你,好好的提什麼我表哥,不知道嘉嘉病才好了嗎?」   謝柔淑頓時又急了。   「那還連說都不能說了,表哥就活該倒黴了?」她喊道。   謝柔惠嗨了了聲。   「別吵了別吵了。」她說道,「都是我不好,不該問嘉嘉和我一起去看表哥。」   「這關你什麼事,這不是正應該的嗎?是她自己亂發脾氣。」謝柔淑喊道。   「好了好了。」謝瑤說道,「先別說了,回去看看吧。」   謝柔惠點點頭。   「要是嘉嘉沒事,你們可別提這件事。」她又叮囑道。   「知道了,你就知道維護你的寶貝妹妹。」謝柔淑說道,一面自己先抬腳,「看把她慣成什麼脾氣了。」   此時這些人的丫頭們也都過來了,除了去學堂收拾書本的丫頭外,其他的都擁簇著小姐們穿過後門來到謝家正宅。   謝柔惠卻沒讓她們去父母的院子。   「你們先去我的院子裡等一下。」她說道,「我去母親這邊,如果沒事就帶著她去找你們,如果有事……」   「讓個小丫頭叫我們。」謝柔清接過話說道。   謝柔淑一臉不情願。   「哪有那麼麻煩,一起去看看嘛。」她嘀咕道。   謝柔惠走開,自有小丫頭們帶著她們去謝柔惠的院子。   剛進門,就聽見一聲怪叫,嚇的謝柔淑差點跳起來。   「什麼……」她喊道,話還沒喊出來,就有兩個花花綠綠的東西衝過來,伴著啊偶啊偶的怪叫。   這一下不止謝柔淑,謝瑤和謝柔清也嚇壞了,丫頭們也吱哇亂叫,院子裡亂成一團。   「是孔雀,是孔雀。」   「小姐們別害怕。」   「快趕走,快趕走。」   好一陣才安生下來,受了這番驚嚇,幾個小姑娘對這孔雀的稀罕也減淡了,坐在屋子裡看著門外心有餘悸。   「會不會跑進來啊?」   謝柔淑尖聲問道。   丫頭們再三保證不會。   「怎麼把這東西養在院子裡?還不關著。」謝柔淑又喊道。   「二小姐要這樣養的。」一個丫頭說道。   謝柔淑就嗤了聲。   「行了,坐下吧,那那麼多話。」謝柔清瞪她一眼說道。   院子裡便傳來啊哦啊哦的孔雀叫聲,蓋過了謝柔清的聲音。   謝柔淑伸手捂住耳朵。   「哎呀煩死了。」她喊道,「住在這裡還能休息好嗎?怪不得惠惠這幾日在學堂休息間隙也不和咱們玩,趴在桌子上睡覺呢。」   話音未落,就見謝柔惠急匆匆的進來了,面色微微慌張。   「她果然鬧起來了嗎?」謝柔淑放下手忙跑過去問道。   謝柔清和謝瑤也站起來了。   「沒有,嘉嘉沒回來。」謝柔惠帶著幾分不安低聲說道。   沒有回來?   三個小姑娘都有些驚訝。   「那她去哪兒了?」謝瑤問道。   「我想應該是躲在花園裡了。」謝柔惠壓低聲音說道。   「哎呦,誰怎麼她了?還躲起來了?真是長本事了。」謝柔淑大聲喊道。   謝柔惠忙擺手噓聲。   「別喊別喊。」她說道,「我方才已經裝作她跟父母問過安,我也說了大家一起約好去花園玩,現在我們悄悄的出去,到花園裡找她,到時候就裝作玩捉迷藏,就能瞞過去了。」   謝柔淑一臉不情願,挑眉要說什麼,被謝柔清拉住。   「好,咱們快去,也別多帶丫頭,要不然嚷開了瞞不住。」她低聲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   「那快走。」她說道,忙轉身。   院子裡木香木葉江鈴等人都在,顯然已經知道了。   「大小姐,還是我自己去吧。」江鈴忍不住說道,「我想二小姐也許只是隨便走走,沒有故意發脾氣躲……」   「你知道什麼?」謝柔淑沒好氣的喝止她,「你是沒看到你家二小姐那樣子!又是喊又是跳,還推人!」   謝柔惠拉住她。   「好了,快走吧。」她說道。   一群人向門外走去,剛到門口就站住了。   「母親…」謝柔惠結結巴巴喊道。   謝大夫人站在門口,面色不虞的看著她們。   「嘉嘉又怎麼了?你們瞞著我什麼?」她問道。   幾個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   「母親,沒事。」謝柔惠喃喃說道,「我們和嘉嘉約好在花園玩呢,怕你不讓所以沒敢說。」   謝大夫人看著她皺眉。   「是啊,大伯母,我們約好了。」謝瑤忙說道,擠出一絲笑,「我們得快點去,要不然晚了…..」   她說到這裡察覺失言忙抬手掩住嘴,眼神惶惶。   「晚了?」謝大夫人看著她,邁上前一步,臉色更加難看了,「什麼晚了?嘉嘉到底幹什麼去了?」 第十五章要挾   謝柔嘉將一塊石子扔進湖裡,原本聚攏在一起的錦鯉立刻散開了,如同一朵花盛開。   她忍不住笑了,旋即又收了笑,抬起頭看著湖面上漸漸褪去的金光。   她轉過身悶悶的向內走去。   腳下是碎石鋪成的小路,穿著木屐走在上面有些不舒服。   跑過那群丫頭後她就拐進了花園,剛進花園有些陌生。   怎麼會覺得陌生呢?   她今年十一歲了,從小到大都生活在這裡,這花園更是幾乎每日都會來玩的地方,按五歲記事,對這花園的記憶也有七年了,是什麼能讓這七年的記憶消退呢?   在夢裡自從十二歲以後,她就很少出門,一直到離開彭水死在鎮北王府,算一下是十年了。   十年,抵消了這幼時七年的記憶。   謝柔嘉抬頭看著眼前,一座假山攔住了路,她不由呆呆的看了一刻,幼時兩個小女孩在假山下鑽來鑽去的畫面模模糊糊,孩童的笑聲似遠似近。   那夢裡的十年,真的只是夢嗎?   謝柔嘉抬腳邁上假山,站在假山上看著似乎看不到邊際的花園。   她不想等著姐姐,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更不願回到家後被姐姐詢問,當著父母的面她就更沒辦法說了。   為了夢魘的事父母姐姐都操碎了心,她已經好了,不能再提做夢的事了。   可是那真的是夢嗎?   謝柔嘉坐下來揪著假山上的青草。   如果那是一場夢,她不想讓夢裡的事變成真的,比如姐姐去鬱江邊,比如邵銘清成為他們謝家的常客,最後還成了家族的法師。   絕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只能對不起邵銘清了,也不用做其他的解釋了,就一口咬定自己不喜歡他,絕不跟他道歉。   就算姐妹們覺得她無理取鬧都無所謂了。   下定這個決心,謝柔嘉覺得身心輕鬆了,將手裡的草扔下拍拍手,才要站起來,就聽得花園裡喧譁起來。   出什麼事了?   「嘉嘉……」   「二小姐….」   亂亂的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喊我呢?   謝柔嘉踮腳看去,天色漸晚幾乎看不到人的花園裡突然湧進來很多人。   「二小姐!二小姐!」   江鈴的喊聲格外的響亮。   謝柔嘉也看到了她,忙抬手。   「我在這兒。」她大聲喊道。   聲音隨著夏日的晚風晃晃悠悠的送了出去,與花園裡散開的喊聲混在一起。   「在那邊。」江鈴喊道,伸手指過來。   大家都抬頭看去,天邊最後一絲亮光褪去,烏蒙蒙的夜色鋪開,站在重練疊嶂的假山上的小姑娘就好似龐然怪獸口邊的獵物。   小姑娘揮手動了動,搖搖欲墜。   圍過來的人們便有人發出一聲尖叫。   「她要幹什麼?」謝柔淑喊道,伸手捂住眼。   其他幾個小姑娘嚇的也臉色發白,丫頭婆子們也面色驚愕。   「二小姐!」江鈴喊道,向假山衝過去。   「嘉嘉!」謝大夫人也上前幾步,聲音拔高帶著幾分嚴厲,「下來!」   母親生氣了!   怪自己下學不回家亂跑吧。   謝柔嘉忙轉身下假山,夜色蒙蒙,假山的路狹窄又嶙峋她走到小心翼翼,到了半山處江鈴接過來了。   「二小姐二小姐。」她急急的喊道,拉住謝柔嘉的手。   二人小心翼翼的下了假山,謝大夫人帶著人已經站在了山腳下。   「母親…..」謝柔嘉帶著幾分慚愧喊道。   剛開口,就被謝大夫人一把抓過來,抬手狠狠的在身上打了兩下。   四周的丫頭婆子頓時亂了。   「大夫人。」大家喊道。   謝柔惠也急的喊母親,衝過去抱住謝大夫人的胳膊不放。   「母親別打妹妹,別打妹妹,都是我不好。」她哭道。   謝瑤也過來了跪下。   「大伯母,都是我們的錯。」她急急說道。   「大伯母,都是我不好。」謝柔清也忙跟著跪下說道。   見狀如此,在一旁看熱鬧的謝柔淑也只得撇撇嘴不情不願的跟過來跪下了。   「大夫人,有什麼話好好說,好好說嘛。」   「是啊大夫人,二小姐病才好了。」   兩個年長的僕婦也跪下來勸道。   左右前後都被攔住,謝大夫人抬起的手再也打不下去。   「你知道錯了嗎?」她喝道,看著還抓在手裡的謝柔嘉。   謝柔嘉已經被這變故嚇懵了。   出什麼事了?怎麼,怎麼就錯了?錯了什麼讓母親如此動怒?   「你長本事了是吧?一哭二鬧也就罷了,現在還學會這樣的把戲了?你嚇唬誰呢?」謝大夫人氣道,一面用力的搖晃謝柔嘉的胳膊。   謝柔嘉被甩的踉蹌差點跌倒。   謝柔惠再次哭著喊母親,撲過去抱住了謝柔嘉。   「都是我的錯,母親,不關妹妹的事,是我逼她去給表哥道歉的。」她哭道。   「道歉難道不應該嗎?」謝大夫人伸手要再抓住謝柔嘉。   謝柔惠死死的擋在前邊。   「就算你不想道歉,你就不能好好說嗎?跑到花園裡站在這假山上,你想幹什麼?跳下來自殘嗎?你要挾誰呢?」謝大夫人喝道,說到這裡氣憤更甚,伸手從謝柔惠身後一把奪過謝柔嘉,再次揚起手狠狠的打了下去,「你有沒有錯?你有沒有錯?」   「哎呀大嫂!」   「別打孩子!有話好好說!」   這邊嘈雜未落,外邊有更多的聲音喊道,一群僕婦擁簇兩個婦人急急的過來了,不像那些只敢跪著勸的孩子們和僕婦丫頭,兩個婦人毫不猶豫的一左一右抓住了謝大夫人,一個還將謝柔嘉拉在懷裡護住。   「大嫂,嘉嘉病才好了,你這是幹什麼!」   謝柔嘉抬頭去看,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明顯比母親年長几歲的婦人。   她稱呼母親為大嫂。   當然有時候年齡大了不一定輩分大,有些人年齡長在輩上,但這個婦人其實按常理來說,的確不管年齡還是輩份都比母親大。   不止這個婦人,謝柔嘉又看向拉住母親的那個婦人。   「你這死丫頭,你怎麼這麼多事?就知道惹禍!」那婦人年紀也比母親大一些,此時正用手狠狠的抓著謝柔淑搖晃,柳眉倒豎,憤憤不平。   這一個是謝柔清的母親二夫人邵氏,一個是謝柔淑的母親三夫人宋氏。   二叔和三叔其實年紀都比父親母親大,但因為母親是大小姐,成親之後要為大房,所以原本是伯伯的就只能當做叔叔了。   怎麼二嬸和三嬸也被驚動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自己不就是下了學沒回家一個人跑到花園裡想想事情嗎?怎麼整個謝家都被驚動了?   直到站到了大廳裡,謝柔嘉還有些暈乎乎。   屋子裡點起了燈,不止二嬸三嬸,連祖母也過來了,坐著的長輩們,站著的堂姐妹,說的訓斥的抽泣的幾番來回後,謝柔嘉終於清楚了。   原來大家以為她拒絕給邵銘清道歉然後跑出學堂是故意躲到花園裡耍脾氣呢。   這可真是誤會了!   「你這還不是耍脾氣嗎?」謝大夫人喝道,「你還站到假山上?你想幹什麼?做什麼樣子給誰看?嚇唬誰呢?」   我只是…只是…自己想靜靜,並不是要以跳下來以死作威脅……。   她怎麼可能尋死啊,她好不容易才活過來……   謝柔嘉動了動嘴唇。   「你有沒有錯?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謝大夫人再次喝道。   謝老夫人聽不下去,伸手將倚在身邊的謝柔嘉攬住。   「行了。」她說道,努力的睜開還有些醉意的眼,「多大點事啊,你喊什麼喊?有什麼錯?咱們家的姑娘,哪有錯?」   謝大夫人喊了聲母親。   「母親說得對。」三夫人忙陪笑說道,「嘉嘉沒有錯。」   她說著轉頭看謝柔淑,豎眉瞪眼。   「都是這死丫頭的錯!嘉嘉的病才好了,她提什麼提!」   說著伸手狠狠的戳謝柔淑的頭。   謝柔淑捂著頭再次哭起來。   「弟妹。」謝大夫人忙上前拉過謝柔淑在身後,「淑兒又沒有說錯,銘清是表哥,又被傷了,自然要關心的。」   「銘清的事已經過去了,說好不再提了。」一旁的二夫人也開口了,帶著幾分嚴厲看謝柔清,「你難道不知道嗎?還引著姐姐妹妹說這個!」   謝柔清低頭應聲是。   「過去了也不是沒發生過。」謝大夫人說道,看向謝柔嘉,「你明日就跟我去邵家給你表哥道歉,我看看你去了能怎麼樣。」   謝柔嘉臉色一變。   「不。」她脫口喊道。   謝大夫人頓時面色鐵青。   「你還敢……」她喝道,抬腳就要衝過來。   謝老夫人一拍桌子。   「幹什麼?」她喝道。   謝大夫人站住腳。   「母親!」她急道。   「什麼屁大的事。」謝老夫人哼聲說道,「道什麼歉?道什麼歉?別說那時候嘉嘉病著,就是沒病,打了他又怎麼樣?打他,還是看得起他呢。」   二夫人低下頭,三夫人帶著幾分掩飾輕咳。   「母親,你說什麼呢,那是銘清。」謝大夫人急道。   「誰都一樣。」謝老夫人說道,「咱們謝家的女兒,跟人道歉,說出去才笑死人呢。」   說這話伸手攬著謝柔嘉,笑眯眯的撫摸她的頭髮。   「嘉嘉不想跟他道歉?」她問道。   謝柔嘉毫不猶豫的點頭。   「那就不道歉。」謝老夫人一揮手說道,「以後誰也不許再提這事。」   「母親!」謝大夫人臉都氣紅了。   「是,伯母,早就不該提這事了。」二夫人笑道,搶過謝大夫人的話。   「是啊是啊,母親,本來就過去了,大哥都親自去過邵家了,再揪著不放,倒顯得咱們家小氣了。」三夫人也忙跟著笑道。   謝老夫人帶著幾分滿意點點頭。   「這下滿意了吧嘉嘉?不生氣了吧?」她摸著謝柔嘉的頭笑眯眯說道。   謝柔嘉心裡又麻酥酥的。   以前覺得祖母酗酒,總是醉醺醺的,又是瞪眼嚇人不願意往她跟前去,而在夢裡,祖母也早早的過世了,她也沒機會親近。   原來祖母待她這麼好啊。   她不由在祖母懷裡靠緊,而且祖母在家說話最管用,看看低頭陪笑的二嬸三嬸,再看看氣的臉紅但卻無可奈何的母親。   謝柔嘉的眼猛地亮了。   這就好辦了!   既然大家都誤會她是因為邵銘清鬧的要死要活,那就承認了,一來免得大家再逼她去和邵銘清和好,二來也徹底斷了邵銘清再來家裡的機會。   「祖母!」她伸手抱住謝老夫人的胳膊,大聲說道,「不夠,以後還不許邵銘清來咱們家!我再也不要看到他!」   此言一出,滿屋子的人神情驚愕。   一直低著頭的謝柔惠也抬起頭,瞪圓的眼微微張開的小嘴顯示她的震驚。 第十六章驕縱   帘子響動,婦人們從屋內走出來,身後跟著三個小姑娘。   謝大夫人的面色發紅,難掩幾分尷尬,不待她說話,二夫人邵氏握住她的手。   「阿媛,別著急,聽母親的,聽孩子的。」她說道。   「那也要看她們的話能不能聽。」謝大夫人氣道。   「我知道你是為了嘉嘉好,母親難道不是嗎?」邵氏笑道,「嘉嘉,畢竟才好了。」   謝大夫人的神情微微一頓。   女兒是夢魘,而且貌似夢裡邵銘清嚇到了她了,所以才會對邵銘清做出那樣過激的行為,原本以為好了,沒想到今日因為提到了邵銘清,就又鬧起來了。   看來夢魘還是留下了很大的陰影。   「我得親自去看看銘清。」她嘆口氣帶著幾分慚愧說道。   邵氏笑了。   「你快得了吧。」她笑道,「都說了嘉嘉是病了,又是個孩子,難道我娘家的人在大嫂你眼裡都這麼小氣啊?」   「你快進去吧,我們回去了。」宋氏也笑道,伸手拉住謝柔淑。   那邊謝柔清跟著邵氏邁下臺階。   和謝柔惠拉著手的謝瑤便也施禮告退。   「瑤瑤,你在這裡吃了飯吧。」謝大夫人拉著她的手說道。   謝瑤笑著道謝。   「謝過大伯母,只是今晚哥哥們都回來了,母親讓一起吃飯。」她說道,一面再次施禮。   謝大夫人撫了撫她的肩頭。   「好孩子,連累你了。」她說道,又喊著僕婦親自送過去,「拿一壇京中送來的杏樓春送去讓孩子們吃。」   謝家的硃砂是貢品,所謂京中送來的酒自然是皇家御賜之物,在謝氏一族也不是誰都能吃到的。   謝瑤也沒有推辭含笑道謝帶著丫頭離開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謝大夫人嘆了口氣。   「母親。」謝柔惠伸手拉著她的衣袖,又擔憂又忐忑的喊了聲。   謝大夫人拍拍她的手,抬腳進了屋子。   屋子裡燈火明亮,謝柔嘉緊緊挨著謝老夫人坐著。   「祖母要跟所有人都說到。」她抱著謝老夫人的胳膊說道。   謝老夫人哈哈笑。   「好,你放心,不用跟所有人說到,就跟看門的說,不,跟咱們彭水城門的人說了,只要邵家那小子來了,就不許進就夠了。」她笑道。   「他們聽嗎?」謝柔嘉帶著幾分擔心問道,「萬一有疏漏呢?畢竟二叔三叔還有二叔祖父他們都在家呢。」   謝老夫人覺得自己權威受到了質疑,嗯了聲。   「你還不信祖母?」她說道,惺忪的醉眼一轉,「我明日就讓人把邵家那小子叫來,等他進城門的時候,你看看守衛放不放他進。」   到時候守衛們將他打走,這樣不僅謝家的人知道了,全城的人也都知道了。」   如果這樣的話,邵銘清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彭水了。   謝柔嘉眼睛亮起來。   「好好好。」她說道。   「謝柔嘉!」   謝大夫人氣的眼冒火。   謝柔嘉嚇的縮起頭。   「你還好好好?」謝大夫人喝道,站到她面前,「人家和你什麼仇什麼怨?你打傷人家還不算,還要毀了人家的名譽!」   「你喊什麼喊,什麼大不了的事,不就一個小子嘛,打了就打了,罵了就罵,要什麼理由啊。」謝老夫人哼聲說道,將謝柔嘉攬住,「看把孩子嚇的。」   「母親!能這樣慣她嗎?」謝大夫人氣道,伸手抓住謝柔嘉就往外拎。   「哎呀你幹什麼幹什麼。」謝老夫人喊道,拉著不放。   謝柔嘉被二人拉扯著啊啊的喊起來。   謝柔惠也忙上前。   「母親,祖母快鬆手。」她喊道,「傷到妹妹了。」   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聞言立刻都鬆了手,謝柔嘉跌坐在地上。   「嘉嘉。」   三人又都擔心的喊道圍過去。   母親很生氣,打的她也很重,現在屁股和背上還痛呢,但是當母親聽到拉扯傷到她的時候,還是第一時間就鬆開了手。   在夢裡姐姐死了後,母親也很生氣,但卻沒有打她也沒有罵她,只是冷冷的看著她,那眼中的厭惡簡直比打她還痛。   母親打她罵她歸根結底是愛她擔心她,如果連打也不打罵也不罵,那才是與她再無半點情分了。   謝柔嘉哭了起來。   「不怕不怕。」謝老夫人忙將她攬住,一面哄著。   「你還哭,你還知道哭!」謝大夫人喝道,眼裡卻掩飾不住擔心。   一旁的僕婦看出來了。   「快去叫大夫。」她喊道。   謝大夫人沒有說話,幾個丫頭便應聲是忙向外而去。   「不用,不用叫大夫,我沒事。」謝柔嘉忙哭道,一面抬袖子擦淚。   謝老夫人哼了聲。   「走,走,跟祖母走。」她說道,拉起謝柔嘉不由分說向外走去。   「母親!」謝大夫人喊道,「你不能這樣驕縱她!」   謝柔惠抱住了她的胳膊。   「母親,母親,現在別說這個了,現在別說了,等妹妹好一點了再好好說。」她哀求道。「別再嚇的妹妹犯了病。」   犯了病三個字讓謝大夫人停下腳,看著被謝老夫人拉著向外走去的謝柔嘉。   門帘子打起來,有人從外邊急急的進來。   「怎麼了?嘉嘉怎麼了?」謝文興問道。   「被你媳婦打傻了。」謝老夫人哼聲說道。   謝文興被說的發懵。   「母親。」他施禮。   謝老夫人看都沒看他一眼,拉著謝柔嘉從他身邊過去了。   「嘉嘉要去哪裡?」謝文興忙問道。   「別管她,愛去哪裡就去那裡。」謝大夫人喝道,「去了就別再回來。」   謝文興皺眉,門帘響動,謝老夫人拉著謝柔嘉走出去了。   父親並沒有追上來。   謝柔嘉回頭看了眼,門前燈籠明亮,廊下丫頭垂手侍立。   祖母的院子就在不遠處,走不了幾步就到了。   祖父正躺在院子裡的涼椅上看星星,旁邊坐著兩個小丫頭彈琴唱小曲。   「這是大的還是小的?」他問道,帶著幾分驚訝看著謝柔嘉,「真是稀罕,怎麼這麼晚跟你過來了?」   祖母沒搭理他,只讓丫頭們擺飯。   「嘉嘉,想吃什麼?」她笑呵呵問道。   謝柔嘉抬袖子擦了擦眼淚,怏怏的沒說話。   祖母找來幾個丫頭給她洗臉,做完這些飯菜已經擺好了。   「別怕,哭什麼哭,咱們家的孩子可不會哭,只能讓別人哭。」她一面說道,親手給謝柔嘉盛飯,「多大點事,你母親大驚小怪,看把我們嘉嘉嚇的。」   「阿媛可不是大驚小怪的人。」祖父說道,在桌子另一邊坐下,他已經從丫頭那裡知道怎麼回事了,忙插話,「她小時候比這更嚇人的事都做過呢,只不過長大了,被某些人啊拘住了。」   這某些人自然是謝文興。   祖父還真是很不喜歡父親呢,像個小孩子似的,逮到機會就要嘀咕父親。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   「哎呦好了,笑了,笑了。」祖父笑道,伸手撿了一塊鴨頭遞過來,「來,來,我們嘉嘉最喜歡吃的鴨頭。」   可是也正是這樣,當祖母死了後,祖父一個人孤零零的,還搬出了謝家大宅住到了鬱山上,鬱鬱寡歡的沒多久就死了。   謝柔嘉對祖母祖父幾乎沒什麼印象,可是現在看來祖母嬌寵她,祖父還知道她最喜歡吃鴨頭。   那夢裡到底是失去了多少本該擁有的?   她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祖母嘖了一聲,瞪祖父,祖父有些訕訕的將鴨頭撿回去。   「嘉嘉不喜歡吃啊,不喜歡就不吃。」他說道。   「你不吃了嗎?又坐下來幹嗎?」祖母沒好氣說道。   祖父摸了摸鼻頭。   「沒吃飽沒吃飽,再吃點。」他說道。   謝柔嘉又忍不住噗嗤笑了。   祖父看著立刻也跟著笑了。   「看,笑一笑,我們嘉嘉最好看。」他說道,「哭鼻子就醜了。」   謝柔嘉吸了吸鼻子,看著祖父點點頭。   「祖父,我想吃鴨頭。」她說道。   祖父笑了忙伸手給她撿起一塊。   謝柔嘉拿起筷子,扒拉扒拉的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多乖的孩子。」祖母說道,拿起一旁的酒壺斟酒。   謝柔嘉站起來,拿起桌上的一雙筷子夾起菜舉著送到祖母面前。   「祖母,祖母,你也吃。」她說道。   謝老夫人笑了,將剛端起來的酒杯放下,張口吃了。   「恩恩,我們嘉嘉真懂事。」她說道。   謝柔嘉便示意丫頭們。   「給祖母盛飯。」她說道。   「我不吃,嘉嘉吃吧。」祖母笑道,一面再次拿起酒杯。   謝柔嘉放下筷子跑過去拿起酒壺。   「不。」她說道,「祖母也要吃。」   祖父呵呵笑了。   「你就吃吧吃吧,讓孩子高興嘛。」他說道。   祖母哈哈笑了,將酒杯一飲而盡,放到一邊,說了聲好,一旁的丫頭們忙高興的盛飯。   「再加個蔥潑兔,老夫人最喜歡的。」祖父也高興的說道。   「加什麼加,加好了飯都涼了。」祖母瞪他一眼說道,拿起筷子,看著謝柔嘉一笑,「不能讓咱們嘉嘉等著,快,吃飯。」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抱著酒壺坐回位子。   祖父哈哈笑起來。   「吃飯吃飯。」他也說道,拿起筷子。   相比這邊祖孫其樂融融,謝大夫人的這裡就氣氛沉悶,屋子裡布菜擺飯的丫頭們一點聲響也不敢發出。   謝大夫人放下手裡的碗筷。   碗裡的菜飯動也沒動。   「吃飯啊。」謝文興說道。   「吃不下。」謝大夫人沒好氣說道,乾脆站起身走向內室。   謝柔惠忙放下筷子,帶著幾分不安站起來。   謝文興安撫她一眼。   「惠惠,你吃吧。」他說道,也站起來走到內室,看著在窗前坐下的謝大夫人,「你跟孩子置什麼氣。」   「她都多大了,還孩子呢?還說她懂事了,這叫懂事嗎?這分明是越來越不像話。」謝大夫人氣道。   「嘉嘉不是那種不懂事的。」謝文興說道,「她只是害怕。」   謝大夫人轉過頭看他,皺眉,又笑了。   「果然都是丈八高的燈臺照人不照己。」她說道,「你以前說我母親那樣驕縱我不好,如今你這樣子,跟我母親又有什麼區別。」   謝文興笑了。   「哪有。」他說道,「嘉嘉不是因為夢魘,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雖然說不做噩夢了,但到底是留下恐懼了,所以才那麼害怕邵銘清。」   謝大夫人嘆口氣。   「我是沒想到這孩子會怕成這樣。」她說道,但她話音一轉眉頭豎起來,「而我生氣也是因為沒想到她會這樣鬧,她可以害怕,害怕不能好好說嗎?你看她做了什麼?推姐姐們,自己撒脾氣跑到花園裡,還站在假山上嚇唬人。」   謝文興沉默一下。   「也許嘉嘉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說道。   「正因為她不知道怎麼說,所以我才要教她怎麼說。」謝大夫人說道,「總不能像母親那樣順著她驕縱著她,她不喜歡,就可以打邵銘清,就可以敗壞人家的名譽?」   謝文興眉頭也皺了起來。   謝大夫人又沉沉的嘆口氣。   「母親性子如此,我看嘉嘉也不遠了。」   「她以前也沒少做過這樣的事,只不過沒這麼明顯罷了,就好似病了那段,哭著鬧著乳娘丫頭怎麼勸都勸不住,非要我過去才作罷。」   「不止在我們跟前,她在外邊也也越發的專橫,淑姐兒她們說了,嘉嘉在學堂怎麼高興怎麼來,不高興了就甩臉走,高興了也自我行事,總是讓惠惠陪著收拾爛攤子。」   「她一次兩次哭鬧都能如願,是嘗到甜頭了,你看這一次就又變本加厲了,為了達到目的一哭二鬧三上吊,三歲看老啊,你還能僅僅一句她還是個孩子就揭過去視而不見嗎?」   「阿昌哥,嘉嘉她,跟別的二小姐不一樣,有些事,是不能縱容的。」   室內沉默下來。   坐在外間的謝柔惠低著頭一粒一粒米的夾著吃,似乎唯恐做出聲響驚擾了父母說話。   「我知道了,你別擔心,今日都在氣頭上,緩一緩等明日我來跟她好好說吧。」   室內傳來父親的聲音,一句話後又再次沉默,謝大夫人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很快的接起丈夫的話。   謝柔嘉咬著筷子。   「不用跟她好好說,就跟她說,別回來了。」   謝大夫人的聲音傳來,與此同時珠簾被甩的刷拉響。   謝柔惠忙放下筷子站起來,看著走出來的母親。   「吃完了嗎?」謝大夫人看著她浮現一絲笑,問道。   謝柔惠點點頭。   「那好,咱們該學祭詞了。」謝大夫人說道,「走吧。」   謝柔惠遲疑一下。   「母親先吃飯吧。」她說道。   謝大夫人伸手撫她的肩頭。   「不想吃。」她說道,「走吧。」   謝柔惠嘻嘻笑了,伸手拉住母親的手。   「母親也不乖哦,不想吃就不吃。」她說道,「和妹妹一樣。」   謝大夫人一愣,旋即噗哧笑了,伸手點了女兒的頭一下。   「不用你給妹妹說情。」她說道,「這次誰說情也沒用。」   因為笑眉頭舒展開,眼神也柔和下來,她伸手拉住謝柔惠的手。   「還好你是個乖的。」她說道,似是跟謝柔惠說,又似是自言自語感嘆。 第十七章膽大   晚夏燥熱,蟲鳴陣陣。   謝柔嘉看著三個小丫頭拉著兔子燈在院子裡跑。   「二小姐二小姐,好不好玩?」她們咯咯笑問。   還有兩個小丫頭從外邊跑進來,手裡舉著蒙紙捲成的筒,裡面螢光點點。   「二小姐二小姐,抓了螢火蟲,給你玩。」她們高興的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沒什麼興趣的看了眼,門外傳來腳步聲。   「二小姐,二小姐。」江鈴喊道,身後跟著木香還有乳娘等一大群丫頭,拎著抱著包袱匣子亂鬨鬨的進來了。   謝柔嘉從躺椅上起來有些驚訝。   「你們怎麼來了?」她問道。   「二小姐,大夫人把我們趕出……」江鈴嚷道。   話沒說完被木香一巴掌打一邊去了。   「二小姐,老夫人說讓你在這裡住,所以我們來布置下。」她柔聲細語說道。   謝柔嘉明白了嘆口氣。   聲響驚動了另一邊躺椅上打瞌睡的祖父。   「嗯,哦。」他坐起來看著滿院子的人有些恍惚。   「老夫人說讓二小姐住碧紗櫥。」一旁侍立的大丫頭便忙提醒說道。   木香和乳娘帶著丫頭們跟祖父施禮。   祖父想起來了點點頭擺擺手不再理會,轉頭看謝柔嘉。   「餓不餓渴不渴?」他問道。   才吃過飯哪裡餓,謝柔嘉搖搖頭。   「不餓,採菊姐姐剛才給我倒水喝了。」她說道,一面攔住要進屋布置收拾的乳娘丫頭們,「祖父,我還是回去住吧。」   木香乳娘等人愣住了,祖父也愣了下。   「回去?你不怕你娘打你?」他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母親打我也是為了我好。」她說道。   這就是孩子和父母,千打萬罵也是親,別人都得靠後,祖父哈哈笑了。   「你去跟你祖母說吧。」他說道。   謝柔嘉笑嘻嘻的應聲是,起身向屋內跑去,江鈴忙要跟著,被木香拉住瞪了一眼。   屋子裡只點了四盞燈,看到謝柔嘉進來,兩個丫頭忙施禮。   「二小姐,老夫人睡了。」她們低聲說道。   謝柔嘉聞到濃濃的酒氣,心裡不由嘆口氣,祖母不是睡了,是喝酒喝醉了。   她沒理會兩個丫頭越過她們進了室內。   昏昏暗暗的室內,謝老夫人歪躺在羅漢床上,也沒有解開發鬢也沒更衣,正發出微微的鼾聲,床邊倒著一個酒壺,顯然已經空空。   看來只吃飯的時候奪過酒壺是沒用的,祖母的酒癮都已經記不清多少年了,肯定不會因為她一兩句話就能戒掉的。   謝柔嘉跑過去,站在了床前看著睡著的祖母。   夜色裡老婦人的面容蒙上一層灰敗,散亂的斑白的頭髮枕在腦後,哪裡有半點謝家丹主的神採。   祖母今年五十三了,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十歲,看著張臉,謝柔嘉甚至看不出她年輕時的輪廓。   謝家的丹主都長的很好看,尤其是祖母,年輕的時候穿著紅衣騎著黑馬在彭水城那是最引人注目的風景,甚至有人故意跳到馬前,冒著被馬蹄踢到的風險近距離的看她一眼,而如果還能被祖母用馬鞭抽一下,那就更是天大的歡喜。   而現在祖母卻是一個人人都害怕避之不及的脾氣古怪的老婦人。   謝柔嘉伸出手抱住了祖母的脖子,貼著那乾巴巴的臉。   「祖母祖母。」她一面搖晃一面喊道。   跟進來的丫頭們都嚇了一跳,老夫人脾氣很壞,從來沒人敢吵到她。   「二小姐二小姐。」她們顫聲喊道想要勸阻,謝老夫人已經被搖醒了。   本來要發火,但緊緊貼著自己臉的肌膚光滑的嫩嫩的,以及軟軟的在耳邊的喊聲,讓謝老夫人有些恍惚。   多久沒有人這樣親近她了,好像阿媛小的時候這樣過,但那也沒多久,阿媛懂事後不知道怎麼就和她生分了,小小年紀總是擺出一副質疑的神情看著她,真是讓人壞興致。   謝柔嘉看到謝老夫人睜開眼,高興的將手抱住祖母的胳膊。   「祖母,我來和您說一聲,我該回去了。」她說道。   謝老夫人哦了聲。   「回去幹什麼?被你娘打啊?」她帶著幾分醉意說道,一面要坐起來,兩個丫頭忙小心的攙扶。   「有祖母在,母親不敢打我。」謝柔嘉說道。   謝老夫人呵呵笑了。   「那你還不躲在我這裡。」她說道,「祖母可不能跟你天天長在你母親身邊。」   「只要有祖母在,不管在哪裡,就沒人敢欺負我。」謝柔嘉說道,又伸手抱住祖母將頭靠在她的肩頭。   謝老夫人哈哈笑了。   「去吧去吧。」她說道,「你既然不怕,我何必管閒事。」   院子裡呼啦啦的腳步聲遠去了,又恢復了安靜。   謝老太爺走進屋內,看著依著引枕坐著似乎又睡了的老夫人。   「還是跟娘親啊,打不走罵不走。」他說道,在一旁坐下來,「最後就是你當了惡人。」   謝老夫人哼了聲。   「我又不是為了她們。」她說道,「我護著誰,罵著誰,都是我自己高興,我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誰管她們感激我還是恨我。」   謝老太爺嗯嗯點頭。   「對,對,沒錯。」他說道,「你們謝家人就是這樣。」   謝老夫人一挑眉瞪眼看他。   「你不是謝家人嗎?」她說道。   謝老太爺乾笑兩聲。   「就知道,你們這些養不熟的白眼狼。」謝老夫人嗤聲說道。   謝老太爺臉面有些掛不住。   「你說話也太難聽了。」他說道。   「不愛聽滾,誰讓你聽。」謝老夫人說道。   謝老太爺憤憤的吐口氣,起身甩袖子走了。   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夜色昏昏,燈光更加晦暗不明,讓坐在羅漢床上的老婦身影拉的越發佝僂。   伴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母親學完功課的謝柔惠邁進院子,門前立著的兩個丫頭忙施禮。   謝柔惠停下腳,看著左邊。   左邊立起了一圈籬笆,樹上掛著的燈籠罩著那兩隻臥著的孔雀投下一團陰影,聽到動靜它們帶著幾分警惕梗起頭。   「不會亂跑嚇到人,已經關起來了。」兩個小丫頭殷勤的說道。   謝柔惠皺了皺眉頭。   「嘉嘉喜歡孔雀,你們去送到祖母那裡吧。」她說道。   兩個小丫頭對視一眼,應聲是,忙去喊伺候孔雀的婆子,院子裡便熱鬧起來。   謝柔惠已經走到了廊下,回頭看院子裡。   「少了些人,再熱鬧也顯得冷清了。」她喃喃說道。   木葉聽到了嘆口氣。   「大小姐別難過,等夫人消氣了,就會把二小姐接回來的。」她說道。   謝柔惠嘴角彎彎,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屋。   屋子裡燈火明亮,兩邊珍珠垂簾熠熠生輝,雖然還是個孩子,但謝柔惠所居住的地方布置的也是極其的奢華。   因為她是謝家大小姐,是因為她才會如此。   謝柔惠接過小丫頭捧來的涼茶抿了抿。   「水已經備好了,小姐洗漱吧。」木葉說道,一面打起了淨室的帘子。   除了睡覺的屋子,其他的姐妹兩個都是共用的,說是淨室,比起居室還要大,當中挖了一個水池,此時已經放滿了水,灑了些乾花瓣,滿室清香。   沒有淅淅瀝瀝哪裡都是的水漬,沒有被擺亂的衣架,踢亂的鞋子,扔下的衣裳,視線掃過,滿目的乾淨清涼。   謝柔惠展開手,任小丫頭解下衣裳,邁入池水中,長長的烏黑的頭髮鋪散在水面上,紅的花黑的發白的肌膚互相映襯嬌豔奪目。   謝柔惠洗的比平日時間長了很多。   「小姐直接去睡嗎?」木葉細細的將她的頭髮烘乾,一面問道。   謝柔惠看著外邊的夜色,風穿過紗窗進來,不僅帶來了清涼,還帶著蟲鳴。   真是從來未有過的清淨,她不由微微一笑。   「我再看會兒書。」她說道。   「大小姐真用功。」木葉笑眯眯帶著幾分感慨說道,一面忙去布置。   「有什麼瓜果宵夜也拿來些。」謝柔惠說道。   屋子裡的丫頭們應聲是,腳步輕鬆歡快的忙碌起來。   兩盞燈擺在了几案前,切好的瓜果攥一個梅花盤擺過來,謝柔惠帶著幾分輕鬆捏起一塊放入口中,才低頭翻開一頁書,就聽的原本安靜的院子裡陡然嘈雜起來。   「木香姐姐!」   「你們怎麼回來了?」   「是忘了什麼東西沒拿嗎?」   丫頭們看著湧進來的人,驚訝的七嘴八舌的問道。   「二小姐要回來住。」江鈴就大聲說道,帶著幾分得意。   「二小姐回來?是夫人讓回來的嗎?」木葉忍不住也走出去,站在廊下驚訝的問。   「不是,是二小姐自己要回來的?」木香含笑說道。   「那夫人那裡…」木葉擔憂皺眉。   「姐姐不用擔心,二小姐已經去和夫人賠禮了。」江鈴笑嘻嘻說道。   木葉更驚訝了。   「二小姐,膽子越來越大了。」她說道。   先前夫人發脾氣她不認錯還變本加厲不許邵銘清進門,此時夫人不讓她回來她卻偏偏又大搖大擺的回來了。   是仗著老夫人吧。   老夫人脾氣強硬,但大夫人難道脾氣就柔順嗎?謝家大小姐哪個沒有自己的主意。   木葉的眉頭就擰起來。   那邊乳娘已經帶著人將拿走的鋪蓋妝盒等等物去重新擺放,又有小丫頭問薰香,又有小丫頭問洗澡水,進進出出說說笑笑叮叮噹噹的熱鬧起來。   謝柔惠看著手裡的書,又看看一旁擺著的果盤,木香跟著木葉進來了。   「大小姐還在看書。」木香感嘆說道。   謝柔惠笑了笑。   「準備些新鮮的果子來。」她對丫頭說道,又叮囑,「等妹妹回來了再送來。」   說這話站起來。   「我去母親那裡接妹妹。」   木香和木葉就歡喜的鬆口氣,夫人和二小姐都聽大小姐的話,有她在場,夫人和二小姐不會鬧僵起來,二人忙幫謝柔惠挽了頭髮,添了外衫。   「我自己過去吧,你們在家收拾好。」謝柔惠拒絕了二人的跟隨。   夫人小姐們說話,又是剛鬧了一場,她們這些下人都要迴避,木香和木葉點點頭,只讓小丫頭們在門邊好好的看著,謝柔惠自己邁過夾門。 第十八章心系   謝柔嘉已經在謝大夫人跟前站著了。   她過來的時候,院子裡的丫頭們都很驚訝。   「大小姐您怎麼又回來了?」便有幾個低聲問道。   本來這些丫頭就分不清自己和姐姐,更何況自己又跟著祖母走了,她們也想不到會是自己過來了。   謝柔嘉衝她們擺擺手,也不說話就跑進了屋子。   屋子裡很安靜,謝柔嘉先向左邊看了看,父親沒有在,再看向右邊,母親正由兩個丫頭梳頭。   「大小姐…」   外邊的丫頭們跟進來,低聲不安的喊道。   閉著眼的謝大夫人聽到了不由回過頭,就見一隻手掀起珠簾,一個小姑娘探進頭來的看著她嘻嘻笑。   「惠惠,什麼事?」謝大夫人含笑問道,「時候不早了,該睡了。」   謝柔嘉忍不住嘿嘿笑了,掀起帘子走進來跪下來。   「母親,我是嘉嘉,我來領罰了。」她說道。   裡外的丫頭都嚇了一跳,謝大夫人也面露驚訝。   「是啊是啊,二小姐今日穿的是嫩黃衫。」有小丫頭忍不住低聲說道。   她們分辨兩個小姐也就靠衣衫了,只不過兩張一張的臉總是讓她們記不清衣衫。   謝大夫人的面色沉下來,沒有說話轉過身去,繼續對著鏡子。   「梳頭。」她淡淡說道。   兩個小丫頭忙繼續梳頭,屋子裡丫頭們屏氣噤聲。   謝大夫人梳完了頭,便進去洗漱了,等她出來,謝柔嘉還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還不知足?要我跪下來給你道歉嗎?」謝大夫人說道。   「母親,我知道錯了。」謝柔嘉說道。   謝大夫人嗤笑一聲,接過丫頭捧來的茶吃了口。   「你已經有了你祖母撐腰,沒必要再來討好我。」她說道,「你也不用來我這裡跪著,你又沒有對不起我。」   「我當然對不起母親了。」謝柔嘉抬起頭說道,「我做出的這些事,讓母親為我擔憂心痛了,母親正是因為擔心我,所以才這麼生氣。」   謝大夫人看著她。   「沒有,我沒擔心你,嘉嘉這麼能幹,我擔心你什麼。」她說道。   說罷抬腳邁步。   謝柔嘉眼圈一紅,跪著前行搶著抓住母親的裙角。   「我要是能幹,這次的事也就不會傷母親你的心了。」她說道。   謝大夫人心中忍不住一動,想到丈夫說的那句「也許嘉嘉是不知道該怎麼說。」,雖然沒說話,腳步卻停下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知道父親母親因為我的夢魘很擔心,我也知道我好了,不能再提這件事了,可是當姐姐們在學堂提到邵銘清,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就很不喜歡,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敢說,就只能說我不去。」謝柔嘉說道,聲音忍不住哽咽。   她真希望那只是一場噩夢啊,可是她還是很害怕,那夢太真實了,真實的她實在是害怕有一天會變成現實。   這一次她借著祖母的維護鬧了一場,又是當著二嬸三嬸的面,那麼自己不喜歡邵銘清的事就人盡皆知了,就算有人有心說好,邵家也是要臉面絕不會讓邵銘清再過來了,這個心願得嘗,但卻讓母親寒心,這不是她的本意。   如果是那樣,夢裡的事不是依舊成真了嗎?   「我不想和姐姐們說話,怕她們追問我,我就自己跑到花園裡,想要想一想怎麼辦,沒想到不僅沒有想到該怎麼辦,反而讓母親你擔憂,看到母親你這麼著急擔心,我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就只能混鬧撒潑,我寧願讓人認為我不知禮數,也不想讓母親擔憂我的病。」   有小丫頭忍不住跟著小聲的哭起來,被一旁的大丫頭扯了下才驚覺失態,忙噤聲。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著二小姐哭,只是看著二小姐哭的那樣的痛,她就忍不住。   謝大夫人身子依舊站著直直的。   「那你現在,就不怕我擔憂你的病了?」她說道,「仗著你祖母在人前得嘗了心願,人後又跑來哄我們開心,你可真是哪都不吃虧啊,你還說你不能幹?我看你聰明的很。」   謝柔嘉搖搖頭。   「我要是真聰明,此時就不該來這裡,明日喊人套車去邵家,說要跟邵銘清道歉,那時候再給母親跪下說這番話。」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一挑眉。   「可是我不,我來跟母親道歉,道的不是對邵銘清的無禮,而是讓母親的憂心。」謝柔嘉吸吸鼻子接著說道,大大含著淚水的眼看著謝大夫人,「我病了,父親母親雖然擔憂但還可以給我治,但如果讓母親覺得我心性不正不可理喻,那就是藥石不治,父親母親以後就不再理會我了,想到這樣,我就寧願讓母親憂心。」   就像在夢裡那樣,父親母親對她絕望而厭棄,不聞不問不打不罵不理不會,看她的眼神就像一個陌生人。   「我知道我這次做錯事,還請母親不要討厭我,不要不理會我,還請母親你教教我。」   謝柔嘉哭道,鬆開手俯身咚咚叩頭。   謝大夫人哎了聲,伸手扶住她。   「既然知道自己病還沒好,還這樣糟踐自己的身子,是故意讓我難受的是吧?」她說道,「你這孩子怎麼這樣不懂事呢?」   被母親的手扶住,那溫熱的氣息提醒她這是真實的,謝柔嘉哇的一聲大哭。   屋子裡的丫頭們也都活了過來,搶著過來喊二小姐的攙扶的拿毛巾的亂鬨鬨的熱鬧。   站在門外的謝柔惠鬆開緊緊握在身前的雙手,看著身旁正也抹淚的丫頭,鬆一口氣拍了拍心口。   「謝天謝地,好了好了。」她說道,帶著幾分歡喜,「我們快進去吧。」   ………………………………………..   丫頭們給謝柔嘉洗臉,又端來熱茶。   謝柔嘉抽抽搭搭的接過喝了兩口。   「我不是不跟姐姐你說。」她接著說道,看著身邊的謝柔惠,「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我怕你們擔心,我都病了這麼久,再這樣,父親母親會多著急難過。」   謝柔惠撫著她的肩頭。   「你怎麼糊塗了,你不想當著謝瑤她們的面和我說,就不能回來之後跟父親母親私下說嗎?」她嗔怪道,「跟父親母親有什麼不能說的。」   謝柔嘉點點頭。   「我這次知道了,所以我這就來和母親說了。」她說道。   「這就對了,有什麼話說開就好了。」謝柔惠含笑點頭說道。   「你做了錯事,不能認錯就算了。」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嘉連連點頭。   「母親怎麼罰我都好,只要別不理我。」她哽咽說道。   真是孩子氣,當母親的怎麼會不理會自己的孩子,謝大夫人強忍住笑。   「禁足兩日,去祠堂思過。」她說道,停頓一下,「抄女誡二十遍。」   謝柔嘉高興的應聲是。   謝柔惠嘻嘻笑,伸手拉她起來。   「母親,時候不早了,我和妹妹先回去了。」她說道,「明日一早我會送她去祠堂的。」   謝大夫人點點頭,看著兩個女兒攜手走出去。   「我已經給你準備了果盤,原本想送去祖母那裡,你現在回來就省事了。」   「有蜜瓜嗎?」   「有,我能少了你最愛吃的嗎?」   「姐姐真好。」   輕聲細語伴著咯咯的笑聲漸漸遠去了,謝大夫人的臉上才浮現一絲笑意,輕輕的吐了口氣。   「來人。」她說道。   大丫頭便忙近前。   「去看看大老爺適才在做什麼?去了哪裡?」謝大夫人說道,「看看那些話是嘉嘉自己要說的,還是大老爺教她的。」   別人教了才能想到也是好的,但總比不過自己想明白。   大丫頭應聲是低頭退了出去。   夜色深深的時候,謝文興邁進屋的時候,看到倚在床頭看書的謝大夫人忍不住輕輕嘆口氣。   「飯不吃,覺總不能也不睡吧?」他走過去坐下來說道,「這可不像謝大小姐的心胸啊。」   他的話音未落,就看到謝大夫人臉上的笑意,便咦了聲。   「看,夫人被我一逗就笑了,早知道我就不躲出去,早點來逗夫人了。」   謝大夫人哈哈笑了,用手裡的書打了他一下。   「快睡吧。」她說道,翻身向內去了。   謝文興愣了下。   「夫人不睡是在等我?」他問道。   謝大夫人面向內沒理他。   謝文興便也不再說話,熄滅了燈放下帳子,屋子裡陷入夜色的靜謐。   「我明日一早就去母親那裡。」   謝文興的聲音在夜色裡低低的響起。   「我適才與二弟一起坐了坐,過些日子我再親自去一趟邵家。」   謝大夫人翻個身面向他。   「你還說我沒心胸。」她笑道,「不過是孩子耍脾氣,你還特意跑去二弟那裡周旋,多大點事啊,這可不像謝大小姐夫君的做派。」   謝文興咦了聲撐身起來,透過夜色看著妻子。   孩子耍脾氣?   「你……」他問道,問出口心思也反應過來了,更有些驚訝,「嘉嘉來過了?」   謝大夫人笑著拉他躺下。   「來過了,跑到我這裡哭。」她說道,帶著幾分輕鬆隨意,「我罰她去祠堂思過禁足兩日,抄女誡二十遍。」   謝文興哈哈笑了。   「我就說了,嘉嘉懂事了。」他說道,雖然語調依舊但聽起來如同卸下一副重擔般輕鬆了許多,他手枕在腦後自己笑了一刻,又想到什麼轉過頭,「二十遍是不是太多了?」   謝大夫人呸了一聲轉過身面向內。 第十九章融融   謝文興再次嘿嘿笑了。   「她怎麼和你說的?」他問道,一面伸手捅了捅謝大夫人,「別睡了,跟我說說。」   謝大夫人有些無奈的又轉過來。   「讓我睡的是你,讓我別睡又是你。」她說道。   謝文興哈哈笑了,謝大夫人將謝柔嘉的話又說了遍,聽的謝文興點頭嘆氣。   「我就知道她還是害怕,又不敢和我們說。」他說道,「心病得慢慢養,你也別太擔心。」   謝大夫人嗯了聲。   「那邵家那裡..」謝文興又說道。   「邵家那裡別去了,小孩子們的喜好而已,還不至於牽扯到大人,況且已經罰了嘉嘉了,這事就過去了。」謝大夫人淡淡說道。   謝文興笑了。   「所以啊,你跟你母親是一樣的。」他低聲笑道,伸手捏了捏妻子的鼻頭。   謝老夫人驕縱謝柔嘉當眾說出不許邵銘清上門,而謝大夫人如今又乾脆的拒絕了去邵家,可見她生氣不是因為謝柔嘉冒犯了誰,而是冒犯的方式,邵銘清在她眼裡跟在謝老夫人眼裡沒什麼區別。   不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打了罵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謝家的大小姐們世世代代都是這樣如此被驕縱著,不管是別人還是她們自己都已經成了深入骨髓的理所應當。   謝文興笑了笑,躺下來,夜色重新陷入靜謐。   晨光漸亮,院子裡開始有人走動。   江鈴站在籬笆前餵孔雀。   「待會兒二小姐出來,讓它們開屏。」她跟兩個僕婦叮囑道。   兩個僕婦連聲應是。   「還是等後日再開屏吧。」兩個丫頭在一旁咯咯笑,「今日二小姐是去祠堂禁足思過的,又不是什麼好事。」   「那是給二小姐壯行,等二小姐出了祠堂,再開屏接風。」江鈴嘻嘻笑道。   院子裡說笑起來,室內兩個小姐也都起來了,謝柔惠看著謝柔嘉收拾筆墨。   「怎麼還帶著這個?」她問道,看著謝柔嘉放到書籃裡的經書。   這是課堂正在學的。   「先生不是說要查書。」謝柔嘉說道。   謝柔惠看著她神情難掩幾分驚訝。   「妹妹真是用功。」她喃喃說道。   謝柔嘉衝她嘻嘻一笑。   「我要像姐姐一樣用功。」她說道。   謝柔惠抿嘴一笑拍拍她的胳膊。   「走吧。」她說道,「我送你過去。」   走出去在江鈴的暗示下,兩個僕婦成功的用紅布刺激的孔雀開了屏,院子裡一片笑聲。   謝柔嘉卻並沒有直接去祠堂,而是先來到了謝老夫人的院子。   「你肯去祠堂禁足思過?」祖父很驚訝的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跪下給祖父祖母叩頭。   「孫女兒錯了,該受罰。」她說道。   斜倚在羅漢床上半眯著眼的謝老夫人哼了聲。   「那我是不是也該跟你去禁足啊?」她說道。   站在門外的謝柔惠聽到了就忍不住皺眉。   「就說不要過來的,這豈不是說祖母也做錯了。」她低聲說道。   跟在身邊的木葉點點頭,木香卻搖搖頭。   「可是不過來的話,好似是夫人打了老夫人的臉面。」她低聲說道。   畢竟老夫人說了二小姐沒錯,夫人卻要二小姐去祠堂受罰,看上去總是夫人抗命了老夫人,但如果二小姐說自己主動要去的話,就不一樣了。   木葉恍然點頭,看著室內神情更加柔和。   謝柔惠眉頭依舊緊皺。   「可是妹妹這樣到底是讓祖母傷心了。」她說道。   謝老夫人人前維護了謝柔嘉,結果轉過頭謝柔嘉就自己去認錯,那謝老夫人豈不是白費了好心?   也是被打了臉面。   木葉和木香不說話了。   謝柔惠輕嘆一口氣,掀起帘子邁進室內。   「祖母,是我勸妹妹如此的。」她說道,也要跪下來。   謝柔嘉忙衝她搖頭。   「不是,不是,不管姐姐的事。」她說道,一面向謝老夫人這邊跪著挪過來,「祖母沒有錯,是嘉嘉的錯,嘉嘉錯在大吵大鬧的,驚嚇到祖母和母親了。」   謝老夫人眯著眼看著她。   謝柔嘉衝她嘻嘻一笑,伸手抱住謝老夫人的腿。   「嘉嘉認錯了,祖母也要說話算話。」她低聲說道,衝謝老夫人眨眨眼。   也就是說她還是不要邵銘清進家門,這認錯也不過是哄她母親高興罷了,自己可不認為這件事是錯的。   謝老夫人一怔,旋即哈哈笑了。   聽著這笑聲,謝柔惠原本要彎曲的腿慢慢的站直了,目光在謝老夫人和謝柔嘉身上來迴轉了轉,嘴邊也浮現笑意。   室外的木香和木葉也露出驚訝的神情,同時又歡喜不已。   沒想到老夫人竟然不生氣。   「二小姐可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木葉低聲說道。   屋子裡待謝老夫人笑聲停下。   「祖母,等我領完罰再來陪你。」謝柔嘉才站起來,抱著謝老夫人的胳膊蹭了蹭,大聲說道。   謝老夫人又繼續笑。   「去吧去吧。」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擺手說道。   謝柔嘉應聲是,這才轉過身告退,拉住站在一旁的謝柔惠。   「走吧,姐姐。」她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挽住她的手。   「走吧。」她含笑說道。   謝柔嘉被禁足祠堂思過的消息很快傳遍謝家大宅,畢竟昨日的事鬧得挺熱鬧。   「真是沒想到阿媛越來越強硬了,看來大伯母真是老了。」   謝二夫人邵氏坐下來笑著說道。   旁邊的丫頭給她捧上茶就忙退了出去,一邊躺椅上看書的謝二老爺放下了書。   「說過多少次了。」他皺眉說道,「不要叫阿媛,要叫大嫂。」   邵氏笑著應聲是。   「我比她大八歲,嫁進來時她還小,我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總是忘了這個稱呼。」她說道。   謝二老爺斜了她一眼。   「既然她那麼小你就嫁過來了,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們謝家的規矩?」他說道。   邵氏被嗆了下,有些訕訕。   「我知道。」謝二老爺說道,「你覺得你們邵家受委屈了。」   「那倒不至於。」邵氏整容說道,「再三說了,嘉嘉她病了,怎麼可能跟一個犯病的孩子計較,要說在意,我父親在意的是大哥大嫂的態度。」   說到這裡她又笑了。   「不過現在好了,事情發生了,大哥親自去過一趟我們家,如今大嫂又罰了嘉嘉,想必過不了兩日,大哥就會再親自去趟邵家。」   謝二老爺笑了笑。   「那你還是進家門太短了,不了解阿媛。」他說道,在阿媛二字上加重語氣,「邵家,大哥不會去了。」   邵氏一愣,坐直了身子。   「不會吧?這門親事他們是不打算同意了?」她問道。 第二十章不甘   入贅為婿,本是人人避之的羞辱事。   但入贅到謝家就不一樣了,成為謝家的掌門人,握著巴蜀最大的丹砂財富,這可以說是一躍龍門的喜事,至於怎麼以一個外來人的身份,在錯綜複雜根深蒂固的謝氏族人中成為與身份相符合的掌門人而不是淪為生育下一代丹女的傀儡,那就看個人以及這個贅婿身後的家族的能力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機遇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不僅僅是對於贅婿家族,對謝家也是如此,這是一個利益的博弈以及共存。   所以雖然謝家的大小姐有自己選擇夫婿的權利,但謝家卻能掌控將什麼樣的人送到謝家大小姐面前的。   當然這種掌控也有出紕漏的時候,比如如今謝柔嘉的父親。   這種紕漏讓謝家以及巴蜀其他世族大家都惱恨不已,所以謝柔惠的親事早早的就開始籌備,到目前為止,老姻親的又門當戶對的邵家是呼聲最高的人選。   謝柔惠已經十一歲了,十三歲成人參加第一次祭祀後就可以議親了,是時候讓她見一見未來的夫婿了,早些培養了感情,免得節外生枝。   只是沒想到邵銘清第一次站到謝家大房面前,就被謝柔嘉一伸手抓個滿臉花。   抓花了臉其實也沒什麼,反倒是個互相走近的機會,這不謝文興就親自去了邵家一趟,還與邵銘清座談一刻,對於邵銘清的談吐很是讚賞,既然謝文興去探望了,邵家一定會回訪,這樣來來去去,兩家的感情就加深了,邵銘清也就自然而然的可以常常出現在謝柔惠面前。   只是又沒想到,謝柔嘉再一次抓花了邵銘清的臉面,竟然讓謝老夫人說出了不許邵銘清再進謝家門的話。   「這是小孩子胡鬧,大嫂不是已經罰她了嗎?」邵氏說道。   謝二老爺自己拿過扇子搖了搖,頭也跟著搖了搖。   「阿媛這個人要是真生氣,對你可就是不理不問,如果肯罰你,那也就是說氣消了。」他說道,「嘉嘉是因為不許邵銘清進門惹她生氣的,如今她氣消了,自然也就是不會因為這件事生氣了。」   「那也不能就是說阿媛她不喜歡邵銘清了啊?」邵氏皺眉說道,「嘉嘉不聽話,罰她不是應該的嘛。」   「嘉嘉不聽話,阿媛如果真要罰她,那就一定會跟嘉嘉和老夫人擰著,她們不許邵銘清上門,她就一定會請邵銘清上門。」謝二老爺笑道,「這才是阿媛會幹的事。」   這還真是驕縱的從來不知道看人臉色是什麼意思,只要自己高興自在的謝家大小姐會幹出的事。   邵氏有些氣悶,將手裡的扇子用力的搖了搖。   「那這麼說,阿媛就真的依了嘉嘉的話不讓銘清上門了?」她說道。   「你看著吧,大哥一定不會再提去邵家的事了。」謝二老爺說道。   「這叫什麼事,就因為嘉嘉做個噩夢,銘清這輩子都成了謝家的惡人了?」邵氏氣道。   謝二老爺笑了,書中扇子輕搖。   「就叫這個事。」他說道,「你都嫁到家裡這麼多年了,還不知道嗎?」   邵氏手裡的扇子一停,接著又猛搖起來。   「真是把孩子慣的沒邊了。」她說道。   謝二老爺一點也沒生氣,反而帶著幾分輕鬆自在,還有幾分微微的得意。   「有慣的本錢嘛。」他說道,將扇子扔在一邊,抖衣站起來,「別想了,不就一個人嘛,不喜歡這個,再換一個就是了,反正你哥哥的兒子多的是。」   「銘清多合適啊。」邵氏悶氣說道。   「人好不如命好,要怪就怪他運氣不好吧。」謝二老爺說道,「別再為細枝末葉的小事浪費時間,大事要緊,你明日就去一趟你娘家,趕快再挑個人,等王家趙家搶了先,那才是該生悶氣的。」   這倒是,要的是謝邵聯姻,只要聯姻的人姓邵就足夠了,是不是邵銘清也無所謂。   邵氏吐了口氣將扇子也放下來說了聲知道了。   第二日,謝柔清來請安時知道母親出門了回邵家了,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妹妹不高興?」哥哥謝泰問道。   兄妹二人走出邵氏的院子,謝泰看出妹妹悶悶不樂。   「這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他笑道,「要是你不喜歡誰,哥哥我也不讓他上門。」   謝柔清沒有被逗笑。   「我只是覺得,表哥很可憐。」她說道。   謝泰哈哈笑了。   「什麼可憐不可憐的,只能怪他運氣不好。」他說道。   雖然是二房,但為了避免招贅的女婿養不熟,丹主的兄弟們握有族中生意命脈的一半。   作為二房的長子,謝泰在族中的地位顯赫。   對於他來說,邵銘清這樣的家族中庶子又是要來改名換姓來給人做贅婿的人實在是不值得當回事。   「是啊,他的運氣實在是不好。」謝柔清說道,「將來就更不好了。」   謝泰沒興趣再繼續這個話題。   「人好不如命好,沒辦法。」他說道,「哦妹妹我今日去州城,你有什麼要帶的沒?」   謝柔清對著哥哥笑了。   「我聽說包家巷王麻子做的鼓最好,哥哥給我帶回來一個。」她說道。   謝泰笑著點頭。   「是啊,秋天妹妹就要學打鼓了。」他說道,「放心吧我一定給你挑個最好的。」   謝柔清笑著道謝看著謝泰走開了。   「小姐,大少爺對你真好。」身後的丫頭笑著說道。   謝柔清含笑點點頭。   「是,我的命很好。」她說道,「我長的不好看,說話聲音難聽,但父母兄弟姐妹們都喜歡我維護我。」   說到這裡她又嘆口氣。   丫頭知道她為什麼嘆氣。   「小姐,銘清少爺的事也是沒辦法的事,還真是命不好。」她說道。   出身不好,好容易能有機會入贅謝家,雖然是入贅,但作為將來溝通謝邵兩家的關鍵人物,他的地位肯定不一般,只是沒想到這機會剛開始就飛了。   真是人好不如命好,也是沒辦法的事。   謝柔清點點頭。   「是,我知道。」她說道,沉默一刻,「只是,到底是不甘心。」   丫頭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謝柔清停下腳。   「去四妹妹那裡。」她說道。   丫頭愣了下。   「去四小姐那裡?」她說道。   三小姐不太喜歡找四小姐玩,四小姐咋咋呼呼的,腦子還有點楞,分不出好賴話。   「有時候四妹妹說話還是很讓人心情舒暢的。」謝柔清說道。   丫頭一臉不解。   「四小姐說話還讓人覺得心情舒暢啊?她有時候說的話真是讓人著急呢,我都常常擔心大小姐把她趕出學堂呢。」她說道。   謝柔清哈哈笑了。   「可是這麼多年了,她始終在學堂。」她說道,看著丫頭意味深長一笑。   「那是因為她是大小姐的嫡親表妹嘛。」丫頭嘀咕一聲。   二房是堂叔,三房卻是和大房一母同胞的親叔。   「我們東府都是嫡親的,這話以後不可再說。」謝柔清皺眉說道。   丫頭忙吐吐舌頭應聲是。   「不過,四小姐一定很高興小姐去看她。」她笑嘻嘻說道,「四小姐也被三夫人禁足了。」   ……………………………..   「我真是要氣死了!」   謝柔淑用扇子敲打著桌面怨憤的說道。   砰砰的聲音讓人的耳朵嗡嗡響,謝柔清坐在一旁,神情淡定的端起茶慢慢喝了口。   謝柔淑不敲扇子了,站起身踱步。   「我哪裡做錯了,憑什麼要罰我?」   「我娘就是這樣,就知道討好大伯母。」   謝柔清咳一聲。   「你咳什麼咳,你也是,你們都是。」謝柔淑瞪眼。   謝柔清笑了。   「是,是,我們都是,只有四妹妹你清風朗月。」她說道,停頓一下,「只是嘉嘉也被禁足罰思過了,你就別再說了,再說就得理不饒人了。」   謝柔淑頓時又跳腳。   「我得理不饒人?」她瞪眼說道,用扇子指著自己,又看著謝柔清哼了聲,「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又沒被罰,還可以輕鬆自在的來看我的熱鬧。」   謝柔清笑了笑沒說話,一旁的丫頭再也聽不下去了。   「四小姐,我們三小姐可沒有輕鬆自在,我們三小姐心裡正難過呢,你知道嗎,大夫人可是認同了二小姐的話,以後真的不許表少爺上門了,表少爺來還是我們三小姐邀請的,結果成了這樣,我們三小姐以後還怎麼見表少爺,我們三小姐心裡難受,沒地方可走……。」她半抱怨半不平的說道。   話沒說完,謝柔淑的眼就瞪圓了。   「什麼?」她大聲喊道,打斷了丫頭的話,「大伯母也不許銘清表哥再進門!」   謝柔清皺眉瞪了丫頭一眼。   「沒這回事。」她粗聲粗氣說道,「誰說這話了?你亂說什麼!」   丫頭委屈的低下頭。   「這種話自然沒人會說,但大家心裡清楚的很,自然也有人去做了。」她說道,「若不然,夫人今天早早的去邵家做什麼。」   「難道不應該嗎?」謝柔清沉聲說道,「嘉嘉又受到了驚嚇,我母親難道不該提醒表哥迴避一下嗎?」   話音才落,就聽啪的一聲響,謝柔清和丫頭轉頭看去,見謝柔淑又將扇子敲在桌子上。   只不過這一次這把價值不菲的象牙扇子斷成了兩截。   「謝柔嘉她還受到驚嚇?明明是邵表哥受了驚嚇!真是無妄之災!」謝柔淑喊道,「為了她就不讓表哥再上門,她以為她是誰?」   「她是謝家二小姐。」丫頭嘀咕一聲。   謝柔淑瞪她一眼。   「我知道她是謝家二小姐。」她哼聲說道,將手裡斷掉的扇子扔在地上,「我看是她忘了自己是謝家二小姐了吧,這架子,比謝家大小姐還大呢!」   謝柔清搖了搖手裡的團扇,風掀起她垂下的髮絲,帶來絲絲清涼。   「天這麼熱,你這樣火氣大,可不好。」她慢慢說道。 第二十一章習慣   雖然不用上學,謝柔惠還是如常來母親這邊用早飯,少了一個人,父親母親的心情卻很好。   「嘉嘉那邊的飯送過去了嗎?」謝文興問道。   謝大夫人帶著幾分嗔怪看丈夫。   「我是罰她禁足,不是罰她不吃飯。」她說道,「餓不到她的。」   謝柔惠咬著筷子嘻嘻笑。   謝文興也笑了。   「關了兩天了,也不知道睡得好吃的好不。」他說道。   「第一次嘛你還不習慣,等以後多了就習慣了。」謝大夫人橫他一眼說道。   謝文興哈哈笑了。   「大老爺,二小姐昨晚在祠堂睡得好,適才已經吃過早飯了,吃了一碗飯,兩碗茶湯呢。」一旁侍立的大丫頭笑說道,「現在開始抄女戒了。」   「不是,昨日女戒已經抄完了。」另一個丫頭說道,「二小姐是溫習學堂的功課了,說是明日先生要查書的。」   謝文興再次笑了。   「看,看。」他對謝大夫人說道,「嘉嘉多懂事。」   謝大夫人放下碗瞪他一眼。   「吃飯吧。」她說道,「真懂事就不會去祠堂了。」   謝文興再次笑起來,謝大夫人沒再理會他,轉過頭叮囑丫頭將新煮的茶給謝柔嘉送去。   「別讓她在暗處寫字,壞了眼。」她說道。   「把我書房的那套筆墨給嘉嘉送去。」謝文興忙跟著說道。   丫頭們含笑應聲是,呼啦啦的熱鬧鬧的去了。   謝柔惠一直含笑慢慢的吃飯,聽到這裡放下了碗筷。   「我吃好了。」她說道。   謝文興和謝大夫人看過來。   「今日不上學去找清兒和淑兒玩吧。」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搖搖頭。   「不了,我想把祈雨的祭詞再練熟。」她說道,看著父親和母親帶著幾分期盼。   謝大夫人點點頭。   「去吧。」她說道。   謝柔惠垂下頭,施禮應聲是,轉身慢慢的走出去。   「嘉嘉出來了,你意思兩句就行了啊,別再板著臉的嚇唬孩子。」   「好,我知道了,那大老爺,我是不是還要擺桌席給謝二小姐賀一賀呢?」   父親的笑聲在屋子裡散開。   走到門口的謝柔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   「大小姐?」掀起帘子的丫頭們不解的問道。   謝柔惠收回視線露出笑容抬腳邁出去。   回到院子裡,丫頭們正圍著孔雀笑鬧。   「等二小姐回來時把它們放出來開屏。」她們亂鬨鬨的說笑著。   謝柔惠停下腳,丫頭們都忙施禮。   「大小姐,瑤小姐請你一起去花園釣魚。」木葉在廊下迎過來說道。   謝柔惠笑著搖頭。   「我不去了。」她說道。   丫頭們都很驚訝。   謝柔惠一向愛釣魚,但因為功課繁忙空閒不多,只有在難得的休息日去玩。   「妹妹禁足呢,我怎麼好去玩,正好母親教我的祭詞還沒背熟。」謝柔惠說道。   木葉等人恍然。   「木葉你親自去和瑤小姐說一聲,讓她自己去玩吧。」謝柔惠說道,「等下次再一起玩。」   木葉應聲是。   ……………………………………………….   「木葉姐姐拿著吃茶。」   謝瑤身邊的大丫頭笑著將一袋子錢遞過來。   木葉沒有推辭笑著接過施禮告退。   看著木葉走出院子,坐在窗邊的謝瑤放下了手裡的茶碗。   「小姐,表小姐她們都過來了,棋盤已經擺好了。」從耳房裡走出來的丫頭說道。   謝瑤點點頭。   「小姐,那東府四小姐那邊……」另一個丫頭遲疑一下說道。   謝瑤在請謝柔惠的同時也請了謝柔淑,而且是先請了謝柔淑。   「四小姐已經跟三夫人說了陪大小姐釣魚,才得以免了禁足,此時想必已經在花園裡等著了。」丫頭接著說道。   為了能免了禁足四小姐一定打著謝柔惠的旗號威脅了三夫人,突然說不去了,四小姐肯定要被三夫人責罰。   如果謝瑤去的話,也算是釣魚了,可是看小姐根本就沒有去的意思,在讓丫頭去東府的同時,也請了自己的表姐妹們下棋。   謝瑤渾不在意一笑。   「又不是我不去,是柔惠不去嘛。」她說道,說完又補充一句,「你去把木葉說的話告訴柔淑。」   丫頭應聲是,看著謝瑤掀起帘子往耳房去了,那邊女子們的笑聲旋即響起。   「姐姐。」丫頭忍不住帶著幾分不解低聲問屋子裡的大丫頭,「小姐是不是早就知道大小姐不會去的?」   大丫頭抿嘴笑了,點點頭。   丫頭更不解了。   「那為什麼小姐還要去問大小姐啊?」她說道。   大丫頭笑著伸手戳了戳丫頭的額頭。   「因為小姐和大小姐最要好最知心。」她說道,說罷自己向耳房走去,「快去吧,別讓四小姐等太久了,四小姐的脾氣可不太好。」   花園裡,果然早已經坐在湖邊的開始釣魚的謝柔淑聽了謝瑤丫頭說的話,大發脾氣,將魚竿扔進了湖裡。   「耍人玩嗎?」她喊道。   旁邊的丫頭們忙衝她噓聲。   「大小姐要用功的。」大家忙說道,免得謝柔淑說出什麼冒犯的話。   謝柔淑自然明白丫頭們的意思,氣又添了幾分,但卻又無奈,有人在家裡的確是惹不得。   明明都是謝家的小姐,待遇卻是不同。   「什麼要用功,不是說了嗎,因為謝柔嘉禁足,妹妹不能玩,當姐姐的便要陪著不玩。」謝柔淑喊道,抬腳將小機子踢翻,卻撞疼了腳,哎呦一聲坐在地上。   丫頭們忙上前哄著。   「原本就不該來的。」也有人低聲嘀咕。   四小姐看著很厲害,還不是聽到大小姐三個字就也忍不住要來。   其實四小姐說自己被禁足不出來玩不是很合情合理的嘛,還是貪圖大小姐親近的機會。   大小姐爽約她又不敢埋怨,只能自己生悶氣。   謝柔淑耳朵尖聽到了,一腔悶氣正無處發洩,立刻劈頭蓋臉的衝這小丫頭砸過來,指著人又是打又是罵,還要扔進湖裡。   小丫頭哭著叩頭求饒,湖邊亂成一團,引得路過的人都看過來。   「四小姐,四小姐,還是快些回去吧,再鬧下去夫人一定會問的。」大丫頭提醒道。   這不提醒倒好,謝柔淑立刻想到現在回去怎麼去跟母親說,自己大張旗鼓的鬧著要出來玩,結果轉頭謝柔惠就說要用功不來了。   可是如果裝作大小姐也在,自己在湖邊混半日,肯定又瞞不住。   總之回去一定少不了一通罵了。   「謝柔淑,你這個死丫頭,看看大小姐沒有錯還自省,你再看看你,錯了還跟我找藉口,你丟不丟人!」   謝柔淑的耳內似乎已經聽到母親的喊聲,耳朵也似乎被擰住隱隱的疼,她不由嘶嘶吸了兩口氣。   這幾日的憋屈凝聚再也壓制不住。   「真是沒道理!」她跳起來喊道,「她謝柔嘉一個人禁足,全家都要陪著禁足嗎?她一個人犯錯,全家人都要受罰嗎?」   「謝柔嘉,你比皇帝架子還要大!」   ………………………………………..   天色漸漸亮起,新的一天來臨,禁足兩日的謝柔嘉走出了祠堂,她不由展開手臂想要伸個懶腰,卻先重重的打了個噴嚏。   「小姐,不會受涼了吧?」江鈴擔心的問道。   「應該不會。」謝柔嘉說道,揉了揉鼻頭笑,「昨天就開始打噴嚏,不知道誰說我呢。」   江鈴也笑了。   「一定是老爺夫人還有大小姐。」她說道。   「請個大夫瞧瞧吧。」木香帶著幾分擔憂說道。   謝柔嘉立刻搖頭。   「不。」她說道。   木香愣了下,江鈴嘻嘻笑了。   「小姐,有人說你病好了後懂事了,也有人說小姐不懂事了,那些我倒都沒特別感覺,只是有一點我發現了。」她說道。   謝柔嘉和木香都看向她有些不解。   「小姐特別愛說,不。」江鈴笑嘻嘻說道。   說不?   謝柔嘉怔住了。   以前的她什麼樣她記不得了,但夢裡那十年的她她記得清清楚楚,姐姐不在了後,她聽所有人的話,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她不敢也沒有資格反駁或者表達自己的意願,因為她不是她,她是姐姐的替代,一個替代品,那有什麼資格說不。   可是,她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後悔最初的時候沒有說一聲不,沒有拉住姐姐別去玩水捉魚。   現在她終於有機會重來,所以才這樣的喜歡說不嗎?為了阻止那個不會說不的噩夢出現。   「二小姐?你沒事吧?」   木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斷了謝柔嘉的出神。   「你瞎說什麼。」她又訓斥江鈴。   江鈴嘿嘿笑了,謝柔嘉看著丫頭們也笑了。   「木香,我沒事,我自己心裡有數,如果真不舒服了我會看大夫的,你們放心,我不會拿著自己的身子逞強。」她說道。   才被罰了就叫大夫的確是有些不好看,木香問出來心裡也是有些忐忑,謝柔嘉能這樣想真是很好。   木香含笑應聲是。   「那就好,我讓廚房做二陳湯,小姐你最愛喝多喝一碗。」她說道。   驅寒養身,又是謝柔嘉平日愛吃的,不會讓人覺得有異。   謝柔嘉點點頭,木香便親自去安排了,江鈴陪著她向大夫人的院子走去。   「小姐,你真的是懂事了。」江鈴認真說道。   不過是合情合理的一句話的事,竟能讓兩個丫頭露出這樣歡喜的神情,就如同父母聽到自己主動去上學歡天喜地的樣子,在夢裡,不管她做什麼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那多看的一眼也必然是猜忌漠然和厭惡,更沒有人會在意她心裡想什麼。   謝柔嘉有些想笑有些心酸,最終嗯了聲點點頭。   「我以後會更懂事。」她說道。   但這種欣慰又讚賞的神情並不是隨時隨地都能看到的,在父母和丫頭們目送下走出家門邁到學堂謝柔嘉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不友好的注視。   尤其是當大家確定了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她之後,這種不友好就肆無忌憚了。 第二十二章不喜   「二小姐,你好些了吧?」   謝瑤微微探身,越過謝柔惠看著謝柔嘉輕聲細語問道。   謝柔惠的書桌前已經圍滿了人,隨著謝瑤的說話大家都看過來。   謝柔嘉忙點點頭。   「好了好了。」她說道。   謝瑤笑了笑,轉頭繼續跟謝柔惠說話了。   被罰禁足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肯定不能在人前談論。   謝柔淑在一旁嗤笑一聲。   「還要替她蓋什麼臉面,家裡這點地方,早傳遍了。」她對一旁的謝柔清低聲說道。   謝柔清笑了笑。   「她可不是替她蓋臉面。」她說道。   也對,要是真替她遮蓋臉面就不該問這句話,連一向都只說好聽話的老好人謝瑤都忍不住出言譏諷了,可見謝柔嘉這次行徑真的讓人天怒人怨了。   謝柔淑恨恨的瞪著謝柔嘉。   謝柔嘉對她咧嘴一笑。   還炫耀!謝柔淑咯吱的咬了牙,轉身從袖子拿出一個香囊。   「二小姐。」她喊道,聲音響亮蓋過了屋子裡姑娘們的說笑,「雖然你說好了,但也保不住下次什麼時候再犯病,就像這一次我們不過提了提表哥的名字,你就又這樣了,誰知道下一次那句話說不對你就犯病,所以我特意從大佛寺求來的靈符,你帶著吧,能鎮魂安神。」   學堂裡安靜下來。   「真的假的啊,二小姐,你病的這麼厲害啊。」有人問道。   謝柔嘉忙搖頭。   「沒有沒有。」她說道。   「怎麼沒有啊?連邵表哥的名字都不能提啊…哎呀,我提了,你沒事吧?」一個小姑娘大聲說道,一面伸手掩住嘴帶著幾分故作的驚慌後退幾步。   屋子裡響起低低的笑聲。   「你們別胡說。」謝柔惠說道,臉色沉下來,「我妹妹沒事的。」   她開口了,笑聲便消失了,屋子裡安靜下來。   「是啊,有大小姐你護著,誰敢說她有事。」謝柔淑哼聲說道,「可是惠惠,這是病,你能護著我們不說她,能護著她不犯病嗎?」   說到這裡又哦了聲。   「也能。」她撇撇嘴說道,「你讓我們都不說話,就行了,都不說話,就不會刺激到她了。」   這句話讓安靜下來的姑娘們都再次出聲了。   「啊?那怎麼行?」   「那二小姐是只不能聽邵表哥的事,還有別的不能聽嗎?」   「就是啊,如果我們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怎麼辦?」   「還是不說話最安全。」   「那我們還是別來上學最妥當。「   「為她一個人,大家都不來啊?」   「怎麼?你不服氣啊,誰讓你沒有大小姐這樣的親姐姐。」   議論紛紛說話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謝柔惠開口說了好幾句話都沒壓下來,她乾脆沉著臉站起來,拉住還在跟旁邊的人認真解釋的謝柔嘉。   「走。」她說道,「今日不上了。」   「不,不。」謝柔嘉忙擺手說道,「沒事的姐姐,大家不知道嘛所以害怕,我跟大家說清楚就好了。」   不待謝柔惠再說話,她就拔高了聲音。   「我真的好了,以後說什麼都沒事。」她說道,「不信,你們隨便說。」   謝柔惠皺眉沉臉搖了她的手一下。   「被人說有病難道還是什麼好的事情嗎?還隨便說?」她說道。   謝柔嘉嘻嘻笑了。   「大家關心我嘛。」她說道。   謝柔惠難掩驚訝,四周的說話聲也停下來,都帶著幾分錯愕看著她。   「這還叫沒病?」謝柔淑瞪大眼喃喃,「她怎麼看出大家是關心她的?」   重重的咳嗽聲在門外響起,先生來了,屋子裡的女孩子們忙散開歸座。   謝柔惠看了眼謝柔嘉,謝柔嘉衝她笑著點點頭,大眼亮晶晶,其內笑意滿滿,生氣悲傷半點都沒有。   謝柔惠便衝她也笑了笑,轉身坐下來。   先生看也沒看屋子裡這些女學生,半眯著眼在案後坐下,伸手拿起戒尺一敲。   「背書。」他說道。   才安靜下來的屋子裡頓時又一片嘈雜,女子們低低的拉長聲嘆氣,但這並不能阻止事情的發生,很快屋子裡便響起背書的聲音。   謝柔淑暫時顧不上謝柔嘉是不是真的病了,她低著頭打開書本,忙忙的默念著,雖然已經背過了,但還是期望背的流暢一些,就好像謝柔惠那樣。   她豎起耳朵,學堂裡此時正響著清脆嘹亮又不失婉轉柔和的聲音,語句通順流暢,讓人聽得忍不住出神,能達到這種效果的除了被細心教導過唱念巫咒的謝大小姐外沒有別的人。   想到這裡,謝柔淑也忍不住微微走神,嚮往著秋天即將結束這種枯燥的經書課程,要開始的鼓樂唱歌和跳舞。   丹砂世家的祭祀很多,祭祀以丹主為主,但也少不了眾人的協助,所以除了謝大小姐,謝家還會選出一些女孩子來歌舞為祝。   可以說大家能在學堂堅持下來,也有很大的原因是為了這一天。   就算不會獲得謝大小姐那樣的地位,但學一些歌唱舞技也是很有用的,雖然她們不用像歌姬那樣討好未來的丈夫,但天下哪個男人不愛聲音好聽姿態優美的女子呢。   這些話大人們自然避開孩子們講,謝柔淑是偷聽到母親和乳娘的說話。   雖然作為十歲的孩子她還懵懵懂懂,但也知道被人喜歡讚嘆總是好的。   當然做到謝柔惠這樣是不可能的,那種秘技是專屬的,一多半來自血統,不是誰都能學到的,不過,能學到的皮毛也足夠了。   聽這聲音多好聽,謝柔淑回過神忍不住看過去,先看到其他姐妹們驚愕的神情。   這有什麼好驚愕的,又不是第一天聽到了。   她撇撇嘴,這些人真是太會討好謝柔惠了。   她的視線落在謝柔惠身上,明亮的室內女孩子膚白貌美熠熠生輝,脊背挺直姿態優雅。   真是令人羨慕啊。   謝柔淑心裡感嘆一下,明明只比自己大一歲,個頭卻高了很多,都是同一個祖母和祖父,那她明年也能長這麼高了吧?   不過……   「不過怎麼還沒背完?」謝柔淑察覺不對了忍不住喃喃問道。   剛才好像背過這一段了。   「大小姐也會被罰重背嗎?」   旁邊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   「你這眼神也太不行了。」她低聲說道,「這是二小姐。」   二小姐!   謝柔淑神情錯愕,不會吧?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看著眼前的朗聲背誦的女孩子。   進門的時候,謝柔惠穿的是碧綠色衣裙,謝柔嘉穿的是嫩黃衣裙,好像是吧?要不就反過來?   謝柔淑忍不住甩甩頭。   真是該死,只要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總是讓人眼花記不清她們穿的衣衫區別。   不過座位是不變的,謝柔惠在前,謝柔嘉在後。   謝柔淑的視線落在站立的女孩子前方,一個一模一樣的女孩子正微微轉著頭,專注的看著這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背書的女孩子,嘴角的笑意淺淺。   「……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後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謂務本。」   聲音停下來,學堂裡一片安靜。   謝柔嘉有些忐忑的看著臺上,應該沒有背錯吧?   西席先生似乎被這安靜驚醒了,抬起眼看過來,只看了一眼,就又垂下視線。   「嗯。」他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   嗯?   學堂裡頓時微微的騷亂起來。   「剛才大小姐背完,先生也只嗯了一聲。」一旁的女孩子低聲說道。   謝柔淑嗤了聲。   「謝瑤剛才背完也嗯了聲。」她說道。   話說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先生嚴格,嗯一聲就算是稱讚了,當然學堂裡能得到這一聲嗯的人並不少,比如謝大小姐,謝瑤,謝柔清等幾人,不過從來沒有謝柔嘉。   她竟然把謝柔嘉和這些人相提並論了?   憑什麼!怎麼可能!   「那是謝柔惠吧?她們又換位置故意的吧?」她忍不住說道。   旁邊的女孩子橫了她一眼。   「你眼神不好,我可沒瞎呢。」她嘀咕道,「大家都看著呢,她們兩個沒有換地方。」   沒有?   怎麼可能!這個又笨又蠢連一課書都磕磕巴巴念不下來的謝柔嘉怎麼也能得到先生的稱讚?   謝柔淑氣的瞪眼。   謝柔嘉鬆口氣,衝姐姐笑了笑,帶著幾分歡喜又慚愧坐下來。   要不是她在夢裡閒來無事看得多記得一些,一天的時間還真背不下來。   想到這裡有些心虛的看了眼四周,對上了謝柔淑瞪圓的眼。   謝柔嘉衝她笑了笑。   挑釁!   謝柔淑眼睛瞪的更圓了。   「謝柔淑!」有人喊道。   「幹什麼?我連說都不能說了?」謝柔淑沒好氣的說道。   學堂裡頓時哄堂大笑。   謝柔淑這才回過神,看臺上先生也難得的睜開眼看著她。   「說,讓你說,你不說還不行。」他慢慢說道。   哦對了,她就坐在謝柔嘉旁邊,下一個改她背書了。   謝柔淑忙站起來,有些慌張撞痛了腿不由嘶嘶幾聲,學堂裡女孩子們的笑聲更大了。   「謝柔淑,別怕,背不過就背不過嘍,又不是什麼稀罕事。」有女孩子笑嘻嘻的低聲喊道。   是啊,她背不過書的時候多得是,不過謝柔嘉比她還要多,如今連謝柔嘉都背的過了,她要是背不過,就真成稀罕事了!   還好還好她背的過。   謝柔淑深吸一口氣張開口,卻忽的覺得腦子一懵,明明記得清楚的詞句偏偏想不起來了,她的臉頓時漲紅了。   看她這樣子,周圍的笑聲更大。   這笑聲讓謝柔淑更急腦子更懵了,身上頓時冒出一層汗。   謝柔嘉坐的近,衝她做口型。   「發慮憲,求善良…」   謝柔淑看著下意識的跟著念道,話一出口,便想起來了,流暢的背了下去。   「就賢體遠,足以動眾,未足以化民……」   謝柔嘉鬆口氣,衝謝柔淑做了個鼓勵的神情。   謝柔淑氣息一滯。   搞什麼啊,好像是她幫助自己才背下來的!明明自己是背過的!   頓時心裡又是氣又是急更多的是委屈,聲音又變得生澀,還帶上了幾分哭意,語調便變的難聽又磕磕絆絆。   「哎呦背不過也不用哭嘛。」有人低聲起鬨。   才停下來的笑聲便漸漸的又起來了。   氣死了氣死了!   謝柔淑哇的一聲真哭起來,推開書桌跑了出去。 第二十三章好心   謝柔淑突然跑了出去,學堂裡的其他人並沒有露出譁然。   這樣跑出去的學生多得是,所以現在才剩下她們這些人。   先生神色亦是未變。   「下一個。」他淡然說道。   微微嘈雜的學堂便立刻安靜下來,一個女孩子站起來,認真的背了起來。   謝柔嘉帶著幾分同情看向門外。   她記起來,以前她在學堂也是這樣常常動不動就跑了,背不過書,寫不完字,答不上先生的問題,只要覺得丟人氣惱的時候就跑,現在想想,其實做不到這些事的時候,先生並沒有說什麼,也就打幾下手板,被留下晚走一會兒,多寫幾張字罷了。   受不了的是覺得自己丟臉,被其他人嘲笑了,沒面子了。   不過小時候都是這樣的敏感吧,現在對比在夢裡經歷的一切,這種所謂的丟臉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一場夢後,她的心好像變得滄桑,再也不是小孩子了,這樣可不好,父母和姐姐會擔心的,千萬不能再提。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認真的看著書本,跟著別人的背誦重新默念。   不過下課之後,學堂裡還是熱鬧的談論起謝柔淑。   「四妹妹她沒事吧?」謝柔惠也微微蹙眉問道。   不待謝瑤說話,旁邊的其他女孩子搶著答話。   「惠惠你忘了,她以前隔三差五的都會跑幾次。」她笑著說道。   「對啊,不過她都很久沒再跑,我以為她不會幹這事了呢。」另一個女孩子撇撇嘴說道。   「就是啊,跑什麼跑啊,回去挨頓罵,然後她母親把她送回來,還得給先生賠罪,還得背書,又丟臉又什麼都沒逃過。」另有人笑道,「不就背不過書嘛,最多先生罰站一會兒,明天再查而已,何必呢。」   「越大越越小孩子脾氣了。」謝柔清粗聲粗氣說道。   謝瑤搖搖頭。   「四妹妹畢竟還小,又剛被三嬸母禁足兩日,心情不好吧。」她說道。   謝柔惠面色驚訝。   「禁足?為什麼禁足?」她問道。   謝瑤和謝柔清誰也沒說話,視線都看向謝柔惠身後。   謝柔惠有些不解的跟著看過去,對上謝柔嘉大大的眼。   謝柔嘉一直認真的聽著姐姐們說話,此時被三人看的一怔。   「怎麼了?」她呆呆問道,又帶著幾分好奇,「四妹妹為什麼被禁足?」   謝瑤噗哧一聲笑了,卻沒有說話轉開了視線。   謝柔清沒有笑,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沒有說話轉開視線。   謝柔嘉這才反應過來,有些訕訕。   「沒事。」謝柔惠拉著她的手說道,又轉頭看謝瑤,「那我們去看看四妹妹吧,也好幫她說說話,三嬸娘罵人很兇的。」   謝瑤笑了。   「好啊,三嬸娘是很兇,不過,你去了就好了。」她說道,伸手挽住謝柔惠的胳膊。   三老爺謝文秀是母親的嫡親哥哥,比母親大五歲,但因為長房的規矩,卻最終排行為三,娶妻宋氏,如同二嬸母邵氏一樣,也是鹽商之家。   宋氏對待自己的子女嚴苛的有些冷酷,謝柔嘉記得夢裡傳來謝柔淑死訊的時候,宋氏不僅沒為女兒傷心還很生氣。   「連個孩子都沒生養下來,別人都十個八個的生了又生,她怎麼就不行?真是沒用的廢物。」她坐在母親的屋子裡,尖聲喊道,「我可真是丟人啊。」   謝柔淑夫家來報喪的婦人們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不僅沒有打嘴官司應對謝家的責問,反而為謝柔淑說起好話來。   不過這也讓謝家和謝柔淑的夫家的關係不僅沒有疏遠,還更親近了,沒多久旁支裡便又選了一個女兒嫁了過去。   只是可憐了謝柔淑年紀輕輕死了也沒落個好。   不過宋氏愛面子對自己的子女苛刻,但對謝柔惠卻很和善,甚至可以說討好,當然這在謝家是理所當然的事,只不過宋氏做的更誇張一些。   如果謝柔惠去了維護一下謝柔淑,宋氏應該就會少懲罰一些謝柔淑。   謝柔嘉也跟著點點頭,很贊同這個意見。   「那是應當的。」謝柔惠也點點頭,一手拉著謝柔嘉,一手被謝瑤挽著向外走去,「四妹妹是妹妹嘛。」   謝柔嘉連連點頭。   姐姐就是這樣,不僅對她,對家裡的姐妹也一向都很維護。   想到這裡謝柔嘉又有些悵然,如果夢裡姐姐在,謝柔淑也許就不會嫁的那麼早那麼遠,謝柔淑一定會來跟姐姐哭訴,姐姐也一定會維護她的親事,只可惜夢裡的姐姐換成了自己。   那時候她雖然聽到丫頭們私下說謝柔淑因為親事哭鬧,似乎也來找過自己,但當時她躲在內宅裡,根本就不敢見人,更別提再去維護誰。   謝柔嘉不由握緊了謝柔惠的手,姐姐要一直在,姐姐在,那噩夢裡的一切才不會變成真的。   三房的宅院就在花園西側,看到謝柔惠一行人過來,門口的僕婦嚇了一跳,如同見了真鳳凰一般接過來。   「我的大小姐,您怎麼親自來了?」   她們視線卻在謝柔惠和謝柔嘉兩個人身上轉來轉去,猶豫不定,但臉上的熱情以及話語的歡喜恭維絲毫沒有遲疑。   謝柔惠沒讓她們難堪。   「我們來看看四妹妹。」她主動開口說道。   婦人們才鬆口氣,將熱情專注的對準了謝柔惠,一面往裡請,一面早有人跑著去稟告三夫人。   謝柔惠一行人才穿過一道門,就見宋氏疾步迎過來了,走動的快速,白紗群角飛揚,頭上戴著的步搖亂晃。   「惠惠,你怎麼來了?」她一疊聲的喊道,「下了學沒回家嗎?熱不熱?渴不渴?餓不餓?」   為了表現自己對謝柔惠的愛護,她沒有絲毫的遲疑,伸手握住了走在最前邊的女孩子的手。   「嬸母。」謝柔嘉嘻嘻一笑,「我是嘉嘉。」   宋氏笑意微微一滯。   「嘉嘉你也過來了?好些了嗎?」她口中話語沒有半點生澀流暢而出。   「嬸母,我們是來看柔淑的。」謝柔惠接過她的話說道。   宋氏臉上的笑頓時飛了。   「別看她,這個沒用的東西,惠惠,以後離她遠點,仔細帶壞你。」她豎眉說道,拉住謝柔惠的手,再次笑意滿眼,「天也不早了,今日在嬸母這裡吃飯吧?做你最愛吃的。」   謝柔惠才要說話,內裡一陣嘈雜,有幾個小丫頭慌裡慌張的跑過來了。   「夫人,夫人,四小姐她…」她們喊道。   宋氏轉頭豎眉。   「她怎麼了?」她喝道。   小丫頭們嚇得站住腳。   「四小姐,四小姐,要尋死…」她們低頭怯怯說道。   宋氏呸了聲。   「人都出來,不許看著她,讓她去死。」她說道。   謝柔惠忙伸手拉住宋氏。   「嬸母,別這樣說四妹妹。」她說道,說罷抬腳就向內走去。   謝柔嘉自然忙跟著,謝瑤和謝柔清也隨即跟上。   「惠惠。」宋氏在後喊道,「你別理她。」   謝柔淑的院子有些逼仄,東府裡人越來越多,但房屋擴建卻有些難了,當然只是地方小,其內的布置擺設依舊奢華。   謝柔惠走進院子的時候,就聽其內刷拉一聲脆響,一個梅瓶跌碎在她們視線裡。   這是一個白瓷折花紋梅瓶,跌碎在一片五彩碎瓷中格外的顯眼。   「邢窯來的梅瓶。」謝瑤側頭對謝柔清說道,「你們東府也不多吧,看來四妹妹真是氣的不輕了。」   氣的更不輕的是宋氏,看著臺階下的一片狼藉,她臉色鐵青。   「來人來人,給我綁上,送柴房去。」她喊道。   謝柔淑從屋子裡衝出來。   「不用綁,我自己去。」她哭道。   說罷果然向外衝去。   謝瑤和謝柔清忙去攔住她,謝柔惠則拉住了宋氏。   「你自己丟人還有理了。」宋氏氣的手抖指著謝柔淑喊道。   「嬸母,四妹妹沒有丟人,你別怪四妹妹了。」謝柔惠說道,「四妹妹年紀小,當初是我讓她跟我去學堂的,您要怪,就怪我吧。」   宋氏聞言立刻收起了臉色,帶著幾分不安。   「我的兒,哪裡就怪你了。」她急急說道,一面撫著謝柔惠的肩頭,「難為你對她這麼好,可惜她不爭氣,到讓你沒了面子。」   謝柔惠搖頭疾步走到謝柔淑身邊,攬住她的肩頭。   謝柔淑頓時哭的更大聲了。   「沒有沒有,四妹妹一直學的很好。」謝柔惠說道,拍著謝柔淑。   「學的好還能背不過書被先生趕出來?」宋氏說道。   「我背的過!」謝柔淑喊道。   「你怎麼背的過?你背的過你還跑?」宋氏恨恨說道,伸手戳她的額頭,「你就是個蠢笨的,就是沒用的。」   母親是真的戳,就像剛才真打一樣,罵也是真罵,看看那眼裡的嫌棄是真的嫌棄。   謝柔淑的眼淚再次湧出來,被母親戳的頭一歪,看到一旁大眼睛水汪汪看著她的謝柔嘉。   跟這個攬著自己的,被母親恨不得捧在手心的女孩子一模一樣。   那個女孩子是全家的寶誰都不能惹,但並不是長著一樣的臉就也能得意洋洋了!   「都是因為她!」謝柔淑喊道,伸手指著謝柔嘉,「她故意給我搗亂,我才背不下去的。」   謝柔嘉愣住了。 第二十四章誰錯   院子裡一陣安靜。   大家的視線不由落在謝柔嘉身上。   「我沒有。」謝柔嘉忙說道。   「你這個憊懶的東西。」宋氏抬手就打了謝柔淑兩下,「你自己沒用,還怪別人!」   「沒有,就是她,就是她!」謝柔淑喊道,哇的一聲哭了,「就因為她是惠惠的妹妹,我就活該被欺負。」   宋氏還要打,謝柔惠忙攔住。   「嘉嘉。」她看向謝柔嘉,帶著幾分無奈又不安,「你…」   「姐姐,我沒有跟四妹妹搗亂,我當時是給她提個開頭……」謝柔嘉忙說道。   話音未落,謝柔淑就尖叫一聲打斷了她。   「你看你看她自己都承認了。」她喊道。   大家的視線便又移到謝柔嘉身上。   「不是啊,我只是提醒你開頭幾句,我看你背不來。」謝柔嘉忙說道,「我沒有笑你,給你搗亂。」   「我自己背的過幹嗎要你提醒!」謝柔淑喊道。   謝柔嘉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四妹妹,其實這事沒什麼的,二妹妹是背過了。」謝瑤開口說道,「可是就算你背不過,先生也不會怪你的,最多明日再背就是了,你不用賭氣。」   宋氏一聽,自從分辨出誰是誰之後就再沒多看謝柔嘉一眼的視線頓時落在謝柔嘉身上。   「二小姐都背過了?」她喊道,抬起手又給了謝柔淑兩下,「你這個沒用的,你是越學越倒退了!你的飯都白吃了!」   謝柔淑抱著頭哭起來。   「我背的過,背的過。」她喊道,甩開母親的手,「發慮憲,求善良,足以諛聞,不足以動眾。就賢體遠,足以動眾,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   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所有的視線都看著謝柔淑。   謝柔淑一面抬袖子擦淚,一面抽抽搭搭的背書。   「……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   女聲雖然磕磕絆絆,但字句卻是沒有間斷。   真的背的過!   看著眾人臉上驚訝的神情,謝柔淑的眼淚褪去了,她站直了身子。   就說了她背的過,就說了她是被人欺負才丟了臉。   「……善歌者,使人繼其聲;善教者,使人繼其志。其言也約而達,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謂繼志矣!……」   女聲越發的朗朗流暢,與此同時眾人的視線由謝柔淑身上轉到謝柔嘉身上,神情也變的複雜。   落日的餘暉在院子裡消失,原本站在院子裡的人已經坐到了屋子裡。   「你還是沒用,你背的過,別人說你兩句,怎麼就背不下去了?」宋氏抬手戳著謝柔淑說道。   話和動作沒變,但語態神情已經不似先前了。   「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錯,怎麼都是我的錯。」謝柔淑喊道,恨恨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沒有理會她,她已經看出來宋氏不生氣了,既然如此這件事就過去了,反正自己問心無愧,謝柔淑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她看了看外邊的天色。   「姐姐,我們該回去了。」她提醒道。   謝柔惠下了學還要跟謝大夫人學丹女的技能。   「謝柔嘉,你就這樣走了?」謝柔淑喊道。   「行了,四妹妹。」謝柔清粗聲說道,「既然背的過,就明日去給先生認個錯,再背一遍,這件事就過去了。」   「要去跟先生認錯,謝柔嘉也得去。」謝柔淑說道,自從當眾背下來之後,她的底氣大增,越發認定自己這次丟臉就是謝柔嘉的緣故。   都是她害自己丟臉,要丟臉一起丟。   「關我什麼事。」謝柔嘉說道,對謝柔淑這樣的無理取鬧有些不高興了,「我說了我沒有做鬼臉罵你。」   「謝柔嘉!」謝柔淑喊道。   宋氏忙按住她,帶著幾分警告讓她坐穩在椅子上,自己則含笑看向謝柔惠。   「原來你過來沒和你母親說啊,你晚上還有功課呢,我也不留你了,你快回去吧,等改日休息了,嬸母再請你吃飯。」她說道,又看謝瑤和謝柔清,「也讓你們費心了,到時候一起過來。」   謝柔惠等人便站起來施禮告退。   「別怪四妹妹了。」謝柔惠說道,「嬸母你也親耳聽到了四妹妹背的很好。」   宋氏笑著點頭。   「那都是你教的好。」她說道,撫著謝柔惠的肩頭,又轉頭呵斥謝柔淑,「還不快謝謝你姐姐,特意為了你來的。」   謝柔淑其實也沒想到謝柔惠能親自來看自己,雖然她常常自詡自己是謝柔惠的親堂妹,但在學堂裡並沒有謝瑤和謝柔清那般和謝柔惠走的近。   這個臉面,明日能抵消到學堂要受到的一部分嘲笑。   「謝謝姐姐。」她真心誠意的說道。   謝柔惠對她笑了笑。   宋氏親自送她們出門,不過自始至終都沒有多看謝柔嘉一眼。   謝柔嘉也不在意,經過夢裡的事,她也不喜歡這個三嬸,覺得她對謝柔淑太無情,心太狠了。   連自己的女兒都不在乎,她又能對別人能多好。   出了三房的門,謝柔清和謝瑤和她們告辭。   「瑤瑤我跟你去你家一下。」謝柔惠想到什麼喊住謝瑤。   謝瑤看著她,雖然有幾分不解,但並沒有詢問。   「我上次要借的書。」謝柔惠說道。   謝瑤看著她,露出幾分恍然的笑。   「好啊。」她說道,挽住了謝柔惠的胳膊。   「嘉嘉,你先回去吧。」謝柔惠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那我跟母親說一聲。」她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看著謝柔嘉走開了,才和謝瑤向另一邊走去。   謝柔清還站在原地。   「三小姐,大小姐要做什麼?」丫頭忍不住低聲問道。   謝柔清笑了。   「她是大小姐,她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只要她高興。」她說道。   ………………………………………   「你姐姐去瑤瑤那裡了?」   謝大夫人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由兩個丫頭洗手淨面,換上家常衣裳。   「小姐,嘗嘗。」江鈴端著一碟切好的果子,撿起一塊。   謝柔嘉張口由她餵進去。   「怎麼今天回來這麼晚?」謝大夫人坐下來問道。   謝柔嘉從江鈴手裡接過碟子走過去依在謝大夫人身邊。   「母親你嘗嘗。」她說道。   謝大夫人笑著張口吃了,又推她。   「熱的,別挨著我坐。」她笑道。   謝柔嘉反而坐下來抱住謝大夫人的胳膊,又問母親今日去了哪裡見了誰,謝大夫人一一答了,沒有再問為什麼回來晚了。   謝柔淑的事又不是什麼光彩事,沒必要到處說。   謝柔嘉鬆口氣笑嘻嘻的接著和母親一起吃水果。   「母親,我今日在學堂背下整篇的書呢。」她說道。   謝大夫人笑了。   「嘉嘉沒有白用功。」她說道,攬住女兒的肩頭,「所以你知道了吧,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以後遇到事不要驚慌害怕,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母親身上有淡淡的香氣真好聞。   謝柔嘉再靠近母親一些,認真的點頭聆聽。   母女二人依偎說笑,一碟果子沒吃完,謝柔惠就回來了,一同進來的還有宋氏。   「大嫂,我親自送惠惠回來。」宋氏一進門就大聲說道。   謝柔惠伸手拉她,帶著幾分不安喊嬸嬸。   宋氏握住她的胳膊,不讓她說話。   「惠惠回來晚了,不是貪玩了,您可別怪她。」她接著說道。   謝大夫人有些不解的看著她,謝柔嘉也放下手裡的碟子站起來。   「怎麼了?」她口中吃著果子含糊問道。   姐姐不是去謝瑤那裡了,怎麼和三嬸一起回來了?   宋氏就嘆口氣。   「是我家淑兒不爭氣。」她說道,「在學堂丟了人,反而還要惠惠來安慰。」   謝大夫人笑了。   學堂裡的這些女孩子多,小性子也多,時不時的鬧出一些彆扭。   「她是姐姐,這是該做的。」她笑道。   「是啊,惠惠真是個好姐姐。」宋氏說道,視線看向謝柔嘉,「她最怕姐妹們分生,先是來探望淑兒,又替嘉嘉來向淑兒賠禮。」   替我向淑兒賠禮?   賠什麼禮?   謝柔嘉嘴裡含著果子停下瞪圓眼看過去。   謝大夫人的面色也肅重起來。   「嘉嘉?」她扭頭看向謝柔嘉,「你們怎麼今天回來這麼晚?」   這時適才問過的話,但此時此刻謝大夫人再次問出來,口氣可跟適才不一樣了。   謝柔嘉心裡咯噔一下。   「母親,我……」她忙開口要說話。   「大嫂,你別怪嘉嘉,小孩子們嘛難免口角意氣。」宋氏搶過話說道,一面將事情說了,又笑,「說到底還是淑兒不好,要是背的熟,怎麼會被一笑就忘了。」   謝大夫人看向謝柔嘉,眉頭微微皺起。   「所以你適才不敢和我說你為什麼回來晚了?」她說道。   「我才沒有!」謝柔嘉忙搖頭道,「我沒有衝她做鬼臉和笑她,是她自己當時背不下去了。」   「是,是。」宋氏忙說道,一面上前來拉住了謝柔嘉,「嘉嘉,嬸母已經和淑兒說了,她也認錯了,你別再往心裡去,上次她在學堂提邵銘清鬧你,我也罰她禁足了,你也別生她的氣了好不好?」   這話說的,好像她是因為上次邵銘清的事而對謝柔淑生氣,所以還是說她這次是故意搗亂讓謝柔淑背不了書的。   什麼跟什麼啊。   「我才沒有。」謝柔嘉喊道,甩開宋氏的手,「說了沒有了,你怎麼不聽?」   宋氏有些尷尬的握住被甩開的手。   「謝柔嘉。」謝大夫人豎眉沉聲喝道,「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自己做了錯事,還有理了!」   她做什麼錯事了?   謝柔嘉看向母親,瞪圓眼。 第二十五章相信   屋子裡的燈又添了幾盞,布菜的丫頭們退了下去。   「所以淑兒背不過是因為嘉嘉?」   謝文興一面挽著袖子,一面走出來看著已經坐在餐桌邊的妻女問道。   謝大夫人要說話,謝柔嘉搶著先開口了。   「不是。」她說道,放下手裡的碗筷,「父親,是她自己背不下來的。」   「可是她背的下來!」謝大夫人一拍桌子喝道。   「有些人就是這樣,一緊張就會忘,淑兒她可能在先生面前太緊張了。」謝文興忙說道,在謝柔嘉身邊坐下。   謝柔嘉連連點頭。   「是,是。」她說道。   「是什麼是!」謝大夫人豎眉說道,「你沒跟她說話嗎?」   「母親。」謝柔嘉委屈的說道,「我都說了,我跟她是說話了,可是我是跟她說前兩句。」   「你說你說的這個,柔淑說的可不是。」謝大夫人說道。   「母親,你信她幹嗎不信我?」謝柔嘉委屈說道。   「信你?」謝大夫人哼了聲,「我問為什麼回來晚了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敢說?還找話岔開?」   竟然因為這個被母親懷疑了!明明她是好心。   「我是擔心謝柔淑丟人,背不過書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謝柔嘉急急的說道。   謝大夫人哼了聲。   「背不過書有什麼丟人的,被人欺負了才丟人吧?」她說道。   母親怎麼不信她呢?   謝柔嘉急的要站起來,謝文興按住她。   「好了好了。」他笑道,「先吃飯,先吃飯。」   「是啊,沒事了。」謝柔惠也說道,看看母親又看看謝柔嘉,「我已經跟四妹妹說開了。」   聽到謝柔惠說這個,謝柔嘉更是著急。   適才宋氏說了,原來謝柔惠根本就不是去謝瑤那裡拿書,而是掉頭回去給謝柔淑道歉了。   「姐姐,你幹嗎跟她道歉?明明就是她自己的事。」她說道。   謝柔惠神情有些不安。   「沒有沒有,我沒說你錯,我安慰下四妹妹,我真沒有說你……」她說道。   「你就不該去。」謝大夫人打斷她說道。   謝柔惠神情一僵,垂下頭。   不管怎麼說,這到底是自己引起的事,姐姐不該被母親責備。   「母親不管姐姐的事。」謝柔嘉忙開口喊道。   謝大夫人已經接著說話了。   「你就該讓她自己去!」她說道。   謝柔嘉訕訕。   「不管誰去,事情已經這樣了。」謝文興拍了拍桌子,「吃飯!」   謝大夫人看他一眼。   「夫人,請食。」謝文興又笑著施禮。   謝大夫人被他逗笑了,看著丈夫的眼神,再看看一個垂頭不安一個滿臉委屈的女兒,這滿桌的佳餚也變的沒了味道。   「吃飯吧。」她說道,重新拿起筷子。   席間恢復了以往的安靜,但卻並沒有以往那般的氣氛愉悅。   吃過飯謝大夫人帶著謝柔惠進了書房,屋子裡剩下謝文興和謝柔嘉。   謝柔嘉懨懨的轉著江鈴遞過來的茶。   看起來,母親和姐姐都認定是她搗亂謝柔淑才背不過書的,這個謝柔淑怎麼這樣?   早知道就不該好心的提醒她幾句開頭,倒成了把柄。   怎麼跟姐姐和母親說她們才會信呢?   「嘉嘉,你不會真的還生氣柔淑上次的事吧?」   正亂亂想著,耳邊傳來謝文興的笑問。   「當然沒有。」謝柔嘉說道,將手裡的茶放下,抬頭看著謝文興,「父親,您也不信我嗎?」   「沒有,我信你。」謝文興笑道。   燈光下父親的神情坦然,沒有半點的敷衍。   謝柔嘉亂亂糟糟的心突然就安順了下來,要說什麼似乎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她嗯了聲重重的點點頭。   「有理不在聲高,有什麼話,慢慢說,遇到什麼事,也別急。」謝文興說道,「你看你跟你嬸母爭執,再有理也是先失了理,這印象讓人先入為主,你母親可不就生氣了。」   謝柔嘉點點頭。   「父親,我記住了。」她說道。   謝文興笑著點點頭。   「你真的都背下來了?」他又問道。   「真的真的,父親不信,我再給您背一遍。」謝柔嘉說道,一面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開始背書。   謝文興含笑端坐,捧茶的丫頭停下腳步,兩邊的打扇的丫頭們動作更加輕柔,江鈴站在木香身邊,聽得眼睛亮亮。   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走出書房剛邁進院門就聽到屋內傳來謝柔嘉的笑聲。   「真虧她還能笑得出。」謝大夫人搖頭說道。   「母親,妹妹沒事了。」謝柔惠笑道,「您不用擔心了。」   謝大夫人吐口氣。   「她還用我擔心?看她過的多好。」她說道。   謝柔惠嘻嘻笑伸手拉著母親的衣袖。   謝大夫人轉頭看著她。   「我是擔心你。」她說道,「你這樣總是護著她可不行,她犯了錯,就該她認錯,你替她怎麼行,只會慣的她越來越不懂事。」   謝柔惠再次笑了,握緊了母親的手。   「我只是想讓妹妹高興些。」她說道,又點點頭,「我記下了母親。」   謝大夫人露出笑容,伸手撫了撫她的肩頭。   「還好你懂事。」她說道。   「妹妹也懂事的。」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笑意更濃,沒有再說話,抬腳面上臺階。   丫頭們掀起門帘,屋內正在下棋的父女二人看過來。   「回來了。」謝文興說道。   謝柔嘉站起來,喊了聲母親。   謝大夫人沒理會她,進來坐下,接過丫頭捧來的茶。   「父親母親,時候不早了,你們歇息吧。」謝柔惠說道,衝謝柔嘉招招手。   謝柔嘉哦了聲,走過來將手放到她手裡,跟著施禮。   謝大夫人嗯了聲,謝文興笑著點點頭,看著姐妹二人手牽手被一群丫頭擁簇著走出去。   「我問過了,沒什麼大事。」謝文興笑道,「小女孩子們爭閒氣呢,淑兒呢你也知道,往日就跟嘉嘉好爭個高下,一看嘉嘉背的那麼好,就想做的更好,一緊張慌了神反而背不上來了。」   「說的你跟親眼看到似的。」謝大夫人說道,「嘉嘉說的吧?」   謝文興笑著點頭。   「你女兒說的是真的,人家女兒說的就是假的?」謝大夫人說道,「你可真是越來越像我母親了。」   謝文興哈哈笑了。   「我知道,嘉嘉在學堂惹事不少,以前呢,她做了錯事會哭會生氣,但是從來沒有爭辯過。」他接著說道,「但這次,她可是一直都在否認。」   「是啊,還學會狡辯了。」謝大夫人哼聲說道。   「狡辯?」謝文興笑眯眯說道,「謝大丹主您的女兒,還需要狡辯嗎?」   就算是真打了人罵了人欺負人了,又如何?   謝大夫人愣了下。   「上次柔淑惹了嘉嘉生氣,所以這次嘉嘉給她搗亂沒背過書,這件事又算什麼大事?嘉嘉就是做了又如何?」謝文興接著說道。   是啊,又如何?謝家長房的女兒吃了虧出口氣又如何?   「可是她不承認,她說什麼也不承認,我想,謝大夫人的女兒,還不至於敢做不敢當吧?」   謝大夫人握著茶杯沒說話。   「母親,我沒有!」   「母親,你信她幹嗎不信我?」   也許,真是錯怪嘉嘉了?   聽著室內謝大夫人沉默無聲,站在窗簷下的謝柔嘉露出了笑。   父親母親還是信她的。   謝柔嘉慢慢的向後退,卻見身旁的姐姐還站著沒動。   「姐姐。」她湊近謝柔惠的耳邊,低聲喚道。   謝柔惠似乎受了驚嚇,猛地一抖向後退去,腳下的石頭髮出咯吱聲響。   謝柔嘉忙拉住她,看著窗欞內透出的光下謝柔惠有些僵硬的面容。   「姐姐?」她忍不住喊道。   謝柔惠忙搖頭,笑著拉住她的手。   「沒事,沒事。」她低聲說道。   「你們兩個!」   屋內傳出謝大夫人的喝聲,窗戶被推開了。   謝柔惠忙拉住謝柔嘉。   「快走快走。」她說道。   謝柔嘉咯咯笑了,握緊姐姐的手跑開了。   「怎麼樣,我就說別擔心嘛,母親不會生氣的。」謝柔惠說道。   因為跑著,她的聲音有些顫顫。   謝柔嘉咧嘴笑著點點頭,停下腳抱住謝柔惠的胳膊。   「謝謝姐姐。」她說道,「要不是你提議偷聽,我今晚肯定睡不好了。」   謝柔惠笑了,看著她一刻又收了笑。   「嘉嘉,你怪我嗎?」她說道,「我錯怪了你,還去給四妹妹道歉。」   謝柔嘉搖搖頭。   「沒有。」她笑著說道,「我知道姐姐你是為了我好嘛,不想我和四妹妹在學堂鬧個沒完。」   謝柔惠含笑看著她沒說話。   「姐姐,你放心。」謝柔嘉搖著她的手說道,「我不會跟她鬧的。」   謝柔惠點點頭,伸手撫了撫謝柔嘉的臉。   「好,嘉嘉真是我的好妹妹。」她含笑說道。 第二十六章用心   謝柔嘉說到做到,第二日到了學堂果然沒有和謝柔淑再爭執。   謝柔淑站在先生面前低著頭認錯,也並沒有說自己是因為誰搗亂才沒背過書。   當然,不在先生跟前說,不代表謝柔淑私下不說。   「我這都是看在惠惠的面子上才不跟她計較。」謝柔淑對圍著自己的女孩子們哼聲說道。   「惠惠去看你了?」有女孩子咬著手帕好奇的問道。   謝柔淑幾分得意。   「是啊。」她說道,「惠惠安慰我,還替那丫頭給我道歉。」   那丫頭自然是指謝柔嘉,謝柔淑已經不再用二小姐稱呼她了。   「惠惠對你真好。」便有女孩子半羨慕半嫉妒的說道。   這個謝柔淑除了沾著長房嫡親兄長血脈的緣故外,還有什麼可值得人多看一眼的。   要長相沒長相,要腦子沒腦子,偏偏能得謝柔惠如此的看重。   謝柔淑看著大家的神情心裡更得意,不過這時候該說什麼話,母親已經提著耳朵教了她一晚上了。   「是惠惠人好。」她說道,「她是不想我們姐妹嫌隙。」   這話沒有人反對,大家紛紛點頭。   「不過說到底,她是為了那丫頭好。」謝柔淑還是不忘說出自己的心裡話,挑眉看向另一邊。   謝柔惠正和謝柔嘉叮囑什麼,謝柔嘉嗯嗯的點頭。   「妹妹做錯事,姐姐不忍心責怪妹妹,又擔心別人責備妹妹,所以只有她這個當姐姐的來給妹妹收拾爛攤子,有這樣的好姐姐,我要是再鬧豈不是跟那妹妹一樣不懂事了?」謝柔淑抬著下巴哼聲說道。   謝柔惠拉著謝柔嘉從一旁走過,聽見這句話帶著幾分不悅喊了聲四妹妹。   謝柔淑哼了聲。   「敢做不敢讓人說啊。」她說道。   「做沒做,你心裡比誰都清楚。」謝柔嘉說道,「我心裡也清楚,你隨便說,我不害怕。」   說罷拉著謝柔惠大步走過去,將謝柔淑的不滿拋在身後。   「你們看到沒?她就是這樣的張狂!」   聽著傳來的謝柔淑的聲音,謝柔惠蹙眉不安。   「不用理她。」謝柔嘉說道,「她愛怎麼喊就怎麼喊去。」   「可是你又沒做過那些事。」謝柔惠搖頭說道。   謝柔嘉挽住她的胳膊。   「父親母親還有姐姐都知道我沒做過,你們都信我喜歡我,對我來說就足夠了。」她說道。   謝柔惠看著她笑了。   「好。」她說道。   姐妹兩個挽手而行。   「父親今日沒在家,你不如和丫頭們去花園玩吧,一個人悶。」謝柔惠說道,「我和母親學完了就去找你。」   「不。」謝柔嘉搖頭,嘻嘻一笑,「姐姐不用擔心我悶,我去找祖母玩。」   祖母?   謝柔惠愣了下。   且不說謝柔嘉從來不喜歡接近祖母,就說祖母一天到晚醉醺醺,又喜怒無常,找她玩有什麼玩的?   該不會是……   吃過飯,看著謝柔嘉帶著一群丫頭呼啦啦的出了院子,謝柔惠有些心不在焉。   「惠惠。」   母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同時肩頭上一痛。   謝柔惠驚醒,看著母親豎眉沉臉,收回戒尺。   「怎麼回事?」她問道,「難道你不知道念巫經最要緊的是專心嗎?」   謝柔惠低頭應聲是。   「怎麼了?吃飯的時候就心不在焉的?」謝大夫人問道。   「沒事,大概是有些累吧。」謝柔惠對母親歉意的吐吐舌頭。   謝大夫人笑了,將戒尺放在桌子上。   「你可從來不說累。」她說道,「除非為了別人才會拿自己做掩護,說吧,嘉嘉是不是又惹事了?」   「沒有。」謝柔惠忙搖頭,又坐直了身子看著母親笑,「近日在學堂四妹妹倒是說話挑釁了,可是嘉嘉沒有和他吵鬧,反而笑嘻嘻的。」   「是嗎?她聽到四妹妹挑釁還笑嘻嘻的?」謝大夫人笑問道,有些驚訝,「那還真是不像她。」   「母親,你吃飯也看到了,嘉嘉很高興,吃過飯還高興的找祖……自己玩去了。」謝柔惠笑著忙說道,說道最後一句咽了口水,又笑著接著說下去。   謝大夫人臉上的笑沒了。   「自己玩去了?」她問道,「不是回房去了嗎?」   「回房也是自己玩啊。」謝柔惠嘻嘻笑道。   謝大夫人將戒尺啪的敲在桌子上,謝柔惠肩頭微微一抖。   「嘉嘉沒怎麼,就是今晚去祖母那裡玩了。」她說道,「我怕,我怕她吵到祖母,這個時候,祖母應該休息了。」   謝大夫人吐口氣。   「你是擔心這個嗎?」她說道,「你知道你妹妹什麼樣,我這個當娘的難道還不知道嗎?」   說到這裡對外高喊一聲來人。   書房外站著的丫頭們聽到謝大夫人的聲音很驚訝,因為涉及秘技,謝大夫人書房任何人都不許靠近的,更別提現在在授課中讓人進來了。   屋子裡又傳出一聲喊,與此同時書房的門被拉開了。   大丫頭樂巧再也不敢遲疑忙疾步過來。   「你去老夫人那裡,看看二小姐在做什麼,說了什麼。」謝大夫人說道,「如果二小姐纏著老夫人說不該說的話,你立刻來回我。」   樂巧心裡明白了,低頭應聲是忙轉身就走。   「二小姐又闖禍了?」   接到樂巧打的手勢跟過來的丫頭忍不住低聲問道。   要想從老夫人那裡打聽到二小姐說了什麼可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樂巧看著跟上來的三個丫頭搖搖頭。   「不知道。」她低聲說道,一面疾步而行,「夫人看起來很生氣。」   「還能怎麼樣,別忘了如今門上都已經傳到的不許邵家少爺進門的話。」另一個丫頭低聲說道。   那次的事謝柔嘉認了錯受了罰,但引起吵鬧的那句不許邵家少爺進門的話卻依舊傳下來了。   「二小姐病才好,受不得刺激,老夫人說了還是讓避一避」   上邊傳話的人這樣說道。   雖然說得很婉轉,但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到底還是應允了謝二小姐那句不讓邵銘清進門的要求。   而這一切懲罰了女兒的謝大夫人沒有半點反應,似乎不知道一般。   可見二小姐在老夫人面前說話是很管用的。   「四小姐剛剛和二小姐在學堂鬧了一場,該不會四小姐從明日起就也不能進咱們這邊的門了吧?」有一個丫頭低聲說道。   邵銘清不過是出現在二小姐的噩夢裡,就先是被抓破了臉,又接著被禁止上門,四小姐可是當著光天化日真真切切的和二小姐吵了一架呢。   「那要真是這樣,可就鬧大了。」   「夫人肯定要生氣的。」   丫頭們低聲竊語,一面疾步如飛。   「夫人生什麼氣?」   有聲音忽的從前邊傳來,幾個丫頭嚇了噯了聲停下腳抬頭看去,見不知什麼時候路上站著一個人。   夜色已經蒙蒙上來,還未點燈,但大家第一眼就認出這是謝大老爺。   ………………………………   謝老夫人的院子裡比以往似乎亮堂了幾分,謝大老爺遠遠的就聽到裡面傳出的嬉笑聲。   院門大開著,紅彤彤的燈籠照著其內一群丫頭婆子圍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正踢毽子。   手拎起了裙角,綴著大紅流蘇的繡花鞋一下一下的將雞毛毽子踢起,隨著毽子的飛動,她抬頭低頭,耳邊的小金墜子也如同毽子般上下飛舞,燈下小姑娘面色白裡透紅,大大的眼睛閃閃亮,不時的發出咯咯的笑聲。   「……十三,十四……」   周圍的丫頭們大聲的數著,其中江鈴的聲音最大。   伴著一聲二十,斜斜飛出的毽子落在地上。   「小姐小姐,這次二十個,二十個。」江鈴高興的喊道,跑過去把毽子拿起來,「比剛才多五個。」   謝柔嘉立刻掙開正給她擦汗的木香,跑到在竹椅上坐著的謝老夫人身邊。   「祖母,祖母,我長進了,長進了。」她說道,搖著謝老夫人的胳膊,「你說話算話。」   站在門外看著才露出笑意的謝文興一僵。   又是說話算話,嘉嘉她又讓老夫人答應她什麼了?該不會真的是針對謝柔淑的事吧?   「……您快起來踢毽子….」   謝柔嘉的聲音緊接著傳來,謝文興舒口氣。   謝老夫人身上帶著酒意,但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昏昏睡去,而是睜著醉眼笑。   「你祖母老了,哪裡踢得動。」在另一邊坐著的謝老太爺哈哈笑道。   謝老夫人橫了他一眼。   「我雖然比你大一歲,我也敢保證你不能動的時候,我還能動。」她哼聲說道,一撐扶手,「嘉嘉扶我起來。」   原本搖著她胳膊的謝柔嘉卻沒有動,神情有些呆呆。   祖母其實說的不對,在夢裡祖父還能動的時候,祖母就先去了。   「老夫人我來扶您。」江鈴說道扶住了謝老夫人的另一隻胳膊。   這也讓謝柔嘉回過神,她忙也扶住,謝老夫人已經笑著站起來。   「來,祖母給你踢毽子,想當年,祖母踢毽子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她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聽人講過,老夫人能讓毽子一日繞身不墜。」江鈴點頭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哈哈笑。   「你這丫頭伶俐,看賞。」她說道。   旁邊立刻有丫頭笑吟吟的給江鈴遞來一袋子錢。   江鈴也不客氣接過施禮大聲道謝。   「聽說二小姐要來老夫人這裡玩,怪不得大家都爭著搶著要來呢。」她笑嘻嘻說道,「老夫人又可親又闊綽。」   謝老夫人更是大笑,木香雖然嗔怪她說的粗鄙,但也跟著忍不住笑了,心裡又有些感嘆,沒想到一向陰陽怪氣古古怪怪的老夫人竟然也這麼愛笑。   站在門外的謝文興也笑了,看著那個歪著頭在燈下嘻嘻笑的女孩子,神情更加柔和,笑意散開在眼底。 第二十七章觀望   「去玩了?」   謝大夫人聽了丈夫的話,皺眉重複問道。   一旁的謝柔惠鬆口氣。   「是啊是啊,嘉嘉就是說去找祖母玩了。」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她一眼。   「你快回去睡吧,明日還要上學呢。」她說道。   謝柔惠應聲是,衝謝文興施禮。   謝文興含笑點點頭,看著她走出去。   「是玩啊。」   謝柔惠聽著父親的聲音在後傳開。   「……踢毽子,翻繩,又是吃又是喝,母親那裡跟過年似的。」   「她這是幹什麼?」   「我問她了,嘉嘉說覺得母親那裡太冷清了,所以想要陪母親玩。」   「哈!她想要幹什麼?」   「討母親歡心啊。」   「我知道她要討母親歡心,她為什麼要討母親歡心?」   謝文興笑了。   「就是討母親歡心。」他說道,「身為子女,討親長歡心還要有理由嗎?」   謝大夫人聽懂的他的意思,再次皺眉。   「我看她不僅討了母親的歡心,你的也討了。」她說道,「你就繼續護著她吧,等鬧出兄弟成仇的事你就開心了。」   謝文興哈哈笑了。   「嘉嘉都說了不會跟淑兒再鬧,她也不會去討好母親來對付淑兒出氣,她說了就是想要陪母親玩。」他說道。   「你信啊?」謝大夫人哼聲說道。   「我信啊。」謝文興笑道。   謝大夫人橫了他一眼,起身向內室走去。   「阿媛,嘉嘉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怎麼就是不信呢。」謝文興說道,「你好好想想她這些日子的行徑,可真有不妥的嗎?」   謝大夫人停下腳。   「她是有幾次失態,那是因為病了,而且事後她認識到自己的錯,也認了錯,還有這次跟淑兒口角,除了堅持不承認自己有錯外,她也並沒有再跟淑兒吵鬧不休。」謝文興接著說道,「也知道認真背書,也知道去長輩膝下盡孝,這明明是好事,你怎麼會非要想她是不安好心呢?」   是啊,這樣想的話好像真的是……   「阿媛。」謝文興含笑搖頭,「你對嘉嘉是不是有點苛刻了?」   苛刻嗎?   「那要看看才知道是我苛刻了,還是她有心胡鬧。」謝大夫人哼聲說道。   謝文興笑了。   「好啊,那就走著瞧。」他說道,「敢不敢打賭?你贏了我任你處置,你輸了,任我處置……」   「去你的…」   屋子裡父母的嬉鬧聲傳來,走到院門口的謝柔惠又回頭看了眼,丫頭們低著頭紛紛退出,屋子裡的燈一點點熄滅。   「有些事,我真有些想不明白。」   謝柔惠忽的說道。   走在她身旁的木葉側頭看過來。   自從出了謝大夫人的院子,謝柔惠就一直沉默著。   「大小姐,什麼事?」她忙問道。   此時她們已經邁進了院子,院子裡的燈籠也滅了幾盞,昏昏暗暗的充滿了夜的安寧。   謝柔惠沒說話,抬起頭看向屋子。   正廳的燈跟謝柔嘉屋子裡的相比暗了很多。   「嘉嘉還沒睡?」她問道。   迎接過的丫頭們含笑施禮。   「二小姐在讀書。」一個說道。   謝柔惠不說話了,看著那邊窗子投出的坐著的小小身影,似乎正在提筆又似乎正在看書。   「大小姐要去看看嗎?二小姐是懂事了,可別用功太過,傷了眼就不好了。」木葉笑道,抬腳向謝柔嘉的屋子走去。   謝柔惠卻邁步向自己的屋子而去。   「我先去洗漱了。」她說道。   木葉的腳步一頓。   大小姐不去嗎?以往大小姐回來總是先要見了妹妹才去洗漱的。   她不敢遲疑忙又轉過身跟過來。   「你們去和嘉嘉說一聲,別看太晚了,小心明日起不來。」謝柔嘉又笑嘻嘻說道。   丫頭們含笑應聲是。   「奴婢親自去說,大小姐放心吧。」木葉笑道,看著謝柔惠被人擁簇著進了淨房,她則邁進了謝柔嘉的臥房。   謝柔嘉已經散了頭髮,穿著**坐在羅漢床上,盤膝翻著一本書,旁邊江鈴歪著頭舉著燈,木香看著小丫頭們添驅蚊香放紗帳。   「二小姐還在讀書呢?」木葉說道。   「不是,不是。」謝柔嘉說道,「我在想別的事。」   「別的事?」木葉不解問道。   「說是要找……」木香笑道。   話沒說完就被江鈴打斷了。   「小姐說不要告訴別人。」她忙說道。   木葉一怔。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種話,兩個小姐自從生下來就在一起,雖然說各自指派了丫頭,但其實大家都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別人?她是別人啊。   「江鈴!」木香拉下臉喝道。   「不是不是。」謝柔嘉擺手笑說道,「是要保密,我要找一些東西做些事,不過之前不能讓人知道。」   木葉笑了應聲是。   「時候不早了,二小姐早些睡,再要緊的事也不能熬壞了身子。」她說道。   沒有再問什麼事。   謝柔嘉點點頭。   「我知道,我找完這本書就睡。」她說道,看著木香又想到什麼,「姐姐回來了嗎?」   木葉點點頭。   「去洗漱了。」她說道,「特意叮囑我來讓二小姐你快些睡呢。」   謝柔嘉笑了。   「快些睡,不許再看了,一會兒大小姐親自來催你。」木葉笑道,一面轉身告退。   木葉走出來卻見廳堂的燈熄滅了,她愣了下,再看謝柔惠的屋子裡丫頭們正退了出來。   「大小姐歇息了?」她走過去低聲問道。   丫頭們點點頭。   睡了啊,不過來和妹妹說話了嗎?   木葉看了眼謝柔嘉這邊,窗欞上小姑娘的身影搖搖晃晃。   廊下的燈籠又滅了幾盞,院子裡沒有人再走動,陷入了夜的靜謐。   「哎呀哎呀。」   廂房丫頭們的屋子裡忽的傳來低低的呼痛聲,很快聲音就消失了。   江鈴只散了半邊頭髮,穿著小衣,被木香擰著耳朵拎進來。   「姐姐姐姐,我又怎麼了?」她委屈的說道。   木香鬆開她,豎眉沉臉。   「你怎麼跟木葉說話呢?」她低聲喝道。   江鈴伸手搓著耳朵。   「我怎麼了?」她說道。   木香再次伸手,江鈴忙捂著耳朵跳開了。   「你別仗著二小姐對你另眼相看,就沒大沒小,你怎麼跟木葉大呼小叫的?」木香氣道。   自從那次噩夢事件後,謝大夫人將江鈴提成三等丫頭在謝柔嘉身邊貼身伺候,這是如同外院少爺們的書童,專陪著玩以及跑腿使喚的,跟掌握著小姐們吃穿用度的貼身大丫頭們是不能比的。   「我是怕姐姐你不聽小姐的話。」江鈴說道。   木香抬手,江鈴忙跑開了。   「你可真厲害!我不如你,以後還請江鈴姐姐你多多指教。」木香說道。   江鈴嘿嘿笑了。   「是我錯了,不該不信姐姐你。」她說道,跑回來在木香跟前,將頭伸過來,「姐姐你打我出氣吧。」   木香吐了口氣,用手捶了她一下。   「去睡吧。」她說道。   江鈴笑嘻嘻的應聲是跑出屋子了。   江鈴的床在另一邊的屋子裡,還不夠資格跟木香等人一個屋子裡住。   此時屋子裡在另一邊梳頭的丫頭放下篦子轉過身。   「木香姐,這個江鈴可真夠厲害的。」她說道,「她可沒把你放在眼裡,你聽她剛才的道歉,那叫道歉嗎?」   江鈴剛才認錯,認的是截斷木香的話,而不是對木葉不客氣的態度。   「你看,你說讓她走她就走了,根本就不在乎你還生氣不生氣。」那丫頭接著說道,「我敢保證,下次再遇到這情況,她還會這樣的。」   木香吐口氣,伸手拔下髮簪。   「我知道。」她說道,「我已經看明白了,這個江鈴,眼裡只有二小姐一個人。」   說到這裡她又笑了。   「說的好像我們眼裡還有別人似的。」她對那丫頭說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丫頭笑道,起身走到床邊,「她的眼裡只有二小姐的喜怒哀樂,也不分對錯,只要二小姐說的她都聽,二小姐要做的,她都覺得好,除了二小姐外,是非,對錯,規矩,尊卑,別的人的喜怒,都不在乎。」   木香吐口氣,坐在自己的妝檯前。   「這種人最能得主子歡心,尤其是年紀小的少爺小姐,又愛玩又還不太懂事,哪裡架得住這種哄。」那邊丫頭一面鋪床一面接著說道,「看起來是忠僕,其實最是禍害,這種人外院不知道發賣了多少。」   木香一下一下的梳頭。   「這個江鈴現在還動不得。」她說道。   「我知道,是怕二小姐再犯病。」丫頭說道躺在床上,搖著扇子,「所以姐姐你別生氣,她這般張狂,誰看不到啊,蹦躂不了幾天。」   但願儘快吧,她總覺得二小姐的確好像是懂事多了,但還是有哪裡怪怪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木香放下篦子吹滅了燈。   「哎,二小姐到底要做什麼呢?還誰也不告訴?」   黑暗裡響起問聲。   「不知道,連我都沒說,回來就開始要書,要的還是醫書。」   「二小姐現在真是有點猜不透了,我們想著她會往西,她偏偏往東,還好每次結果都還不錯。」   「既然結果是好的,那就別擔心,說明二小姐心裡還是有譜的,快睡吧。」   問答到此結束,裡外歸於安靜。   天光微微發亮的時候,謝柔嘉跑出屋子,院子裡將一把谷糧扔給孔雀的謝柔惠轉過頭,對她招手笑。   謝柔嘉笑著跑過去。   「在祖母那裡玩了什麼?」謝柔惠問道,將一把谷糧遞給她。   謝柔嘉扔給籬笆圈中的孔雀,一面詳細的答了。   姐妹兩個挽著手說笑看孔雀,天光更亮。   「小姐,快梳頭吧,該去夫人那裡了。」木葉站在廊下笑說道。   謝柔嘉將手裡最後一點谷糧高高的揚起,引的孔雀們叫著爭搶,咯咯的笑聲在清晨的院內迴蕩。   「別調皮,快走吧。」謝柔惠含笑說道,撫著謝柔嘉垂在身後長長的頭髮。   謝柔嘉點點頭拉著姐姐的手向屋內跑去。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謝柔嘉上學沒有偷懶遲到,沒有答不上來先生的問題,沒有寫不完功課,也沒有跟謝柔淑爭吵。   謝柔嘉下了學吃過飯依舊去謝老夫人這邊,踢毽子說笑玩鬧一個時辰,吃了宵夜糖水告退。   謝大夫人沒有等到不許三房謝柔淑上門的消息,沒有等到三房有人被老夫人叫去訓斥的消息,反而得到三夫人給老夫人請安時說話討了老夫人開心被賞了一匣子首飾的消息。   「打開匣子真是珠光寶氣滿室生輝,三夫人都沒捨得收進庫房,摟著睡了一夜。」   下人傳出來的話有些誇張,但謝大夫人心裡明白自己母親賞出的東西肯定是極好的東西,而母親賞東西也肯定是真要賞,並不是欲擒故縱或者明誇實貶。   「要不,是二小姐抱怨四小姐對她不好,所以老夫人就籠絡一下三夫人,讓四小姐對二小姐好一點?」有丫頭猜測說道。   謝大夫人哈哈笑了。   「瞎說什麼。」不待謝大夫人說道,旁邊的其他丫頭就笑著搖頭,「老夫人怎麼會去討好別人。」   別人不喜歡老夫人,老夫人只會讓他更不喜歡自己。   二小姐真要抱怨了四小姐,老夫人就絕不可能賞給三夫人一匣子首飾,只會用這匣子首飾砸破三夫人的頭。   既然現在三夫人的頭沒有被砸破,那也就是說二小姐沒有告狀抱怨。   「夫人,看來這次您和大老爺打賭要輸了。」大丫頭掩嘴嘻嘻笑。   女兒沒讓自己失望,這種打賭輸的心甘情願,而賭籌彩頭也讓人心甘情願……   謝大夫人的臉微微紅了下,搖著扇子輕咳一聲。   「還不一定呢,看看再說。」   儘管謝柔嘉家裡學堂都安安穩穩,但關於她的議論還是散開了。   謝二小姐刁蠻任性,因為做噩夢就不許表哥上門。   謝二小姐橫行霸道,在自己住的院子裡養孔雀,嘎嘎的怪叫也不管吵到別人,住在一個院子的謝大小姐眼底都青了。   謝二小姐嫉賢妒能,為了不讓四小姐比她背書背的好,故意使壞害四小姐背不過書。   謝二小姐惹下麻煩從來不管,全要姐姐謝大小姐善後,謝大小姐忍著讓著,還替她向人賠禮道歉。   「她才不會認錯,現在還四處說是我背不過書呢。」   被一群女孩子圍著的謝柔淑賢憤憤說道。   「我背不過嗎?你們問問惠惠,瑤瑤,她們都聽到了。」   身後有腳步聲響,大家回頭看去,見穿著月白衫桃紅裙子的女孩子快步而行。   女孩子們一陣安靜,所有的視線都盯在她身上,想要努力的分辨出到底該熱情的迎上去,還是……   女孩子很快走近。   「呸。」她忽的對著謝柔淑發出這個聲音。   女孩子們頓時哄的一聲知道這是誰了。   「謝柔嘉!」謝柔淑跳腳喊道。   謝柔嘉已經一溜煙的走開了,學堂外她的丫頭們接過來,其中一個還衝這邊的謝柔淑也做了一個呸的動作。   「真是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下人。」謝柔淑喊道,「你們看多囂張。」   女孩子們紛紛點頭。   「四妹妹。」身後又有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看到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走過來,穿的也幾乎是一樣,只不過衫是紅的裙子是白的。   這要是擱在一起走來,大家肯定又分不清。   「惠惠。」   異口同聲的聲音同時響起,人也湧過來,謝柔淑費了好些力氣才站到謝柔惠身邊。   「惠惠,你看看那丫頭。」她抱怨著,伸手指著早已經不見了人影了謝柔嘉。   「不是都好了嘛,你不要和她鬧了。」謝柔惠含笑說道。   「我沒跟她鬧,是她先罵我的。」謝柔淑說道,看著大家,「你們都看到了。」   女孩子們有的點頭,大多數則裝作沒聽到。   畢竟謝柔嘉是二小姐,還有個很愛護她的姐姐,不是人人都像謝柔淑敢隨意的得罪她,謝柔嘉的壞話私下說說可以,當著人家姐姐的面她們還是不敢的。   謝柔惠不跟自己的親堂妹翻臉,可不保證不跟別的堂姐妹們翻臉。   「誰讓你擋了她的路了。」   謝柔惠還沒說話,謝瑤笑吟吟先說道。   「二小姐可是急著去老夫人那裡呢。」   老夫人!   在場的女孩子們更安靜了幾分。   謝老夫人對於這些年紀的女孩子來說是老怪物一般可怕的存在。   「你還跟她鬧,你就不怕她告你一狀?」謝瑤笑嘻嘻接著說道。   謝柔淑眼中閃過一絲懼怕,但在這麼多人前是絕對不能示弱。   「我才不怕呢,我就等著她也讓我跟邵家表哥一樣不能再進家門。」她哼聲說道。   「別胡說,嘉嘉不會的。」謝柔惠這時搖頭說道。   「好了好了,明日不上學,有的時間玩,都快回去吧。」謝柔清悶聲說道。   女孩子們便忙忙的互相告辭,三三兩兩結伴的散開了。   謝柔淑嘀嘀咕咕的也只得跟著走。   「最近二小姐天天都去老夫人那裡啊?」謝瑤問道。   謝柔惠點點頭。   「現在連晚飯也在祖母那裡用了。」她笑道。   「這麼說又去纏著老夫人了,不再做你的小尾巴了。」謝瑤笑道,一面挽起謝柔惠的胳膊,「二小姐這是怎麼了?」   謝柔淑聽見了哼了聲。   「能怎麼啊,纏著老夫人得到的好處更多唄。」她說道,「纏著惠惠,能讓邵表哥不進咱們家門嗎?」   謝柔清瞪了她一眼。   「說什麼呢!」她說道。   「我說的不對嗎?有老夫人做靠山她心想事成。」謝柔淑說道,「老夫人就是比惠惠厲害嘛,老夫人能讓邵表哥不進門,惠惠,能讓表哥進門嗎?」   謝柔惠的腳步一頓。 第二十八章提議   哎呦一聲。   謝柔淑撞到了謝柔惠的身上,小隊伍微微的混亂。   謝柔惠微微彎身提了提裙子。   「沒事沒事。」她說道。   什麼事?   謝柔淑探頭去看,謝柔清已經伸手推了她一下。   「你踩到惠惠的鞋了。」她說道,「只顧著說話,就不能看著點路。」   是嗎?好像是吧。   謝柔淑往後挪,又忙也低頭去看謝柔惠的鞋子。   「沒事吧沒事吧?」她緊張的問道。   謝柔惠放下了裙子笑著搖頭。   「快走吧。」她說道,挽住謝柔淑的手。   謝柔淑歡喜不已又有些感慨。   「惠惠你真好。」她說道,不忘提到另外一個人,「要是換做那丫頭,肯定要踩我一腳才罷休。」   「嘉嘉怎麼會,你別亂說。」謝柔惠笑說道。   謝瑤和謝柔清落後一步,看著謝柔淑小碎步跟著謝柔惠。   「怎麼不會!她就是那樣的人!」   「惠惠,你的鞋子有沒有踩髒?我讓我母親給你做一雙鞋吧。」   ……………………………………   謝柔惠回到謝大夫人這裡,丫頭們便忙去傳晚膳。   「嘉嘉又在祖母那裡吃飯嗎?」她看著只擺著三副碗筷的桌案說道。   謝大夫人坐下來。   「是啊,在你祖母那使勁鬧呢。」她說道,「折騰的廚房做這個做那個。」   「嘉嘉不是饞嘴的,一定是為了讓祖母喜歡。」謝柔惠笑說道。   謝文興從室內走出來,聞言也說聲是。   謝大夫人哼了聲。   「你們一個好父親一個好姐姐,就我是個惡人。」她說道。   謝柔惠掩嘴咯咯笑。   「你不是惡人,你只是不知道。」謝文興坐下來說道,頓了頓筷子,「你要是看到嘉嘉讓廚房做的什麼菜就不會這麼說了。」   「做的什麼菜?」謝柔惠好奇的問道。   「戒酒的菜。」謝文興說道。   戒酒?   謝柔惠一怔旋即笑了。   「嘉嘉是想讓祖母戒酒啊。」她說道。   原來如此啊,謝大夫人搖搖頭。   「還是胡鬧。」她說道。   謝老夫人嗜酒的毛病家裡很多人想過法子讓她戒掉,但根本就沒成效,反而讓謝老夫人嗜酒越發厲害了,以酒代飯已經很多年了。   那麼多名醫術士都沒辦法做到,她一個孩子家做幾頓飯菜就能做到?   「這是嘉嘉的孝心。」謝柔惠嘻嘻笑道,「祖母沒有白疼她。」   「但願不是白疼她。」謝大夫人說道,端起碗筷。   「現在已經不是白疼。」謝文興說道,「丫頭們說,老夫人至少晚上睡前的酒少了一些,原來她拉著母親玩鬧,又哄著母親喝甜湯,就是為了這個。」   「玩玩鬧鬧喝喝甜湯就能管用,你可真是把你女兒當神仙了。」謝大夫人呸了聲,「吃飯吧。」   謝文興哈哈笑了不再說話拿起碗筷。   雖然如此說,謝大夫人的嘴邊到底浮現一絲笑意。   謝柔惠低著頭慢慢的吃飯。   謝柔惠回到院子的時候,謝柔嘉已經洗漱過了,正坐在客廳裡翻書,江鈴和兩個小丫頭守著端茶倒水鋪紙磨墨。   看到謝柔惠,她高興的喊了聲姐姐。   謝柔惠坐下來看她寫的紙,上面是謄抄的藥膳的名字。   「用之前還是要拿給家裡的大夫看一看。」她說道,「吃的東西可不敢隨意,若不然好心也變成惡果。」   謝柔嘉點點頭,又有些懊惱。   「姐姐你也知道我要做什麼了?」她說道。   在這家裡什麼能瞞得過父親母親,更何況還是事關祖母的。   「母親父親姐姐你們知道也沒事,不過千萬別讓祖母知道。」謝柔嘉忙又說道。   「為什麼?讓祖母知道你的孝心不好嗎?」謝柔惠笑道。   「不行,讓她知道的話就有了戒心,心裡有了準備,那些藥膳的功效就大打折扣了。」謝柔嘉擺手說道。   謝柔惠咯咯笑了。   「好姐姐,你一定要替我保密。」謝柔嘉抱著她的胳膊說道。   謝柔惠被她搖的笑。   「替你保密,有什麼好處?」她笑道,捏著謝柔嘉的鼻頭,「以後要聽姐姐的話。」   「我一直都聽姐姐的話。」謝柔嘉說道,「現在聽,以後也聽,永遠都聽。」   絕不要夢裡的事發生,絕不能再聽不到姐姐的話。   姐妹正擠在一起說笑,門外有丫頭們進來了。   「二小姐,宵夜送來了。」一個丫頭笑吟吟說道。   宵夜?   謝柔惠和謝柔嘉停下說笑看過來,神情都有些驚訝。   「是大夫人讓送來的。」丫頭笑道。   藥膳雖然是膳,但對於小孩子來說到底是味道不太好。   母親是在擔心她吃不好。   自從因為不許邵銘清進門鬧了一場後,母親對她的態度嚴厲了很多,但還是這麼關心她。   謝柔嘉從羅漢床上跳了下來。   「擺上來擺上來,我餓了。」她大聲說道。   丫頭們應聲是,江鈴跑去擺桌子,木香親自接過宵夜。   「姐姐,來,咱們吃吧。」謝柔嘉說道。   謝柔惠含笑起身,卻向外走去。   「我不餓,你吃吧。」她說道。   「不餓也吃一點點,是母親讓人送來的呢。」謝柔嘉說道,端過木香盛好的湯盅捧到謝柔惠面前。   湯盅內米粥晶瑩軟香撲鼻,謝柔惠沉默的看著。   「真不吃。」她說道避開一步,伸手扶著自己的腰,「我最近好像胖了些,馬上就要學跳舞了,我不能多長肉的。」   再過一個月,她們將要開始為後年的三月三祭祀做準備了,要學習唱歌跳舞擊鼓,那一場三月三祭祀與別的不同,那時候謝柔惠年滿十三歲,將要作為下任丹女第一次正式亮相。   這不僅是謝柔惠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也是謝家極其重要的時刻。   謝柔嘉自然知道對於丹女來說保持完美身形的重要性,她忙收回湯盅。   「沒有沒有,姐姐你一點都沒胖。」她說道,卻不再勸了。   謝柔惠笑了笑。   「你快吃吧,母親的心意呢。」她說道,撫了撫謝柔嘉的肩頭,「我去洗漱了。」   謝柔嘉點點頭。   「小姐小姐快來,都是你最愛吃的。」江鈴在那邊大聲的說道。   「啊真是太幸福了,我真是心想事成事事如意啊。」謝柔嘉長出口氣感嘆著。   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謝柔惠回頭看了眼,燈下的女孩子低頭接過丫頭餵的一口湯羹,咯咯的笑起來。   謝柔惠也笑了笑,轉身邁出了廳堂。   一個小丫頭迎面跑過來。   「大小姐現在要洗漱嗎?稍等等,二小姐才洗完,水還沒好……」她笑嘻嘻說道。   跟往常一樣,姐妹兩個公用一個淨房,總是有先有後,湊到一起便難免有人要稍等一等,謝柔惠從來都是禮讓妹妹,自己等的那個。   只是這一次小丫頭的話還沒說完,謝柔惠抬手給了她一耳光。   小丫頭猝不及防被打的腳步一個踉蹌叫出來。   廊下木葉正和兩個丫頭吩咐什麼,院子裡幾個丫頭在說笑著熄滅燈籠,這突然的聲音讓大家都一愣,轉過來看就見那小丫頭捂著臉後退。、   發生什麼事了?   「你踩著我了。」謝柔惠彎身嘶嘶吸涼氣。   原來如此。   丫頭們紛紛湧過來。   「你怎麼看路的!」有人斥責那小丫頭。   小丫頭跪在地上連連叩頭嗚咽。   「大小姐你沒事吧?快拿燈來!」有人大聲的喊道,蓋過了丫頭嗚咽說出的話,也沒人要聽她說什麼。   謝柔嘉也從屋子裡跑出來。   「姐姐沒事吧?」她拉著謝柔惠焦急的問道。   木葉和木香已經要扶著謝柔惠進屋子。   「脫了鞋襪看看。」   「拿些膏藥來。」   謝柔惠看著亂鬨鬨的丫頭們忙噓聲。   「沒事沒事。」她說道,「別吵了,把媽媽們吵來就別安生了。」   她說著話站直了身子,推開丫頭們瘸拐了兩步就站穩了。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她說道,「大家都散了吧。」   謝柔嘉不放心要跟去看看腳面,謝柔惠無奈只得任她跟進來。   看著褪了鞋襪露出的白嫩的腳上半點印子也無大家才鬆口氣放了心。   「快去吧,宵夜都涼了。」謝柔惠笑著推謝柔嘉。   謝柔嘉是嘴裡咬著銀勺子跑出來,一時緊張竟然到現在還捏在手裡,聞言嘻嘻笑著點頭這才出去了。   那邊熱水此時也放好了。   「把腳好好的泡一泡。」木葉說道,扶著謝柔惠。   謝柔惠嗯了聲邁進淨室。   院子裡已經恢復了平靜,適才的小丫頭已經被兩個大丫頭扯了出去,隱隱的聽得夜風裡傳來嗚咽的哭聲。   「我沒有…」   聲音很快就消失了,夜色沉沉靜謐。   ……………………………………………..   謝柔清魚竿一甩,一尾魚帶著水花躍出水面。   「嘉嘉又去祖母那裡盡孝了?」她問道,隨意的將魚竿遞給丫頭。   丫頭們忙將魚兒解下放進一旁的盆裡。   謝柔清旁邊的水盆已經有三條魚兒遊來遊去,緊挨著她的謝柔惠的盆裡空空。   謝柔惠似乎沒聽到坐在小几子握緊魚竿一動不動。   「肯定啊。」站在山石下看著小丫頭替自己釣魚的謝柔淑立刻說道,「討好祖母能心想事成,她樂此不疲,指不定現在正算計誰呢。」   謝柔惠將魚竿猛地抖了抖,在湖岸上敲出啪嗒的聲音。   湖水裡蕩開一圈圈波紋,隱隱可見其內有魚兒快速的散開。   謝瑤和謝柔清都看向謝柔惠,面色微微驚訝。   「別說嘉嘉了。」謝柔惠皺眉說道,「外邊都把她說成什麼了,她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謝柔清和謝瑤轉開視線沒有說話,謝柔淑則喊了起來。   「那怎麼能怪別人,誰讓她做出那些事呢!」她不高興的說道,「邵表哥難道不是她打傷的嗎?邵表哥難道不是她親口說不許上門的嗎?你就會護著她,要想她名聲好一點,那就給表哥道歉,把表哥請回來。」   謝柔惠看向她。   「這樣就行了嗎?」她問道。   謝柔淑反而一愣。   「什麼樣?」她怔怔問道。   「你說把邵家表哥請回來啊。」謝柔惠眨著眼認真問道。   我.我.說的嗎?   謝柔淑張張嘴,腦子裡想了想。   「行啊。」謝瑤放下魚竿高興的說道,「四妹妹這法子好。」   是啊,謝柔淑腦子一轉,謝柔嘉的名聲好不好她才不關心,只是謝柔嘉這麼討厭邵銘清,鬧出這麼多花樣就為了不讓邵銘清上門,那如果邵銘清偏偏又進來了,可以想像謝柔嘉會是什麼表情。   謝柔淑興奮起來。   別的人不敢忤逆謝老夫人請邵銘清,但同樣身為謝家大小姐的謝柔惠卻能。   這辦法真是太好了!一定要攛掇大小姐辦成這件事!   「對啊,我這辦法一定行。」她看著謝柔惠重重的點頭。 第二十九章去見   謝柔嘉一睜開眼就找姐姐,謝柔惠在院子裡看著兩個婆子餵孔雀。   「起個名字,這個叫大花,這個叫二花。」她對著婆子說道。   兩個婆子笑著點頭應聲是。   「大小姐喜歡讓它們叫什麼就叫什麼。」她們討好說道。   謝柔嘉跑出來問謝柔惠今日做什麼。   謝柔惠摸摸她的頭說謝柔淑有課書不會請她去講講。   「她不能問她的哥哥啊?」謝柔嘉嘀咕一句,但想到謝柔淑夢裡的命運,對於她刻意的討好姐姐也就不太反對了。   不管怎麼說,也是一條年輕的生命啊。   「嘉嘉一起去嗎?我們一起寫寫字。」謝柔惠說道。   「不。」謝柔嘉立刻搖頭,雖然她不介意謝柔淑和姐姐交好,但她自己不想和謝柔淑走近。   以前怎麼樣記不太清了,但現在她看的很清楚,謝柔淑不喜歡她。   「我去祖母扎花燈。」她接著說道,「等八月十五,我要自己做花燈。」   謝柔惠笑著叮囑她別傷了手,姐妹倆便洗漱梳頭,手挽著手去母親那裡用飯,謝柔惠說了二人的安排。   「父親也要出門嗎?」她又問道。   謝文興點點頭。   「和你二叔去璧山。」他說道,說到這裡還看了眼謝柔嘉。   璧山邵家,邵銘清的家就在璧山。   謝柔嘉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吃飯,絲毫沒有反應。   謝文興稍微鬆口氣,不再說話,一家四口低頭安靜吃飯。   吃過飯在外院聽管事們回過話,就有人來說二老爺備好車了,謝文興帶著小廝向外邊走去,才穿過夾道就聽見後邊腳步響。   「父親,父親。」   謝文興驚訝的回頭,見謝柔清和一個女孩子小跑而來,這是嘉嘉還是惠惠?他一時也有些怔怔。   「父親,扎花燈沒意思,我和三妹妹一起跟你和二叔去璧山玩吧。」女孩子說道。   是嘉嘉啊。   就說扎花燈那種需要耐性的事她怎麼玩的,謝文興笑了,不過旋即又皺眉。   去璧山?   「我們可以去文廟前看舞獅子,你還記得小時候去看過的舞獅子嗎?」謝柔清說道。   謝文興看著女兒笑著點頭。   「獅子也不是天天舞。」他笑著說道,「不過到時候讓你二叔給董家館說一聲,咱們看一場舞獅子。」   他的話音未落,兩個女孩子便高興的拍手說好。   看著歡呼雀躍的女兒,謝文興也笑了,自從嘉嘉病好了之後有好幾個月沒有出門了,是該出去轉轉了,他轉身吩咐小廝去備車。   謝二老爺看著坐上車的兩個女孩子。   「別去你外祖家。」他低聲叮囑謝柔清。   謝柔清笑著點點頭。   「我知道了父親,放心吧,我就陪著嘉嘉在城裡玩。」她也低聲說道。   謝二老爺這才放心的和謝文興坐上一輛車先行,兩個女孩子單獨坐一輛,後邊還有婆子丫頭坐一輛,在護院的擁簇下駛出謝家大門。   「惠…」謝柔清放下車簾,看著一旁的女孩子低聲喚道,話出口又停下,「我也要裝作不知道嗎?」   「當然。」謝柔惠說道,看著謝柔清嘻嘻一笑,「我裝的像不像?」   謝柔清苦笑。   「其實我都從來沒分清過你們。」她嘀咕說道。   謝柔惠笑著挽住她的胳膊。   「不過,我還是謝謝你。」謝柔清說道。   「不對,應該是我謝謝你啊。」謝柔惠掩嘴笑道。   謝柔清搖頭。   「儘管你是為了嘉嘉著想,可是這樣做,也算是解了銘清表哥的難堪。」她說道。   謝柔惠嘻嘻笑,抱著謝柔清的胳膊歪頭看她。   「三妹妹,你對你這個表哥很看重啊?」她說道,「大表哥都沒得過你幾句好話呢。」   她在這個和大表哥字上加重了語氣,表達了兩個表哥的地位不同。   邵銘清是庶子,而且生母還是被贖身脫了籍的煙花行人,這小妾沒福氣,進門生下孩子沒多久就病死了,邵大老爺雖然是個商人,但也是個多情種,為這逝去的小妾灑了不少淚,還把這孩子抱去給邵大太太親自養著。   這也算是邵銘清的福氣,儘管如此,到底不能跟邵大太太親生的孩子一樣。   「大表哥又用不著我說好話。」謝柔清說道。   那倒是,多少人還等著邵大少爺說好話呢。   謝柔惠噗嗤笑了。   「我小時候去舅舅家玩,他們都笑我。」謝柔清接著說道,看著搖搖擺擺的紗簾外的景色,「只有銘清表哥不笑我。」   謝柔惠哦了聲恍然,但又有些不以為然。   「也許是他不敢笑你呢。」她說道。   謝柔清長得再不好看,也不是誰都能取笑的。   謝柔清搖搖頭。   「他不是不敢,他是不。」她說道,嘴邊浮現一絲笑,「五表哥說,他和我一樣,所以我們誰也不笑誰。」   他和謝柔清一樣?   謝柔惠不由瞪眼看著謝柔清,雖然才見了一次,但邵銘清的相貌讓人過目不忘,當然謝柔清也是讓人過目不忘,但這兩種不忘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一個讓人驚豔,一個讓人驚嚇,哪裡一樣!   不過這樣看來,這個邵銘清一定很會哄女孩子,這樣更好,她這次來就是讓他哄自己的。   謝柔惠嘆口氣。   「原來他對三妹妹這樣好。」她點點頭,「那我更要替嘉嘉來跟他道歉了,若不然傷害的可不是一個人。」   「就怕嘉嘉她會很生氣。」謝柔清也嘆口氣說道。   「怎麼會。」謝柔惠說道,握住謝柔清的手,「咱們是為了嘉嘉好。」   謝柔清笑了。   是啊,為了她好,所以她們有什麼錯?   「那咱們再說一遍到時候這樣行不行。」她壓低聲音說道。   車裡兩個小姑娘湊近一起低聲竊語。   …………………………………….   璧山邵家也在說起小時候。   這是一座闊朗的院子,石榴樹,葡萄架,精巧堆砌的水池裡歡快遊動的錦鯉,無一不彰顯著積年的富足安詳。   葡萄架下或坐或站著七八個少年人,伴著刷拉一聲響,骰子在木板上咕嚕嚕的轉動著。   「謝家表妹小時候啊,比現在還難看呢。」穿著一件石青夏衫十五六歲的少年說道。   「是啊,十四哥,你還得記得祖母說要是不知道的人見了,都不信是姑姑的女兒。」在他身後的少年立刻點頭說道。   「這都是因為他們謝家。」石青夏衫的少年說道,「咱們家哪有這樣醜的。」   他說這話抬起頭看著對面坐著的人。   此人比他小一二歲,穿著月白夏衫,此時正專注的看著木板上轉動骰子,那雙本就明亮的眸子隨著骰子的轉動而越發的流光溢彩。   「看看咱們十七弟。」他忍不住伸手搖著扇子笑著說道,「長的多好看,那些什麼花魁紅牌都比不上呢。」   少年們哄的都笑了。   「是啊是啊。」有人跟著附和,「真不知道那謝家的小姐怎麼沒看上十七弟呢?」   「謝家的小姐今年才十一歲吧,年紀太小,還不懂美醜。」也有人故作認真說道,又看著這少年,「銘清,你別難過,再等兩三年,那謝家小姐得後悔死。」   少年們再次鬨笑。   「六。」   在這笑聲裡,清亮的聲音有些突兀,喊的眾人的笑聲都有些破碎了。   「我升轉了。」邵銘清說道,伸手將一枚棋子挪動到棋盤正中,「我贏了。」   他說罷抬起頭一笑。   笑的四周的人有些炫目,又有些氣惱,大家紛紛低頭去看骰子,再三確認之後才不甘心的認輸。   「給錢,給錢。」邵銘清絲毫不在意眾人的不悅,笑著伸手說道,「別賴帳啊,別哭窮,咱們家的少爺們可不缺這個錢。」   這話讓氣惱的少年們又失笑。   「你不是邵家的少爺嗎?怎麼一副很缺這個錢的樣子!」石青衫少年氣笑道,「每次都巴巴的追著我們要。」   邵銘清對他一笑。   「十四哥。」他說道,「這可不是錢,這是彩頭,意義不凡呢。」   邵十四少爺哈哈笑了。   「一個升官圖贏了十個錢,就意義不凡了。」他說道,一面擺擺手,「邵銘陽,拿錢拿錢。」   站在他身後的少年人忙應聲是解開錢袋子認真的數了十個錢遞給邵銘清。   「拿著拿著,恭賀十七少爺高升。」他說道。   大家再次笑起來,紛紛掏錢。   「真是的,每次玩彩選都是你贏。」   「下次不跟你玩了。」   大家嘀嘀咕咕的抱怨著,邵銘清一概不計較,高高興興的收錢。   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一副高興的樣子,說話做事也不顧別人高興不高興,真把自己當大太太生的了。   邵銘陽就是看不慣他這樣子。   「十七弟這麼聰明,既然謝家小姐看不上,就去考狀元嘍。」他便笑嘻嘻的說道。   他這話出口便有人嘁聲笑了。   「那還不如去給人當女婿容易些。」一個少年怪笑說道。   大家都是一起上學的,邵銘清的書讀的如何大家心裡都清楚,明明看上去聰明伶俐,吃喝玩樂也都精通,偏偏讀書不開竅。   再看看大太太親生的幾個兒子學業有成,可見誰養的不管用,還是誰生的做定數。   戲子生的就是花架子一個,中看不中用。   少年們再次鬨笑起來,這大概就是為什麼他們跟這小子玩什麼都容易輸,但卻不管玩什麼都會叫上他的緣故吧。   圖個樂嘛。   邵銘清也跟著笑,將彩頭一收。   「那可不一定。」他說道,看著說話的人,「那要看去當誰的女婿,這話哥哥可別亂對人講,若不然真是失了邵家少爺的臉面,難道要讓人說咱們邵家連個兒子都養不起要送給人當女婿嗎?」   同樣是贅婿,但給謝家當贅婿還是給別的人家當,意義完全不同。   如果有誰真敢當著邵大老爺的面說讓邵銘清去給謝家之外的人家入贅,不,別說是邵大老爺喜愛的邵銘清,就是隨便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子,這都無疑是打邵大老爺的臉。   將兒子給人招贅,那是活不下去的人家才會選的路,難道他們邵家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邵大老爺不給他一個耳光才怪呢。   那人面色尷尬,同時又有些惱怒。   這個邵銘清,就是這樣仗著大老爺大太太喜愛目中無人。   「好了,我該去給母親讀經書了,哥哥們,下次再玩。」   不待他們再說什麼,邵銘清施禮,拿著錢搖搖擺擺離開了。   「你看,就會討好太太。」   「跟個娘們似的,一天天廝混在太太跟前,不是讀經書就是抄經書,還給太太捯飭脂粉呢。」   「果然是戲子生的狐媚樣。」   冷嘲熱諷亂亂而起,邵銘清很快拋在身後。   「太太才忙完家事,正看著兩個婆子對帳。」有小廝跟他說道。   「那咱們從花園這邊走,摘些花,再過去正好。」邵銘清說道。   小廝顛顛應聲是,先跑去到花園裡找婆子們摘花去了。   邵銘清慢悠悠的晃過來,看著溪邊的垂柳,忍不住順手用力的抓住一扯,初秋的柳葉紛紛而落,掉了他一頭一身。   有女聲噗嗤笑了。   邵銘清立刻看向一旁。   「誰?」他說道。   山石後有人探出身來,日光下小姑娘明媚一笑,耳邊小小的赤金墜子熠熠生輝。   「邵家表哥,你真調皮。」她說道。   邵銘清眯起眼,看著眼前的人似乎又回到了那日。   那個小姑娘張牙舞爪的撲過來。 第三十章相瞞   邵銘清又打量這女孩子兩眼。   不對,也不能說她就是那個女孩子。   謝家長房的大小姐二小姐是一對雙生花,他不僅早聽說過,那日也親眼見到了。   只是因為那個小姑娘太兇猛所以印象深刻,一見就想到她了。   這不可能是那個小姑娘,那一日她像一隻發了狂的貓一般掛在自己身上,不管不顧的死命的抓撓……   邵銘清忍不住抬手撫了下臉。   因為年紀小,傷口癒合的好,此時臉上只留下淺淺的疤痕,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不過當時的樣子真夠嚇人的,父親為此氣的在家裡破口大罵,如果不是祖母攔著就要去謝家問罪。   想到這裡他又笑了,那個小姑娘跟他似乎有潑天的大仇,當時謝大老爺一個大男人都幾乎攔不住她。   雖然後來說是謝二小姐病了,且含蓄的暗示中邪了。   但他覺得就算是中邪魔障了,那般深刻的仇恨也不可能就此消失,果然後來謝家大老爺不再登門,然後又傳來了謝老夫人親口下令不許他進謝家的話。   「何止不讓進謝家的門,是連彭水縣都不讓進。」   「真不知道他怎麼衝撞那謝家的小姐了。」   「真是白費了大老爺和太太的一番苦心。」   「就說養個廢物嘛。」   邵銘清搖搖頭,甩去這些日子縈繞耳邊不絕的碎語。   這不可能是那個小姑娘。   「十七哥。」   又一個聲音響起來,讓邵銘清回過神,看著謝柔清從那小姑娘身後走出來。   「三妹妹。」那小姑娘掩嘴嘻嘻一笑,「我好像把表哥嚇到了。」   邵銘清笑了走上前去。   「清妹妹,你怎麼來了?」他說道,看了眼謝柔惠,施禮,「謝小姐。」   不管大小姐還是二小姐,總歸都是謝小姐。   謝柔惠笑了。   「是我讓三妹妹陪我來的。」她說道,一面也走出來,站在邵銘清面前屈身施禮,「我來給表哥賠禮。」   邵銘清忙還禮。   「不敢當,不敢當。」他說道,「賠禮從何說起。」   謝柔清有些不耐煩。   「行了,有話就直說吧,誰心裡也明白賠的什麼不是。」她說道,「嘉嘉,你既然肯來了,就有個自願的樣子,別好像我們誰逼你似的,要是這樣,還不如不來呢。」   嘉嘉?   雖然女子的閨名不外傳,但作為親戚,邵銘清倒是知道謝家大小姐名柔惠。   相貌一樣,但名字不一樣,那就只能是另外一個。   真的是那個小姑娘?   邵銘清難掩驚訝的看著謝柔惠。   謝柔惠卻似有些羞澀,低下頭,揉著手帕屈身施禮。   「我那時候犯病了,病好了之後,又拉不面子來認錯,又怕以後別人再說這件事怪丟人的,所以就又說了不讓表哥你上門的話。」她低著頭說道,說到這裡再次施禮,「表哥真是無辜受屈了。」   邵銘清在她說的間隙就忙還禮,聽她說完更是連連施禮。   「使不得,使不得。」他說道,「妹妹也說了,是因為病了。」   「病了也是錯了。」謝柔惠抬起頭認真說道,「我是該認錯的,表哥要是這樣說,就是不原諒我了。」   是啊,她們認錯了,你如果不接受,那就是你的錯了。   邵銘清哈哈笑了,站直身子。   「好,既然妹妹來親自給我道歉,那我們就幹戈化玉帛。」他說道,一面指了指自己的臉,「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這個人真挺有意思的。   謝柔惠展顏笑了。   「怪不得三妹妹總說表哥你人好呢。」她說道,「表哥你說話真痛快,毫不做作。」   邵銘清幾分恍然,看著謝柔清,含笑的眼神變的柔和。   原來是因為她啊。   「不是三妹妹逼我的。」謝柔惠掩嘴嘻嘻笑,似乎看出了邵銘清的心思,「三妹妹只是告訴我這件事不是不讓表哥你不再出現在彭水就能不讓人提起的,真的要想不被人說,讓這件事成為過去,就只有面對它,我向表哥認錯,表哥原諒了我,這件事就過去了。」   邵銘清看著她露出幾分疑惑。   「真是奇怪。」他說道。   謝柔惠神情一怔。   奇怪嗎?   邵銘清看著她一笑。   「妹妹這麼聰明剔透的人,怎麼會生病啊。」他說道。   謝柔惠咯咯笑了,謝柔清也笑了。   笑聲在花園裡響起,驚動了很多人,遠遠的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太太,太太,表小姐在這邊。」   「快告訴謝大老爺,找到了,找到了。」   站在一起的三人聞聲看過去,見一群人疾步而來。   「一定把舅母和大伯父嚇壞了。」謝柔清說道。   謝柔惠嘻嘻一笑。   「那我去給她們道歉。」她說道。   「你還道歉道上癮了。」謝柔清說道,先抬腳迎過去,「這次是我的錯,瞞著舅母和大伯父,道歉也該我。」   謝柔惠笑嘻嘻的跟上去,邵銘清站在原地看著兩個跑開的小姑娘,也笑了。   今天這事,真有些意外。   今天這事,感到意外的可不止邵銘清一個人,且不說熱鬧的邵家,坐車迴轉的謝文興一路上看謝柔嘉的眼神都似乎不認識自己的女兒了。   因為謝柔清和謝柔嘉兩個偷偷從舞獅場裡跑到邵家,所以兩個人被分開不許坐一輛車了。   「不是偷偷。」謝柔惠笑著分辨,「是我要三妹妹帶我去邵舅舅家的鋪子看新妝花,遇上了家裡的婆子,這才跟著去的,不是讓人去和父親您說了嘛。」   「少託滑。」謝文興說道,伸手戳她的頭,「跟你爹我耍心眼!」   謝柔惠嘻嘻笑不說話了。   「嘉嘉,你真的不怕邵銘清了?」謝文興問道。   雖然在邵家已經把事情說過一遍了,但謝文興還是覺得很意外。   「不怕啊。」謝柔惠說道,「一來這是夢,二來我有父親母親還有祖母護著我,我幹嘛要怕他啊。」   謝文興笑了,還沒說話,謝柔惠又忙拉住他的衣袖。   「不過父親,要說怕我其實更怕讓祖母傷心。」她說道,帶著幾分哀求,「這件事你可千萬別讓祖母知道,祖母為了我說了不讓邵表哥上門,我轉頭先是給母親認錯,又去跟邵表哥認錯,倒讓祖母裡外不是人了。」   謝文興含笑點點頭。   「那你打算一直瞞著祖母?」他問道。   「我會跟祖母說我病好了,然後讓祖母親自邀請邵銘清來家裡玩。」謝柔惠說道。   這樣的確是全頭全尾了。   謝文興點點頭。   「好。」他說道,「既然這是嘉嘉的事,那就交給嘉嘉你自己來做了。」   「謝謝父親。」謝柔惠高興的說道。   馬車停在夾道,謝柔惠跳下車,看著後邊的謝柔清也下了車。   「父親,我和三妹妹去瑤姐姐家了。」謝柔惠說道。   謝文興皺眉。   「跑了一天了,不累嗎?」他說道。   「不累。」謝柔惠笑嘻嘻說道,和謝柔清挽手向西府而去。   謝文興搖搖頭,謝二老爺走過來。   「大哥,你累了嗎?」他問道,「那新礦的事我們明日再說?」   「不累不累。」謝文興忙說道。   說罷二人對視一眼,都哈哈笑了。   「大哥請。」謝二老爺笑著伸手做請。   謝文興挽住他的手。   「一起一起。」他說道。   不管怎麼說,今日的事真是讓人高興啊,二人再次大笑著向內走去。   聽得身後的大笑,謝柔惠回頭看了眼。   「你和叔父說了嗎?」她低聲問謝柔清。   謝柔清點點頭。   「按照說好都說了。」她說道。   謝柔惠吐口氣,合手念念一句。   「謝天謝地,這一天沒白費功夫。」她說道。   二人很快來到西府,西府顯然早有人已經叮囑過,看到她們兩個過來,坐在門前的兩個小丫頭一個立刻掉頭向內跑去,一個則迎接過來。   「小姐。」她施禮說道。   謝柔惠對她笑了笑。   「玩的還好吧都?」她問道。   而此時那個丫頭一口氣跑進了謝瑤的院子,廳堂裡坐著三個小姑娘正在下棋。   「不好玩不好玩。」謝柔淑說道,將手裡的棋子扔在棋盤上,再也忍不住不耐煩,「總是輸,不好玩。」   謝瑤不以為意也放下棋子,轉頭看一旁坐著搖著扇子的小姑娘。   「惠惠,你呢?還要玩嗎?」她問道。   謝柔嘉哦了聲,姐姐是好性子,又喜歡下棋,這時候肯定會答應的,可是她實在是不喜歡下棋,要是真下棋,也一定會露出馬腳。   她忍不住抬頭看看天色。   姐姐也該回來了吧?   上午她才到祖母那裡就被姐姐叫出來,原來姐姐聽說謝柔清要出門玩,她特別想去。   「嘉嘉,你也知道,我沒什麼機會出門。」她說道,帶著幾分嚮往。   是啊,姐姐因為身份重要,為了避免意外很少出門。   「等我滿十三歲後,我就天天在外邊玩,把你們說過的那些都玩個遍。」   謝柔嘉還記得姐姐曾經這樣滿懷憧憬的說過,只是可惜姐姐沒有過得了十三歲,而這個願望也最終沒有實現。   想到這裡她心酸不已。   「好好。」她連連點頭,「姐姐你去吧,你當做是我,跟三妹妹去玩吧。」   於是二人更換了一樣的衣裳,互換了身份。   還好謝柔淑不會的那篇功課她在夢裡學過,勉強給她指點下來,而謝柔淑對姐姐一向尊敬討好,並沒有質疑半點,接著謝瑤又來找她們玩,一開始看到謝瑤她還有些忐忑,怕被這個年長一些的姐姐看出來,結果大家只是坐在園子裡釣魚,也不用太多說話,真是太好了。   就是這下棋有些為難,還好她仗著姐姐的身份推辭了也沒人為難嘲笑她。   正要想著找什麼藉口再推辭,抬眼就見一個小丫頭跑進來,她的眼不由一亮。   這是謝柔清的小丫頭。   小丫頭對她做出一個手勢。   太好了!謝柔嘉高興的站起來。   「你幹嗎?」謝柔淑問道。   「我,更衣。」謝柔嘉說道。   謝瑤和謝柔淑便不理會了,謝柔嘉忙站起來,剛走過門口就咿一聲。   「你們回來了。」她大聲說道,人向外跑去。   院子裡的丫頭們還沒回過神,就見兩個小姑娘手拉手站在一起,還高興的轉個圈。   這一轉圈,站在跟前的謝柔清都花了眼,更別提跟出來的謝柔淑和謝瑤。   「你們怎麼穿一樣的衣服啊?」謝柔淑不滿的說道,「這還怎麼分得清你們誰是誰啊?」   兩個小姑娘都笑了,互相對視一眼。   「我先去更衣。」謝柔惠擠擠眼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伸手要去挽一旁謝柔清的手。   適才姐姐進門時就是這樣的。   謝柔清卻避開了,先向內走去。   「真是累死了。」她粗聲粗氣說道,「你們呢,玩的還好吧?」   「我們也要累死了。」謝柔淑哼聲說道。   說完她笑了,謝瑤和謝柔清也跟著笑了,連向淨房走去的謝柔惠也回頭嘻嘻笑。   站在門前落了單的謝柔嘉看上去有些孤零零。   是啊,真是有點累呢,裝別人的確是很累,雖然在夢裡她裝了十年,但還是不習慣。   還好,現在不用裝了。   她也跟著咧嘴笑了。 第三十一章問心   一陣秋風吹過,窗前的一叢綠竹發出刷拉拉的聲音,桂花的香氣也在屋子裡更濃烈散開。   幾個挨著窗戶的小姑娘忍不住深深的吸口氣。   「讓小丫頭撿些曬乾,冬日還能有香氣呢。」一個低聲舉著書擋著臉低聲說道。   「廚房裡做了桂花餅。」另一個也一般動作低聲說道,「我吃了四個呢。」   後邊的小姑娘就噗嗤笑了,抬腳從桌子底下踢她。   「饞死你,吃那麼胖,等過了八月十五你還能跳舞嗎?」她說道。   「不是還有半個月嘛,半個月餓一餓就能瘦下來。」那小姑娘哼聲說道,微微轉頭瞥了後面小姑娘一眼,「可是半個月要長高一點就做不到了。」   那小姑娘個子矮,聞言羞惱,將手裡的書一放。   啪的一聲戒尺響。   嚇個三個人忙端正坐好,不敢再說話。   先生繼續眯起眼。   「下一個。」他說道。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   一個清清亮亮的女聲便響起來,竟然聽起來也感覺香香甜甜的。   幾個小姑娘看過去。   「大小姐的聲音真好聽。」一個喃喃說道,滿眼的羨慕。   「二小姐。」旁邊的人低聲說道。   那小姑娘愣了下。   「我知道,二小姐和大小姐的聲音一樣。」她哼聲,「只是只有大小姐才能背書背的這麼好聽。」   那人嗤聲。   「跟你說了,這是,二小姐。」她說道,「大小姐適才背過了。」   不會吧,又錯了?   那小姑娘愕然的瞪大眼看過去,站著的小姑娘前邊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坐著,謝柔惠的座位是在前邊,那這個果然是謝柔嘉了。   真是的,原來在學堂裡這個姐妹兩個還是很好分辨的,那個寫字好、背書好、總能回答上來先生提問、永遠不慌不忙的就是大小姐,一目了然清晰可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個二小姐竟然也能做到如此了。   「凡音者,生於人心者也;樂者,通倫理者也。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是也。」   屋子裡聲音還在繼續。   「哎,背多了,這段還沒學呢。」有人低聲說道。   這話讓更多的人把視線落在謝柔嘉身上,這一看大家的視線就移不開了。   端手而立的謝柔嘉脊背挺直,明亮的秋光暈繞在她四周,謝家大房的孩子們相貌,尤其是女兒們,絕對稱得上美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大巫的血脈緣故,像謝柔清那樣的意外也就只會出現在其他房頭。   不過以往謝柔嘉美也是美,但還沒有到讓大家覺得移不開眼的地步。   此時看,倒也不是因為她的相貌多美,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或者是那端正的身形,或者是那瑩亮的神採,或者那繞梁三日不絕的聲音,總之似乎有千千萬萬條絲線將大家的視線勾住。   謝柔惠的臉上也在笑,只是笑的有些虛浮起來。   一旁的謝瑤忽的輕咳一聲。   「又沒讓背這些。」她低聲說道。   謝柔嘉如同夢中驚醒,停下來。   對啊,此時的學堂裡樂記才學了兩章,她在夢裡是都學了,不自覺的竟然背多了。   「顯擺什麼啊。」謝柔淑嗤聲說道。   謝柔嘉有些訕訕的看了眼先生,先生睜開眼看著她。   「嗯。」他說道點點頭。   是稱讚的嗯,還點了點頭!剛才就連姐姐也只得了一個嗯。   先生沒有責怪她背多了,沒有認為她是故意顯擺或者挑釁,而是誇讚!   真是奇怪,以前的她怎麼會覺得先生總是對人冷嘲熱諷很是討厭呢?明明這麼和藹可親。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對著先生鄭重的施禮坐下來。   「下一個。」先生接著說道。   學堂裡的背書繼續,不過沒有謝柔嘉適才那麼吸引了,大家看書的看書,躲在書後低聲說話的說話,看窗外發呆的發呆。   課很快結束了,女孩子們高興的說笑著結伴走出學堂。   「嘉嘉,你可真用功啊。」謝柔淑自然不肯放過謝柔嘉,「多背過幾章書,比我們都厲害了啊。」   「四妹妹瞧你的說的,用功難道是壞事嗎?」謝瑤笑道,「二小姐用功讀書是好事啊。」   「沒有沒有。」謝柔嘉忙說道,有點不好意思。   她其實也沒多用功,至少比不得姐姐那般用功,只是因為在夢裡這些書都學過,所以事半功倍。   「那也得看用功是為了什麼?為了顯擺啊?」謝柔淑哼聲說道。   謝柔嘉看向她。   「你是一向很喜歡顯擺,只是不用功。」她說道,「還不如為了顯擺用用功呢。」   這些日子雖然二人沒有再鬧起來,但口舌上的針鋒相對一直沒少,只是一向說的多的謝柔淑也沒討到幾次好,謝柔嘉不是對她置之不理,就是猛地砸過來一句話噎她個半死。   「謝柔嘉!」謝柔淑跺腳喊道。   謝柔惠忙要相勸,謝柔嘉已經先跑開了。   「姐姐我先走了。」她只扔下一句。   謝柔淑氣的連連跺腳。   「你們看她,你們看她,就會欺負我。」她喊道。   謝瑤搖著手帕子笑。   「這欺負啊果然是相對的,誰厲害誰就能欺負誰。」她說道。   「當然是啊,她不就是仗著惠惠所以才欺負我嗎?」謝柔淑沒好氣的喊道。   「那我替她向你道歉。」謝柔惠說道,聲音有些不耐煩。   謝瑤和謝柔清對視一眼,謝柔淑也看出謝柔惠心情不好了。   「我,我沒有怪惠惠你。」她訕訕說道。   謝柔惠又衝她笑了。   「沒有沒有,嘉嘉做錯了,我會說她的,你別生氣。」她說道。   謝柔淑哪裡敢生氣,忙點頭。   謝瑤挽住謝柔惠的胳膊。   「你院子外的桂花開的好,走,去讓婆子給我折兩隻。」她說道。   謝柔惠被她拉著先行兩步。   謝柔淑鬆口氣,沒敢再跟上去。   「看,惠惠都被謝柔嘉帶累的脾氣不好了。」她嘀咕道。   ………………………………………..   兩個婆子小心的折下兩隻長長的桂枝,捧到在鋪了繡墊的石頭上坐著的兩個小姐身前。   「拿著吧。」謝瑤看了眼擺擺手說道。   身後的丫頭忙接過。   謝柔惠看著桂花樹出身,謝瑤抬胳膊撞撞她。   謝柔惠回神看她。   「累的很吧?」謝瑤又笑道。   是啊,累啊,比起同齡的女孩子們,她要學的太多了,謝柔惠舒口氣。   「不累。」她說道。   謝瑤笑了。   「就要熬過去了。」她說道。   謝柔惠知道她意思。   過了八月十五,歌舞鼓樂的新課程就要開始了,這種四書五經寫字的課對她們這些滿十歲的女孩子們來說就結束了。   大家熬了三四年,終於要熬出頭了,不用背書寫字,可以輕輕鬆鬆快快樂樂的唱歌跳舞了。   學一年唱歌跳舞鼓樂,就滿十三歲了,到時候她就可以肆意的享受她的人生了。   「高興什麼啊。」她笑了,說道,「那些課才是真辛苦呢,到時候就該哀嚎一片了。」   「笨了活該辛苦些。」謝瑤笑道,又搭上謝柔惠的肩頭,「反正我知道惠惠你不會太辛苦,這些都是你拿手的。」   「瑤瑤你也很厲害的。」謝柔惠笑道。   兩個小丫頭跪下來舉著茶點捧過來,謝瑤伸手捻起一塊放進嘴裡,一面用手帕掩著,一面看向身後。   「嘉嘉沒回來嗎?」她問道。   「二小姐去老夫人那裡了。」木葉忙含笑道。   謝瑤哦了聲。   「倒是有恆心。」她說道,端起茶喝。   「瑤瑤。」謝柔惠看著面前盛開的桂花樹忽的說道,「我背書的時候,也有那麼好看嗎?」   ……………………………………   「好看嗎好看嗎?」   謝柔嘉將手裡的花燈舉起來,對著日光轉動,一面問道。   丫頭們都擠著看。   「好看好看。」大家亂亂的喊道。   謝柔嘉笑著不說話,繼續認真的端詳,確認之後才點點頭。   「嗯我也覺得很好看。」她笑道,一面站起來身來向屋內跑去,「祖母,祖母。」   屋子裡傳出咣當一聲。   謝柔嘉有些驚訝的看著一個丫頭有些慌張的去撿落在地上的小銅壺,神情躲閃,而謝老夫人也正伸著手去抓一旁的茶壺。   「祖母,您又不喝我給你熬的茶了!」她說道。   見被識破,謝老夫人乾脆也不裝了,讓小丫頭滾滾滾。   「祖母,薑茶對你身子好。」謝柔嘉說道。   謝老夫人拿起酒壺哈哈笑了。   「嘉嘉的孝心,祖母知道了,這些日子你做的事,我都明白。」她說道,說罷抬手喝了一大口。   「祖母,不是孝心不孝心。」謝柔嘉坐在她的身邊,看著祖母,「我是真為了你身子好。」   謝老夫人看著她一笑。   「都是為了我的身子好。」她說道,「那我的心呢?」 第三十二章倔強   都是為了我的身子好,那我的心呢?   謝柔嘉被說的一愣。   什麼意思?   「不喝酒是說能讓我身子好。」謝老夫人笑道,晃著手裡的酒壺,「可是不喝酒啊我這心裡不痛快吶,就沒人關心關心這個嗎?」   謝柔嘉拉長聲調哦了聲,這就是小孩子嫌棄苦不愛吃藥一樣,她笑嘻嘻的坐過來拉住謝老夫人的胳膊。   「良藥苦口利於病。」她說道,「難道藥不好吃,就為了讓人開心就不勸人吃藥嗎?祖母,你這是不講道理了。」   謝老夫人哈哈笑了。   「你祖母我這輩子都沒講過道理。」她說道,「我的兒,我知道你的好心了,別再每天陪著我吃飯,折騰那些吃的喝的。」   謝柔嘉就去看旁邊的丫頭們,丫頭們忙擺著手笑。   「二小姐不是我們說的。」她們笑著說道。   「這怎麼瞞得住,我又不是傻子。」謝老夫人笑道。   那倒也是,每天吃飯勸吃勸喝,還偷偷的拿走酒壺,就是小孩子也看明白她要幹什麼了。   謝柔嘉拉著祖母的胳膊搖頭。   她想要祖母身子好一些,雖然不知道在夢裡祖母逝世是不是因為姐姐的死,但她的身子因為喝酒垮了是不爭的事實。   雖然再三說服自己那是夢,但隨著距離噩夢裡那些事發生的日子越來越近,她的心裡就越不安。   她想做點什麼,也必須做點什麼。   「我不是為了讓祖母知道我的好心,我就是想要祖母少喝點酒。」謝柔嘉說道。   謝老夫人嘖了聲。   「說了半天還不是嫌棄我喝酒。」她伸手推謝柔嘉,「我又沒讓你來我這裡,去去,離我遠點,你們對著我獻殷勤,還不是為了你們的名聲。」   謝柔嘉被從羅漢床上推下來。   「才不是。」她說道,「祖母,你身子不好了,心裡怎麼會好,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不一定就能開心。」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不一定就能開心。   這句話聽到謝老夫人耳內,她握著酒壺的手不由一僵,原本帶著笑意的眼渾濁起來。   這一輩子她身邊的人只會也只敢和她說,只要她開心,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連父母也不例外,只要開心,做什麼都行。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有人和她說這句話。   「這是你想做的事嗎?」   她的耳邊似乎響起咆哮聲。   是。   她也似乎看到久遠的時光裡那個姑娘倔犟的挺直了脊背。   「那你開心了?」   你開心了?開心了嗎?   看著眼前漸漸消失遠去的人,縱然隔著一輩子般遙遠的距離,謝老夫人也覺得一陣窒息。   我就是很開心,我就是很開心,用不著你來質問我,用不著你來質問我。   「你給我滾出去!」她厲聲喝道。   似乎這樣才能吐盡濁氣,大口大口的呼吸。   這陡然的喝罵,讓屋子裡的丫頭們噗通就跪下來,伏在地上抖的如同篩糠。   謝柔嘉也呆住了,眼淚立刻在眼眶裡打轉,臉上火辣辣的似乎被狠狠的打了一耳光。   屋子裡安靜的落針可聽。   這聲音自然也傳到了外邊,正裁紙的江鈴撒腳就往內跑,木香和另外一個丫頭眼明手快將她抱住。   「老夫人我們小姐…..」江鈴張口就要喊。   木香掩住她的嘴。   「老夫人發脾氣的時候,可不敢衝進去,要不然老夫人就更生氣了。」一旁謝老夫人的丫頭白著臉顫聲說道。   「好好的,怎麼就生氣了?」木香顫聲說道。   那丫頭看她一眼苦笑一下。   「老夫人不就是這樣嗎。」她低聲說道。   老夫人的脾氣就是這樣,喜怒無常,不知道為什麼會讓她高興,比如前一段被賞了一匣子首飾的三夫人,就連三夫人自己都不知道,同樣,也不會知道那句話會惹惱她。   她高興了就高興了,不高興了可不管對方是誰,也不分大人小孩,這也是家裡的小孩子們不敢來她跟前的緣故。   這一段二小姐太受寵了,大家竟然都忘了這一點,看來老夫人還是那個老夫人,只是突然被這樣喝罵的二小姐可還受得了?   木香擔憂的看著門口,似乎已經看到謝柔嘉哭著跑出來。   「把我們小姐嚇病了我…..」江鈴又掙脫,大聲的喊道。   木香和另外的丫頭嚇的同時死死的堵住她的嘴。   謝柔嘉的確想立刻掉頭跑出去,就像在夢裡看著父母厭惡的眼神的時候那樣,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她夢醒後這幾個月都過的快樂幸福,所有人都寵著她愛護著她,這樣突然被人罵真是讓她差點暈過去。   好害怕,害怕,她忍不住的發抖,快躲起來,快躲起來,躲起來就安全了。   可是,不行,那時候是她做錯了事,大家厭棄她是應該的,就連她自己也是厭惡自己,但現在她沒有做錯什麼,她是為了祖母的身子,不管祖母高興還是不高興,喝酒,就不是什麼好事。   不能因為理直氣壯,不好的事就可以當作好事,她就該認錯害怕。   「不。」謝柔嘉說道,也大聲的喊出來。   滿屋子的丫頭驚訝的抬頭,便看到那個被老夫人指著鼻子罵的二小姐不僅喊出了不,還向羅漢床上坐去。   沒有哭著跑出去,也沒有驚慌的站好了辯解,更沒有嘻嘻笑著對老夫人撒嬌,而是向坐下去。   丫頭們都瞪圓了眼,忘記了害怕。   「不什麼不?」謝老夫人渾濁的眼裡閃過意外,口中順著喝道。   謝柔嘉卻不說話就坐在床上。   有丫頭顫抖著想要去拉她。   「二小姐快給老夫人認個錯…」她顫聲說道。   「不。」謝柔嘉打斷她說道,「我又沒有錯。」   丫頭嚇的白著臉說不出話來。   「那你是說我有錯了?」謝老夫人瞪眼喊道。   「明知不好還做就是錯。」謝柔嘉說道。   就好像明知道姐姐去江邊抓魚玩水有危險,她卻沒有阻止,反而還跟著去,就是有錯。   而這個錯的結果太慘重了。   謝柔嘉的眼淚如雨而落。   果然還是哭了,跪在地上的丫頭們心裡說道,不過,柔嘉小姐還是沒有站起來或者跑出去,而是穩穩的坐在床上哭。   謝老夫人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小姑娘,雖然抬手抹淚但卻依舊坐的端正,突然忍不住想笑。   「又不是我讓你來我這裡的,嫌棄我喝酒,離我遠點啊。」她說道。   「不。」謝柔嘉依舊說道。   謝老夫人呸了聲。   「不,不,不,看這小犟牛。」她說道,「我懶的理你。」   她說罷翻個身面向裡果然不理會謝柔嘉了。   丫頭們愕然的抬頭你看我我看你,再看著羅漢床上一個抹淚一個面向裡的二人,屋子裡詭異的平靜。   ………………………………………   「出什麼事了?」   坐在飯桌上,謝老太爺終於忍不住問道。   他的視線在謝老夫人和謝柔嘉身上轉了轉,雖然一如既往大家食不言,但這感覺很不對啊。   謝柔嘉和謝老夫人似乎都沒聽到他的話,一個低著頭認真吃飯,一個則端著一碗茶湯慢慢的喝,這讓謝老太爺看起來有點尷尬,但這也沒什麼,謝老太爺早已經習慣了。   他又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頭們,丫頭們一臉為難。   家主沒發話,這些丫頭哪裡敢跟他嚼舌根。   謝老太爺搖搖頭,繼續吃飯。   其實他是冤枉丫頭們了,因為丫頭們也不知道這算什麼事。   老夫人是發脾氣了吧?是的。   二小姐挨罵了吧?是的。   但現在這是什麼狀況?好像二小姐也沒有道歉,但好像謝老夫人似乎也沒有在意。   那這件事到底是收場了沒?又是怎麼收的場?   難道是丫頭期期艾艾的進來問擺飯,然後老夫人說擺,然後兩個人都做到飯桌前,以吃飯收場?   屋子裡安靜吃飯,外邊木香也在告誡江鈴。   「不許亂嚷,不許亂說話。」她壓低聲音呵斥道。   江鈴被兩個大丫頭死死的按著。   「姐姐,我不嚷了,你放開我吧。」她說道。   木香冷笑。   「我才不信你。」她說道。   「姐姐,你不信我,還不信二小姐嗎?」江鈴說道,「這都沒事了,我還嚷什麼?」   沒事了?   木香愣了下。   「是啊,沒事了,咱們二小姐這麼厲害又沒有吃虧,我還嚷什麼?」江鈴嘻嘻笑道。   秋日的天色黑的早,吃過飯院子裡就開始點亮燈籠了。   晚飯後也一如既往,祖孫三人坐在院子裡說話。   「祖父,你看我做的好看吧?」謝柔嘉舉著手裡的花燈問道。   謝老太爺點點頭。   「好看好看。」他笑著誇讚,「嘉嘉學的可真快。」   「等十五花燈節的時候我給祖父你做一個。」謝柔嘉說道,又補充一句,「專專給祖父做一個。」   謝老太爺哈哈笑,一旁的躺在搖椅上似乎睡著的謝老夫人哼了聲。   謝柔嘉又認真的問謝老太爺喜歡什麼花什麼顏色,祖孫兩個說笑熱鬧。   「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門外也傳來笑聲,謝文興走進來。   謝柔嘉起身施禮,謝老太爺則頭一歪裝睡去了。   丫頭們捧來茶湯,謝文興一面吃了一面和謝老夫人說些生意的事,謝老夫人半聽半不聽,接過的茶湯沒有放下,而是慢慢的吃完了。   謝文興並沒有發現異樣,吃完茶湯帶著謝柔嘉施禮告退了。   看著父女二人離開,謝老太爺又醒過來坐直了身子,轉頭對著謝老夫人哈的笑了。   「我知道了。」他說道。   謝老夫人被他嚇了一跳。   「知道什麼?」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謝老太爺看著她笑,伸出手點了點。   「你和嘉嘉吵架了!」他說道,「你們,這是在鬧彆扭!」   謝老夫人哼了聲。   「我說呢,怎麼看著彆扭,原來是這樣。」謝老太爺接著說道,又看著謝老夫人,「真是沒想到,也有人敢和你鬧彆扭,還鬧的這麼理直氣壯。」   說到這裡他更好奇了。   「真是稀奇,嘉嘉是怎麼做到讓你覺得理虧的?」   謝老夫人大怒。   「你才理虧呢!」她呸了一聲。   雖然似乎沒發生一樣,但這件事第二日還是傳開了,該知道的人自然都知道了。   「祖母發脾氣了?」   謝柔惠轉過頭問道。   木葉點點頭,又忙噓聲。   「還好沒鬧起來,老爺不讓說了。」她低聲說道,又叮囑,「你可千萬別去問二小姐,萬一沒面子…」   她做了一個哭的動作。   謝柔惠笑了。   「我知道。」她說道。   「大小姐最讓人放心了。」木葉笑道,施禮退了出去。   謝柔惠提著筆又放下,對著外邊叫了個小丫頭。   「你去請示老夫人,說我想十五燈節前後在花園裡辦個賞燈會,請家裡和親戚們的姐妹兄弟們來玩。」她說道。   雖然母親已經當家作主,但老夫人還在,明義上的丹主還是她,小姐要辦燈會請人來,自然要老夫人同意,不過對於這種事,老夫人肯定不會阻攔。   小丫頭應聲是忙去了,果然不多時就回來了。   「老夫人說小姐自便。」她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嘴角含笑提起筆。   「姐姐,你在做什麼?」   謝柔嘉從外邊探頭進來問道。   「我打算辦個燈會,準備寫帖子呢。」謝柔惠笑嘻嘻說道,一面招手,「來,幫我一起寫。」   辦燈會也是家裡每年都有的事,畢竟姐姐不能出門看燈,所以在家熱鬧。   謝柔嘉應聲是忙進來了,提起筆想到了邵銘清。   他也算是親戚吧?   不過,姐姐知道自己不喜歡他,一定不會請他,這種事根本就不用跟姐姐特意說。   「我給誰寫?」謝柔嘉將面前的帖子擺好高興的問道。 第三十三章順從   謝柔惠將一疊請帖拿給謝大夫人看。   「你自己做主就是了。」謝大夫人不看,說道。   想請什麼人來家裡玩這種事謝柔惠絕對可以自己做主,就跟謝老夫人說的,不喜歡誰就不讓誰來。   「嘉嘉也幫著寫了好多。」謝柔惠又舉著一摞對母親笑。   「給她找點事做,免得去跟你祖母鬧。」謝大夫人說道,「給她兩天好臉色,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說完了到底擔心,問謝柔嘉。   「在屋子裡做功課寫字呢。」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面色緩和。   「讓她寫完了過來吃點心。」她對丫頭說道。   丫頭應聲是忙去了,不多時又回來了。   「二小姐寫完字了,去老夫人那裡了,說吃過午飯再過來。」她說道。   去老夫人那裡了?   謝大夫人和謝柔惠都有些驚訝,昨晚又是罵又是哭的,竟然還會去謝老夫人那裡?   謝老夫人顯然也很驚訝,看著坐在屋子裡的拿著剪子裁紙的謝柔嘉。   這丫頭竟然又來了,還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這次我要自己畫。」謝柔嘉對丫頭們說道。   圍著她一起做花燈的丫頭們亂亂的應聲是,又開始找筆墨紙硯,屋子裡鶯聲燕語花團錦簇。   「鬧的我屋子裡成什麼樣子。」謝老夫人說道。   丫頭們都噤聲不敢說話也不敢動了,謝柔嘉似乎沒聽到。   「畫嫦娥奔月。」她接著說道,又喊著丫頭拿這個拿那個,又說渴了要喝水。   丫頭們怯怯的看了眼一旁坐著的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拉著臉沒說話。   丫頭們便膽子大了起來,依著謝柔嘉的話動作,屋子裡再次恢復了熱鬧。   站在門外的江鈴衝木香得意一笑。   「怎麼樣?」她低聲笑道,「我說沒事吧。」   木香看她一眼沒說話,江鈴笑嘻嘻就跑進屋子裡,木香伸手沒拉住。   「老夫人。」   江鈴沒有去謝柔嘉身邊,而是跑到謝老夫人身邊。   「您要不要吃茶?廚房熬好了茶湯。」   又跟謝老夫人說廚房做了什麼飯,都是老夫人和小姐愛吃的。   謝老夫人閉著眼不理會她,任憑她嘰嘰喳喳,站在門外木香忍不住掩面,覺得自己這輩子在主人跟前都做不出這麼丟人的行徑。   飯桌上謝老太爺無心吃飯,拿著筷子看看謝老夫人又看看謝柔嘉,眼中滿是笑意。   一旁的丫頭手裡拿著酒壺遲疑,謝老夫人伸手,瞪了那丫頭一眼。   「祖母。」謝柔嘉起身先搶過了酒壺。   謝老夫人嘖了一聲。   「我不發火你還真不怕了?」她說道。   謝老太爺哈哈笑了。   「嘉嘉,別鬧了。」他說道,「知道你的好心,只是,這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了的。」   謝柔嘉端著酒壺斟了一杯酒。   「那就慢慢來。」她說道,將酒杯捧給謝老夫人,「一天兩天改不了,那就三天四天,五天六天,慢慢的來,總比什麼也不做要好。」   謝老太爺看著她哈哈笑了。   「嘉嘉你是怎麼了?」他說道,帶著幾分好奇,「怎麼突然這樣管起你祖母了?」   家裡人對於謝老夫人是很敬重,但敬重的另一個結果就是遠之,含飴弄孫的事謝老夫人自然不會做,繞膝嬉戲的事子孫也不會做,這個二小姐以前也是如此,並沒有特別親近的時候,要說親近,也就是謝老夫人那次因為邵家那個孩子的事護著她。   不過這對於謝老夫人來說不算什麼,換做是任何一個子孫,謝老夫人都會這樣做,只不過沒有孩子會像謝柔嘉這樣不僅接受了,還得寸進尺的要求謝老夫人不許那孩子上門。   想到這裡,謝老太爺忍不住又笑了,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那京城的秀才常常看不起他們謝家教養孩子的法子,說驕縱無禮,看看他養出來的孩子,也沒看到多有禮。   「因為我想要祖母和祖父長命百歲。」謝柔嘉說道,看著謝老夫人,「想要祖母身體好好的,想要祖父開開心心的,想要永遠都這樣跟著祖母和祖父在一起吃飯。」   謝老太爺臉上的笑便有些凝固。   這話其實也沒什麼,孩子們都會說這樣恭維的好聽話,只是在謝家這種話很少見,尤其是面對自己的時候。   謝老夫人伸手。   「誰想跟你在一起吃飯,找你爹娘去。」她沒好氣的說道。   對於謝老夫人的不高興,謝柔嘉沒有半點害怕,將酒杯塞給謝老夫人,自己抱著酒壺。   謝老夫人握著酒杯瞪眼。   「每天少喝一點,這行了吧?」謝柔嘉說道。   「行了行了。」謝老太爺打圓場笑道,又伸手推謝老夫人,「你又不是小孩子,少喝一口又能怎麼樣?快別跟孩子鬧了。」   謝老夫人順手收回手。   「怎麼倒成了我鬧了?」她說道,將酒杯一飲而盡,再次伸出手。   謝柔嘉又倒了一杯。   「就這點了,不能喝了。」她說道。   謝老夫人瞪眼要說話,謝老太爺先開口。   「不喝了不喝了,嘉嘉快坐下,吃飯吃飯。」他笑眯眯的說道,又指著桌子上菜,「來,嘉嘉最愛吃花椒雞了。」   丫頭們都笑著給謝柔嘉布菜。   謝老夫人哼了聲。   「我怎麼就招了這個犟牛過來了?」她嘀咕道,看著手裡的酒杯,到底沒捨得一飲而盡,慢慢的喝。   真是奇了,當這件事傳到謝大夫人耳內時,她忍不住搖頭。   「看來母親也有被人拿捏無奈的時候。」她說道,說到這裡又停頓下,「只是別被拿捏的做不好的事就行了。」   謝文興哈哈笑了。   「被拿捏是因為母親知道這是嘉嘉的孝心,如果換做別的心,那就不一定了。」他說道,「難道母親是那種不辨是非的人嗎?」   謝大夫人笑了。   「是非嗎?」她意味深長說道,「對母親來說,那有什麼用,她只要高興就行了,要不然當初龐家小姐……」   她說到這裡輕咳一聲不再說了。   「總之,嘉嘉現在讓我又喜又憂。」她接著說道,「她好像比以前懂事了,但又變得特別的執拗,說要幹什麼就非要幹什麼。」   「執拗的也不是什麼壞事嘛。」謝文興笑道。   謝大夫人看向他。   「要是執拗的是壞事呢?」她問道,「執拗的是她不該要的不該鬧的事呢?」   謝文興看著她。   「阿媛,說到底,你總是從心裡防著嘉嘉。」他說道。   謝大夫人嘆口氣。   「阿昌哥,我不得不防,以前從來沒有這種事,實在是太像了,有時候,我半夜甚至會驚醒,想著當初是不是記錯了,不是惠惠是姐姐,嘉嘉是姐姐。」她說道。   謝文興笑了。   「所以你有時候對嘉嘉嚴厲有時候又寵溺,防備著她又是覺得愧疚她。」他說道。   謝大夫人伸手按住額頭。   「阿媛。」謝文興握住她的手說道,「你把這丹主看的太重了。」   謝大夫人甩開他的手。   「阿昌哥,沒有人能把這丹主看輕。」她說道,「這種日子就跟皇帝似的。」   她說著看向劉秀昌。   「有人會覺得皇帝的位子無所謂嗎?」   謝文興哈哈笑了。   「這話在家裡說說就好了,千萬別出去說。」他說道。   謝大夫人白了他一眼,意思是她又不是傻子。   「皇帝的位子坐上去就沒人願意下來。」她接著說道,「但是皇帝的位子也不是誰都能肖想的,因此也不是人人都有這個煩惱,所以我才想讓嘉嘉知道……。」   「所以我們才應該讓嘉嘉知道另一種生活也很精彩。」謝文興接過話說道,拍了拍謝大夫人的手,「對嘉嘉寵溺,讓她知道有父母姐姐的呵護,她的日子過的多麼的幸福。」   謝大夫人看著他。   「而惠惠呢,我們讓她知道當上丹主這種責任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她自己,就算背負著責任,她也能自己決定自己的日子怎麼過。」謝文興接著說道,「相比來說,惠惠付出的更多,更不容易,讓嘉嘉也看到,要想得到那個位子,得付出了多少,她就不會羨慕姐姐,她只會心疼姐姐的不容易,也更知道自己要過的生活也很幸福。」   謝大夫人點點頭。   「要是真如此那自然是好。」她說道,「所以我才一直擔心嘉嘉不懂事,擔心她看不到自己有的,只看到自己沒有的。」   「不會。」謝文興搖頭笑道,「嘉嘉現在真不一樣了,她真的懂事了,你放心吧。」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有丫頭急匆匆進來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和大小姐打起來了。」她喊道。   打起來了?   謝文興面色一僵,而謝大夫人則猛地站起來,面色鐵青。   「出什麼事了?」她喝道。   ……………………………………………….   花園裡,邵銘清看著跌坐在自己腳下的小姑娘,再看站在眼前這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   「邵銘清,誰讓你來的!」   那小姑娘喊道,張牙舞爪,如同被激怒的小公雞。   這個才是她,邵銘清心裡透亮,下次他不會認錯了,他的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第三十四章衝突   謝柔嘉看到了邵銘清臉上的笑,覺得自己都要瘋了。   今天是家裡辦的燈節的第一天,接到帖子的表親姐妹兄弟們,家裡的堂姐妹兄弟們都應約陸續而來。   燈會在花園裡,謝家的下人們已經將採買的各色上等花燈懸掛,來觀燈的兄弟姐妹也各自帶了花燈,偌大的花園裡到處都是花燈,畫舫已經裝飾一新,等著晚上的夜遊賞燈。   燈會不止是觀燈,還有燈謎以及作詩寫字,好讓年輕的少年男女們展示自己的才華。   謝柔嘉自己做好了幾盞燈,而且還寫了燈謎,帶著丫頭們來花園裡掛起來,還沒走到燈謎的地方,就見兩個小丫頭提著燈在前邊跑。   「這些都是大小姐要的嗎?」   「大小姐要寫燈謎。」   兩個人一邊跑一邊說話。   姐姐也在寫燈謎了?不是說去找謝瑤商量晚上的遊戲,這麼快就回來了?   謝柔嘉高興的加快腳步,讓姐姐看看她的燈謎去。   當她帶著人轉過樹叢花木,跟著那兩個小丫頭來到湖邊的小亭子,就看到謝柔惠和謝瑤坐在其內,正提筆的寫什麼,旁邊站著一個少年,低著頭看她們寫字,謝柔惠不時的抬頭似乎在詢問他的意見。   謝柔嘉一開始都沒注意這個少年,她的眼裡滿滿的都是姐姐。   「姐姐,你也要寫燈謎了嗎?」她大聲喊道,向小亭子快步走去,手裡提著自己做的燈。   聽到這聲音,謝柔惠和謝瑤立刻轉過身來,神情驚愕。   謝柔嘉沒有注意到她們的神情,高興的上前。   「姐姐我給你做的燈,你把燈謎寫在這個上面吧。」她說道,一面低頭看自己手裡的燈。   她這次一共做了五盞燈,祖母祖父父親母親還有姐姐的。   「你別過來。」謝柔惠喊道,人也有些慌張的跑出來。   謝柔嘉一怔站住了腳,有些不解的抬起頭看過去,這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轉過身的少年。   這少年長身玉立,日光下面白如玉。   邵銘清?見鬼了!   這是謝柔嘉的第一個念頭,他怎麼會在這裡?   真是見鬼了,這是謝柔嘉第二個念頭,他果然還是出現在家裡了。   「來人啊!」謝柔嘉喊道,聲音帶著幾分癲狂。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快把他趕走,趕走啊。   「嘉嘉,嘉嘉。」謝柔惠抱住了她,急切的安撫著,「是我帶他來的,是我帶他來的,你別害怕。」   謝柔嘉已經聽不到她的話了,滿耳嗡嗡,心跳如擂鼓,覺得被人困住,不由分說的掙開。   謝柔惠就這樣被推倒在地上。   「邵銘清,誰讓你來的!」謝柔嘉揮舞著手裡的花燈喊道。   不,不管是誰讓他來的都不行。   「誰讓你來都不行!你給我走,快走!」她嘶聲喊道。   謝瑤似乎已經被嚇傻了,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謝柔惠發出一聲尖叫。   「惠惠,惠惠。」她喊道,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你沒事吧?」   兩邊同樣嚇傻的丫頭們一窩蜂的湧上來,有人亂亂的去攙扶謝柔惠,有人去安撫謝柔嘉,還有人跑到邵銘清面前。   「不管誰讓你進來的,嚇到我們小姐就不行,你快走,快走。」江鈴豎眉叉腰喊道。   趕過來的木香聽到這句話差點暈倒,怎麼才錯眼離開二小姐這麼一會兒,就鬧成這樣了。   「嘉嘉。」謝柔惠從地上起來,一手扶著自己的手,一面再次衝過來拉住謝柔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請表哥來的,你別生氣,你別生氣。」   姐姐怎麼會請他來,姐姐絕對不會請他來,一定是他花言巧語哄騙進來的。   謝柔嘉將手裡的花燈舉著向邵銘清砸去。   「你快滾,你快滾。」她罵道。   謝柔惠抬手阻攔,花燈砸在她的手上,伴著謝瑤又一聲尖叫,謝柔惠又跌倒在地上。   「手破了,手破了。」謝瑤喊道,撲過去就開始哭,「快來人,流血了,流血了。」   打到姐姐了!   謝柔嘉一個激靈,忙扔下花燈喊姐姐要去查看,但有人攔住了她。   「拉住二小姐,二小姐被嚇到了。」木香豎眉喊道。   丫頭們還在愣愣。   「別讓她傷到大小姐。」木香又喊道。   當這句話說出來,所有人都醒悟過來,不管是大小姐還是二小姐的丫頭,她們所受的第一條規矩就是大小姐為尊,決不能讓人傷到大小姐,不管那個人是誰。   七八個丫頭紛紛擁住了謝柔嘉,將她向後帶去。   「我看看姐姐怎麼樣?姐姐。」謝柔嘉掙扎喊道,但她越掙扎丫頭們越將她抓的緊。   江鈴撲了過來。   「你們幹什麼,快放開二小姐。」她拉扯著喊道。   遠處有更多的人聞聲跑過來,看著跌倒被謝瑤捧著流血的手哭的謝柔惠,再看被丫頭們死死拉住圍住的大聲喊姐姐的謝柔嘉,有的人驚呆了,有的人則跟著大喊大叫,花園裡亂成了一團,在這一片混亂中,引發這一切的邵銘清始終安然而立,神情不驕不躁不急不慌,就好似一個局外人一般。   謝大夫人的院子裡跪了一片丫頭僕婦,噤若寒蟬。   「大夫人,上過藥了。」   家裡的大夫躬身說道。   「骨頭沒事。」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謝柔惠已經重新梳了頭換了衣裳,但臉上淚痕未乾,神情不安,兩隻手都被包裹著,看上去有些嚇人。   「母親,真沒事,就是擦破了一層皮。」她站起來忙說道,似乎為了表現沒事,還舉起手要晃動。   旁邊的丫頭們嚇的忙攔著。   謝大夫人起身向外走去,謝柔惠推開丫頭們跟上去。   「母親,真不關嘉嘉的事,是我自己跌倒的。」她在堂中跪下來說道。   聽到這聲音,院子裡跪著的人們忍不住抬頭,便看到那個小姑娘用裹著傷布的手拉住謝大夫人的裙角,看上去楚楚可憐。   屋子裡此時也坐滿了人,謝老夫人一拍桌子。   「這的確不關嘉嘉的事。」她喝道。   伴著喝聲,院子裡的丫頭僕婦們再次紛紛低下頭,不敢多看一眼,耳邊只有謝老夫人的咆哮。   「誰讓姓邵的那小子來家裡的?難道不知道嘉嘉見了他就會發狂嗎?」   謝柔惠叩頭大哭。   「是我,是我,祖母,這次的事都怪我。」她哭道。   「不管大小姐的事。」   謝柔清啞著嗓子說道,跑出來跪下。   「是我求惠惠這樣做的,因為我不忍讓表哥因為這樣件事在家備受冷眼。」   二夫人邵氏聞言大怒,揚手就給了謝柔清一巴掌。   「備受什麼冷眼?是缺吃還是少穿了?光鮮的邵家少爺,哪裡用你可憐!」她喝道,氣的手下不停連連打過去,「嘉嘉難道不可憐?才好了又被引的犯病!我打死你這個不知輕重好歹的東西!」   謝柔清也不躲任憑邵氏打,謝柔惠跪行過去擋著。   「嬸娘,不管三妹妹的事,是我自己要這樣做的。」她哭道。   邵氏怕傷了她的手只得停下。   「惠惠,你快起來,你就會護著妹妹們。」她跺腳急道。   謝柔清和謝柔惠抱著大哭。   「哭,哭,哭有什麼用,做了就做了,有什麼可委屈的。」謝老夫人沒好氣的喝道,「哭哭啼啼的,跟誰學的!嘉嘉關在祠堂都沒哭,你們哭什麼哭!」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   「惠惠,到底為什麼?」她沉聲問道,「你難道不知道你妹妹怕什麼?」   謝柔惠哭著點頭。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她只是說道。   一直躲在人後的謝柔淑再也忍不住了,這次要是再讓那嘉嘉得逞,以後這家裡可真讓她橫著走了。   再說,這件事明明是她的主意,雖然惠惠攬到自己身上,但她也不會傻到就認為自己真的撇清了關係。   看看謝柔清多聰明,主動攬責,怪不得她能和惠惠這麼要好呢。   謝柔淑一咬牙跑出來。   「不管惠惠的事,惠惠是為了嘉嘉好。」她喊道。   屋子裡的視線都看向她。   宋氏更是嚇了一跳,不過女兒是為謝柔惠說話,她便沒有言語。   「嘉嘉不討人喜歡,被人說好些難聽話,惠惠不想她被人這樣說,我…」謝柔淑接著說道,話到嘴邊到底有些心虛,「我,我們就想不讓別人說,就像讓別人看到嘉嘉的好,因為最初是因為邵表哥的緣故,所以就請了邵表哥來家裡,好讓大家看到嘉嘉不是那種人,我們知道嘉嘉害怕,所以本來都是避著嘉嘉的,可是沒想到還是被嘉嘉撞到了,惠惠也不想這樣的,惠惠那麼護著嘉嘉,怎麼會故意嚇她。」   原來如此啊,屋內的人都搖搖頭,這些孩子們真是孩子們的念頭,又天真又可笑又讓人無奈。   「不,不,這都是我的不對,你們都別說了,都別說了。」謝柔惠哭道。   「就是你不對。」謝老夫人喝道,「被人說,被人說怎麼了?誰敢說,你就該大耳光刮他去!這才是護著你妹妹呢,你瞧瞧你這齣息,還為了讓別人不再說是非,說他們就說,算什麼東西,值得放在心上,瞧你這心眼,還不如嘉嘉呢。」   不如嘉嘉?!   這句話出口,一旁的謝大老爺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這可是戳中了謝大夫人心底最大的忌諱。   「母親,事情不是這樣的。」他忙說道,但還是晚了一步,站在下首的謝大夫人猛地看向謝老夫人。   「母親說的對。」她打斷謝文興,淡淡說道,又看向謝柔惠,「被人說了怕什麼,做了就做了,哪裡來這麼多因為這個因為那個的。」   謝大夫人也這樣說,滿屋子安靜下來,謝柔淑和謝柔清也不敢哭了。   完了完了,看來就算謝柔惠出面也撼動不謝柔嘉了。   謝柔惠小臉白白的看向謝大夫人,又低下頭應聲是。   「給我起來。」謝大夫人又說道,豎眉,「你給我記住,這家裡誰都能跪,你也不能跪。」   謝柔惠又猛地抬起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阿媛。」謝大老爺出口喊道。   謝大夫人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看著謝柔惠。   「起來,整理好儀表,去招待你請來的客人。」她說道,「不管什麼原因,不管為了什麼,你想要誰來,誰就可以來,你想要怎麼樣,就怎麼樣,沒有對不起誰,也不用為了誰,誰也不能責問你。」   謝柔惠驚愕的張開了嘴。   屋子裡的人也都愣住了,謝老夫人一拍桌子。   「謝媛,你這話什麼意思?」她喝道。   謝大夫人轉過頭看著她。   「母親,當年你就是這樣告訴我的,你說這是什麼意思?」她說道,「難道你的意思是要讓惠惠去給嘉嘉認錯嗎?要讓謝家的大小姐以後做什麼都要看別人的眼色嗎?謝家的大小姐連請個人做客都要上下問候周到才能嗎?」   謝老夫人面色一僵。   「母親,如果你認為謝家大小姐該這麼做,您還是丹主,我聽您的。」謝大夫人看著她一字一頓說道。   屋子裡鴉雀無聲,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看著滿堂的視線,看著還跪在地上的謝柔惠。   這是謝家的大小姐啊,那個驕傲的高高在上的誰都不能斥責半句的謝大小姐啊。   謝老夫人瞪眼看著謝大夫人,面色鐵青,握著扶手的手用力。   「阿媛,這不是一回事。」謝文興說道。   「阿媛和老夫人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謝老太爺立刻瞪眼喝道。   「也輪不到你插嘴!」謝老夫人豎眉喝道。   謝老太爺訕訕不說話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謝大夫人看著丈夫,淡淡說道,「只是現在有兩件事必須我當著眾人的面給個定奪,第一,惠惠被打了,是不是她的錯。」   謝柔惠忙忙搖頭,但看著母親嚴厲的面容張張嘴沒敢說出話來。   「第二,惠惠隨意請人來做客,是不是她的錯。」謝大夫人說道,看著謝文興,神情不容置疑,「這兩件事今日如果不說個明白,我想,大家日後只怕會糊裡糊塗的。」   她說著話伸手拉起謝柔惠,轉身看著謝老夫人。   「母親,她是不是錯?」她說道,「我聽您的。」 第三十五章小事   仲秋的祠堂已經有些森森陰寒,謝柔嘉起身的時候差點摔倒,她忙半蹲下一面揉著膝頭一面向門邊挪去。   「我能出去了嗎。」她拍著門喊,「我能出去了嗎?」   門外響起小丫頭有些無奈的聲音。   「二小姐,還不能。」   「那我姐姐怎麼樣?她的傷怎麼樣了?」謝柔嘉又忙問道。   「二小姐,奴婢也一直在這裡,不知道。」丫頭無奈的說道。   她不是因為被關在這裡而著急,而是擔心謝柔惠,當時她被丫頭們攔了起來,再後來母親來了,她只在人群縫裡看到謝柔惠血淋淋的手就被僕婦拎到祠堂裡關起來了。   姐姐先被她推到在地,又被燈籠打,燈籠上的竹篦子割破手是很厲害的。   想到這裡謝柔嘉再次拉門。   「讓我去看看姐姐,讓我去看看姐姐。」她喊道。   祠堂沉重的門被她晃得發出響聲,外邊的小丫頭們都快哭出來。   「二小姐,你別鬧了,等夫人發話自然會讓你出去的。」她們說道。   她不是怕在祠堂關著,她只是想要去看看姐姐。   謝柔嘉更加用力的晃門。   「你們去和母親說,我只是去看看姐姐,看完了就還回來。」她喊道。   小丫頭們沒人敢去,只是勸著二小姐別鬧,到最後乾脆連勸都不勸了,任憑謝柔嘉晃門只當沒聽到。   謝柔嘉將門狠狠的甩了兩下無力的坐下來,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她竟然又傷到了姐姐……   「小姐!」   門外陡然傳來聲音,謝柔嘉一下子從地上跳起來,死死的扒住門。   「江鈴!」她破涕為笑,大聲的喊著。   就知道江鈴總是會陪在她身邊的。   門外起了爭執,但很快江鈴還是來到門前。   「小姐,你別怕你別怕。」江鈴拍門說道。   「江鈴江鈴姐姐怎麼樣?」謝柔嘉急急問道。   「我也不知道。」江鈴說道,「我也被關起來了,我剛跑出來。」   當時她鬧的最歡,不等大夫人來,木香木葉就讓人把她拉下去了。   「那你快去,快去問問。」謝柔嘉急急說道,「問問姐姐怎麼樣了,傷的多重。」   江鈴應聲是,掉頭就跑了。   主僕二人沒有哭沒有鬧,甚至都沒有說找誰求情,來得突然去的乾脆,倒讓小丫頭們不知所措。   此時謝大夫人的屋子裡,有人笑著打破了僵持。   「什麼對呀錯呀的。」一個中年美婦搖頭說道,「現在大家是在說惠惠的傷,別的事都不算事。」   她說著話拉過身旁的謝瑤。   「只要惠惠沒事,我們都才沒事啊。」   謝瑤流淚點頭,看著謝大夫人喊伯母。   「嚇死人了,只要惠惠沒事,別的都不是事。」她哭道。   這母女二人的話讓眾人都反應過來。   「是啊,是啊,謝天謝地,總算是沒事。」   大廳裡亂鬨鬨的熱鬧起來。   謝老夫人握緊的手鬆開,面色木然的站起來。   「沒事就都散了吧。」她冷臉喝道。   屋子裡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低頭應聲是。   謝老夫人抬腳邁步,堂中站立的人忙站開讓路,院子裡忽的一陣熱鬧。   「….把她給我攔住!」   伴著一個管事娘子的喝聲。   「衝撞了老夫人大夫人,你們誰擔的起!」   伴著她的這句話,原本還放不開手腳只怕驚動內裡人的僕婦丫頭們便都拼了命的撲上來,有人狠狠的一踹,跑在前邊的江鈴就叫了一聲栽倒在地上,不等在地上滑的停下,四五個人就狠狠的將她壓住。   「我只是來看看大小姐,二小姐實在是擔心大小姐。」江鈴嗚嗚的喊道。   兩個僕婦伸手按住她的嘴。   謝老夫人等人已經站在了廊下,當聽到二小姐三個字,大家的面色便有些複雜,視線不由在謝大夫人和謝老夫人身上轉了轉。   二小姐現在被關在祠堂了,這是來向老夫人求援了吧。   這二小姐可是深受謝老夫人寵愛的,上一次為了她下了不許邵銘清登門的口令,那麼這一次會怎麼做?   看著謝老夫人等人,僕婦們心裡更發慌,扯著江鈴就要下去,謝大夫人卻開口喚住了。   「讓她說。」她淡淡說道。   僕婦們立刻應聲是放開了江鈴,但江鈴還沒說話,謝柔惠先開口了。   「母親,母親,妹妹知道錯了。」她哀求說道,「她也被嚇壞了的,現在沒事了,快讓她出來。」   謝大夫人沒有理會她,只是看著江鈴。   「說,你家小姐讓你來說什麼。」她說道。   江鈴叩頭,又抬頭看著謝柔惠。   「大小姐,大小姐您的傷怎麼樣?」她急急問道。   謝柔惠忙搖頭,謝大夫人替她開口。   「傷的不重,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擦破了皮。」她說道。   站在人後的謝柔淑忍不住撇撇嘴。   「幹嘛說的這樣輕鬆,流那麼多血多嚇人,擦破皮才是更疼呢。」她嘀咕道,「傷的不重,就可以求情了嗎?」   宋氏頭也不回的給了她一胳膊肘。   「給我安生些。」她低聲呵斥道。   謝柔淑縮頭不敢再說話。   「是啊是啊,我真的沒事的。」謝柔惠跟著急急說道,伸出傷手拉住謝大夫人的衣袖,帶著幾分哀求喊了母親。   「真的嗎?」江鈴卻在這時激動的喊道,跪行著向前咚咚爬了幾步,好更近的看著謝柔惠,認真的仔細的看著她的手,「真的嗎大小姐?沒有傷到骨頭!」   「沒有沒有。」謝柔惠說道,為了表明真的沒事,她舉起手在身前用力的揮動,「你看,活動自如。」   看到她揮手,謝瑤發出一聲驚叫。   「快別亂動!」   「哎呀你這孩子!傷口破了怎麼辦!」   頓時很多人都大聲的喊起來,謝大夫人也忙伸手攔住謝柔惠。   「她是傷的不重,但也是傷了,真是可笑!」謝柔淑喊道,「你這賤婢,想幹什麼!」   她的話音未落,就見江鈴叩了兩個頭,然後起身向外跑了,轉眼就沒了影子。   謝柔淑張大嘴有些怔怔,其他人也顯然沒回過神。   幹什麼?怎麼就跑了?怎麼不哭著認錯求原諒?難道真的只是來問問大小姐傷的如何?   謝大夫人眼神閃過一絲錯愕,那邊謝老夫人哼了聲抬腳邁步,並沒有說半句有關謝柔嘉的話就這樣走出去了。   院子裡有些詭異的安靜。   「好了,好了,沒事了,大家都快回去吧。」謝大夫人含笑說道。   眾人忙笑著應和,院子裡氣氛活絡輕快起來。   「晚上的花燈會還要辦,孩子們都來了。」謝大夫人接著說道,「只是惠惠就不便去了。」   她的視線看向謝柔清謝柔淑。   「清兒,淑兒。」她說道,「你們就代替你們姐姐招呼客人們。」   謝柔淑眼睛陡然亮了,連連點頭,謝柔清也點頭應聲是。   「還有瑤瑤。」謝大夫人又看向謝瑤,對著她旁邊的婦人笑道,「弟妹,我得借瑤瑤過來,讓她也幫忙。」   那婦人是西府二老爺謝德忠的妻子黃氏,聞言笑了,將女兒謝瑤往謝大夫人這邊推。   「我這女兒我知道,有什麼事大嫂你儘管放心交代就行。」她說道。   謝柔淑撇撇嘴。   「哪有當娘的這樣誇自己的女兒的。」她嘀咕道。   嘴裡雖然這樣說,眼裡卻掩不住的羨慕,不知道被這樣當眾誇讚是什麼樣的滋味啊。   隨著眾人的散去,院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謝大夫人一家三口。   「母親。」謝柔惠帶著幾分怯怯開口。   「帶大小姐回去歇息。」謝大夫人沒有看她說道。   院子裡跪著的幾個丫頭便顫顫的起身應聲是。   「怎麼伺候大小姐你們都知道嗎?」謝大夫人問道。   這幾個丫頭不是木葉等人,而是陌生的面容。   「是,奴婢們知道。」她們齊聲說道。   謝柔惠還想說什麼,謝大夫人看向她。   「你如果想讓我放心,那就好好的歇息,最快的養好傷,安安穩穩的,這就是給我的最大寬慰。」她說道。   謝柔惠眼裡含淚看著母親點點頭,一眾丫頭僕婦們忙擁著跟隨而去。   「木葉她們受完罰了嗎?」謝大夫人又問道。   謝柔惠受了傷,謝柔嘉打了人,作為她們身邊的丫頭們,不管身份大小在場沒在場,一概被家法處置。   一個僕婦忙答是。   「按吩咐杖十,如今都抬下去,由大夫們上藥了。」她說道,說到這裡遲疑一下,「只是那個叫江鈴的丫頭,跑了沒抓住,還沒來得及行刑,我這就帶人去抓她受刑。」   那個丫頭啊。   謝大夫人想到適才的事,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算了,別管她了。」她說道,「你們且去忙今晚的燈會吧,這才是要緊事。」   僕婦們齊聲應是低頭退了下去。   回到屋裡,謝大夫人疲憊的坐下來閉上眼,謝文興走過去幫她輕輕的按揉肩頭。   「阿媛。」他開口說道。   「阿昌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謝大夫人打斷他說道,「但是,今日她能為一個邵銘清,明日就會為了丹主之位對她姐姐打鬧。」   謝文興嗨了聲。   「阿媛,你這是扯遠了,我都說了這是兩回事。」他急道。   「這不是兩回事。」謝大夫人睜開眼看著他,「一而再再而三,讓她得寸進尺,必然越求越多,今日的事,必須這樣做,是時候讓她知道,在這家裡,不是她說了算了,而是惠惠說了算。」   她說罷閉上眼轉身向內,顯然是不想再談。   謝文興輕嘆一口氣。   「可是,阿媛,這件事,是惠惠有錯在前啊。」他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猛地坐起來。   「錯?她有什麼錯?」她豎眉喝道,「為了維護嘉嘉的聲名,為了讓夥伴們接納她,這是錯了嗎?或者說,阿昌也覺得惠惠如果像母親說的那樣誰敢說惠惠就打誰才是對嗎?」   謝文興啞然,又失笑。   「阿媛,你這就是胡攪蠻纏了。」他笑道。   謝大夫人哼了聲再次躺下。   「不是我在胡攪蠻纏,是你的嘉嘉在胡攪蠻纏。」她說道,「你別來勸我了,還是想法子讓嘉嘉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吧。」   這就是謝家的大小姐啊,倔強不講理,謝文興搖搖頭,在她身邊坐下來。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去教她。」他說道。   …………………………………………   「真的?」   隔著厚厚的門板,謝柔嘉高興的喊道。   「是真的。」門外傳來江鈴的聲音,「大小姐還舉起手給我看了,大夫人也說了,只是擦破了皮,沒有傷到骨頭。」   太好了,沒有傷到骨頭,太好了!   謝柔嘉高興的握緊了手,轉身衝祖宗的牌位咚咚叩頭。   「謝謝先祖們保佑。」她連連說道。   可是,姐姐到底是受傷了,受了驚嚇,還受了疼。   謝柔嘉嘆口氣,一臉的懊惱自責,深吸一口氣再次衝牌位端正的跪好。   「我錯了,都是我害的姐姐,我願意受罰。」她合手看著密密麻麻的牌位說道,「先祖們一定要保佑姐姐平安無事。」   聽著門內嘀嘀咕咕的聲音,江鈴抹了把鼻子依門坐下來,一旁的小丫頭們滿眼驚恐的看著她手上的血。   「你,你…..」她們忍不住結結巴巴,「這是被打的嗎?」   聽說大小姐和二小姐身邊的丫頭僕婦都被杖刑了,沒個七八天下不了床,看看這個丫頭鼻子嘴邊都是血,身上也滾的爛糟糟的。   江鈴再次伸手抹了抹鼻子,嘶嘶吸了幾口涼氣。   「沒事,我是跌倒了摔的。」她渾不在意說道,咧嘴笑,「小姐放心了就好。」   咧開的不知道磕碰了牙還是唇的滿是血的嘴更是嚇人,小丫頭們扯扯嘴角帶著幾分嫌棄避開了。 第三十六章安排   午後的院子裡傳來幾聲孔雀叫,謝柔淑只覺得眼前的紙讓她頭暈,忍不住將筆重重的放下,這聲響驚動了屋子裡的其他人。   「你幹什麼?」謝柔清瞪她一眼說道。   低著頭正看廚房送來的晚宴單子的謝柔惠和謝瑤也看過來。   「不想幫忙就別寫了。」謝瑤說道,「又沒人逼著你。」   雖然她們還沒到學習當家理事的年紀,但當涉及到女孩子們自己辦的聚會時,家裡人也多多少少的讓她們自己來安排。   謝柔淑的確不想幹,但她也知道如果自己真不幹才是犯傻呢,家裡多少姐妹眼巴巴的等著過來幫忙呢。   「不是啊。」謝柔淑眼轉了轉,伸手一指外邊,「孔雀叫的吵死了。」   似乎為了印證她的話,院子裡孔雀再次叫了幾聲。   「你們聽你們聽。」謝柔淑忙喊道。   「少找藉口。」謝柔清粗聲粗氣說道。   謝柔惠笑了。   「四妹妹還小,家裡的兄弟姐妹好多都沒認全呢,讓她排座次是難了些。」她說道一面伸手,「讓我來吧,我雖然不能寫字,讓丫頭們寫就是了。」   謝柔淑高興的拍手。   「惠惠最好了。」她喊道,一面站起來,「我來給你們端茶倒水。」   屋子裡的丫頭們便都笑了。   「那我們倒成了擺設了。」她們笑道。   謝瑤停下笑。   「不過說起來,這孔雀還是先送出去的好。」她說道,「你現在在養傷,要休息好,在這裡是吵了些。」   「不用。」謝柔惠笑著搖頭。   「這次聽我的。」謝瑤按住她的胳膊,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看向丫頭們,「我想先把孔雀送園子裡養著,等惠惠好了再接回來,要去跟大夫人說一聲嗎?」   一個丫頭笑了施禮。   「是我們疏忽了。」她說道,「這種事不用請示大夫人,我們就能做主,我這就去安排。」   院子裡很快一陣雜亂旋即就恢復了安靜,趴在窗邊的謝柔淑深吸一口氣。   「清爽多了。」她說道,「早就該這樣,以前你大度,丫頭們縱容,把嘉嘉慣成這樣。」   「行了,就你最聰明,快過來倒茶。」謝柔清說道。   謝柔淑嬉笑著應聲是,丫頭們也笑著說不敢,屋子裡笑語嫣嫣氣氛融融,而院子裡有兩個丫頭卻正一臉為難。   「這些都是二小姐做的?」一個丫頭問道,看著另一個丫頭手裡拎著的四個花燈。   「是啊,不知道該不該還掛上去。」那丫頭低聲說道。   這是兩盞荷花燈兩盞如意燈,分別是送給老夫人老太爺大夫人大老爺,還有大小姐,只是那一盞在上午被用來打向大小姐時摔爛了。   兩個丫頭最終猶豫不決請示到謝柔惠這裡,看著她們拎進來的花燈,屋子裡的人都有些驚訝。   這四盞燈做的精巧,比外邊買來的也不差,這麼短的時間那丫頭真的做出來了?還做的這樣好。   「買來的吧。」謝柔淑哼聲嘀咕道。   「還是不要送去了。」謝瑤說道。   「可是這是嘉嘉的心意。」謝柔惠說道。   「既然是心意,那什麼時候送都可以。」謝瑤笑道,「現在老夫人大夫人都在氣頭上,反而送過去不好,待過了這幾日吧。」   謝柔惠點點頭。   「先收起來吧。」她對丫頭們說道。   華燈初上的時候,謝家的花園裡掛滿了花燈,水中有畫舫,岸邊有戲臺,恍若神仙地,謝氏一族以及鄰近的親族的少年少女,還有被抱在懷裡的小娃娃們穿梭其中,笑語喧天。   在這其中除了代替謝柔惠做主人招待的謝家三個小姐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邵銘清。   邵銘清坐在畫舫上,身邊圍繞著幾個同年紀的少年,所過之處無數人投來視線,明明暗暗中指指點點。   邵銘清既沒有惶恐也沒有不安,帶著笑跟身邊的人賞燈。   「邵家表哥可會作詩?」有人問道。   此時船上已經鋪展筆墨供大家吟詩作對作畫。   邵銘清正從丫頭手裡接過一盞酒,聽到問話,他端著酒杯轉過頭。   「哦我不會作詩。」他微微一笑說道。   說出這句話時,畫舫正經過湖中的琉璃燈塔,因為來的都是少年男女,為了避免有人喝多了輕狂,燈會上供的酒都是果子酒,用的是透亮的水晶杯,這一瞬間琉璃燈下映照著邵銘清手裡鮮豔的酒水投射在他的臉上,四周的人只覺得炫目。   「…什麼都不會也就足夠了。」有人忍不住喃喃說道。   另一艘畫舫上謝柔淑也看呆了,雖然還沒到情竇初開的年紀,但對美的喜愛卻是不分年齡的。   「快叫表哥過來,叫表哥過來。」她忙催著謝柔清喊道。   謝柔清瞪她一眼,但還是依言衝那邊招手,畫舫靠了過來。   邵銘清接住船娘遞來的漿一步跳過來,畫舫晃晃悠悠引得小姑娘們嬌聲喊叫,不過看向邵銘清的視線卻沒有半點責備。   「你在哪裡吃的席?怎麼戲臺那邊沒看到你。」謝柔清問道。   「我和他們在橋邊吃的。」邵銘清笑道,跟謝瑤謝柔清一一見禮。   「表哥表哥,我家的花燈好看吧?」謝柔淑忙忙的問道。   邵銘清點點頭。   「名不虛傳。」他說道。   「那要多謝我,要不是我你也…」謝柔淑帶著幾分得意說道,話沒說完就被謝柔清推開了。   「關你什麼事。」謝柔清粗聲粗氣說道。   「是我想到的辦法。」謝柔淑不服氣的說道。   邵銘清哈哈笑了,對著她們施禮。   「多謝妹妹們惦記。」他說道。   謝柔淑高興的受了禮,不過她沒忘叮囑一句。   「最要謝的是大小姐。」   「只是可惜,大小姐一心籌辦的燈會,自己卻看不了。」謝瑤說道。   「真可憐。」謝柔淑點點頭。   邵銘清也點點頭。   「是啊,真可憐。」他說道,抬眼看向四周這一派燈火璀璨花團錦簇。   夜晚的祠堂更安靜陰森,廊下掛著的燈也昏昏不明,但這種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又被蹬蹬的腳步聲打破了。   「二小姐二小姐,從西邊能看到花園的燈會呢。」江鈴對著門縫高興的說道。   「好看嗎好看嗎?」謝柔嘉忙問道。   「好看!」江鈴揮著手說道,也不管謝柔嘉看不到她的比劃,「簡直跟滾了一盤子珍珠似的,漂亮的不得了。」   「不知道我的燈掛在哪裡了。」謝柔嘉帶著幾分憧憬說道,又想到什麼忙問,「我寫的燈謎你送過去了沒?」   江鈴點頭說遞出去了。   「不知道有沒有人猜的出。」謝柔嘉笑嘻嘻說道。   「我偷偷混進去看看?」江鈴說道。   謝柔嘉忙喊住她。   「這個不急,過後再問就是了。」她說道,想了想,「不如你偷偷去看看木葉木香姐姐她們吧,原本都能去看燈會的,結果挨了打受了罰,你去給她們講講燈會的樣子,讓她們也高興高興。」   江鈴有些不情願。   「我還想給小姐你講呢,小姐你也看不到,還惦記她們。」她說道。   「姐姐也看不到啊。」謝柔嘉說道,想到姐姐因為傷關在屋子裡,不由嘆口氣,「我也沒心思看。」   說罷又催著江鈴快去看看木葉她們,江鈴這才應聲去了。   蹬蹬的腳步聲散去,祠堂恢復了安靜,謝柔嘉慢慢的走回正堂中,看著長明燈下那密密麻麻的牌位跪了下來。   江鈴說母親讓邵銘清留下來了。   邵銘清還是開始踏入他們家了,跟夢裡的事越來越貼近了,那明年姐姐……   謝柔嘉打個寒戰,看著牌位。   不,不,絕不能。   她俯身跪拜,將頭貼在冰涼的地面上,一下一下的磕碰著。   先祖保佑,先祖們保佑姐姐,保佑姐姐。   謝家的花燈撤下,彭水城裡的花燈也撤下來,中秋就這樣的過去了,謝家的孩子們的假期也結束了。   看著謝柔惠走過來,廊下的丫頭們紛紛施禮。   「大小姐來了。」她們對內忙忙的說道。   謝柔惠邁進室內,看到謝大夫人已經在飯桌前坐下。   「沒哭也沒鬧?」她正說道。   謝大老爺挽著袖子點點頭。   「這三日都在祠堂,跪半日,寫半日字。」他說道,「江鈴在祠堂,雖然也偶爾說話,問的都是惠惠的傷如何,丫頭們的傷如何,除此外,沒有說過其他的。」   謝大夫人拿起筷子撥了撥眼前的菜。   「母親,我就說,嘉嘉知道錯了。」謝柔惠忙說道,「快讓嘉嘉出來吧,她也嚇壞了。」   謝大夫人沉吟一刻。   「讓她搬出去如何?」她說道。   謝大老爺和謝柔惠嚇了一跳。   「阿媛!那你讓嘉嘉還如何在家裡立足!」謝大老爺皺眉說道。   打傷了姐姐被關祠堂是應該的,但如果被趕出家門,那意義可就不同了。   「母親,不要啊。」謝柔惠立刻跪下來流淚哀求道。   「我是說讓她不跟惠惠住一起了。」謝大夫人說道,看著這父女二人有些失笑,「你們想什麼呢,我怎麼會把她趕出去。」   謝大老爺和謝柔惠鬆口氣。   「可是,嘉嘉從小就跟我在一起,自己住習慣嗎?」謝柔惠又帶著幾分擔心說道,「不如過一段再分開吧。」   謝大夫人搖搖頭。   「有些事她必須習慣了,不能再等了。」她說道。 第三十七章自選   祠堂沉重的門被四個小丫頭合力推開,明亮的日光灑進來。   「二小姐二小姐大老爺來接你了。」江鈴高興的喊道。   謝文興站在臺階下,看著從祠堂裡風一般衝出來的小姑娘,準備好迎接一場委屈的哭訴。   「父親。」謝柔嘉幾乎是跳下臺階衝過來。   喊出這句話,小姑娘的眼圈都紅了,下一刻就該眼淚啪嗒啪嗒的。   謝文興伸手撫上她的頭。   「姐姐怎麼樣?」謝柔嘉抬起頭急急的問道。   謝文興收回手,伸到謝柔嘉面前。   「這裡在地上擦破了皮,這裡是被燈籠砸破了,這裡是扎了毛刺。」他認真的在自己的手上指點著。   謝柔嘉掉著眼淚點頭卻沒有說話。   「我知道嘉嘉不是故意傷了姐姐的。」謝文興接著說道,說完了又覺得有些奇怪,這句話好似應該是謝柔嘉自己說吧。   謝柔嘉搖頭。   「不管是不是故意,我都傷了姐姐。」她說道。   在夢裡不也是這樣嗎,她沒有拉住姐姐,她沒有力氣了,她鬆開了手,眼睜睜的看著姐姐沉到了河底,這不是她的故意,可是那又如何,姐姐死了,姐姐死了。   謝文興接過丫頭們遞來的手帕給她擦淚。   「好了好了,你知道錯了就好了。」他說道,「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怪你的。」   謝柔嘉擦淚點頭。   「我去給姐姐賠罪。」她說道。   謝文興遲疑一下。   「嘉嘉,你知道錯在哪裡了嗎?」他問道。   「我不該為了邵銘清而去傷到姐姐。」謝柔嘉說道。   這不是挺清楚的,謝文興笑了,再次伸手摸了摸謝柔嘉的頭。   「那以後邵銘清是你姐姐的客人,你會生氣嗎?」他問道。   謝柔嘉毫不猶豫的搖頭。   謝文興突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好像什麼都不用說了。   「還有嘉嘉,因為你姐姐要養傷,所以想讓你搬出去住。」他乾脆直接說道。   謝柔嘉毫不猶豫的點頭。   謝文興再次啞然一刻,伸手撫了撫她的頭。   「好。」他說道,「你想住哪裡?」   「住哪裡都行,父親和母親安排就是了。」謝柔嘉說道,再次擦了擦眼,「父親,我想先去看看姐姐,然後再去給母親賠罪。」   謝文興還能說什麼笑著鬆開手說了聲去吧,看著謝柔嘉如同小兔子一樣跑開了。   「小孩子就是好。」他忍不住搖頭說道,「前一刻還能哭的天塌了的事,轉眼就又能變成不值一提的小事。」   這樣看來反而是他們這些大人把有些事太當回事了。   「那是因為大人和孩子看事的立場不同。」謝大夫人說道,「不是因為事情本身,事還是那個事,只不過看事的人不同罷了。」   謝文興笑著應聲是。   「在你眼裡看起來很嚴重的事,在嘉嘉眼裡反而無足輕重。」他說道。   「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借著無知才能做出無畏的事。」謝大夫人說道。   「不不,夫人,我說的是也許在你眼裡很重要的惠惠的權威,其實嘉嘉並沒有想要冒犯。」謝文興笑道,「在她眼裡,真是的是心心念的是她的姐姐。」   謝大夫人沉默一刻,適才她已經聽過謝文興描述過見到謝柔嘉的事,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而這幾日謝柔嘉在祠堂也安穩的很,既沒有哭也沒有去求老夫人,這孩子的行事真是讓人猜不透。   說她懂事吧,她瘋瘋癲癲的瞎胡鬧,到了敢打傷姐姐的地步,說她瘋癲不懂事吧,她又聽話的讓人什麼都不用說。   謝大夫人伸手掐了掐額頭。   「我生的這是什麼孽障。」她嘆氣說道。   謝文興伸手幫她按著頭。   「阿媛,我還是那句話,你太緊張了,你看重的事,其實嘉嘉根本就沒有那個念頭。」他說道,「嘉嘉她眼裡只有惠惠這個人,而不是惠惠是丹主,她縱然跟惠惠有吵鬧爭執,那也是所有的姐妹都會有的那種爭執吵鬧,而不會是因為身份地位。」   謝大夫人閉著眼沒有說話,身子慢慢的放鬆下來。   「夫人老爺。」門外傳來丫頭的聲音,「大小姐和二小姐去老夫人那裡了,吃過晚飯再回來。」   去做什麼?   謝大夫人的身子頓時繃緊,謝文興伸手按住她。   「這麼鬧了一場,自然該去給母親賠禮。」他說道,「姐妹兩個挽手而去,開開心心,你愛護我我關心你,母親看到了才能安心。」   謝大夫人吐口氣。   「她說,搬到哪裡都行?」她說道,端起一旁的茶杯,「你有沒有告訴她,母親那裡不在哪裡的範圍之內。」   ………………………………………….   此時坐在謝老夫人屋子裡的謝柔惠看了眼一旁正開心的吃著丫頭們端上來的瓜果的謝柔嘉,再看閉目養神的謝老夫人。   「祖母,讓嘉嘉來和你作伴吧。」她笑嘻嘻的說道。   謝老夫人閉著眼嗯了聲。   「嘉嘉想來嗎?」她說道。   謝柔惠大喜,忙衝謝柔嘉使眼色。   適才她們姐妹在屋子裡哭哭笑笑說了好些話,謝柔惠也告訴了謝柔嘉母親要她們分開住的事。   「是因為我的傷,我的手不能動,所以多了很多人伺候,又要吃藥,母親覺得我們擠在一起住不方便。」謝柔惠舉著自己的手強調,「等我好了,你再搬回來。」   如果住到祖母這裡,就不算是自己單獨住,也沒有理由永遠在這裡住著。   「到時候我的傷好了,又過去了一些時日,跟母親一說,就會讓你搬回來了。」謝柔惠說道,「更況且你不是一心要幫著祖母戒酒,住到她那裡再合適不過。」   謝柔嘉搖頭說不。   「不用擔心,我來跟祖母說。」謝柔惠堅定的說道。   現在她果然說了,謝柔嘉忙剛下手裡的瓜果。   「不,不。」她忙說道,「祖母,我不來打擾您的。」   謝老夫人呵呵笑了,依舊沒睜開眼。   「祖母。」謝柔惠帶著幾分哀求喊了聲。   「不打擾,誰能打擾了我啊。」謝老夫人懶洋洋說道,「想來就來吧。」   謝柔惠高興的看向謝柔嘉,示意她快道謝,謝柔嘉忙起身走過來。   「祖母,我知道不打擾你,可是我已經這麼大了,不能在您這裡擠著了。」她說道,「而且,我已經想好要住哪裡了。」   想好住哪裡了?   謝柔惠驚訝的看著她,謝老夫人也睜開了眼。   …………………………………………….   「盛芳閣?」   聽到謝柔嘉的話,謝大夫人有些驚訝的脫口而出。   謝柔嘉點點頭,秋日吃晚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屋子裡點亮了燈,她在燈下讓丫頭展開一個畫卷。   這是謝文興閒來無事勾畫的謝家園景圖,囊括了謝家大宅三湖五園十四亭閣二十八樓臺三十六四季勝景,至今尚未完工。   「別弄壞了你父親的畫。」謝大夫人皺眉提醒,又嗔怪謝文興不該慣著她什麼都玩。   「本就是畫著玩的,怎麼玩都是玩。」謝文興渾不在意笑道。   謝柔嘉笑著對父親道謝。   「母親,你看,就是這裡,就是摘星湖這邊。」她在畫卷上指著說道。   這是家中花園裡最小的一個水景,所處的地方位置最高,又假山林立,所以叫做摘星,而且所處位置也偏僻。   原本以為謝柔嘉就算同意搬出去,也必然是在現在的住處附近,沒想到竟然她選中了這裡。   「怎麼去那裡住,又遠又偏,怪冷清的。」謝柔惠忙搖頭說道。   「可是那裡有溫泉。」謝柔嘉說道。   巴郡多溫泉,謝家如今的大宅最初就是為了泡溫泉而建,後來被謝家先祖購置擴建綿延,雖然溫泉不如百年前那般繁盛,但還是留了一泉眼,就在摘星湖。   「想要泡溫泉,在哪裡也能,不用非住到那邊去。」謝柔惠還是搖頭說道。   「姐姐,我就想住這裡。」謝柔嘉說道,「等到了冬日,姐姐可以搬來。」   「到了冬日,你姐姐更不得閒。」謝大夫人說道,打斷了她們的爭論,再次看著畫卷上的位置,「你喜歡就住那裡吧。」   謝柔嘉高興的對母親道謝。   既然謝大夫人開口了,謝文興和謝柔惠也不再說話了。   「我去安排人收拾那邊。」謝文興說道,轉身就要去書房。   「父親我幫你。」謝柔惠說道,又衝謝柔嘉使個眼色,跟著父親離開了。   屋子裡剩下謝大夫人和謝柔嘉二人。   「母親。」謝柔嘉低頭跪下說道,「您別生我氣,我知道錯了。」   謝大夫人嘆口氣伸手拉起她。   「嘉嘉,我不生你的氣,你也別怪我,有些事你應該知道,惠惠是你的姐姐,但她還是未來的丹主。」她說道,「對你姐姐,有些事你能做,有些事你不能做。」   謝柔嘉點頭。   「母親我知道。」她說道,「我這次不該在人前讓姐姐這樣難堪,母親罰我罰的對。」   謝大夫人看著她,體會到謝文興說的那種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又覺得沒什麼可說的感覺,伸手拉謝柔嘉在自己身邊坐下。   「你這不是什麼都懂嗎?怎麼還總是做出一些讓人著急的事呢?」她說道。   「因為我害怕。」謝柔嘉喃喃說道,說到這裡又忙抬起頭,「不過我以後我不會了,母親,你放心。」   謝大夫人點點頭。   「只要你聽你姐姐的話,你要做什麼,想要什麼,我都依你。」她含笑說道。   謝柔嘉眼睛一亮。   「真的嗎?」她問道。   「當然。」謝大夫人毫不猶豫的說道,話說完又帶著幾分狐疑看謝柔嘉。   謝柔嘉衝她嘻嘻笑。   「哦,原來你這麼聽話還是有所求啊。」謝大夫人恍然,皺起眉頭,這個女兒啊,「你又想做什麼?」 第三十八章主意   謝柔嘉抱住謝大夫人的胳膊。   「我想自己改建我要住的院子。」她說道,將頭靠在母親的身上。   「這話不用跟我說,跟你父親說去。」謝大夫人說道,「還有什麼?」   謝柔嘉笑著搖頭。   「沒了。」她說道。   謝大夫人失笑,伸手戳她的頭。   「現在不說,以後再說可就不答應了。」她說道。   「真沒了。」謝柔嘉笑道,「能這樣抱著母親說話就足夠了。」   真是不知道這孩子是真的乖巧還是裝的,若不然怎麼才讓人高興就又鬧出事來,看著依偎在身邊的女兒,歡喜依戀是半點不做假啊。   也許,自己真是對她太苛刻了。   謝大夫人伸手撫摸她的肩頭。   「那這幾日你就在我這邊住吧。」她說道。   謝柔嘉高興的歡呼。   「母親,我覺得我真幸福。」她說道。   …………………………………………………….   「她說什麼?」   一陣風卷著落葉從窗前飄過,爬在書桌上的謝柔淑聽到旁邊的傳來的話,猛地起來。   「二小姐說,這日子真幸福。」謝瑤笑道。   「幸福?」謝柔淑拔高聲音喊道。   屋子裡散落著玩鬧說笑的女孩子們都看過來。   謝柔淑渾不在意。   「她是不是傻了啊?」她說道,「還幸福!她都沒覺得丟臉嗎?」   被謝大夫人當著全家人的面斥責有錯,又被趕出謝柔惠的院子,謝柔嘉在謝家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換做我,就跳進碧瑤湖裡淹死算了。」謝柔淑拍著桌子。   「你丟臉的事也不少,也沒見你跳一次。」謝柔清說道。   謝瑤咯咯笑了。   「三姐。」謝柔淑瞪眼喊道,「我可沒有像她那樣討人嫌!」   謝柔清沒理會她看向門外。   「幸福的人來了。」她說道。   三人看過去,謝柔嘉邁進門來。   屋子裡說笑的女孩子們只是看了她一眼,說笑都沒停也沒人理會她。   謝柔惠還在養傷,她的手至關緊要不容半點疏忽,所以學堂暫時不來了,這兩日來學堂的都是謝柔嘉一個人,大家也不用小心的分辨大小姐二小姐了。   「謝柔嘉。」謝柔淑喊道。   謝柔嘉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坐下來,展開書就開始提筆寫字。   「你看她那樣。」謝柔淑氣道。   「別沒事找事。」謝柔清悶聲說道,「馬上就要學打鼓,被先生打了手板,就麻煩了。」   「我怎麼會被先生打手板!」謝柔淑瞪眼說道。   「功課要是只有你沒寫完,不打你打誰?」謝柔清說道,再次看向謝柔嘉那邊。   謝柔嘉放下手裡的筆,正端詳自己寫的字,神情認真又愉悅,顯然她自己很滿意。   先生也一定會滿意。   這才幾天,她就成了先生眼裡的好學生。   「不過是因為惠惠沒來罷了。」謝柔淑哼聲說道。   謝瑤和謝柔清沒有說話。   惠惠在的時候,其實也已經這樣了,她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怎麼就好像什麼也驚擾不了她似的。   「她不在乎了。」謝瑤喃喃說道。   「不在乎什麼?」謝柔淑不解問道。   「臉面。」謝柔清說道。   臉面?   謝柔淑哦了聲。   「可不是不在乎臉面了,不知羞不知恥的。」她哼聲說道。   謝瑤謝柔清說話壓低了聲音,但謝柔淑一直拔高聲音似乎就怕別人聽不到,但不管她說什麼,坐在位子的謝柔嘉一眼都沒多看她,只是看自己的書寫自己的字。   「下了學我們去看看惠惠吧。」謝瑤說道。   謝柔清點點頭,謝柔淑自然不會不去。   「我給惠惠抄一份先生講的經義。」她忙忙說道。   不過等到了謝柔惠那裡,謝柔淑看到先一步進來的謝柔嘉將本子擺到了謝柔惠的案頭,看著抄寫的秀氣工整的經義,她咽回去了那句別帶壞了惠惠的功課。   這要是都能帶壞,那她的就更不能看了。   木葉帶著丫頭們捧茶。   「木葉姐姐,你快別動手了。」謝瑤忙說道。   木葉含笑施禮。   「木葉,你沒事吧?」謝柔清逮到了機會忙說道,看著木葉的腿,「我看還沒好,走路還不穩呢,真是可憐。」   木葉等人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所以都回來當差了,但走路還是有些不利索。   雖然這是人人皆知的事,不過被當著面提起來還是有些羞慚。   「是奴婢該罰。」木葉低頭說道。   「什麼叫你們該罰啊,都是飛來的橫禍。」謝柔淑哼聲說道,看向一邊站著的謝柔嘉。   謝柔嘉似乎沒聽到。   「姐姐,那我去玩了。」她說道。   看著謝柔嘉走了出去,謝柔淑好似一拳打在水裡覺得氣悶。   「你看目中無人的樣子。」她抱怨道。   謝柔惠笑了笑。   「嘉嘉是不和你鬧。」她笑道。   「她還在大伯母那裡住著?」謝瑤插話問道。   謝柔惠點點頭。   「嘉嘉可真厲害,總能哄得大伯母高興。」謝瑤笑著說道。   是啊,明明前腳對她生氣,後腳就讓她住到自己身邊了,真不知道這個謝柔嘉怎麼蠱惑的謝大夫人。   謝柔淑憤憤不已。   「大伯母怎麼就這麼信了她。」她說道。   謝柔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傷布已經解下,手上的疤痕正在癒合。   「別是故意賴著不肯走,到時候哄好了大伯母就又來纏著你了。」謝柔淑接著說道。   「不會,嘉嘉可喜歡新挑選的院子了。」謝柔惠抬頭含笑說道,「都是自己布置的,又新挖了池子,引溫泉水。」   「溫泉水?」謝柔淑驚訝的喊道。   她自然也知道溫泉水,冬日裡小丫頭們隔個兩三日就給她抬來洗澡用。   不過現在謝柔嘉挖池子引溫泉水到她的院子裡?   「那我們以後就不能用了?溫泉水全歸她了?」謝柔淑喊道,「這也太霸道了吧!」   ………………………………………   「我又沒說不讓別人用。」謝柔嘉說道。   謝大夫人在院門口停下腳,回頭看著謝柔嘉。   她們剛去看了謝柔嘉的院子,別的倒也罷了,只是院子裡的大池子真是讓人嚇了一跳。   「誰要用就去你院子裡抬水,跟你打招呼是吧。」她說道,又轉頭看謝文興,「你倒真按她說的胡來了。」   「母親母親你不是答應我讓我自己來修我的院子。」謝柔嘉嘻嘻笑道。   「那你也太貪心了。」謝大夫人說道,「泡溫泉建個海棠花池也足夠了,你這是要挖個湖啊。」   哪有那麼誇張,謝柔嘉哈哈笑了。   「母親,我不是為了泡溫泉。」她說道,「我是為了….」   她說到這裡遲疑一下。   「母親,我想學遊水。」   遊水!   那是山民漁婦才會學的,哪有閨閣小姐學這個。   果然是胡鬧!   這孩子一出一出的都是些什麼念頭!   謝大夫人豎眉。   「母親,你還記得我說過我做的那個噩夢,姐姐是溺水了吧。」謝柔嘉搶著先開口說道。   又是那個夢!   哪個小孩子沒做過噩夢,別說小孩子就是大人也常常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夢就是夢,醒過來就過去了,怎麼這孩子還念念不忘。   謝文興也皺起眉頭,和謝大夫人對視一眼。   「我因為做那個夢,所以害怕不喜歡邵家表哥。」謝柔嘉不待父母開口就接著說道,「這一次我因為害怕傷到了姐姐,又後悔又難過,然後我突然發現,真要接受邵家表哥上門,好像也不那麼害怕了。」   所以…   謝大夫人看著她。   「我除了害怕邵家表哥,還害怕水。」謝柔嘉說道,「所以,我想我怕水,我就去接觸水,去學會遊水,這樣,我就不會害怕了。」   謝文興和謝大夫人還沒說話,身後響起笑聲。   「說得好。」有男聲爽朗笑道。   「五叔!」   謝柔嘉沒有回頭就高興的喊道,轉過身果然看到正邁步走近的謝文俊,但下一刻她就停下了腳,目光落在謝文俊身後。   背光而行來的少年人越發顯得眉清目朗。   邵銘清!他怎麼來了!不,他來了不稀奇,母親為了維護姐姐,已經將邵銘清奉為姐姐的客人,那麼他來謝家自然不稀奇。   這是她已經預料到的事,只是,他怎麼和五叔在一起了?   在夢裡,就是邵銘清用丹藥讓五叔吃了毒發而亡的。   謝柔嘉不由攥緊了手。   五叔如今掌管著東北線的丹砂銷售,東北線便包括著京城,邵銘清跟五叔走得近了,早晚會跟京城搭上關係的。   在夢裡是不是就是這樣開始的?   「怕什麼就要直面什麼,決不能逃避,只有面對它才能戰勝它。」   謝文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謝柔嘉回過神來。   沒錯,不能逃避,也躲不開,比如邵銘清還是來到謝家了,那麼姐姐溺水的事極有可能也會發生。   靠別人也沒用,沒有人能阻止了邵銘清到來,所以也必須做好到時候攔不住姐姐的準備。   那麼就只能靠她自己了,她自己學會遊水,當真的一切無法阻止的發生的時候,她就不會像夢裡那樣除了嚇傻就沒有別的可做了。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對著謝文俊點點頭。   「嘉嘉做的很好。」謝文俊笑道,「我這次回來給嘉嘉帶了好東西,原本想現在給你,不過看來等你搬家那日再送最合適。」   「文俊,你又亂給她買東西,她什麼都不缺。」謝大夫人說道。   「不值錢,不值錢,就是個小玩意。」謝文俊笑道,想到什麼又看身後安靜站著的邵銘清,「我在二哥那裡遇到銘清,這孩子小小年紀倒是算得一手好帳。」   看吧,果然引起五叔的注意了!   謝柔嘉警鈴大作。   這小姑娘如果有毛,此時已經全身都炸起來了。   邵銘清簡直忍不住要笑。   「叔叔謬讚了,我是跟著我母親瞎學的。」他說道。   邵銘清從小被養在邵大夫人跟前,謝大夫人和謝文興自然知道,聞言點點頭。   「快進屋來做吧。」謝大夫人說道,「剛回來?生意怎麼樣?」   這是要談正事了,謝柔嘉施禮告退,看著三個大人向內走去,邵銘清也跟著抬腳邁步。   「母親。」謝柔嘉喊道。   大家都停下腳看向她。   「我請邵表哥去看看我的新院子吧。」謝柔嘉笑嘻嘻說道。   害怕什麼就直面什麼,躲著邵銘清倒不如讓她和邵銘清多在一起玩。   謝大夫人想到適才的話,點了點頭。   「也好,你姐姐傷還沒好,你陪著你表哥玩吧。」她說道,又帶著幾分警告,「好好招待客人,不許胡鬧。」   謝柔嘉高興的點點頭   「邵表哥。」她說道,「這邊請。」   邵銘清含笑施禮。   「表妹請。」他說道。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邵銘清在父母和五叔前討喜,那麼就讓自己來看住他吧。   謝柔嘉抬起頭轉身邁步而行,邵銘清對謝大夫人等人再次施禮,跟了上去。 第三十九章敢說   謝柔嘉出了謝大夫人的院子就徑直向西而去。   身後跟著丫頭們面面相覷。   謝柔嘉的院子可不在西邊,謝柔嘉腳步如風,丫頭們不敢停留小步跑著跟上,邵銘清不緊不慢的跟著。   該拿這個傢伙怎麼辦呢?   謝柔嘉此時此刻腦子翻來覆去的想,嚇唬他肯定是沒用,搞不好還要被他去母親跟前告一狀,討好他?   謝柔嘉猛地站住腳回頭。   邵銘清停下腳,看著她微微一笑。   在夢裡他害的她親人或被毒死或自盡或秋後待決家破人亡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帶著這樣的笑?   謝柔嘉只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讓她幾乎要昏厥,她攥緊了手,牙齒咬的咯吱響。   丫頭們看到她的樣子頓時都慌了,正想說些什麼,有人先嘆口氣。   這一聲低低的長嘆傳入謝柔嘉耳內,就好似她自己嘆氣一般,這讓她胸口的憋悶散去了不少。   「真可憐。」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豎眉看向他。   「可憐什麼?誰可憐?」她說道,「你已經是我姐姐的座上客了,你還可憐什麼?」   邵銘清噗嗤笑了,又忙忍住。   「不是,我是說妹妹你可憐。」他整容說道,「妹妹不喜歡我,卻還要強顏歡笑的來招待我,真是怪可憐的。」   謝柔嘉瞪眼,他想….   「妹妹放心,我不會去告狀的。」邵銘清擺手說道,「我也有不喜歡的卻不得不應酬的人,我明白妹妹的感受。」   謝柔嘉失笑。   不喜歡的人不得不應酬的感受,能和看著不共戴天的仇人在眼前卻不能食其肉飲其血的感受能一樣嗎?   「你明白?」她說道,「你不明白。」   邵銘清不說話了。   丫頭們心驚膽戰的看著二人,做好了謝柔嘉撲過來打人的準備。   謝柔嘉卻最終只是咬住了下唇。   「你跟我來。」她說道,轉身邁步。   …………………………………………….   小丫頭上前靠近謝柔惠低聲說了幾句話,謝柔惠的臉色一變。   「怎麼了?」謝瑤忙問道。   謝柔清和謝柔淑也放下手裡的茶看過來。   「邵表哥來了。」謝柔惠說道。   「表哥來了?」謝柔清高興的問道,站了起來,「怎麼沒聽到消息。」   「太好了,今晚我們在園子裡擺宴吧。」謝柔淑忙也跟著說道,「還請上次的雜耍來。」   「先別說這個了。」謝柔惠說道,也站起來,「表哥遇上了嘉嘉,現在跟著嘉嘉走了。」   三個姑娘都驚訝的站了起來。   「天啊,不會打起來了吧?」謝柔淑喊道。   「有母親看著,應該不會。」謝柔惠說道。   「不是被嘉嘉帶走了嘛,大伯母不看著,可說不準。」謝柔淑說道,「快走快走我們去看看。」   謝柔惠點點頭向外走,卻被謝瑤拉住了。   「你別去了。」她說道。   「我的手已經好了。」謝柔惠說道。   走在前邊的謝柔清也反應過來了。   「對對,你可別去,這才好了,要是再被謝柔嘉打了就糟了。」她說道。   「嘉嘉不會的,說了上次是意外了。」謝柔惠搖頭說道。   「才不會是意外,你忘了當日謝柔嘉那癲狂的樣子了,真是嚇死人了。」謝柔淑說道,「你可千萬別去,我們去就行了,我們三個呢,豁出去被打傷攔住她就是了。」   木葉也站了出來。   「大小姐,你還是別去了,你的傷才好,夫人叮囑過別出門的。」   她自然不可能說謝柔嘉如何如何。   「再過幾日就要上鼓樂舞課了,可不敢再有閃失。」她垂目說道。   謝柔惠停下了腳。   「那你們有話好好說,別嚇到嘉嘉。」她帶著擔憂說道。   謝柔淑嗤了一聲。   「誰還能嚇到她啊,她不嚇到別人就謝天謝地了。」   謝家秋日的庭院裡也不儘是衰敗,枯草落葉已經被及時的掃去,菊花木芙蓉桂花盛開,一如春夏般花團錦簇。   謝柔嘉站在桂花樹下,用腳踩著落在地上的桂花一下又一下。   丫頭們站在一邊,有意無意的圍著她,另一邊邵銘清則也看著桂花樹,似乎在研究這老樹承載了多少風雨春秋。   此時她們已經在這裡站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了。   「我有個丫頭。」邵銘清忽的開口說道。   自從謝柔嘉那句跟我來後,他們就沒再說過話,這突然沒頭沒尾的一句讓丫頭們都不解的看過來。   邵銘清看到那一直低著頭的小姑娘也抬起頭,她的眼大又亮,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的時候,就好像被陡然點亮的燈火,這就是跟另外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的區別。   她看到他,是真的看到眼裡,而別的人,僅僅是看到了他而已,他們的眼裡沒有光。   「我有個丫頭,會遊水。」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是我父親從江水裡撈出來的,當時她爹娘都淹死了,只有她還活著。」邵銘清接著說道,「你要不要?我送給你。」   難道謝家找不出一個會遊水的丫頭嗎?誰稀罕他的!   謝柔嘉哼了聲轉過頭,便看到了一群人走過來。   「謝柔嘉!」   其中一個喊道。   謝柔嘉皺眉,看著走近的謝柔淑等人。   「你別欺負表哥!」謝柔淑接著說道。   謝柔嘉低下頭看也不看她一眼。   「表哥,你怎麼來了?」謝柔清高興的說道。   「五叔叔正好從家裡過,跟父親說了生意的事,順便讓我來彭水盤帳。」邵銘清笑道。   這也就是說讓邵銘清開始接觸家裡的生意了,謝柔清笑意從眼底散開,可見舅舅家是要重用邵銘清了。   「表哥真能幹,我哥哥們都是十六歲才讓做事的。」謝柔淑一臉崇拜的說道。   「我這是算什麼做事,不能跟謝家哥哥們比,我只是替父親跑跑腿罷了。」邵銘清笑道。   瞧瞧多會說話,既捧了謝家的少爺們,又表現了自己的懂事孝心。   看看這些小姑娘們高興的樣子,就憑他這張會討人歡喜的嘴,如果在母親父親叔叔伯伯們身邊肯定會受看重。   謝柔嘉用腳尖狠狠的碾著土,眼角的餘光看著被謝柔清三人圍起來的邵銘清。   「表哥不用謙虛,我們都懂的。」謝瑤笑道,一面伸手做請,「走走,這是好事,我們給表哥賀一賀。」   「對,對,大小姐也說了,在園子裡擺一桌。」謝柔淑點頭說道。   大小姐三個字讓謝柔嘉猛地抬起頭。   謝瑤這三人跟姐姐最要好,要是邵銘清跟她們玩一定會被帶到姐姐跟前。   「邵銘清。」她喊道。   那邊說話的四人都看了過來。   「還去不去啊?」謝柔嘉深吸一口氣,擠出一絲笑問道。   邵銘清第一次看到這麼真的假笑,差點噴笑。   「去哪兒啊?」謝柔淑不高興的問道。   「去看我的新院子。」謝柔嘉說道,再次衝著邵銘清笑,「還去不去啊?」   「哪有什麼可看的,不去。」謝柔淑說道。   邵銘清含笑施禮。   「我答應二妹妹了,不去不合適。」他說道。   謝瑤笑了。   「說起二妹妹的院子,我們也都沒看過呢,正好一起去。」她說道。   這些日子為了給謝柔嘉布置院子大動土木家裡很是熱鬧,不知道修整的如何奢華。   「對對,表哥我們一起去。」謝柔淑忙又點頭說道。   她們一起邁步,謝柔嘉卻沒有動。   「對不住。」她說道,「我只請了邵銘清。」   什麼?   謝瑤三人愕然停下腳。   「謝柔嘉!」謝柔淑喊道,「你什麼意思?」   「就是不讓你們去的意思。」謝柔嘉說道。   她還真敢說出來!   謝柔淑漲紅了臉,就連一向泰然的謝瑤面色也有些尷尬。   「邵銘清。」謝柔嘉再次喊道,衝他擺擺頭,轉身就走。   「別理她!」謝柔淑對邵銘清喊道。   邵銘清對她歉意的笑了笑。   「言而有信,言而有信。」他說道,又對謝柔清安撫的一笑,越過三人跟了上去。   謝柔淑氣急的抬腳跟上。   「你們要是敢跟來,我就敢把你們趕出去。」謝柔嘉又回頭說道。   這一句話讓謝柔淑邁出的腳釘在了地上不動了,看著揚長而去的謝柔嘉,謝柔淑氣的幾乎暈厥。   「你們看她!你們看她!」她尖聲喊道,氣的亂跺腳,「我就跟去看她能把我怎麼樣!」   「她能不要臉面不知羞恥,四妹妹你也能嗎?」謝瑤說道。   謝柔淑頓時氣結。   有些事謝柔嘉能做,她不能做,這世上的事偏偏就是這樣的無情。   「你表哥幹嗎聽她的!他不去,我就不信她敢再跟他鬧!」謝柔淑轉頭又衝謝柔清氣道,「有大小姐在,怕她什麼!」   謝柔清抬手推了謝柔淑一下,她長得粗壯,力氣也大,謝柔淑又小一歲,又沒有提防被推的哎呀一聲摔到在地上。   四周的丫頭們嚇了一跳,謝柔清的丫頭神情坦然,謝柔淑的丫頭們則帶著幾分膽怯要上前卻又不敢上前。   「你受了她的氣,不敢把她怎麼樣,就來拿我表哥做筏子,你把誰當傻子呢?」謝柔清豎眉喝道。   謝柔淑又怕又羞又氣,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我沒有。」她只諾諾的哭道。   謝瑤含笑蹲下來。   「惠惠和嘉嘉剛剛因為邵家表哥鬧過,如今表哥都知道要順著嘉嘉,不讓她們姐妹生隙,你怎麼能搬出惠惠來故意挑釁嘉嘉呢?」她笑吟吟說道,搖頭嘖嘖,「你這樣豈不是和嘉嘉一樣不懂事了?」   謝柔淑哭的更厲害了。   「我沒有,我,我只是怕表哥被嘉嘉欺負了。」她哭道。   「不過是委屈一些,算不上什麼受欺負。」謝柔清說道,「倒是你,再敢拿我表哥當靶子,我饒不了你!」   說罷轉身而去。   「四妹妹,你可不能像嘉嘉那樣任性哦。」謝瑤笑吟吟說道,站起來施然而去。   一旁謝柔淑的丫頭們這才圍上來扶的扶,擦眼淚的擦眼淚。   「小姐可不敢這樣哭,回去夫人要罵的。」   真是不公平,謝柔嘉鬧了那麼大的亂子只不過被罰跪祠堂,出來了竟然還被娘親爹哄,一句換院子家裡就能大動土木,而她在外受了氣回去卻要被母親罵。   謝柔淑一把推開丫頭們。   「滾滾滾。」她喊道哭著跑了。   ………………………………………………   謝柔嘉依著欄杆轉過身,看到邵銘清正認真的看院子裡堆砌的山石。   其實對於園景構建謝柔嘉沒什麼感覺,在她看來石頭就是石頭,堆砌的再精美也沒什麼意思,對這個院子裡她唯一在意的就是就要修好的大池子。   可以讓她學遊水的池子。   「妹妹這院子真好。」邵銘清說道,收回視線看向謝柔嘉。   謝柔嘉哦了聲。   邵銘清便不說話了,又轉頭去看另一邊正被幾個僕婦灑掃的花圃。   「走了半日了,該坐下來請表少爺喝茶不?」   謝柔嘉聽到身後有丫頭低聲的說話,她不由站直了身子。   是啊,她這樣子根本就沒有招待客人的樣子,自己悶頭走,任憑身後的人跟著,不主動說話,對方主動說,她也是五句答兩句,更別提什麼茶水招待。   這樣不行,這樣的話邵銘清肯定更願意去跟謝瑤她們玩,那樣就會有機會混在姐姐跟前了。   她得留住他。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看向邵銘清,邵銘清察覺她的視線,轉頭對她微微一笑。   「表哥說的話還作數不?」她問道。   邵銘清看著這小姑娘做出幾分可愛的神情,只是那一雙眼實在是瞪的太圓了,咄咄之氣蓋過了努力做出的示好之情。   「什麼話?」他故意裝作不懂問道。   「送我丫頭的事啊。」謝柔嘉笑嘻嘻說道,「表哥不會後悔了吧?」   邵銘清哈哈笑了。   「怎麼會,君子不食言。」他說道。   君子!他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也配稱君子!   不食言!   謝柔嘉手扶著欄杆用力,幾乎掐斷了指甲。   「那表哥以後來我家只和我玩好不好?」她挑眉說道。   這個小姑娘臉上無一處表情不在喊讓他有多遠滾多遠,嘴裡卻說出這樣的話,也真是難為她了。   「好啊。」邵銘清嘴角揚起一絲輕笑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   推薦:端木景晨   凌青菀覺得最近生活有點不對勁。   她的家人、她的屋子,明明熟悉,偏偏又覺得陌生。   莫名其妙學會了醫術。   夢裡還有個聲音不停喊她「姐姐」,雖然她根本沒有妹妹。   她想著一步步往前走,總能明白因果.. 第四十章能為   ps:想聽到更多你們的聲音,想收到更多你們的建議,現在就搜索微信公眾號「qdread」並加關注,給更多支持!   九月末,謝柔嘉搬進了新院子,謝大夫人專門為謝柔嘉舉辦的新居宴,謝柔淑等人也第一次踏進了謝柔嘉的新居。   這個院子並不大,站在窗前一眼能看到門口,一陣風吹過,屋子裡響起擦擦叮叮細碎聲音。   謝柔淑抬頭看著月洞門上垂下的珠簾,顆粒飽滿圓潤的珍珠在日光下晃動閃閃發亮。   這樣的珍珠用來做簪子發箍都是極其珍貴輕易不會拿出來用的,而在謝柔嘉這裡就這樣隨意的掛在門上,風吹日曬的。   造孽啊。   謝柔淑心裡說道,從珠帘子上收回視線,又落在屋子裡的擺設上,入目一片花團錦簇,紅的黃的粉的秀凳,美人椅羅漢床上亦是鋪設的精美的刺繡墊子,窗臺上擺著一溜的蘭花,垂著翠綠的葉子。   這豐富熱鬧的顏色堆滿了屋子,一眼看去亂七八糟沒個正經歸置,但這亂亂的別有一番風味。   「這些好東西,被她這樣胡亂的擺弄,真是糟蹋了。」謝柔淑說道。   「千金難買我高興。」謝瑤說道,在美人椅上坐下來,神情透出幾分愉悅,顯然眼前的一切讓她很享受,「只要高興了,就沒什麼糟蹋不糟蹋。」   那也得看是誰了,有的人就是想糟蹋也沒這個機會,謝柔淑想到自己不過是摔碎了一個白瓷瓶,母親就將她屋子裡值錢的東西都收走了,就剩下一些字畫,還不是名人的字畫,是她父親哥哥們的字畫,簡直丟人的不能讓別人進門來做客。   謝柔淑一點也不想看這室內了,乾脆走到門邊看著外邊,外邊小小的院子裡站滿了人在熱鬧的說笑。   「這院子有什麼可看的。」她說道,「一個個的稀罕的跟進了皇宮似的。」   謝柔清也走過來看向門外。   「這不是院子有什麼可看,這是要給大伯母面子。」她說道。   此時院子裡謝大夫人攜著謝柔惠謝柔嘉走出來,立刻被人圍起來。   謝柔淑的視線亂轉。   「那個綠衣服的是惠惠。」謝柔清給她指點說道。   謝柔淑皺眉。   「這個才是吧。」她說道,視線落在謝大夫人身邊穿著粉色衣裙的小姑娘身上,這小姑娘正被一群人圍著熱情的說笑著什麼。   相比起來那個綠衣裙的倒顯得幾分被冷落。   有惠惠在的時候,誰會多看謝柔嘉一眼啊。   謝柔清沒說話,謝瑤也走過來,忽的衝外邊那個綠衣服的女孩子招手,女孩子看到了,含笑走過來了。   「怎麼樣,這裡還不錯吧?」她邁進門笑盈盈問道。   謝柔淑沒敢說話,又不敢不說話,只得將視線看向四周裝作再次鑑賞這裡怎麼樣。   謝瑤直接挽起這女孩子的胳膊。   「大伯母要給嘉嘉做面子了,這裡自然是極好的。」她說道,「只是,有點太奢華了。」   謝柔惠笑了。   「只要妹妹高興嘛。」她說道,「畢竟第一次自己住。」   這個真是謝柔惠!那個竟然是謝柔嘉!   謝柔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門外,院子裡那小姑娘眾星捧月一般。   「大伯母是覺得上次她受委屈了吧。」謝柔清粗聲粗氣說道。   受委屈?   謝柔淑恍然,旋即氣憤不已。   「她受什麼委屈!挨打的是惠惠,受傷的是惠惠。」她喊道,「她受什麼委屈?」   謝柔惠忙衝她噓聲,還好院子裡的說笑熱鬧,謝柔淑的話根本就沒人理會。   「也不知道怎麼哄的大伯母。」謝柔淑接著說道。   「哪裡用哄,這是應該的。」謝柔惠搖頭說道。   謝柔淑還要說什麼,謝柔嘉從外邊跑進來。   「姐姐,開宴了。」她說道,拉住謝柔惠的手,「我們快去吧。」   謝柔惠含笑點點頭。   「走吧。」她對謝瑤三人說道。   「姐姐,你看到我給你留的房間了沒?」謝柔嘉拉著謝柔惠的手,一面走一邊說道,「你三五日的也要來這裡住。」   走在後邊的謝柔淑聽到這句話撇撇嘴,謝瑤忽的用胳膊撞了撞她。   「你看。」她說道,看向一個方向。   那是一個緊挨著屋後的新建的木廊,四面有著高高的圍欄,看起來很古怪。   「那就是她的溫泉池。」謝瑤低聲說道。   謝柔淑哼了聲沒說話。   到時候她就要來這裡打水,看她能如何!   「你知道,五叔送給她什麼賀禮嗎?」謝瑤接著說道。   又不是送給我的,我怎麼知道!   「你仔細看。」謝瑤低聲說道。   謝柔淑再次看過去,視線落在木廊簷上,不由啊了一聲停下腳。   天啊,她看到什麼!夜明珠!廊簷上竟然掛著四顆夜明珠!   白日裡也發著柔亮光彩的夜明珠,可想而知晚上的時候會是怎麼樣的光彩奪目。   「晝視之如星,夜望之如月。」謝瑤輕聲念道。   「這,這,這不會是……」謝柔淑結結巴巴問道。   這麼大的夜明珠就是在謝家也很少見的,竟然就這樣拿來掛在廊下了!   「這是五叔叔給的賀禮。」謝柔清在後說道。   五叔叔竟然也這樣的寵她!為什麼?憑什麼?   就因為她是二小姐嗎?就因為她是謝柔惠的嫡親妹妹嗎?   謝柔淑恨恨的躲了幾下腳。   真是氣死了氣死了。   自那日後謝柔淑開始將夜明珠掛在了嘴邊。   伴著鼓槌的一聲響,謝柔嘉揮動衣袖,袖子甩出一個漂亮的弧度,但下一刻她要邁出的腳步卻一個交錯,謝柔嘉踉蹌坐在了地上。   屋子裡響起鬨笑,謝柔淑的笑聲尤其大。   坐在地上的謝柔嘉紅了臉,但並沒有羞惱,而是也跟著訕訕笑了。   她太久沒有跳舞了,都忘了怎麼跳了。   「有了夜明珠,人也不會變成夜明珠般閃閃發亮耀目。」謝柔淑在一旁陰陽怪氣笑說。   謝柔嘉沒理會她,站起身來對先生施禮。   站在一旁的授舞的先生搖搖頭。   「腰沒力氣,多練吧。」她說道,將手中的鼓槌再次一敲,「下一個。」   謝柔嘉忙起身讓開位置,看著謝柔惠走上前來。   屋子裡的笑聲頓時都沒了,所有的人視線都看向場中,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謝柔惠亦是先揮動了衣袖,相比於適才大家做的僵硬生疏,她的動作流暢而自然。   巫祝時候的舞蹈簡單但卻並不好跳,每一個動作都要做到精緻漂亮誘人,伴著先生或急或緩的鼓點,謝柔惠或急擺如柳或閒庭信步,屋子裡的人看的呆呆,腦子裡反覆只有好看這一個念頭,而謝柔惠跳了什麼怎麼跳的反而沒了印象,直到鼓點停下還沒回過神。   「舞,巫,就是如此。」女先生說道,視線沉穩的掃過眾人,「讓人看得沉迷,沉迷與舞的震撼,而不會為單單某一個動作絢麗。」   她的視線又在謝柔惠身上,滿意的點點頭。   謝柔惠含笑施禮。   「有些人就算沒有夜明珠,本身也會如夜明珠般耀眼。」謝柔淑在一旁又低聲說道,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看都沒看她,只是一臉崇拜的看著謝柔惠。   這可不是母親單獨教授姐姐的原因,只有當先生教完了基本功,母親才會單獨教授姐姐舞蹈。   姐姐能跳的這樣好,就是天分。   這一次她一定要看到姐姐在三月三祭祀上大放光彩。   女先生將手裡的鼓槌放下。   「大家自己練習今日的課,一會兒我來檢查。」她說道。   伴著這句話,屋子裡的小姑娘們都發出一聲哀嘆,亂七八糟的坐到木板地上。   「累死了,還要檢查啊。」   「我的腳都酸了。」   大家紛紛抱怨道。   「我說吧,老學究的課不用上了大家不要這麼高興,這鼓樂舞蹈課才是最可怕的。」謝瑤笑道,一面給謝柔惠遞過手帕。   「多練就好了。」謝柔惠笑道,接過手帕擦汗,「等練熟了,就不辛苦了。」   謝柔淑哀嚎一聲。   「說得容易啊。」她說道。   謝柔惠笑著伸手拉她。   「做的也容易啊。」她說道,「妹妹快起來,再堅持一會兒就不覺得累了,越休息反而越累。」   謝柔淑搖頭不肯,站在一旁的謝柔嘉則連連點頭。   「姐姐說得對。」她說道,「我這就接著練。」   她說完就走到一邊,開始認真的練習舞步。   謝柔惠神情一滯,拉著謝柔淑的手也鬆開了,正要半推半就起來的謝柔淑跌坐在地上,謝柔淑有些愕然的抬頭。   「快起吧,看看人家二小姐。」謝瑤伸手抓住她,用力的一拉。   謝柔淑的視線便落在謝柔嘉身上,這小姑娘神情認真,動作沒有絲毫的偷懶,額頭鼻尖上汗珠滾滾。   瞎積極什麼!裝給誰看呢!真是討厭鬼!   「瓦礫就是瓦礫,擦得再亮也不會變成夜明珠。」謝柔淑憤憤說道。   …………………………………….   謝大夫人的屋子裡響起一陣陣痛呼。   「哎呀呀別揉這裡,疼疼疼。」謝柔嘉喊道。   兩個小丫頭忙換了地方。   謝大夫人看著趴在羅漢床上的謝柔嘉笑著搖頭。   「不就是跳了幾天舞,哪有那麼累。」她說道,看向一邊坐著端正喝茶的謝柔惠,「你姐姐就沒事。」   謝柔惠忙放下茶碗。   「母親我也累的。」她說道。   「少替你妹妹打晃子。」謝大夫人笑道。   「母親,其實是因為妹妹很用功的緣故,她練習了好久呢。」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顯然一臉不信。   「小姐小姐。」江鈴從門外跑進來,高興的喊道,「邵家少爺把人給你送來了。」   這話讓謝大夫人和謝柔惠都愣了下。   送什麼?   「那個丫頭啊。」江鈴說道,「邵家少爺答應二小姐,要送一個丫頭給她,現在人來了。」   那個會遊水的丫頭!   謝柔嘉高興的起身。   「你怎麼跟邵家表哥要人?你的使喚人不夠嗎?」謝大夫人皺眉問道。   「沒有,是邵家表哥主動送我的。」謝柔嘉笑嘻嘻說道。   謝大夫人將信將疑。   「真的真的,邵家表哥跟我玩的可好了。」謝柔嘉說道,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邵家表哥人真好,我以前怎麼把他當壞人呢。」   說到這裡她怕被母親再問出破綻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忙跑走了。   謝大夫人搖搖頭笑了。   「看來邵銘清已經哄好她了。」她說道,一面站起身來,「我們去開始學祭詞吧。」   抬頭卻見謝柔惠神情驚愕怔怔似乎愣神。   「惠惠?」她問道,「怎麼了?」   謝柔惠回過神忙搖頭起身。   「我也很驚訝呢。」她笑道,拍了拍心口,「不過,妹妹和邵表哥和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這都是你的功勞。」謝大夫人含笑說道,伸手撫了撫她的頭。   謝柔惠垂下頭。   「是妹妹懂事了。」她說道。   院門外跑著的謝柔嘉卻又突然停下腳。   「邵銘清也來了嗎?」她問道。   江鈴搖搖頭。   謝柔嘉點點頭。   「江鈴,你注意點,只要邵銘清來咱們家了,你一定要告訴我。」她叮囑道。   江鈴沒有問為什麼,應聲是重重的點頭。(我的小說將在官方微信平臺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 第四十一章心虛   ps:想聽到更多你們的聲音,想收到更多你們的建議,現在就搜索微信公眾號「qdread」並加關注,給更多支持!   謝柔嘉來到自己的院子裡,邁進門就見一個小丫頭站在廊下,*歲的年紀,穿著粗布衣衫,挎著一個小布包,又瘦又小。   「這麼小?」謝柔嘉驚訝的脫口而出。   院子裡站著的丫頭們紛紛施禮,那小丫頭便也轉過身來,跪下來就叩頭。   「才九歲。」木香說道。   才九歲啊,謝柔嘉再次打量這小丫頭,行不行啊?   「你叫什麼?」她問道。   「水英。」小丫頭答道。   這什麼鬼名字啊……   「邵銘清給你起的?」謝柔嘉問道。   水生點點頭。   難聽死了,謝柔嘉撇撇嘴。   「你真會遊水啊?」她問道,一面示意水英起身,抬腳向屋內走去。   水生卻沒有起身。   「我家少爺不說謊。」她抬起頭看著謝柔嘉說道,小小的臉漲紅。   謝柔嘉愣了下停下腳,江鈴抬手就打了水英肩頭一下。   「你倔什麼?」她喊道,「我家小姐不過就是隨口問一句,跟問你叫什麼名字一樣的意思,根本就不是質疑你家少爺,你氣什麼氣?問都不讓別人問一句?真正有本事的人難道還怕別人問嗎?你是不是心虛啊?」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讓小丫頭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柔嘉哈哈笑了。   「她新來咱們這裡心裡害怕緊張也是難免的。」她說道,「行了,快起來吧,我也不問了,你也不用說了,會不會的讓我看看就知道了。」   水英低頭應聲是站起來。   「來吧,我帶你去你的屋子換衣裳。」木香含笑拉起她,又瞪了江鈴一眼,「你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   江鈴嘻嘻笑。   「小孩子,也要講道理嘛。」她說道,「她維護她的少爺,我自然要維護我的小姐。」   看著江鈴蹬蹬跑進去了,木香無奈的搖頭拉著水英。   「你別害怕,她就是嘴厲害,人是很好的。」她輕聲細語說道,一心寬慰安撫這個邵家表少爺送來的丫頭。   因為這個邵家少爺鬧出了多少事,如今二小姐終於想明白不再鬧了,而邵家少爺也一心討好小姐,可不能再鬧翻了臉。   「我不害怕。」水英說道,小臉繃的緊緊,「我誰也不害怕,少爺說了讓我來就是教謝小姐遊水的,別的事都不用在意。」   木香笑的更欣慰了,還好還好,邵家少爺跟大小姐一樣是個明事理的。   「不過。」她停頓一下,微微彎身看著水英,「要稱呼謝二小姐。」   ………………………………………………   噗通一聲響,小丫頭濺起水花躍入水中,如魚般的向對面划去。   「哎呀她還真是會。」江鈴高興的說道。   而站在一邊的謝柔嘉神情則有些怔怔。   這長長的充滿溫泉水的池子今日她也是第一次見,盛滿水的池子跟空空的池子看起來感覺真不同了。   水面波紋蕩漾,伴著人的划動發出譁啦的水聲,謝柔嘉只覺得心慌意亂,有些難以呼吸。   冰涼的水,無處不在,卻什麼都抓不住,只要落進去就再也逃不出,太可怕了。   唰啦一聲響,腳下的水池裡探出一個人頭。   謝柔嘉尖叫一聲向後退去,撞到木圍欄上,坐在了地上。   「小姐!」江鈴忙跑過去。   另一邊的木香等兩個丫頭也急忙圍過來。   獨水英還站在水裡,頂著一頭*的頭髮看著。   「我沒事,我沒事。」謝柔嘉顫聲說道。   「都發抖了。」木香急道,伸手攬著她。   「都是你啊,突然冒出來,嚇到小姐了。」江鈴對著水英喊道。   水英沒說話低下頭。   「不怪她不怪她。」謝柔嘉說道,一面用力的站起來,「我是,太累了。」   「今天小姐練了好久的舞呢。」江鈴點點頭說道。   再累也不會突然驚叫,這種拙劣的謊話根本就瞞不過木香,不過她還是很高興,小姐被這丫頭嚇到了,卻並沒有生氣斥罵,趕著丫頭走甚至遷怒到邵銘清身上,反而替這丫頭開脫,可見是不生氣。   「剛開始練舞都很辛苦的,小姐在這池子裡泡一泡,早些歇息的好。」木香說道。   在這裡泡一泡..   謝柔嘉看向溫泉池,光潔的白玉砌的池子,綠瑩瑩的水,微微的蕩出波紋一圈一圈……   她忙移開視線。   「我還是去屋子裡吧。」她說道。   這都是小事,木香忙讓小丫頭們打水,和江鈴扶著謝柔嘉走了出去。   水英站在水裡看著離開的人,木木著小臉猛地向水裡倒去,發出的響聲讓還沒走出去的丫頭嚇了一跳,回頭便見水英仰面浮在水面上,慢慢的輕鬆的滑動著,如同一片浮萍。   「倒成了她玩的地方了。」丫頭們搖頭說道。   夜色漸漸沉沉,院子裡陷入了安靜,溫泉池上的夜明珠發出明亮的光芒,好似四個月亮。   「江鈴,江鈴。」   謝柔嘉掀起帘子小聲的喊道。   昏昏的室內響起腳步聲。   「怎麼了?」披衣過來的木香不安的問道。   江鈴在她身後舉著燈,燈下照著謝柔嘉微微發白的臉。   「我,我的腿還是疼。」她遲疑一下說道。   「我給小姐揉揉。」江鈴說道,將燈放下來坐在床上。   「還是疼啊,找大夫來瞧瞧吧。」木香說道。   其實並不是腿疼,她是害怕,一閉眼就看到夢裡的自己在水裡無助的看著姐姐沉向水底。   「不用不用。」謝柔嘉忙說道,「江鈴給我揉腿就好了,木香你快去睡吧。」   江鈴也點頭,木香這才將信將疑的舉著燈退了出去。   「……這樣好點了嗎?」   江鈴一邊揉著一邊問著。   身邊有個人陪著就好多了,謝柔嘉趴著點點頭,看著室內的夜色。   「…跳舞這麼累啊?看起來很輕鬆呢…」   耳邊迴蕩著江鈴的話,謝柔嘉有一句沒一句的答著,不知過了多久漸漸的閉上了眼。   看著睡著的謝柔嘉,江鈴停下手,卻並沒有離開,而是在床邊坐下來仔細的看著謝柔嘉的臉,只要她的眉頭一皺,就立刻伸手拍撫她的胳膊。   「小姐不怕,小姐不怕,江鈴在呢。」她嘀嘀咕咕的說道。   謝柔嘉在枕頭上挪了挪頭,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日,木香還是請了大夫來,謝柔嘉跳舞跳的腿疼的消息還是傳了出去。   「真是裝腔作勢的!」謝柔淑大聲說道,一面抻拉自己的腿腳,「根本就沒有多練,跟咱們一樣,偏偏就她疼的要找大夫。」   「她也沒說假話,本來就疼嘛。」謝柔惠說道,伸手捶自己的腿,「我也疼的很呢。」   「惠惠,你不用護著她,她沒用了,扶不起來的。」謝柔淑說道,「疼,誰都疼,我也疼,你們呢?」   她看著四周問道。   四周或者坐或者站的姐妹們聞言都紛紛點頭。   「疼啊。」   「我昨晚都沒睡好。」   聽著四周的話,謝柔淑得意衝謝柔惠挑眉。   「就她大呼小叫鬧的人人皆知。」她說道,「不想來就明說嘛….」   她的話音未落,就聽的外邊有人重重的咳了一聲。   謝柔淑嚇了一跳,抬頭看著謝柔嘉走進來。   「我來了,你又要說什麼?」她看著謝柔淑問道。   此時謝柔淑坐在地上,站著的謝柔嘉頗有幾分居高臨下。   「是不是要說我又來這裡裝樣子啊?」她接著說道,「裝樣子又怎麼了,你就是裝樣子也裝不出我般的好。」   謝柔淑漲紅了臉就跳起來。   「謝柔嘉!」她喊道,卻因為腿疼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謝柔惠忙起身拉住謝柔嘉,那邊謝柔清也扶住謝柔淑。   「好了好了,鬧什麼鬧。」她沒好氣的喊道。   「她先找事的!」謝柔淑氣道。   謝柔嘉被謝柔惠拉著沒有再理會她。   「怎麼又來了?不是讓你休息嗎?」謝柔惠一臉擔憂的說道,「我也跟母親說了,母親同意了,不會怪你的。」   「沒事。」謝柔嘉笑嘻嘻說道,「大夫說了,越休息好的越慢,繼續跳舞的話反而很快就不疼了。」   這樣嗎?四周的女孩子們都投過好奇的視線,還有人忍不住問出來。   「是啊,大夫這樣說的。」謝柔嘉認真說道。   「那,要注意些什麼嗎?」有女孩子又問道。   「說跟日常一樣就可以,不用刻意多練也不用畏懼少練。」謝柔嘉笑道,「大夫還給了一些藥,可以用來泡澡,說能緩解酸疼,等下了學你們讓丫頭們來我這裡拿吧。」   從搬新居謝大夫人的態度大家都可以看出謝柔嘉受到的恩寵,特意為謝柔嘉開的藥草,必定是名貴又極其管用的。   而且難得這個脾氣不好的二小姐竟然如此大方,小姑娘們頓時都高興起來,更多的人圍了過來,才站穩的謝柔淑差點被人擠倒。   「幹什麼啊!」她氣的喊道,看著那些人圍著謝柔嘉詢問甚至還有人道謝。   還給她道謝!   以前主動跟她說話就是對她不錯了!   這些眼皮淺的傢伙們!犯得著討好她嗎?就算是想要藥草,給謝柔惠說一聲不就好了!她謝柔嘉算什麼東西啊!   謝柔淑氣的再次跺腳,謝瑤和謝柔清則對視一眼,看著被小姑娘們不自覺擠到的站開的謝柔惠。   「惠惠,我們開始練習吧。」謝瑤笑著招手說道,「反正我們用不著藥草。」   謝柔惠微微一笑,垂下視線越過這些姐妹們走開了。(我的小說將在官方微信平臺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 第四十二章高興   ps:想聽到更多你們的聲音,想收到更多你們的建議,現在就搜索微信公眾號「qdread」並加關注,給更多支持!   舞蹈課結束,屋子裡的姑娘們在地上東倒西歪叫苦連天。   「看起來這麼美的舞,學起來竟然這麼的痛苦啊。」   「我現在真是懷念那老學究。」   「不學也可以啊。」謝柔淑說道。   這話一出,便引的其他女孩子們翻白眼。   抱怨歸抱怨,打臉就過分了。   「雖然苦,可是不白苦啊。」有人接過話說道,「苦是為了自己,學到手了就是自己的,先苦後甜嘛。」   這話說的就合適了,大家扭頭看去,見一個女孩子站在一旁,正彎腰繼續練習著動作,燒著地龍的屋子裡暖意濃濃,她薄薄的衣衫貼在身上,額頭上汗水密密一層。   大家都休息的時候還不休息,這麼用功自律,當然是謝柔惠了。   謝柔淑立刻不說話,其他的女孩子們則紛紛笑著點頭,還有幾個站起來跟著她一起練習。   「惠惠說的對。」她們說道,「辛苦都是為了自己,不該抱怨。」   謝柔嘉嘻嘻笑了沒有說話。   「好了,嘉嘉,今天就到這裡吧,該回去了,也不能急於求成。」   有同樣的聲音說道。   女孩子們一愣忙扭頭看去,便看到另一邊一個坐在地上的一模一樣的女孩子,謝瑤陪坐在她的身邊。   認錯了!   女孩子們頓時有些訕訕。   怎麼會犯這種錯誤呢,她們以前分不清的時候可不會提著名字喊。   「好。」謝柔嘉說道,停下練習,跑到謝柔惠身邊。   謝柔惠站起來含笑給她擦了擦汗。   「你的腿還疼呢,小心點。」她說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姐姐最關心她了。   姐妹二人換了衣衫,攜手走出學堂。   「明日休息,你們要做什麼?」謝瑤在後問道,「去釣魚還是來我家打牌?」   「我要在家睡一天。」謝柔淑說道,一面揉著自己的肩。   「打牌吧。」謝柔惠說道,搖了搖頭謝柔嘉的手,「可以歪著坐著,也不累。」   謝柔嘉點點頭。   「對對,打牌好,輸了還能受罰。」她眉飛色舞說道。   謝柔淑嗤了聲。   「還沒說請你呢。」她嘀咕道。   謝柔清瞪她一眼,謝柔淑不敢再說話,自從被謝柔清打了一次後就更怕她了。   夜色蒙蒙的時候,謝柔惠從母親的書房離開,她一人獨居的院子裡丫頭們立刻忙碌起來。   「這是什麼?」謝柔惠看著浴池裡棕黑色的散發著濃濃藥味的水,皺眉問道。   「這是能緩解酸疼的藥草。」木葉含笑說道,「二小姐讓人送來的。」   謝柔惠笑容淡淡。   「可是,我不酸疼。」她說道。   屋子裡的丫頭愣了下。   「不管疼不疼,總是好的。」一個大丫頭笑道。   謝柔惠轉頭看著她。   「可是,我不喜歡這味道。」她說道,微微蹙著眉頭。   那丫頭愣了下。   「那換了換了。」木葉忽的說道,一面伸手攙扶謝柔惠,「小姐,您先再等一下。」   謝柔惠沒有說話轉身走出去了。   屋子裡的丫頭們還呆呆。   「還發什麼呆,快換了!」木葉低聲喝道。   丫頭們這才慌亂的忙碌起來。   「反正要等一會兒,不如去看看嘉嘉在做什麼。」走出來的謝柔惠想到什麼說道。   木葉笑著點頭,親自拿來披風。   「吃飯的時候,她還嚷著疼呢。」謝柔惠說道,系上披風向外走去,「看看她現在好點了沒。」   四五個小丫頭提燈前後擁簇。   「二小姐也太嬌氣了。」木葉笑道。   「不嬌氣了。」謝柔惠笑道,「再喊疼也沒有缺課。」   「那就是為了喊疼而疼了。」木葉笑道。   前後的丫頭們也都笑起來。   「二小姐還是那樣的調皮。」她們笑道。   說說笑笑彎彎繞繞很快來到謝柔嘉的院子。   看到謝柔惠,打開門的丫頭嚇了一跳,忙要通稟,被謝柔惠攔住。   「我自己進去吧。」她說道,「嘉嘉在做什麼?睡了嗎?」   「沒有,二小姐在練舞呢。」丫頭說道。   練舞?   謝柔惠腳步一頓。   屋子裡謝柔嘉手一松有些狼狽的翻滾了過去,坐在地上看著的江鈴哈哈大笑。   「小姐,跳好難看。」她笑道。   木香呸了她一聲。   「你懂什麼。」她說道。   謝柔嘉坐在地上也在笑。   「江鈴懂,先生說了,舞就是這樣,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就是一眼看到的感覺。」她說道,「我沒翻好,先生翻的可好看了。」   說到這裡她又嘀咕一句。   「這個原來就沒學好。」   「原來?小姐原來學過嗎?」江鈴問道。   夢裡自然學過,雖然母親沒讓她出席十三歲的三月三祭祀,但之前她還是學了很久,只是學了之後也沒用過。   那時候這個動作她就沒學好。   謝柔嘉搖搖頭,手撐地站起來。   「來,我再來一遍。」她說道。   謝柔惠從窗前收回視線。   「小姐…」木葉低聲說道。   謝柔惠卻衝她擺擺手,轉身躡手躡腳的向外走去。   「別打擾她了,讓她好好練吧。」謝柔惠低聲含笑說道。   木葉應聲是,對院子裡的丫頭們做了個叮囑別出聲的眼神,又看了眼謝柔嘉的屋子,小姑娘舒展的身影投在窗上更顯得修長而柔美。   幾個動作做完,謝柔嘉躺在地上不動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木香說道,「這比讀書還要辛苦呢。」   「能辛苦真好。」謝柔嘉躺在地上笑道。   江鈴笑著去攙扶她,外邊有丫頭進來。   「小姐,水英問今晚學遊水不?」她問道。   遊水啊….   謝柔嘉的身子僵了僵。   「今天太累了,要不明天吧。」她說道。   這種事根本就不需要詢問別人意見,丫頭應聲是退了出去。   「藥草煮好了,快去泡一泡。」江鈴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高高興興的進屋子裡去了。   站在溫泉廊裡的水英看著走來的丫頭。   「水英啊你下去歇著吧,小姐今天不遊。」她說道。   水英看著那邊的屋子繃緊了臉。   ……………………………………………   第二日謝柔淑早早的就來到了謝瑤家。   「今天怎麼換了丫頭了?」謝瑤笑道,看著謝柔淑身邊的面生的丫頭。   謝柔淑帶著幾分小得意。   昨日她回到家憋足了勁,挑了最擅長打牌的丫頭,到時候讓這丫頭站在後邊指點著,非要讓那謝柔嘉輸慘了不可。   「我母親新給我的。」她說道。   謝瑤笑了笑沒有再問,外邊丫頭進來說謝柔惠和謝柔清來了。   「謝柔嘉呢?」謝柔淑看著外邊,確認謝柔惠和謝柔清進來後沒人再進來。   謝柔惠一邊解下披風一面笑了笑。   「她不來了,去陪老夫人了。」她說道。   什麼?   「她怎麼這樣?沒說請她她說來,說要來又不來。」謝柔淑氣道,「她真是目中無人啊!」   謝瑤笑了,吩咐丫頭們擺桌子準備打牌。   「那又怎麼樣?」她說道。   還真不能把她怎麼樣!這真是讓人氣悶。   謝柔淑氣呼呼的坐下來,轉念又有些歡喜,反正不管怎麼樣,今天也能贏一把了。   「還有。」謝瑤抬手指了指正站到謝柔淑身後的丫頭,「你去幫忙搗些藥茶來。」   謝柔淑啊了聲。   「我哥哥新給我的,喝了皮膚特別好。」謝瑤卻已經不理會她了,對謝柔清和謝柔惠笑嘻嘻說道。   謝柔惠和謝柔清笑著點頭,見謝柔惠都點頭了,謝柔淑也不敢說什麼,只得讓那丫頭去了,自己蔫蔫的開始打牌。   而此時在謝老夫人屋子裡,謝柔嘉也正玩牌。   「祖母祖母放下放下。」她喊道,伸手抓著謝老夫人要收回的手。   「我看錯了,換一張不行啊。」謝老夫人說道。   「不行,不行。」謝老太爺說道,眯著眼看自己手裡的牌,「快放下,快放下。」   謝老夫人不情不願的放下來。   「我贏了我贏了。」謝老太爺喊道。   旁邊的丫頭們忙湊過去看他的牌,高興的附和。   謝老夫人嗤了聲將牌扔下。   「不就是幾個錢,瞧你那樣。」她說道。   「錢跟錢可不一樣。」謝老太爺笑道,指著丫頭們去數錢。   丫頭們笑成一片。   「你這丫頭,為什麼不去跟你姐姐去西府那邊玩打牌去?」謝老夫人問道。   「她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們,我幹嘛要讓自己不高興啊。」謝柔嘉說道,整理著自己手裡的牌。   「說的好像我這裡多喜歡你似的。」謝老夫人哼聲說道。   謝柔嘉笑嘻嘻的沒理會,一面看手裡的牌,一面想到什麼。   「祖母,你可是輸了三次了。」她說道,扭頭看一旁的丫頭,「今天和明天老夫人的酒就停了。」   丫頭已經摸準了老夫人的脾氣,聞言也不看謝老夫人,笑著屈膝應聲是。   謝老夫人將手裡的牌扔在桌子上。   「真是的,我幹嘛要讓自己不高興啊!」她瞪眼說道,「你走,走。」   謝柔嘉和謝老太爺沒理會她的話,同時都高興的探頭去看老夫人扔在桌子上的牌。   「哦,這次該我贏了。」謝柔嘉笑道。   「怎麼會,肯定是我贏了。」謝老太爺笑道,一面看自己的牌。   謝老夫人又急慌慌的將牌拿起來。   「這局不算,不算。」她說道。   屋子裡笑聲一片,江鈴卻從一旁溜了出去,院子裡一個小丫頭正怯怯的等著。   「門上的小雀兒說,邵家少爺來了。」她低聲說道。   「現在在哪?」江鈴問道。   「在二老爺家。」小丫頭低聲說道。   江鈴解下錢袋扔給她,小丫頭歡喜的抓著錢袋道謝跑了。   謝柔嘉側耳聽江鈴說了話,手裡的動作一停。   「他來了?」她說道,看著江鈴。   江鈴點點頭。   謝老夫人和謝老太爺也看過來。   「你去帶他到院子裡,等著我。」謝柔嘉說道,一面繼續看手裡的牌,「等我贏夠祖母三天的酒就回去。」   謝老夫人哈的笑了。   「那你這丫頭還是回去告訴那人,別等了,一個月後再來吧。」她說道。   屋子裡的人又哄的笑起來,江鈴也笑著退了出去,蹬蹬的向二老爺的院子跑去,迎面就見兩個丫頭帶著一個少年人慢悠悠的走來,正是邵銘清。   「表少爺。」江鈴忙喊道。   邵銘清笑了。   「好了,你們不用送我了,正巧遇到這丫頭了。」他對那兩個丫頭說道,又看著江鈴,「你們小姐在不在?」   江鈴也高興的笑了。   「在,我們小姐就是讓我來請表少爺的。」她說道。   邵銘清笑著點點頭。   邁進謝柔嘉的院子,邵銘清四下打量。   「住進來有了人氣,跟之前又不太一樣了。」他含笑說道。   江鈴笑著應聲是。   「少爺。」她說道,「您在這裡隨便看一看,二小姐在老夫人那裡,一會兒就回來了。」   邵銘清笑著點頭,果然四下慢慢的轉著看起來。   「你們兩個守著門。」江鈴叫過兩個小丫頭低聲吩咐,「別讓他跑出去。」   這叫什麼事!   兩個小丫頭瞪大眼,但鑑於江鈴在二小姐身邊的地位,她們聽話的點點頭,乖乖的去門邊一左一右的站著,江鈴這才心滿意足的去跟著邵銘清。   看了前院後院,江鈴引著邵銘清在廊下坐。   廊下擺著一把美人搖椅,鋪設牡丹錦繡墊子,旁邊掛著一溜的鳥籠,初冬的日光下安靜又溫暖。   邵銘清撩衣坐在搖椅上。   「少爺喝什麼茶?」江鈴問道。   「你家小姐常喝的就行。」邵銘清說道。   江鈴應聲是轉身去煮茶,邵銘清就坐在搖椅上,先是對著籠子裡的鳥吹了幾聲口哨,覺得日光曬的刺眼便閉上了眼,椅子搖搖晃晃,等江鈴端著茶過來發現邵銘清竟然睡著了。   丫頭們面面相覷。   「睡著了更好,也不用費心看著。」江鈴說道,讓小丫頭們取了毯子來給邵銘清搭上,自己則也在一旁坐下。   謝柔嘉從謝老夫人那裡心滿意足回來邁進門就看到這一幕。   廊下一個少年躺在美人搖椅上,身上蓋著花織毯,閉目睡的安穩,嘴角還掛著一絲笑,另一邊丫頭江鈴坐在蒲團上一下一下的打著瞌睡,廊上籠子裡的鳥兒也都似乎睡著了悄然無聲。   他倒也睡得著!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謝柔嘉吐出一口氣,思付再三沒有讓人驚動。   「讓他睡吧,反正我也沒話跟他說。」她低聲說道,抬腳向屋內去了。   木香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不知道表少爺今日還走不走?」   在屋子裡,木香問道,看著謝柔嘉解下外衣,只穿著家常衣。   「晚上留表少爺吃飯吧?」   謝柔嘉撇撇嘴。   「他家離這裡又不遠。」她說道。   木香笑而不語。   「小姐,水英要見你。」小丫頭進來低聲說道。   水英?   謝柔嘉哦了聲,是不是想要見見她的少爺啊?她便抬腳穿過後門來到溫泉廊。   水英就住在溫泉廊旁邊的耳房,看到謝柔嘉她忙跟過來。   「你要見家少爺吧?去見吧沒事的。」謝柔嘉說道,蹲下來用手撩溫泉水。   「我要跟少爺回去。」水英說道。   謝柔嘉愣了下回頭看她,這才看到水英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袱,就跟她來的那日一樣。   「你胡說什麼?」木香嗔怪道。   水英小臉繃緊。   「你騙人。」她說道,看著謝柔嘉,「你根本就不想學。」   謝柔嘉愕然。   「我沒有,我真想學的。」她說道。   水英看著她。   「你騙人。」她依舊說道,「你害怕水,你根本不會學的。」   怕水…   謝柔嘉猛地站起來。   「我沒有!」她說道。   水英看著她,猛地抬腳衝過來,伸手將謝柔嘉一推。   伴著一聲尖叫,水聲噗通,謝柔嘉跌入水中。   這一切發生的迅雷不及掩耳,等木香回過神,謝柔嘉已經在水裡驚叫撲騰。   溫泉廊裡尖叫聲劃破了天際。   邵銘清猛地睜開眼,還有些分不清眼前身在何處,人已經躍起尋聲向溫泉這邊奔來,掉下的毯子落在江鈴身上,同樣被驚醒的江鈴陡然被罩住嚇的也是幾聲尖叫。   邵銘清衝進了溫泉池,就看到幾個丫頭坐在地上哭叫,三個人在水裡撲騰,一個是水英,一個是丫頭木香,而另一個則是謝柔嘉。   水,水,到處都是水,謝柔嘉覺得自己不斷的下沉,她胡亂的揮著手,臉上不知道是水還是眼淚。   姐姐,姐姐。   她哭著喊著,張開口就有水灌進來,聲音被嗆了回去。   她睜不開眼,不能呼吸。   姐姐,拉住姐姐啊,不能讓姐姐沉下去。   她用力的伸手,想要握住什麼,卻始終徒勞,忽的有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   抓住了!抓住了!   她立刻將另一隻手伸過去死死的抓住這隻手。   「不能鬆開,不能鬆開。」她哭著喊道。   「不鬆開,不鬆開,別怕,別怕,我不鬆開。」有聲音在耳邊大聲的說道。   江鈴衝進來,看到木香被水英扶住立在水裡,而渾身溼透的小姐死死的抱著邵銘清的手,就像一隻落水的貓,被他從水裡拎出來。(小說將在官方微信平臺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 第四十三章不怕   ps:想聽到更多你們的聲音,想收到更多你們的建議,現在就搜索微信公眾號「qdread」並加關注,給更多支持!嗯,上架了,謝謝正版訂閱。   *******************************   謝柔淑一溜小跑,在她身後是謝瑤拉著謝柔惠。   「你別急,別急,肯定沒事的。」謝瑤說道。   謝柔惠一邊跑一邊哭,邁進了謝柔嘉的院子,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一旁的丫頭們惶惶的攙扶。   「大小姐,大小姐快別哭了,二小姐沒事。」她們忙說道。   謝柔惠不理會她們哭著向內而去。   「我就該拉她一起來。」她一面大聲哭道,「不,不,她說不來玩,我就該留在家陪她玩。」   一心要看熱鬧的謝柔淑第一個衝進了屋內。   屋子裡只有謝老夫人夫婦還有謝大夫人,謝大老爺出門沒在家。   一個大夫正在給她們回話。   「……嗓子嗆到了,可能會啞幾天。」他說道。   謝柔淑闖進來打斷了他的話,屋子裡的人都看過來,三人的神情都有些陰沉,謝柔淑嚇得站住不敢動了,還好謝柔惠隨後進來了。   「嘉嘉怎麼樣了?嘉嘉怎麼樣?」她哭道。   屋子裡的氣氛便活絡起來。   「沒事。跌到水裡嚇了一嚇。」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哭著向內而去,謝柔淑和謝瑤忙跟著。   謝柔嘉穿著家常衣坐在床上,兩個丫頭正給她擦頭髮。江鈴和木香一個捧蜜餞一個端著藥。   謝柔淑看到她發白的臉,又是激動又是緊張。   肯定嚇壞了吧?該,讓她挖什麼溫泉池,掛什麼夜明珠!貪心老天爺是要給報應的!   「嘉嘉。」謝柔惠哭著過去,拉住了謝柔嘉的手。   謝柔嘉機靈一下,看著謝柔惠。   「姐姐。」她喊道,握住謝柔惠的手。   聲音有些沙啞。   「都怪我。」謝柔惠哭道。「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玩。」   謝柔嘉伸手抱住她。   「姐姐,都怪我。都怪我。」她哭道,「我當時是害怕了,我是害怕了。」   當時姐姐跌進河水裡,她本該立刻伸手拉住的。可是她當時害怕沒有上前,反而後退了一步,就是這一步,讓她失去了救起姐姐的機會,等她再伸手已經拉不住姐姐了。   謝柔嘉放聲大哭。   她不該啊不該害怕啊。   屋子裡的哭聲讓外邊的人都湧進來。   「嗓子嗆到了,快別哭了,壞了嗓子可就糟了。」謝老夫人說道。   聞聽此言,謝柔惠忙忍住眼淚。   「快別哭,快別哭。」她勸道。   哄了好一會兒。謝柔嘉才停下來,木香忙餵藥。   「吃了藥養得好好的。」她說道。   是,養得好好的。她一定要好好的,謝柔嘉接過藥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   「蜜餞。」江鈴忙捧上蜜餞。   大夫說吃藥還是少用蜜餞,影響藥效,謝柔嘉手一擺,不用。   看著她這麼聽話,屋子裡的人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到底怎麼回事?」謝柔惠擦淚問道。   謝大夫人看向謝柔嘉。   「是啊。到底怎麼回事?」她問道。   她得到消息趕來,院子裡丫頭們亂成一團。看到謝柔嘉*的緊緊抓住邵銘清的樣子,顯然是從水裡剛出來,雖然不知道具體經過,但結果顯而易見,謝大夫人二話不說就要把這院子裡的丫頭們都拿下,抱著邵銘清的手怎麼拉都拉不開的謝柔嘉卻哭著不讓,問她怎麼回事又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來。   「別刺激到她,等會兒再說這些下人的事。」謝老夫人說道。   所以接下來就是忙著讓大夫來,哄勸安撫謝柔嘉了鬆開邵銘清,擦洗換了衣裳,到現在也才剛開口問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大夫人問出這話,忙著給謝柔嘉擦頭髮的江鈴似乎根本就沒聽到,神情也沒有變化,木香的臉更白了幾分,身子顫顫。   雖然她現在腦子懵懵,甚至已經記不起事發那一瞬間的情況,但其實心裡還是明白是怎麼回事的。   是那個叫水英的丫頭把小姐推下水的。   以往小姐們自己不小心受了傷,跟著的丫頭還要被罰,更何況這種丫頭傷主子的,那是死罪難逃的。   上次的杖刑才好了,這一次估計她後半輩子就下不了床了。   木香低下頭,想哭卻又不想哭,腦子裡一片空白,眼底一片絕望。   謝柔嘉抬手擦了擦眼淚。   「我不小心在水裡滑到了。」她說道,「嗆了幾口,就慌了嚇壞了結果更站不住了。」   此言一出,木香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頭,她聽錯了吧?   謝大夫人卻是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   「就知道是你自己胡鬧。」她說道,「學什麼遊水。」   謝柔嘉低著頭不說話。   「也是她笨。」謝老夫人哼聲說道,用手比劃一下,「才沒過腰的水也能嚇成這樣。」   「看你以後還玩不玩。」謝大夫人說道,轉過頭,「當差的……」   「當差的江鈴木香,還有水英都是有功的。」謝柔嘉搶過話頭大聲說道。   謝大夫人愣了下。   有功?   「要不是她們及時拉住我,我就真嗆死了。」謝柔嘉說道,看向木香,「木香都不會遊水,還跳下來,自己差點也淹到。」   木香的眼淚如雨而落。   「是奴婢沒看好小姐。」她叩頭說道。「奴婢死不足惜。」   「這次二小姐萬幸沒事,每個人罰一個月例銀,以儆效尤。」謝大夫人說道。自然看出謝柔嘉有心維護這些丫頭們,她也不想女兒再受刺激。   屋子裡的丫頭們都忙跪下叩頭道謝,謝了大夫人又謝二小姐。   此時聽到消息的西府東府的女眷們也都過來了,謝大夫人怕吵到謝柔嘉,便帶著人散去了。   坐在哥哥院子裡聽到這邊傳來消息的謝柔清鬆了口氣,握緊了手放了下來。   一旁的邵銘清笑著衝她施禮。   「幹什麼?」謝柔清說道。   「嚇到妹妹了,給妹妹賠罪。」邵銘清說道。   謝柔清又好氣又好笑。   「哥。」她沉默一刻說道。「嚇到的是你才對。」   邵銘清哈哈笑了。   「沒有沒有,真沒嚇到我。」他說道。   正說著話。謝柔淑和謝瑤也過來了。   「表哥,你怎麼這麼倒黴啊。」謝柔淑說道,伸手拍著心口,「不過是到她那裡坐了坐。就遇到上事。」   「你以後不用討好她去,來了直接找我。」謝柔清也悶聲說道。   邵銘清只是笑沒有說話。   「這也不算倒黴啊。」謝瑤笑道,「這次多虧了表哥在及時的救起了嘉嘉,大夫人說要好好謝謝表哥呢。」   「誰知道呢,嘉嘉那脾氣,說不定還要埋怨表哥看到她的狼狽而忌恨表哥呢。」謝柔淑哼聲說道。   「是大夫人說了表哥有功,表哥就有功。」謝瑤笑道,「還有,表哥今日不走了吧。大小姐說了要謝謝表哥,晚上特意為表哥擺宴席。」   邵銘清笑著施禮。   「不巧,我今日須得回家去。」他說道。   聞聽此言謝瑤三人都愣了下。下意識的看了看天色。   現在走的話到家就晚了,以往邵家的人來留宿是很常見的。   「住一晚也沒什麼吧?」謝柔清說道。   邵銘清卻堅持的搖頭。   「我跟母親說了會回去的。」他說道。   聽他提到舅母,謝柔清便不再堅持了,親自送邵銘清出去。   「真是不知趣。」謝柔淑不高興的說道,「他沒聽到是大小姐要請他嗎?他母親,他母親知道如果是大小姐留他。也會高興的讓他留下來的。」   謝瑤看著遠去的邵銘清若有所思。   「真是無趣。」她也說道,撇撇嘴。   快要走到二門口時謝柔清停下腳。   「表哥。」她悶聲說道。「你不用怕她們姐妹嫌隙而去故意討好謝柔嘉的。」   邵銘清回頭笑了。   「我沒有啊。」他說道。   謝柔清看著他。   「哥哥你也知道,只要讓大小姐高興就可以了。」她說道。   邵銘清點點頭,笑著應聲是啊。   謝柔清沒有笑,盯著他。   「那你為什麼故意避開大小姐呢?」她問道。   「我沒有啊。」邵銘清一臉驚訝的說道,「我有嗎?」   又笑。   「妹妹想多了,我真是要趕回去的。」   謝柔清將信將疑。   「母親這幾日犯了舊疾,我和姐姐們商量好了要給母親抄一卷經書去供上,不能耽擱的。」邵銘清整容說道。   邵銘清雖然學習不好,但寫的一手好字,尤其是抄經的字最好,舅母也的確喜歡讓他抄經,而舅母喜歡的事,邵銘清自然不能推辭。   謝柔清這才信了。   「不過,表哥你真不該送給謝柔嘉丫頭。」她又嘆口氣說道,「她本就看你不順眼,有你的丫頭在她手裡,指不定想出什麼法子作踐,然後怪罪到你身上。」   「她不會的。」邵銘清哈哈笑道。   辭別謝柔清,翻身上馬奔出謝家大門,日光已經西斜。   「少爺,你為什麼真要趕回去?經書你已經快要抄完了。」小廝不解的問道,在真字上加重語氣,「趕夜路多辛苦。」   「因為我喜歡啊,我喜歡,就是真的要趕回去。」邵銘清說道,也在真字上加重語氣。   這個少爺也是任性,小廝搖搖頭不再問了,將手裡的馬鞭扔給邵銘清,邵銘清伸手接,倒吸了口涼氣。   小廝嚇了一跳,以為打到了邵銘清忙詢問。   邵銘清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幾道抓痕,滲出血絲。   「少爺!」小廝嚇的喊道,「這是怎麼弄傷的?」   「被那小丫頭抓的。」邵銘清笑道,帶著笑看著傷口,似乎在觀賞什麼精美器物般開心。   小廝也知道謝二小姐差點溺水是少爺及時的救起來,但真不知道少爺竟然還受了傷。   溺水的人力氣大,且拼命抓撓,傷人是很常見的。   「怎麼沒讓大夫瞧瞧。」小廝心疼的說道,「這種傷口最疼了,別再留下疤。」   說道疤,小廝不由看邵銘清的臉,夕陽的餘暉下,緊挨著鬢角的地方,比膚色略深的一道疤痕還是很清楚的。   少爺真是倒黴,這才見了這謝家二小姐幾次,就落得一身疤了。   「留就留嘍,有什麼打緊。」邵銘清笑道,渾不在意的垂下衣袖,一甩馬鞭,馬兒疾馳混入街上的人潮中遠去了。   夜色漸漸蒙上謝家的大宅,白日的風波已經沉寂,一切又恢復了安靜。   水英已經在溫泉廊外跪了好久了,木香看著她。   「其實,我也沒想到你能逃過這一劫。」她嘆口氣說道,旋即又豎眉,「不過這是小姐宅心仁厚,不是你不該罰。」   水英只是跪著不動,任憑木香訓斥,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求饒哭泣。   木香覺得這個丫頭真的不能留了,思付間有腳步聲傳來,木香忙停下說話,帶著幾分警惕轉過身。   「誰?」她問道。   既然謝柔嘉說她們這些丫頭有功,那當時發生的真實情況就不能讓別人知道。   「木香姐姐。」江鈴說道。   木香鬆口氣,待看到江鈴扶著謝柔嘉走過來,又緊張起來。   「二小姐,你怎麼出來了?」她忙過去扶住問道。   謝柔嘉高高挽起了頭髮,穿著貼身的裡衣,下午睡了一覺,此時在燈籠和夜明珠的照耀下臉色好了很多。   謝柔嘉沒說話,徑直走到溫泉池邊。   「小姐。」木香忙跟過去伸手拉住她。   一朝被蛇咬,她真是害怕了,甚至想勸著小姐把這池子填了。   謝柔嘉卻坐下來將腳伸進溫泉裡,在木香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人也隨之站了進去,木香嚇得叫了聲。   謝柔嘉衝她做個別擔心的眼神,慢慢的在水裡轉了身,看向一旁還跪著的水英。   「你看,我不怕了。」她說道,微微一笑,「你現在能教我了嗎?」(小說將在官方微信平臺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未完待續) 第四十四章追問   ps:想聽到更多你們的聲音,想收到更多你們的建議,現在就搜索微信公眾號「qdread」並加關注,給更多支持!一陣寒風吹過,樹上蔫蔫的葉子唰拉拉響,廊下的丫頭看著一群人從門外湧進來,其中一個女孩子裹在大紅織金鬥篷裡,只露出一雙明亮的大眼。   「二小姐來了。」丫頭們齊聲說道,有人迎接施禮,有人打起了厚重的門帘,院子裡一陣熱鬧。   屋子裡暖意如春,謝柔嘉鬆開了裹緊鬥篷的手,露出其內的桃紅小襖銀白裙子。   「母親吃飯了沒?」她問道。   謝大夫人放下手裡的書。   「你又起晚了沒吃飯?」她皺眉說道。   謝柔嘉還沒說話,謝柔惠衝她招手。   「母親吃過了,我還沒吃。」她說道,又讓木葉去傳飯。   謝柔嘉高高興興的坐在了謝柔惠身邊。   「你早早起來不是為了練舞而不來吃早飯,是為了等這睡懶覺的人吧。」謝大夫人對謝柔惠說道。   「沒有,真是練舞。」謝柔惠笑道,「難道我沒練嗎?丫頭們都看到了呢,我可沒有騙母親。」   「是啊,小姐真練舞呢。」木葉笑道。   謝大夫人只是笑沒有再說話,丫頭們魚貫而入,早飯顯然是已經備好了。   謝柔嘉一面拿起筷子,一面感嘆。   「冬天真是冷啊。竟然比北邊的冬天還要冷。」她說道。   「北邊?」謝柔惠轉頭看她,「咱們這裡比北邊還要冷?」   謝柔嘉點點頭,停下手裡的筷子。   她剛嫁到鎮北王府的時候就是冬天。長途跋涉外加思念故土,看著外邊大雪茫茫一片,以為自己一下車就會凍死,沒想到並沒有她想像的那樣的冷,她還親手抓起了一團雪,比起刺骨的河水,凝聚成團的雪捧在手裡反而似乎有些暖意。   又或者是她的人和心因為不見天日常年感受的都是陰冷。所以才會有這樣的錯覺吧。   「你怎麼知道北邊的冬天冷不冷?」謝柔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又沒去過。」   謝柔嘉回過神嘻嘻笑了。   「我聽五叔叔說的。」她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   「聽別人說到底不如自己看的真切。」她說道。「等將來咱們親自去看。」   「不。」謝柔嘉脫口喊道。   這突然拔高的聲音讓大家都愣住了,謝大夫人也皺眉看過來。   「我不想出去,我就想在家呆著,哪裡都不去。」謝柔嘉忙接著說道。   謝柔惠笑了。   「又不是現在就去。」她笑道。   「以後也不出去。」謝柔嘉說道。「我一輩子也不要離開爹娘姐姐不離開家。」   小孩子們都愛說這種話,謝大夫人搖搖頭。   「吃飯,有什麼話吃完再說。」她說道敲了敲桌面。   謝柔嘉衝謝柔惠嘻嘻一笑不再說話低頭吃飯。   因為天氣冷,女孩子們的上課的時間推後了很多,謝柔惠和謝柔嘉攜手來到學堂時,屋子裡已經有鼓聲此起彼伏。   謝柔淑坐在地上將面前的小鼓推開了,看著雙手嘆口氣。   「都糙了。」她說道,「學這個幹什麼啊。」   「學這個為了掌握節奏。」謝瑤說道,看到進來的謝柔惠和謝柔嘉忙擺手。   兩個小姑娘都看過來。其中一個衝她笑了笑,卻並沒有走過來。   自從謝柔嘉那次溺水之後,謝柔惠就自責沒陪著謝柔嘉。所以現在除了跟大夫人學功課外,和謝柔嘉形影不離。   「那麼高的水池。」謝柔淑說道,伸手比劃一下,「就嚇死了,真是笑死人。」   謝柔嘉溺水的事已經成了謝柔淑時刻掛在嘴邊的笑談。   「也不知道她還能做什麼。」她撇撇嘴說道。   話音落,學堂裡就響起一連串鼓聲。節奏明快有力,所有人都尋聲看去。   那女孩子坐在地上神情輕鬆的拍打著小鼓。因為室內溫暖,大家都只穿著家常衣衫,為了方便打鼓,袖子都被束起來,露出白玉般的手臂。   白的手臂,黑色的小鼓,紅色的衣衫,在眾人的眼裡形成了明亮的畫面。   「惠惠真厲害。」謝柔淑帶著幾分豔羨喃喃說道。   鼓聲卻在這時亂了,屋子裡響起女孩子們的可惜聲。   「姐姐,我這裡還是打不好。」謝柔嘉笑道,看著一旁的謝柔惠。   什麼?又認錯了?   謝柔淑愣了下,視線移動,這才看到另一邊坐著的一模一樣的女孩子。   謝柔惠微微一笑,伸手拿過謝柔嘉的小鼓,輕快流暢的鼓聲傾瀉而出。   「這才是惠惠打的鼓呢,我說剛才怎麼聽起來不太對味。」謝柔淑忙說道。   謝瑤看也沒看她一眼。   「那你也認錯了。」她說道。   謝柔淑臉紅了下。   「別說四妹妹了,我適才都認錯了。」謝柔清走過來坐下,看著那邊打鼓的謝柔惠,視線最終落在謝柔嘉身上。   她看著謝柔嘉,而謝柔嘉的視線則黏在謝柔惠身上,專注認真,似乎除了姐姐四周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越來越亮眼了啊。」謝柔清說道。   謝柔淑忙跟著點頭。   「對對,惠惠越來越好看了。」她說道。   謝柔清沒有說話,視線依舊看著謝柔嘉。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十幾個下等丫頭抬著幾面大鼓進來了,屋子裡的女孩子們頓時熱鬧起來。   這就是祭祀上會用到的大鼓。豎立在祭臺四周,到時候除了祭臺上的謝大小姐,擂鼓的姑娘們就是最亮眼的。   大家紛紛讓開地方。看著粗使丫頭們在屋子裡擺放,謝柔淑趁機站到謝柔惠身邊跟她討好的說話,謝柔嘉走開幾步,打量這些鼓。   鼓不是新制的,其上雕繪著謝家的徽記,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小心,別砸到腳。」有人說道。   謝柔嘉後退一步。看著身旁說話的人。   這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粗使丫頭,見謝柔嘉看過來。她低頭施禮。   「二小姐。」她說道,「架子還沒搭好,還不穩。」   謝柔嘉哦了聲再讓開一步,又察覺什麼看向這丫頭。   「你能認出我是二小姐?」她問道。   屋子裡這些天天在一起學習的姐妹們還不一定能一眼就認出她。這個第一次見的粗使丫頭怎麼就認出來了?   或者不是第一次見?   謝柔嘉看著這丫頭,這丫頭也抬起頭看她。   「二小姐忘了奴婢了。」她說道,又忙低下頭,「奴婢是槐葉。」   槐葉!   謝柔嘉恍然。   「你是袁媽媽的女兒。」她說道,驚喜的上前一步。   「嘉嘉。」   身後傳來謝柔惠的聲音,謝柔嘉忙轉過頭。   「姐姐,是槐葉。」她高興的對謝柔惠招手。   謝柔惠有些怔怔。   「誰?」她問道,一面抬腳走過來。   「是袁媽媽的女兒。」謝柔嘉說道。   袁媽媽是謝柔惠的奶媽,因為她們姐妹從小一起長大。所以謝柔嘉也很親近,可惜袁媽媽在謝柔惠十歲的時候,夜晚吃醉酒不小心跌落湖水裡淹死了。   謝柔惠為此還大病一場。謝柔嘉想起來自己當時也跟著哭了好幾天。   謝柔惠的腳步一頓,旋即又加快走了過來,看著槐葉。   「槐葉?」她說道,眉間幾分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槐葉原本也是謝柔惠身邊的丫頭,只是因為袁媽媽死後。謝柔惠情緒不穩,見到槐葉就哭。謝大夫人無奈只得將槐葉送去別的地方,轉眼快要兩年了,竟然在這裡見了。   「是啊,我還以為母親把你送出去了呢,原來你還在家裡啊。」謝柔嘉高興的說道。   槐葉此時卻有些惶惶。   「奴婢在庫房,今趟人手不夠,所以才來幫忙的。」她說道,一面施禮,「奴婢這就出去了。」   她說罷竟然轉身就向外跑去。   謝柔嘉愕然。   「槐葉。」她喊道抬腳要跟上。   教授打鼓的女先生此時進來了。   「都站好,三人一面鼓。」女先生說道。   謝柔嘉只得停下腳,看著槐葉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了。   「她一定是怕姐姐你想到袁媽媽傷心。」她對謝柔惠說道。   謝柔惠擠出一絲笑。   「她和你說什麼了?」她問道。   「什麼也沒說啊。」謝柔嘉說道。   「什麼也沒說嗎?」謝柔惠再次問道。   「沒有,她就認出我了,跟我打招呼,我都沒認出她,然後就叫姐姐你。」謝柔嘉說道,「姐姐,槐葉竟然做了粗使丫頭啊,要不我們把她….」   謝柔惠卻拉著她的手,打斷了她的話。   「她認出你了?」她問道,「認出你什麼?」   「沒什麼啊,就是她認出我是二小姐嘛。」謝柔嘉笑道,想要握住姐姐的手,卻發現姐姐力氣很大,竟然沒抽回手來。   「她…」謝柔惠驚訝的說道。   話沒說完,那邊的先生敲了下鼓,咚的一聲打斷了她們。   「上課了,不許說話。」她喝道。   謝柔惠回過神忙鬆開謝柔嘉,衝先生歉意的施禮,謝柔嘉也忙站好。   「總是拖累惠惠挨訓。」謝柔淑在後撇撇嘴嘀咕道。   ……………………………………   冬日裡的有些蕭條的院子裡不斷的響起鼓聲。   「小姐。」江鈴從門外探進頭,「邵家少爺來了。」   謝柔嘉懶洋洋的哦了聲,手下不停。   「讓他進來吧。」她說道。   邵銘清走進來,看到那女孩子依舊坐著打鼓,眼皮都沒抬一下,他也沒有說話,徑直走到窗邊。   「在姑父那邊吃了一些烤肉,有些渴了,泡些解膩的茶來。」他說道。   一旁的丫頭應聲是,前幾次這個少爺在屋子裡指使丫頭的時候,丫頭們還會看一眼謝柔嘉等她的指使,現在大家已經不再看謝柔嘉了,施禮應聲依言而去。   「表少爺昨日來的嗎?」木香問道。   「不,早上剛到。」邵銘清說道,在几案前坐下,隨手抽出一卷書。   原本想找話說的木香便不言語了,丫頭們捧茶進來,木香親自給他斟茶便退到了一邊。   屋子裡謝柔嘉認真的打鼓,似乎根本就沒看到有客人在座,而客人則坐在几案前,喝著茶看著書,既不感到受了冷落也沒有被鼓聲吵到。   真是難以理解他們這算是什麼。   木香搖搖頭。   一盞茶之後,屋子裡的二人還是沒有交談,門外有丫頭跑進來。   「大小姐來了。」   謝柔嘉立刻放下手裡的鼓,邵銘清也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   「那我就告辭了。」他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高興的迎接邁進門的謝柔惠。   看到邵銘清在這裡,謝柔惠有些驚訝。   「表哥來了。」她說道。   「是,替我父親跑腿。」邵銘清笑道,對謝柔惠施禮。   「正好我們今日沒課,表哥留下來一起吃飯吧。」謝柔惠笑道。   邵銘清施禮。   「多謝妹妹,只是我該告辭了,今日還要趕回去。」他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點頭笑了笑。   「那下次吧。」她說道。   邵銘清再次施禮告辭走了出去,謝柔嘉絞著垂下的小辮子站在廊下相送,見邵銘清回頭衝她笑著擺擺手。   誰想送你!謝柔嘉嗖的轉過身,看著謝柔惠。   「姐姐,你跟母親學完了?累不累?你晚飯想吃什麼?」她一疊聲的問道。   謝柔惠笑著拉下她的絞著辮子的手。   「我還怕你悶,原來有表哥在。」她說道。   他在不在,我都不悶,不過這話不能說,要寬慰姐姐,不讓姐姐為自己擔心。   「是,我跟表哥玩的很好,姐姐別記掛我。」謝柔嘉揚起笑臉說道。   謝柔惠撫了撫她的肩頭。   「嘉嘉。」她挽住謝柔嘉的手,一面轉身向屋內走去,一面想到什麼問道,「那天,槐葉還和你說了什麼?」(小說將在官方微信平臺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未完待續) 第四十五章有心(為盟主打賞加更)   ps:想聽到更多你們的聲音,想收到更多你們的建議,現在就搜索微信公眾號「qdread」並加關注,給更多支持!槐葉?   謝柔嘉愣了下,已經過去兩天了,姐姐又問這個。   「沒了,就說了那幾句話。」她說道,有些不解的看著謝柔惠,「姐姐,你有事嗎?」   謝柔惠嘆口氣搖搖頭,挽著她邁進屋子。   「我沒想到槐葉竟然去庫房做事了。」她說道,「我原以為母親讓她去外院做事了。」   當時母親有沒有這樣安排,謝柔嘉已經想不起來了,畢竟她有了夢裡十年的記憶,大家看起來一年前的事,對她來說就是十一年前,十一年前發生的事她幾乎已經記不起來了。   不過依槐葉的身份,如果去外院做個管事丫頭,自然比內院庫房要好的多,雖然都是丫頭,但外院迎來送往將來能混個管事娘子,而內院庫房可就泯然眾人,看她那日被使喚來送鼓,無疑就被當作粗使丫頭了。   姐姐和她不一樣,她是吃奶媽的奶長大的,而姐姐則是吃母親的奶,儘管如此,奶媽也是陪伴姐姐最多的人之一,姐姐和奶媽一向很親,若不然奶媽去世姐姐傷心成那樣,看著奶媽唯一留下的女兒淪為粗使丫頭,姐姐心裡一定很難過。   「那跟母親說,讓槐葉回來好了。」謝柔嘉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   「我也正是這樣想的。可是又怕她怪我。」她說道,蹙起眉頭嘆口氣,「畢竟當初是因為我她才被送走的。」   原來姐姐是擔心這個!   謝柔嘉笑了。   「怎麼會!姐姐你想多了。」她說道。一面拉著她就走,「現在就去跟母親說讓槐葉回來。」   謝柔惠忙拉住她。   「你先別急著跟母親說,我還是想問問她。」她說道,「你想想,當初袁媽媽突然過世了,留下她一個,本就孤苦慌亂。偏偏那時候又因為我母親趕走了她,你想想她的這一年多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作為大小姐的奶媽。在家中地位很高,有這樣的母親,槐葉自然地位也不低,在丫頭們中她就相當於大小姐。突然之間娘死自己被驅逐,地位一落千丈,一切都發生在轉眼間,這種滋味肯定不會好受。   謝柔嘉嘆口氣,手不由再次握住了頭髮。   這種滋味啊……   夢裡的她也感受過,就好像一下子被人打懵了,眼前的一切都變的混沌不清,心裡狂喊著這是夢,是噩夢。無數次的期望睡一晚睜開眼醒來父親還疼她,母親還愛她,姐姐還在衝她笑著招手……   謝柔嘉覺得有些窒息。眼淚如雨而落。   「嘉嘉?你怎麼了?」謝柔惠嚇了一跳忙搖著她問道。   還好,她終於噩夢醒了,雖然熬了十年,噩夢還是醒了。   謝柔嘉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淚。   「我是覺得,槐葉知道姐姐想讓她回來。一定會很開心的。」她說道。   對槐葉來說,這也算是噩夢終於醒了。才一年多,還不晚,還不晚。   謝柔惠噗嗤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這眼淚真是多,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完似的。」她說道。   「流完了才好,以後就不會哭了。」謝柔嘉說道,摟著謝柔惠的胳膊。   謝柔惠舒口氣。   「那就這樣辦。」她說道,又想到什麼推了推謝柔嘉的頭,「不過,你先別說,別跟母親說,也別跟槐葉說。」   謝柔嘉點點頭。   「好,我聽姐姐的。」她說道。   她答的這樣痛快,讓謝柔惠又笑了。   「我是想我先見見她,跟她說一說,看她到底怎麼想,怨我也好,不怨我也好,聽她親口說一說,弄明白她到底是想跟我回來,還是有別的想法,我也好心安,也希望我不會強迫為難到她。」她主動給她解釋說道。   「姐姐想的真周到。」謝柔嘉點頭說道。   謝柔惠笑著撫了撫她的頭。   「你記得哦。」她說道,「可別私下悄悄的去見她,讓她先知道。」   謝柔嘉再次連連點頭。   而與此同時,謝瑤謝柔清謝柔淑在路上看到了邵銘清,不過只是一個背影。   「邵表哥又來了!」謝柔淑眼尖最先看到,伸手指著喊道。   邵銘清在家裡吃的午飯,謝柔清自然知道,不過看著邵銘清離開的方向皺起了眉頭。   「又去二小姐那裡了?」謝瑤在一旁似笑非笑說道,「表哥真是偏心,只跟二小姐玩,連和我們多說幾句話都不肯啊。」   「哦。」謝柔淑撇撇嘴,「討好二小姐唄。」   話音才落她就打個機靈忙向一旁躲去。   謝柔清瞪眼看著她。   「哎哎我是說邵表哥為了不讓嘉嘉鬧事去哄著她討好她也真是辛苦了。」謝柔清一口氣說道。   謝瑤咯咯笑了,謝柔清瞪了她一眼收回視線,謝柔淑鬆口氣。   「表哥這樣做也是為了惠惠,不枉惠惠請他上門給他挽回面子。」她又補充一句,「嘉嘉不鬧了,惠惠也就安心了。」   謝柔清面色更舒緩了幾分。   「只是。」謝瑤說道,「丫頭們說惠惠去陪嘉嘉玩了,怎麼表哥反而告辭離開嘉嘉那裡了?三人一起玩,不是才好嗎?」   「肯定是嘉嘉把他趕走了唄。」謝柔淑說道,帶著憤憤不平,「嘉嘉多霸道啊,霸佔表哥,又霸佔了惠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誰敢說什麼,害的惠惠別說跟我們一起玩,在學堂連跟我們多說句話都不敢。」   謝瑤轉頭看著她,忽的伸手一推,謝柔淑提防著謝柔清,卻沒有提防謝瑤,哎呀一聲後退幾步,差點摔倒。   「你幹嗎?」她喊道。   「這都怪你。」謝瑤看著她笑眯眯說道,「謝柔淑,就是因為你,惠惠才不能跟我們玩了。」   謝柔淑瞪大眼不解的看著她。   「什麼?」她說道。   謝瑤伸手又推了她一下。   「不是嗎?」她笑眯眯說道,「嘉嘉不喜歡你,你總跟著我們,她就不跟我們玩了,而她不跟我們玩,惠惠為了她就也不能跟我們玩了,所以,你還是別跟我們一起玩了。」   謝柔淑被推的又後退一步,聽了這話又是氣又是羞,哇的一聲大哭跑了。   看著她哭著跑了,謝瑤若無其事的將手收回鬥篷裡。   「這麼冷的天,我不逛了,先回去了。」她閒閒說道。   謝柔清嗯了聲,自始至終她都沒理會這二人的事,似乎也根本就沒看到謝柔淑哭著跑了,謝瑤走開,她也抬腳疾步而去。   謝柔清是在家門外追上邵銘清的。   「你今天還要走嗎?」她問道。   邵銘清笑著點點頭。   「表哥,你是因為舅舅必須回去呢,還是因為我們家必須回去?」謝柔清問道,「你以前可從來不這樣,你到底躲著誰?」   邵銘清哈哈笑了。   「我躲誰啊,我只是自己想回去了而已。」他說道。   謝柔清看著他。   「剛才你見到惠惠了吧?」她問道。   邵銘清點點頭。   「她留你了吧?請你吃飯了吧?」謝柔清又問道。   邵銘清再次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留下?」謝柔清說道,「表哥,難道你來謝家,不是為了她嗎?」   邵銘清這次沒有點頭,看著謝柔清笑了。   「她讓我來又不是為了我。」他說道,「那我為什麼要為了她?」   **************************   字數有點少,表個心意,見笑見笑。   謝謝小金三月12新野物雨的金蛋打賞,謝謝winjill幻?想兒元慕的和氏璧,謝謝大家粉紅票和打賞。(小說將在官方微信平臺上有更多新鮮內容哦,同時還有100%抽獎大禮送給大家!現在就開啟微信,點擊右上方「+」號「添加朋友」,搜索公眾號「qdread」並關注,速度抓緊啦!)(未完待續) 第四十六章理直   她讓我來不是為了我,這句話的意思,謝柔清很明白。   那次謝柔惠邀請邵銘清來家裡,的確不是為了邵銘清。   就好似謝柔淑要鼓動邵銘清不去討好謝柔嘉,看似是為邵銘清打抱不平,其實不過是想要挑釁謝柔嘉,邵銘清不過是被拿來做筏子,所以謝柔清毫不客氣的推到謝柔淑給她一個教訓,但那是謝柔淑,或者說不管是家裡任何一個姐妹,她都能也敢這樣做,除了謝柔惠。   家裡的姐妹從小到大都知道絕不能惹到謝大小姐,謝大小姐的話都要聽,一定要讓謝大小姐高興。   所以,謝柔惠說要邀請邵銘清來家裡,大家就歡歡喜喜的陪她去做,至於這麼做是為了謝柔嘉的名聲,又或者為了別的什麼,她們並不在意,她們只需要在意的是謝大小姐願意以及高興做這件事就足夠了。   「惠惠這麼做,對表哥也沒壞處啊。」謝柔清沉默一刻說道。   雖然這麼做主要出自謝柔惠為了自己高興,但在那種時候將邵銘清請回謝家,邵銘清並沒有什麼損失,反而重獲機會,在邵家備受重視。   邵銘清哦了聲笑著點點頭。   「是啊。」他說道,「所以我跟她道謝了。」   「那你對惠惠為什麼這麼疏離?」謝柔清問道。   「有嗎?」邵銘清驚訝說道。   謝柔清看著他不說話,邵銘清就笑了。   「我只是不熱情而已。」他笑道,笑罷又整容,「妹妹是希望我去討好大小姐嗎?」   如果可以誰願意去討好別人啊,尤其是表哥這樣的。從小到大就看夠了別人的臉色。   「我就是希望表哥將來不用討好別人。」謝柔清嘆口氣。   所以當得知邵家有意讓邵銘清跟謝柔惠成親時,覺得對於邵銘清來說,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討好一個人,總比討好很多人要好,更何況,她相信表哥一定能讓謝柔惠喜歡自己,就像謝大老爺那樣。能跟謝大夫人並肩而立。而不是像謝老太爺那樣低聲下氣被呼來喝去。   可是現在看來,表哥似乎並不願意。   「不討好別人就是隨心所欲,不用將來。我現在就能這樣。」邵銘清笑道。   謝柔清沉默一刻。   「那你幹嗎去討好謝柔嘉?」她問道。   邵銘清嘻嘻一笑。   「討好她?我更沒有。」他說道,「對她討好可沒用。」   「那你…」謝柔清更加不解了問道。   邵銘清伸手拍了拍謝柔清的頭,打斷她的話。   「小丫頭,你放心吧。我做事自己心裡有分寸。」他說道。   邵銘清笑著離開了,但謝柔清想了一晚上都沒放下心。直到來到學堂也沒精神,鼓也沒興趣敲,舞也沒心思跳,別人心裡清楚。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就憑自己的模樣,三月三的祭祀肯定選不上。她之所以上學堂不過是為了謝柔惠,雖然她還有一點喜歡打鼓。   謝柔清將鼓拉過來。輕輕的拍了拍。   站在比人還高的大鼓前,揮舞著雙槌,敲出激烈的鼓聲是多麼讓人激動的事。   學堂裡來的人越來越多,小姑娘們更換了衣裳,或者熱身或者說笑,但直到打鼓先生進來,作為主角的謝柔惠還是沒來,同時沒來的還有謝柔嘉以及謝柔淑。   打鼓先生很生氣。   「去問問怎麼回事?不想來就不用來了。」她說道。   謝柔清卻想到了什麼,看向謝瑤,謝瑤似乎沒聽到先生的話,側身正跟一旁的女孩子們低聲說笑。   ……………………………………………   「她不想去學堂關我什麼事?」   而此時謝柔嘉也很生氣,已經到了上學的時間,她和姐姐卻被攔在了母親的屋子裡。   宋氏帶著幾分不安。   「嘉嘉你別生氣,嬸母沒說什麼,你別生氣。」她說道,「淑兒她比你小一歲,不懂事,你多擔待些。」   「嬸母,到底是怎麼了?」謝柔惠問道,「淑兒怎麼好好的不去上學了?」   說到這裡,她又忙補充。   「我可以作證的,嘉嘉這些日子都跟我一起,並沒有跟四妹妹吵鬧過。」   有些話宋氏這個長輩就不好說了,她嘆口氣,身旁的丫頭噗通跪下來。   「四小姐說,因為二小姐不喜歡她,不讓大小姐跟她玩,別人也都討厭她不和她玩了,所以,所以她不想去上學了。」丫頭叩頭說道。   什麼跟什麼啊!   這個謝柔淑,自己都已經躲她遠遠的了,她怎麼還來找事!   謝柔嘉跳腳。   「她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她喊道。   「你給我站好了。」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嘉看向母親。   「母親!」她委屈的喊道。   「母親,嬸母,這真沒有。」謝柔惠忙忙說道,「嘉嘉真沒有這樣說過。」   「是啊是啊,大嫂,我不是這個意思。」宋氏說道,抬腳踢那丫頭,「滾下去,誰讓你亂嚼舌頭的!你家小姐不聽話,你不勸她,反而跟著胡鬧什麼!」   丫頭哭著叩頭說不敢。   「大嫂,我就是來跟你商量一下,不讓淑兒去上學了,反正她也學不好。」宋氏又說道,「突然不去吧,又怕別人誤會什麼,所以來跟大嫂你說一聲。」   謝大夫人搖頭。   「什麼叫她學不好?」她說道,「她小孩子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啊?」   宋氏訕訕。   「惠惠,你跟著你嬸母去,帶著淑兒去上學。」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應聲是,宋氏慌忙推辭,謝柔惠挽住了她。   「快走吧嬸母。先生脾氣很不好,現在說不定已經在發火了。」她說道。   宋氏半推半就的任她拉著出去了。   謝柔嘉撇撇嘴抬腳邁步。   「你跟我站住。」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嘉站住腳,謝大夫人卻沒看她,轉頭問丫頭。   「惠惠這段時間沒跟淑兒玩嗎?」她問道。   丫頭遲疑一下。   「自從上一次二小姐落水後,大小姐就只陪著二小姐了。」她說道。忙又補充一句,「況且大小姐的功課越發的多,倒是沒和其他的姐妹們走動。」   「母親。是姐姐心疼我。我可沒有故意纏著姐姐的陪我。」謝柔嘉忙說道。   謝大夫人沒理她,看著丫頭。   「我聽說嘉嘉落水前,瑤兒本是邀請姐妹們去家裡玩打牌的?」她問道。「嘉嘉沒去,而是自己跑到老夫人那邊打牌回來才落水的?」   謝柔嘉落水後,得到消息的謝柔惠哭著一路跑回來,連連自責自己不該扔下謝柔嘉一個人去打牌。親眼看到聽到的丫頭們不少,都傳遍了。也就是從那時起,謝柔惠就只陪著謝柔嘉玩了。   丫頭低頭應聲是。   「這是姐姐心疼我,礙著她什麼事啊。」謝柔嘉又插話說道。   謝大夫人瞪眼看向她。   「你是不是不喜歡跟她玩?」她問道。   站在門外廊下小心側耳聽到這裡的木香心裡打個顫。   大小姐一向回護二小姐,如果二小姐流露不喜歡跟謝柔淑玩的意思。大小姐肯定就會不跟她玩,至少這一段不會,那這麼說還是二小姐的不是……   「是啊。」謝柔嘉的聲音沒有絲毫的遲疑從內響亮的傳出來。   木香心裡嘆口氣。   屋子裡的謝大夫人則豎眉。   「所以還是你不讓你姐姐跟她玩的?」她說道。   「沒有啊。」謝柔嘉說道。沒有絲毫的不安,「姐姐跟她玩我沒意見。我只是我自己不跟她玩罷了。」   謝大夫人一拍桌子。   「你還說不是你攛掇你姐姐!」她喝道。   侍立的丫頭打個哆嗦,謝柔嘉神態依舊。   「不是啊。」她說道,「這怎麼叫我攛掇姐姐了?是姐姐愛護我才要陪我的。」   「你還理直氣壯了?」謝大夫人氣笑了。   謝柔嘉看著母親,皺眉似乎有些不解。   「我不喜歡她,為什麼不能理直氣壯?我只是不和她玩,又沒有打她罵她。」她問道。   謝大夫人愣了下。   外邊側耳聽的木香也愣了下。   「我不喜歡她,難道非要裝做喜歡她和她一起玩,然後大家都憋著氣這樣才好嗎?」謝柔嘉接著說道。   是啊,這樣,好像也不對啊。   謝大夫人有些怔怔。   「姐姐是心疼我,也是為了四妹妹好,所以姐姐不強拉著我去和她玩,若不然我們兩個憋著氣在一起玩,到時候吵鬧起來,姐姐也會為難。」謝柔嘉說道。   是啊,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玩,的確是很容易吵鬧起來。   謝大夫人雖然從小到大沒遇到過不喜歡自己的姐妹,但圍繞她的姐妹中卻是不少這樣的,如今都出嫁當娘了,難得回家聚一聚,還有不少拌嘴的。   「只不過姐姐就那麼點時間,功課又多,因為我才落水姐姐特意多陪我一些。」謝柔嘉撇撇嘴說道,「真不知道她就為此鬧個什麼!姐姐愛和誰玩是姐姐的自由,跟她玩她就高興,不跟她玩,她就鬧啊?把姐姐當什麼人了?」   是啊,大小姐跟你玩是你的福氣,大小姐不跟你玩了,你該誠惶誠恐小心謹慎,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什麼意思?要挾嗎?   謝大夫人吐口氣,握著茶碗沒說話。   謝柔嘉看著母親的臉色,探頭嘻嘻笑。   「母親,那,我去上學了。」她說道。   謝大夫人將茶碗重重的擱在桌子上。   「好好的怎麼就不喜歡她了?一家子姐妹為什麼不能一起玩?」她豎眉喝道。   謝柔嘉攤手。   「她不喜歡我,我自然也就不喜歡她嘍。」她說道,「誰知道為什麼,有些人天生就互相不喜歡吧,大概是上輩子有仇吧。」   謝大夫人氣笑了,伸手戳她的頭。   「我看你跟我才是上輩子有仇。」她說道。   在夢裡她就像過了一輩子,那也相當於是上輩子吧,謝柔嘉只覺得心被戳了下,夢裡母親待她就跟仇人一般,自從姐姐死了後,連一句話都不再跟她說。   謝柔嘉伸手抱住謝大夫人的胳膊,埋頭在她的肩頭,淚水滑落。   「才不是!」她哽咽道,「才不是,我最喜歡母親,我最喜歡母親。」   謝大夫人被她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聽到她哭了更是驚訝,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丫頭在外人面前飛揚跋扈的,一說到爹娘姐姐就軟的跟糖似的,一熱就化了。   謝大夫人覺得自己的心也有點怪怪的,跟化了似的。   「好了,不是說遲到了嗎?還不快去!」她嗔怪道。   看著謝柔嘉一溜小跑出了屋子,木香忙趕著小丫頭們快跟上。   「小姐小姐,夫人不生氣了,那以後不跟四小姐玩就理直氣壯了,這是不是就跟戲臺上唱的奉旨查案。」   聽著江鈴一邊跟上一邊笑嘻嘻的話,木香哭笑不得。   還奉旨查案,什麼跟什麼啊,你這叫什麼,奉旨不跟人玩嗎?   不過,好像也是這個理啊。   想想適才二小姐的一番話,四小姐這次真的是無理取鬧了,跟二小姐吵架倒沒什麼,但竟然敢試圖要挾拿捏大小姐,這對大夫人來說就不能容忍了。   這一下四小姐可真的是沒人和她玩了。   學堂裡已經敲完一節鼓,謝柔惠拉著謝柔淑也進來了,先給先生賠罪,旋即就被女孩子們圍了起來,唧唧喳喳的詢問。   謝柔淑自然添油加醋的將事情說了一遍,這些日子謝柔惠的確不和謝瑤等人一起,大家都看在眼裡。   「原來是這樣啊!」女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道,又是驚訝又是不平,「怎麼能這樣呢?也太霸道了吧。」   謝柔淑點點頭,又得意又委屈的拉著謝柔惠。   「惠惠最好了。」她說道,「只是總是讓她受夾板氣。」   「那你以後聽話些,別總是讓惠惠為難。」謝瑤笑吟吟說道。   謝柔淑眼神躲閃的低下頭,謝柔惠笑著搖了搖她的手。   「那你聽我的話,等下了課你要跟我過去,給嘉嘉和好。」謝柔惠叮囑道,「以後也不能再這樣吵鬧了。」   「對啊,嘉嘉剛落水受了驚嚇,再被大夫人罰的話,肯定很生氣,會更不喜歡你的。」謝瑤說道,「你可長點心吧。」   她受罰是活該,憑什麼怪我,謝柔淑哼了聲抬起頭。   「好啊我跟她道歉,那也得她接受啊。」她說道。   話音才落,就聽得身後有人咳了聲。   「你跟我道歉,我接受啊。」   眾人聞聲驚訝的看過去,見已經換了練鼓服謝柔嘉一面挽著袖子走過來,見大家看向她,她抬起下巴。   「謝柔淑,道歉吧。」   謝柔淑漲紅了臉。   「你,你,你怎麼來了?」她結結巴巴問道。   謝柔惠面色也是一般的驚訝。   「嘉嘉,母親她…」她問道。   「姐姐不用擔心。」謝柔嘉不待她說完就笑道,將鼓槌在手裡挽個花,「母親說我沒錯。」   此言一出,屋子裡的女孩子們神情皆變。   大夫人說她沒錯,那有錯的……   視線瞬時都落在謝柔淑身上,還有人慢慢的退開幾步,謝柔淑並未察覺,氣憤的跺腳。   謝瑤的視線始終看著謝柔嘉,神情怔忪,難掩錯愕。   「那真是,太好了。」她喃喃說道。(未完待續) 第四十七章氣壯   這件事對於謝柔嘉來說根本就不算事,現在的生活對她來說實在是幸福的恨不得滿地打滾。   「撞到了撞到了。」江鈴蹲在地上咯咯笑的說道。   木香掀起帘子走進來,看到穿著白色中衣紅褲子的謝柔嘉正在地上鋪的大紅地毯上打滾,滾得又快,眼瞧著到了床邊。   「小蹄子還笑,還不快攔著。」木香喝道。   江鈴這才笑著去攙扶,謝柔嘉已經坐起來了,雙髻滾散了,亂亂的垂著。   「可是不用上學了,小姐可是放開了玩了。」木香嗔怪道,拿過篦子來給謝柔嘉梳頭。   新年越來越近,學堂的課已經停了,勞累一年的姑娘們終於可以徹底的放鬆了。   「才不是玩呢。」江鈴說道,「小姐說了這也是練舞呢。」   「我可沒見過大小姐這樣練舞。」木香說道,解開了謝柔嘉的頭髮。   「姐姐去哪裡了?」謝柔嘉問道。   「大夫人在和大小姐打鼓呢。」木香說道。   對於別的女孩子來說不上學可以休息玩耍,但謝柔惠卻不行,過了年距離丹女初次祭祀就只有一年的時間了,謝柔惠的功課更加的緊張。   過年了,十二歲了,距離夏日落水不到半年了。   謝柔嘉的身子不由繃緊。   「不用梳了。」她說道,「我去遊水。」   木香舉著篦子。   「這一上午都沒停了。歇息一會兒吧。」她說道。   「不累不累。」謝柔嘉說道,自己抬手胡亂的將頭髮挽起來,就向後邊去了。   江鈴忙拿著鬥篷跟上。一面大聲的喊水英。   木香看著亂亂的屋子搖搖頭,含笑喚了小丫頭進來收拾,剛走到廊下就見披著大紅鬥篷的邵銘清帶著兩個小丫頭進來了。   「表少爺今日怎麼來了?」她忙施禮問道。   「來給姑姑送年禮。」邵銘清說道。   兩個丫頭打起帘子,木香引著他走進去。   「我們小姐去遊水了。」她說道。   邵銘清嗯了聲,徑直向東邊的廂房而去,小丫頭接過他解下的鬥篷。   「少爺帶的什麼?」木香看著邵銘清的兩個丫頭。   兩個丫頭正將兩個包袱放在地上。   「一些書。」邵銘清說道,指了指廂房的書架。「擺上去吧。」   兩個丫頭便應聲是自去擺放書。   木香有些想笑。   「是給小姐送的年禮嗎?」一個小丫頭低聲問道。   「小姐又不看書。」木香低聲笑道,「這是表少爺自己拿來看的。」   邵銘清來謝柔嘉這裡。謝柔嘉也不招待他,他也不用招待,每次都是各自為安,邵銘清喝著茶將謝柔嘉書架上本來就不多的書都看完了。   小丫頭忍不住瞪眼。   「那表少爺是把這裡當自己的書房布置了。」她說道。   木香站在客廳裡隔著珠簾看向這邊。邵銘清已經坐在椅子上,晃悠悠的握住一卷書,衝著窗邊掛著的鳥兒吹了個口哨。   自從結束了四書五經課後,小姐就不怎麼進書房了,這椅子擺的位置,書桌上的筆墨紙硯,還真都是邵銘清按照自己的習慣擺放的。   「給表少爺上茶和點心。」木香吩咐道,自己則轉身來溫泉廊。   溫泉廊裡江鈴正坐在池水邊一面泡著腳,一面和水英說話。   「你看小姐是不是遊的越來越好了?」   「你看小姐遊的這麼遠了。」   水英一概沒有理會。只是看著水裡正亂撲騰的謝柔嘉。   「小姐,邵家少爺來了。」木香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也不知道聽到還是沒聽到。繼續拍打著水面。   「小姐學的真快。」木香稱讚道,又看著水英,「水英學會遊水用了多久?」   水英坐在水池邊,手絞著溼了的衣角。   「一天。」她說道。   江鈴和木香都驚訝的啊了聲。   「這麼厲害啊。」她們說道,「你怎麼學會的?快教教小姐,讓她也一天學會了。」   水英轉頭看向她們。   「我爹娘淹死了。我就學會了。」她說道。   江鈴和木香愕然,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知道想要遊水是什麼感覺。我是不想遊水,我不想遊,但必須會遊,我怕水,但必須不怕它,所以我就學會了。」水英看向池水中,那個女孩子正帶著幾分狼狽在其中遊動著,「你家小姐,一天可學不會。」   ……………………………………..   聽到內裡的動靜,邵銘清放下手裡的書,隔著兩道珠簾幾乎看不清那邊的人影。   「我正月裡就不過來了。」他說道。   聽得那邊女孩子哼了聲。   邵銘清笑了笑。   「哦對了,你五叔想要我來幫他的忙。」他又說道。   話音才落就聽得珠簾響動,以及丫頭們的低呼,穿著粉藍襖銀白裙,散著發的謝柔嘉腳步飛快的掀起珠簾衝了出來。   「不行,不許去。」她豎眉說道。   邵銘清用手裡的書擋住了臉。   「是,是,不去。」他說道。   「小姐,頭髮還沒幹呢。」木香急道,「仔細著涼,那就不能跟夫人老爺大小姐一起過年了。」   和爹娘姐姐一起過年是很要緊的事,謝柔嘉忙轉身回臥房。   「不許去我五叔叔那裡幫忙。」她再次叮囑一聲。   「知道了。」邵銘清說道,放下手裡的書,看著謝柔嘉垂在身後隨著走動晃晃悠悠的如同瀑布般的黑亮的頭髮。   「我告辭了。」他提高聲音說道。   謝柔嘉頭也不回衝他擺擺手。   這樣不行。謝柔嘉又停下腳,自己待他也不算好,現在他為了討好自己不讓自己生氣所以才這麼聽話。但隨著他來的多,家裡的人對他越來越熟悉,自己對他的影響也會越來越少。   雖然他這次說不去五叔叔那裡幫忙,但如果別的人再讓他幫忙呢?到時候他答應了,自己再去鬧,只怕就沒那麼容易說服眾人了。   想到這裡她又轉過身。   邵銘清已經走到了門口,兩個小丫頭打起帘子。   「表哥。」謝柔嘉放柔聲音喊道。   邵銘清帶著幾分驚嚇轉過身看著她。謝柔嘉擠出一絲笑,對他屈身施禮。   「表哥過年不過來了?那就先給表哥問個過年好。」她說道。   邵銘清噗嗤笑了。一面側身還禮。   「表妹客氣了。」他說道,說這話還不停的笑。   這笑就跟看穿了她似的,謝柔嘉有些惱火。   「我要說,表哥你別去我五叔叔那裡幫忙。還有更好的地方呢,你等著我給你安排。」她說道。   邵銘清點點頭。   「是,是,我知道了。」他說道,抬腳就邁出門。   謝柔嘉追了出來。   「小姐不行,外邊冷。」木香和江鈴一左一右拉住她。   謝柔嘉只得從門帘縫裡看向外邊。   「你記住了沒有啊?」她問道。   「記住了,你放心。」邵銘清笑道,看著帘子後那小小的臉。   我放心才怪呢,謝柔嘉嘆口氣。要是真讓我放心,你就不該出現在我的眼前。   「你讓人去看看姐姐功課結束了沒。」她對木香說道,「結束了我去找姐姐玩。」   是時候開始叮囑姐姐不要玩水了。   木香點點頭應聲去安排了。江鈴繼續給謝柔嘉烘頭髮,木香沒多久就進來了。   「大小姐功課結束了,可是沒在屋子裡,說是出去了。」她說道。   「去哪裡了?」謝柔嘉問道。   木香搖搖頭。   「這個沒問。」她說道。   「我去母親屋子裡等她。」謝柔嘉說道,催著江鈴給自己梳頭。   相比於溫暖如春的小姐們的室內,此時位於大宅西側的庫房所在。陰寒無比,庫房外偶爾有揣手縮頭的奴僕們疾步跑過。   低矮的四面透風的屋子裡才點燃的火盆又熄滅了。   「這炭都沒法用啊。」一個丫頭抱怨道。「槐葉,你到底懂不懂什麼叫炭啊?」   槐葉看著炭盆苦笑一下。   她怎麼不懂?曾經謝家大小姐屋子裡用什麼炭,她就用什麼炭。   「我再去要些吧。」她說道,站起身來。   「算了,你別去了,什麼事你都幹不好。」那丫頭嗤聲說道,眼轉了轉,伸手抓起搭在床板上的一件墨蘭鬥篷,「你的鬥篷借我用用。」   槐葉忍不住伸出手抓住鬥篷一角。   這是自己留下的唯一的一件好東西了,整個冬日就靠它熬過去了。   「怎麼?捨不得啊?」那丫頭挑眉粗聲粗氣問道。   槐葉的手慢慢的鬆開了。   「怎麼會,勞煩姐姐受凍跑一趟了。」她訕訕說道。   那丫頭哼了聲,帶著幾分得意將鬥篷小心的裹上,臉上露出激動的神情,急忙忙的跑出去了。   屋子裡似乎更冷了幾分,槐葉嘆口氣,慢慢的坐在了炭盆前,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發出咣當一聲。   「姐姐回來了?」她忙起身回頭。   門是被人打開了,但站在門口的人卻不是走出去的那個丫頭。   屋子裡光線有些暗,一時間看不清門口的人。   「槐葉,你就這在這裡啊?」柔柔清清脆脆的女聲帶著驚訝問道,人也邁進來,讓開了門口,室內頓時明亮起來。   槐葉可以清楚的看到這是一個裹著粉紅撒花風毛鬥篷的女孩子,隨著邁步她伸出手掀開了帽子,露出嬌俏的面容。   槐葉不由上前一步,旋即又停下腳。   「……您…」她張張口最終發出一個聲音,「您怎麼來這裡了?」   家裡的丫頭們基本上都分不清大小姐和二小姐,再沒有提醒的狀況下突然見了,便統一稱呼為小姐。   而槐葉明明張開了口,且還邁上前一步,分明是有什麼稱呼要脫口而出,但卻生生咽回去,所以才拉長了聲調冒出一個不倫不類的您。   女孩子的笑更濃了幾分。   「我怎麼不能來了?」她說道,「槐葉姐姐,我那天見了你,就一心記掛著呢。」   她說著話再邁幾步站在了槐葉面前。   槐葉看著她。   「您,您…….」她結結巴巴說道,垂下頭要下跪,「奴婢不敢當。」   女孩子伸手扶住她,沒讓她跪下去。   「我?我怎麼了?你怎麼就不敢當了?」她笑嘻嘻問道,「槐葉姐姐你以為我是誰?你怎麼稱呼我您了?」(未完待續) 第四十八章年關   槐葉穿的有些單薄,只有一個襖子,還短了露出半個手腕,眼前這個女孩子身故來的手就扶住了她的手腕。   才從錦繡厚實的鬥篷裡伸出的手暖暖的軟軟的,這種感覺還有熟悉,一年前她還常常的握著這雙手小心的擦洗然後塗上香膏。   「小姐的手真好看,白白嫩嫩。」她還會拉著這雙手笑吟吟的說道。   「噯,槐葉你的手這麼涼。」女孩子的聲音在耳邊驚呼。   槐葉忙收回手後退一步,低下頭。   「這裡好冷啊。」女孩子並不在意,收回手環視四周皺眉說道,「槐葉,你快跟我回去吧。」   槐葉嚇了一跳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驚恐,女孩子也又轉過身來,明亮的眼安靜又直直的看著她。   「二..二小姐。」槐葉咬住下唇,結結巴巴說道,「這,這不行。」   二小姐?   女孩子嘴角揚起。   「槐葉你怎麼認出我是二小姐的?」她帶著幾分驚訝好奇問道。   槐葉看她一眼低下頭。   「那天,我聽到別人稱呼您。」她說道。   女孩子哦了聲沒有說話。   「我本不該和您說話的。」槐葉又忙說道,抬起了頭。   大約是說了幾句不再那麼緊張,她的聲音雖然還顫顫,但流利的許多。   「要不然也不會驚動大小姐。」她說道。「大小姐見到我是不是又不好了?」   女孩子笑了。   「沒有沒有。」她說道,「姐姐也過問你了呢,所以我特意來看看你。」   槐葉低頭施禮。   「謝謝小姐們惦記。」她說道。「奴婢挺好的。」   「這叫什麼好啊。」女孩子笑道,擺了擺手,「槐葉,我去跟姐姐說接你回去。」   槐葉忙擺手說不,女孩子不由她說已經轉身向外走去。   「你別擔心,回去也好…」她停下腳回頭一笑,「去別的地方也好。交給我來安排吧,總不會再讓你這樣。」   槐葉跟上幾步。看著那女孩子疾步出了門,張張口最終垂下了手。   「多謝…二小姐。」她跪下俯身叩頭。   風卷著殘葉打著旋飛過,木葉忙將兜帽給謝柔惠帶上。   「她把我認作嘉嘉呢。」謝柔惠轉頭看著她笑說道。   「她哪裡敢想到是你來看她了。」木葉笑著說道。   當初袁媽媽不在了,大小姐大病一場。把一家子都嚇個半死,當看到謝柔惠見到槐葉就哭,唯恐哭出個好歹來,所以急忙把人送走了。   槐葉也被告訴不許出現在大小姐眼前,所以這一年多大家都幾乎忘了還有這個人了。   謝柔惠笑了笑。   「她只記得嘉嘉,在學堂裡就一眼認出了嘉嘉呢。」她說道。   一眼就認出?   她們這些常跟在小姐們身邊的人,死死的記住小姐們今天穿的衣裳梳的頭,才能一眼就認出吧。   槐葉怎麼可能啊。   「在學堂聽到別人喊了吧。」木葉笑道。   「她也這麼說。」謝柔惠笑著說道。   肯定是,木葉笑著點頭。   謝柔惠點點頭。伸手將帽子拉了拉,又回頭看了眼。   她真的沒認出自己嗎?學堂裡,真的是聽到別人稱呼才分清的嗎?   ………………………………   「姐姐回來了!」   謝柔嘉親自打起帘子高興的說道。   「你去哪裡了?這麼冷的天。」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凍得有些發紅的臉。   「別總出去亂走。」她說道。「病一場功課就要積攢很多。」   謝柔惠低頭應聲是,握住了謝柔嘉遞來的手,衝她笑了笑。   「事情辦好了。」她低聲說道。   謝柔嘉有些不解,謝大夫人皺眉。   「又什麼事?」她問道。   謝柔惠拍了拍謝柔嘉的手,走到謝大夫人身邊坐下。   「母親,我想再要個丫頭。」她笑嘻嘻說道。   謝大夫人還沒說話。謝柔嘉恍然大悟了。   「哦,姐姐。你是去……」她說道。   謝柔惠忙衝她擺手。   「去做什麼了?」謝大夫人說道,看著謝柔嘉,「你又攛掇你姐姐幹什麼了?」   「不是嘉嘉攛掇我。」謝柔惠搖著母親的胳膊,「母親,我想要槐葉回來。」   槐葉?   謝大夫人竟然一時沒想到是誰。   「袁媽媽的女兒。」謝柔嘉提醒道。   袁媽媽!   謝大夫人想起來了,旋即豎眉看著謝柔嘉。   「她怎麼回事?怎麼又跑到你姐姐跟前了?是不是你引她過來的?」她喝道。   「沒有沒有。」謝柔惠忙說道,「沒人引她,就是那天剛好看到了,她也沒故意跑來跟我說話,跟著一群粗使丫頭搬東西呢,看到我就跑了。」   謝大夫人將信將疑,只看著謝柔嘉,謝柔嘉衝她嘻嘻笑,連連點頭。   「真的,我都沒認出來是槐葉呢。」她說道。   謝大夫人瞪她一眼。   「去,那邊坐著寫字去。」她說道。   謝柔嘉笑嘻嘻的依言去窗前的羅漢床上坐著寫字了。   「你見她不難過了?」謝大夫人拉過謝柔惠問道。   謝柔惠點點頭。   「不是為了你妹妹?是自己真不難過了?」謝大夫人又問道。   謝柔惠笑了再次點頭。   「袁媽媽剛不在的時候,我想她,所以不敢見到跟她有關的人,見到了心裡就特別難過,現在呢,我也想她。但見到跟她有關的人,反而覺得很親切。」她說道,拉著謝大夫人的胳膊。「母親,我是真想讓槐葉回來了。」   謝大夫人這才點點頭。   「只要你高興。」她笑道,說到這裡又嘆口氣,「袁媽媽不在已經快要一年半了啊。」   謝柔惠點點頭。   「母親還記得袁媽媽的樣子嗎?」她問道。   「我當然記得,別說是她帶你這麼大,當初也是她捧著你們兩個到我跟前,嚇我一跳呢。」謝大夫人笑道。   謝柔惠很驚訝。抓進了謝大夫人的胳膊。   「母親,袁媽媽不僅是我的乳娘。還是穩婆嗎?」她問道。   「是啊,你不知道吧。」謝大夫人笑道,帶著幾分追憶,「當時懷你們兩個時候。只說身子重,你祖母還笑我吃得多,沒想到竟然生下一對雙生兒,我還記得袁媽媽在產房那一聲還有一個,真是嚇懵了一群人。」   出生時候的事,謝柔嘉沒有聽人說過,在夢裡姐姐死了後,更沒人和她提以前,她握著筆聽得津津有味。   「然後呢然後呢?」她問道。   謝大夫人看她一眼。   「然後袁媽媽就拎著….」她說到這裡停頓下。   眼前似乎又浮現了曾經的場景。   大汗淋淋好似自己生產的年輕婦人面色蒼白。手裡緊緊拎著一個光溜溜的剛分娩的嬰兒。   「還..還有一個!」她尖聲喊道。   那時候自己已經又疼又累人都迷糊了,被這一聲喊的打個機靈,努力的睜開眼。   兩個?   天啊。怎麼會是兩個?   「有女兒嗎?有女兒嗎?」她掙扎著問道。   伴著她的詢問,身下又產下一個,謝大夫人脫力倒在床上,暈暈的看著另一個穩婆將又一個髒兮兮的嬰兒拎了起來,啪啪兩聲,貓兒一般的哭聲在室內響起。   「女兒!又一個女兒!」   兩個女兒?兩個雙生女兒?   謝大夫人只覺得頭暈目眩。但她不得不清醒,因為有人在重重的打她的肩頭。   「夫人。夫人,你看清楚,這個是大的,這個是大。」年輕的婦人託著一個嬰兒遞到她眼前。   這才生出的孩子,都一個樣,她怎麼看清楚啊。   謝大夫人用力的睜開眼卻最終倒回去。   「袁媽媽,你這個,你這個就是大的,你記住了,抱緊了,別放手。」她說道,伸出手指著年輕婦人懷裡的嬰兒。   年輕婦人連連點頭。   「是,夫人,我抱緊了,我不會撒手的。」   「夫人,我好好的都看一遍,看的清清楚楚,記的清清楚楚。」   耳邊婦人的話漸漸模糊,謝大夫人陷入昏迷。   「袁媽媽就怎麼樣?」有人搖著她的胳膊問道。   謝大夫人回過神,眼前室內明亮,旁邊一個女兒,再遠一點又一個一模一樣的女兒,此時都眼亮晶晶的看著她。   這兩個女兒就要十二歲了,女童稚憨之氣漸漸褪去,窈窕少女之態初現。   竟然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袁媽媽啊。」謝大夫人伸手撫了撫謝柔惠的頭,「就拎著你,看著露出頭的你妹妹,嚇的差點把你扔在地上。」   謝柔惠咯咯笑了,謝柔嘉也嘿嘿笑了。   「袁媽媽真是沒福氣。」謝大夫人嘆口氣說道,「什麼都好,就是貪杯。」   謝柔惠眼圈紅了。   「都怪我那日沒勸住媽媽少喝幾杯。」她說道。   謝大夫人噗嗤又笑了。   「管你什麼事。」她說道,「她要喝,你勸的了今日,還能勸的住明日?眼前勸住了,人後你能管住?況且那日別人都喝了沒事,只有她……」   她嘆口氣搖搖頭。   「這都是她的命啊。」她說道,又拍了拍謝柔惠的頭,「好了,你要是再這樣自責,那槐葉我是不能送到你跟前了,將來你要做的事,做的決定還多得很,如果你動不動就自責,那可就寸步難行了。」   謝柔惠忙站起身來點點頭。   「是。」她說道,「我記下了。」   「太好了,母親同意讓槐葉回來了!」謝柔嘉高興的喊道。   謝大夫人瞪她一眼。   「以後有什麼事,你直接跟我說,不許再攛掇你姐姐。」她說道。   「是。」謝柔嘉也站起身,大聲說道,「我直接攛掇母親。」   謝大夫人呸了聲笑了,謝柔惠也笑了。   謝文興就在這笑聲裡邁進門,看著溫暖室內的相依說笑的妻女,笑容也不由的散開。   「這麼高興啊?」他笑道。   謝柔嘉喊著父親高興的來迎接他。   「你回來了!」   謝文興笑著點頭。   「要過年了嘛,我怎麼能不回來,再忙也要過年。」他笑道。   ……………………………………   啪啪的聲音在庭院裡此起彼伏的響起。   廊下擠著滿滿的女眷們發出驚呼笑聲。   待篝火裡的竹子燒盡,一群小廝們湧上來,開始在院子裡擺放煙花,一開始只是小廝們,很快不知道哪個年輕人帶頭,謝家的少爺們好幾個跑出來,就連五老爺謝文俊也跟著在其中。   「五叔五叔。」謝柔嘉站在謝柔惠身邊揮手喊道。   話音未落,有一溜的煙花已經點燃了,伴著響聲噴出五色斑斕的火花,足足的有一人高,院子裡陷入一片喧騰。   謝柔嘉和謝柔惠一左一右被謝大夫人摟在懷裡,笑著看著眼前的火樹銀花。   「嘉嘉,惠惠。」   煙花起伏中,謝柔嘉看到謝文俊衝她招手。   「敢不敢放煙花?」他笑著問道。   「你少勾引孩子們作怪。」謝大夫人嗔怪道。   「去吧,女孩子也能玩啊。」謝文興則笑道。   她從來沒玩過,謝柔嘉掙開謝大夫人就向院中跑去。   「我來我來。」她說道。   三步兩步下了臺階,身後江鈴笑嘻嘻的跟著,穿過一眾少爺小廝們奔到謝文俊身前。   謝文俊將一根長長的香燭地給她,指著地上擺好的煙花。   「點這裡。」他大聲說道,「別怕。」   謝柔嘉笑著點頭,看著謝文俊。   「我不怕。」她也大聲說道,接過香燭一手提著裙子,彎身點燃了煙花。   江鈴笑著抱住她,二人看著一串銀火噌噌冒起發出尖叫的笑聲。   「姐姐。」謝柔嘉激動的臉通紅,扭頭衝廊下招手。   隔著此起彼伏的火樹銀花,看到謝文興謝大夫人在廊下並肩而立,謝柔惠倚在謝大夫人身邊,聽到她的喊聲,三人都笑吟吟的看著她,就在這時有人點燃了大煙花,伴著砰砰兩聲震響,兩個大煙花直衝夜空,如蓮花般綻放,整個院子都變的明亮起來。   謝柔嘉看的呆住了,聽著滿耳的歡笑,看著面前的璀璨。   「就像做夢一樣。」她喃喃說道。   從來沒有做過的這麼美的夢啊。   不,不對,這不是夢,這是事實,這是現在。   她揚起笑臉,再次衝廊下的父母姐姐揮手。   謝柔惠也衝她揮手,在高高低低的五光十色的煙花映照下,如同夏花一般明豔。   ***********************************   一耽誤就晚了,爭取儘快調整固定時間。   感謝炎騎士的鼓勵和激勵嘿嘿,我會加更的哦~感謝大家的紅包和香囊~(未完待續) 第四十九章生輝   進了二月下旬,天似乎一下子熱起來。   學堂裡女孩子穿的衣衫更薄了幾分,儘管如此一堂課下來也大汗淋漓。   「我們這樣就要熬到明年這個時候啊?」謝柔淑躺在地上說道。   沒有人回答她,謝柔淑轉頭看四周,女孩子們或者坐或者躺著,三三兩兩的說笑著。   而她的身邊不知什麼時候被空出一片地方。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謝柔淑的嗓子陡然火辣辣的疼,她模糊著雙眼看過去,很容易就找到了被人圍著的謝柔惠。   「嘉嘉這次跳的很好了,先生都點頭呢。」謝瑤笑吟吟說道,看著坐在謝柔惠身旁的謝柔嘉。   「沒有很好。」謝柔嘉說道,「先生只是沒有再訓我。」   「那就是有長進了。」謝柔惠含笑看著她,撫了撫她的肩頭,「別急,慢慢來。」   謝柔嘉點點頭。   「走,去洗洗了。」謝柔惠笑著拉她起來。   學堂的隔壁是一排專供女孩們洗漱的房間,跟在讀書寫字的學堂不同,各自的丫頭都能跟進來伺候,這裡還有專門的燒水的丫頭們。   不斷的有女孩子們走出來,站在走廊裡的丫頭們各自迎接自己的小姐。   謝柔惠和謝柔嘉起身邁步,身旁身後立刻跟來一群女孩子。   「明日就不用上學了,你有空來我家玩嗎?」謝瑤拉著謝柔惠的手問道。   三月三的祭祀就要到了。雖然不是丹女初任的大祭祀,但作為一年之始的祭祀也是很重要,謝家上下都忙碌起來。   教授舞蹈和打鼓的先生更為忙碌,所以女孩子們這邊的課就停了。   「去不了,要跟著母親一起準備。」謝柔惠說道。   作為下任丹女由母親言傳身教是必然的。   謝瑤點點頭,轉頭看著走在另一邊的謝柔嘉。   「那嘉嘉要來玩嗎?」她笑吟吟說道,「惠惠和大伯母都忙著,你來和我們玩吧。」   跟在她們身後的謝柔淑攥緊了手。   謝瑤竟然主動開口邀請謝柔嘉了。   不就是因為大夫人寵著謝柔嘉,她們就都怕了。都怕了。   這個家裡,就要被謝柔嘉一手遮天了嗎?   「不了。」謝柔嘉對謝瑤笑了笑。「我也出不了門。」   春天是戒酒的好時節,她要好好的看著祖母,還有邵銘清,謝家要舉行三月三祭祀了。作為親族的邵家一定會來往更勤,邵銘清說不定還會在他們家住下,她也得看緊了他。   謝瑤笑了笑沒有再問。   「惠惠你…」她繼續跟謝柔惠說話,謝柔惠卻緊走幾步掙脫她的手,拉住了謝柔嘉。   謝瑤被擠在了後邊,差點被絆倒。   謝柔淑哈的一聲笑出來,謝瑤很快站穩神情若無其事讓開一步,看著謝柔惠和謝柔嘉並肩而行。   「你在家也好,外邊人怪多的。沒什麼意思。」謝柔惠挽著謝柔嘉的手低聲說道。   謝柔嘉點頭。   此時她們已經穿過了圓洞門,邁進了這邊的走廊。   「小姐出來了。」等候在門邊的江鈴高興的說道。   在她身旁的槐葉也忙站了起來,看著迎面走來的一群穿著一樣衣衫的女孩子們。   江鈴停下腳。等著謝柔嘉開口招呼自己。   「……是,家裡玩也有意思的。」謝柔嘉正在回答謝柔惠的話。   謝柔惠點點頭,衝江鈴和槐葉這邊帶著幾分隨意伸出手。   雖然走廊裡也很暖和,但到底比不得練舞的室內,從走廊到洗漱的房間還有幾步的距離,大汗淋漓的女孩子們都備著鬥篷裹一下。免得受風著涼。   看到謝柔惠伸出手,槐葉忙將手裡的鬥篷遞過來。   謝柔惠伸手繫上。   「我們出來再說。」她對謝柔嘉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江鈴。」她這才喊了聲。   而站在一旁的江鈴也忙將鬥篷給謝柔嘉披上。女孩子們各自進了洗漱的房間。   ……………………………………..   「真是累死了。」   晚飯過後回到屋子的謝柔嘉直接撲到了羅漢床上。   「小姐,那今晚還在地上滾嗎?」江鈴問道。   謝柔嘉趴在床上搖頭,連聲說不不不。   「還不快去給小姐鋪床,這麼累,早點休息。」木香說道。   江鈴應聲是,走了幾步又停下。   「那小姐還遊水嗎?」她問道。   「舞都不跳了,還遊什麼水啊。」木香嗔怪道,「小姐累的很。」   江鈴哦了聲,謝柔嘉卻撐著身子要起來。   「舞可以不跳。」她嘀咕說道,「水必須遊。」   木香愣了下。   「小姐,就歇息一日吧。」她勸道。   自從那日落水之後,小姐就真的開始遊水,幾乎沒有停過,不管練舞練鼓再累,晚上回來也總會去遊。   小姐有這麼喜歡遊水嗎?可是她看到水的神情卻一點也不像是喜歡,就跟爹娘都被淹死的水英差不多,看著水露出的是那種殺氣騰騰。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還非要天天的遊水呢?木香百思不得其解,看著謝柔嘉果然走出了屋子向溫泉而去,她也只得忙跟上。   謝柔嘉站在溫泉池邊,懶洋洋的展開手臂。   「好累啊。」她喊道。   「累就…」木香再次忍不住說道,話音未落就聽噗通一聲,水花飛濺,她的話便變成了一聲驚呼。   溫泉池中謝柔嘉已經慢慢的開始遊動。江鈴哈哈笑了。   等待迎接三月三祭祀的日子,謝柔嘉就如同她所預想的那樣不出家門,每日給父母問安之後。就來到謝老夫人這邊。   「祖母你不去看三月三嗎?」謝柔嘉問道,一面拿過擺在謝老夫人身邊的酒壺。   謝老夫人伸手按住。   「不去。」她瞪眼說道。   「那麼熱鬧祖母怎麼不去看啊?」謝柔嘉問道,用力的拽酒壺。   謝老夫人也用力抓住不放。   「熱鬧,熱鬧看多了就噁心了。」她說道。   「祖母難道不喜歡祭祀嗎?」謝柔嘉瞪眼問道。   丹女站在祭臺上,享受眾人的叩拜,溝通天地神明,是多麼神聖的事。   所以在夢裡她這個冒牌貨根本就不敢出席三月三。母親大概也不敢讓她出席,所以才安排了她墜馬傷了腳。   冒牌貨不敢褻瀆神明。真正的丹女自然無懼,應該很享受才對。   謝老夫人嗤了聲。   「喜不喜歡有區別嗎?」她說道,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用力的將酒壺拽過來。「你快走吧走吧,在我這裡混了半日了。」   謝柔嘉抱住她的胳膊,掛在她身上笑。   「不行不行。」她笑道,「祖母就喝一杯,就喝一杯。」   謝老夫人被她摟著站立不穩。   「不行,一壺一壺。」她也喊道。   「二杯二杯。」謝柔嘉笑道。   謝老太爺還沒進門就聽到屋子裡的笑聲喊聲,邁進屋子就看到謝老夫人和和謝柔嘉倒在羅漢床上,二人手裡都還握著一個酒壺,一邊笑廝纏一邊討價還價。   「已經減到五杯了。」站在一旁笑著看的一個大丫頭對謝老太爺說道。「再有講一杯,老夫人就認輸了。」   謝老太爺哈哈笑了,看著在床上笑鬧的一老一小。許是春天到了的緣故,謝老夫人原本蒼白的臉變得紅潤了很多,渾濁的視線也清明。   她正笑著,臉上的皺紋更顯得多,但卻不再似以前枯老樹皮一般。   就像她年輕的時候,仰頭大笑如同盛開的牡丹般耀眼。   這樣的笑。似乎半輩子沒見過了。   謝老太爺不由怔怔出神,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騎在馬上揮動的鞭子如同火焰般灼目的女子。   …………………………………   春光短暫。一眨眼就到了三月末。   謝家上下似乎還沒從三月三的祭祀疲憊中緩過來,上上下下都帶著慵懶之氣,又或者是初夏要到了。   女孩子們換下了有些臃腫的春裝,換上了輕盈的夏裝,不過進練舞堂時還是要換上統一的衣衫。   換衣衫的時候一個消息讓女孩子們喧鬧起來,先生宣布今日要考一考眾人的舞蹈,而且不再是以前練習時的那般隨意,還會配上鼓樂。   「今日真要單獨的考跳舞嗎?」   「現在就要選明年參加祭祀的人了嗎?」   「我這隻舞還沒練好呢。」   女孩子們激動不安又緊張,練的好激動等著在人前演示,練的不好的則害怕被人嘲笑,但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外邊的鼓樂還是響起來了。   學堂外的平地上鋪設了厚厚的墊子,四周架起了大鼓,幾個樂師揮動了鼓槌。   祭祀用的舞蹈只有大鼓為伴,陰柔的舞,陽剛的鼓相和要跳的好看的確不容易。   丫頭們都聞訊擠過來興高採烈的看著一個又一個姑娘跳舞,為自己的小姐喝彩以及嘲笑別人的小姐,學堂前變的喧鬧起來,不時的爆發出喝彩聲或者笑聲。   看著一個女孩子有些狼狽收了姿勢,下邊響起的笑聲,謝柔淑不由後退一步。   她跳的還不如這女孩子呢,下一個就輪到她了。   謝柔淑探頭看著臺階下圍著的人,這些小丫頭們除了敬畏謝柔惠,別的小姐可不在她們眼裡,指點說笑毫不掩飾。   這麼多人並不一定每個人都能跳到,只要她排在最後,應該就能避過了。   謝柔淑不由後退一步,撞上了一個人。   「你不跳嗎?」這人問道,微微蹙眉,「不跳我先跳吧。」   謝柔淑大喜。   「惠惠你真好。」她忙說道,「你先,你先。」   女孩子笑了笑,沒有說話徑直走了出去。   外邊的丫頭們看到站在正中的女孩子頓時都停下說笑。   「是大小姐還是二小姐?」   低低的詢問聲響起,不過沒人回答,樂師看到有人站好,便直接敲響了鼓,場中的女孩子展開了手臂,躍步而起,如同山林的鹿一般跳到了眾人的面前,只這一個動作,原本視線還亂轉的圍觀眾們便凝滯不動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站在一旁的先生神情肅重起來,而在另一邊,謝大夫人正由幾個僕婦擁簇緩步而來,遠遠的看到場中的女孩子也站住了腳。   「惠惠的腰力更長進了。」她微微一笑說道,「原本我還擔心她撐不下一場祭祀。」   僕婦們也都看過去,場中的女孩子正隨著鼓聲緩慢的旋轉。   這種旋轉看似緩慢,卻帶著柔韌的力度,一圈一圈的似乎攪動著觀者的心,就好像流動的水慢慢的將人捲入漩渦中,躲不開逃不去。   鼓聲漸漸的激烈,場中女孩子的搖、撲、拍、打、轉也越來越激烈繁雜,她的長髮散開,隨著舞動在日光下飛揚,圍觀者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隨著那女子的大幅度躍動搖晃而不由的跟著搖晃。   噗通一聲,站在最前邊的一個小丫頭身子顫抖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   這就是謝家巫舞的精髓,攝人心魄。   鼓聲也就在此時收起,場中的女孩子旋轉著臥倒在地上,匍匐而拜。   四周一片安靜,旋即不知哪個帶頭喊了聲大小姐,聲音就接連而起,一大片丫頭的們還叩拜了下去。   這一幕並沒有什麼稀奇,在丹女的祭祀上,漫山遍野都是這樣叩拜的人群。   「大小姐!大小姐!」   謝柔淑也大聲的喊道,在她四周女孩子們也都紛紛的鼓掌叫好,遠處的謝大夫人的眼神閃亮,掩不住神情的激動抬腳邁步。   在這一片喧譁中,槐葉也呆呆的看著臺上。   「大小姐跳的真好,大小姐跳的真好。」江鈴在身旁拍著她激動的喊道。   槐葉呆呆的搖頭。   「不是。」她喃喃說道。   喧譁聲亂亂蓋過了她的喃喃沒有人聽到。   而這喧譁聲也讓匍匐在地上,劇烈喘氣的女孩子醒過來神來,她抬起頭,似乎有些茫然。   巫舞迷觀者,也迷自己,上了祭臺就是巫,下了祭臺才是人。   一旁的授舞先生忙疾步過來喚醒。   「大小姐。」她伸手攙扶,帶著幾分恭敬。   這稱呼讓女孩子笑了。   「不是。」她說道,一面站起來,「我不是大小姐,我是謝柔嘉。」   先生愕然愣住,伸出手的僵住。   「姐姐讓我先跳的。」謝柔嘉笑道,伸手向學堂屋子那邊一指,「你看,姐姐在那裡。」   隨著她的指,先生看過去,其他人也都不自覺的跟著看過去,屋門口人群分開,露出站在其中的一個女孩子。   跟臺上這個女孩子一模一樣的女孩子,此時正張著小口滿臉驚愕。(未完待續) 第五十章意外   姐姐?   這個才是姐姐?   四面的視線瞬時凝聚,裡裡外外安靜無聲。   「姐姐。」   在這片安靜中,唯有謝柔嘉的聲音響亮,她從場中跑向屋門口站立的女孩子,長長的頭髮隨著跑動晃動,就像水一般流過,打破了四周的凝滯。   所有人都似乎重新活了過來,喧譁聲起。   「原來是二小姐啊。」   「二小姐跳的都這樣好,大小姐肯定更厲害。」   大家期待的看向謝柔惠,謝柔嘉已經跑到她面前,帶著幾分激動握住她的手。   「姐姐,我跳的還可以吧?」她問道。   謝柔惠點點頭。   「好。」她說道。   謝大夫人此時也走了過來,四周的丫頭們亂亂散開,學堂的女孩子們忙也過來施禮。   「嘉嘉的跳的啊。」謝大夫人眼神難掩驚訝,「跳的真不錯啊。」   授舞先生恭敬施禮。   「是,二小姐進步很大,原本腰身無力,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問題了。」她認真說道一面看向謝柔嘉。   這一次她的視線準確的落在了謝柔嘉身上。   雖然站在一起的小姑娘衣衫面容相同,但此時一個臉上帶著汗喘息不平就讓區分很容易了。   「二小姐是怎麼練的?」她好奇的問道。   謝柔嘉被問的笑了。   「沒有啊。我沒有特別練啊。」她笑道。   「跳了這麼久怎麼也得有長進。」謝大夫人含笑說道,「好了,接著跳吧。學了半年了,也該摸摸大家的底子了。」   授舞先生應聲是。   「那下一個跳的…..」她看向謝柔惠。   「讓別的孩子先跳吧。」謝大夫人說道,「嘉嘉才跳了,惠惠再跳,怕不好。」   授舞先生應聲是忙安排另外的女孩子去跳,這個被安排的女孩子是恰好站在最前邊的謝柔淑。   謝柔淑的臉當場就綠了。   跟在一個幾乎跳出祭祀時巫祝之力的人之後跳舞,她就是跳出花兒來也沒人看的入眼。更何況她還跳不出花兒來。   她甚至已經聽到了四周的鬨笑。   「為什麼不能讓惠惠跳啊。」她忍不住說道。   如今也只有謝柔惠能跳的好過謝柔嘉。   「難道是怕跳不好啊?」她嘀咕一句。   謝柔清瞪了她一眼。   「你是傻子嗎?」她喝道,「剛才那麼多人被嘉嘉的舞所迷。再讓惠惠來跳,你是希望看到家裡有人神智變的不清嗎?」   謝柔嘉跳舞還有小丫頭看的失魂跪倒在地,如果更優秀的謝柔惠再跳,情緒還激動的小丫頭們極有可能承受不住精神刺激。   四周的女孩子們聞言都吃吃的笑。   「四妹妹竟然還替大小姐擔心。」   「四妹妹真是年幼心純啊。」   也就是說她傻嘍!謝柔淑臉漲紅。   「四小姐。你還跳不跳?」授舞先生遲遲不見人上來,皺眉喝道。   跳!跳,還跳什麼跳!不跳被人嘲笑,跳了還是要被嘲笑!都是被嘲笑,她還不如省些力氣!   「我不跳了!」謝柔淑喊道,一把推開身旁的人,哭著跑了。   女孩子們有的愕然更多的是不屑。   「又來這套把戲。」很多人竊竊說道。   授舞先生更不是好脾氣。   「不跳就不跳吧。」她說道,直接點了下一位。   這邊謝大夫人等人自然也看到了。   「她又幹嘛?」謝柔嘉皺眉說道。   「淑兒年紀小,學這些本就是很累的。不跳就不跳吧。」謝大夫人淡淡說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心裡都是一顫。   謝大夫人親自開口說讓謝柔淑不要跳了,那也就是將她驅逐學堂了。   是有很多女孩子熬不住自己主動退出,可是被謝大夫人開口趕走的謝柔淑還是頭一個。   謝柔淑在家裡徹底的完了。   眾人心裡說道。   看著謝大夫人神情淡然。再看一旁謝柔惠微微出神,顯然根本就沒把這事看在眼裡,更別提開口為謝柔淑說好話了。   想起上一次謝柔淑鬧著不上學,謝柔惠去勸慰,謝大夫人也訓斥謝柔嘉,不想這才幾個月而已。謝柔淑的地位就變成這樣了。   這不是因為謝柔淑得罪了謝大夫人或者謝柔惠,對於這二人謝柔淑一向尊崇討好跟其他人一般。不一般的是她對待謝柔嘉的態度。   其實以前在學堂裡對謝柔嘉態度不好的人也很多,大家吵吵鬧鬧也就過去了,但現在看來家裡並不是只有謝柔惠不能得罪,還有謝柔嘉。   眾人的視線不自覺的落在謝柔嘉身上。   丫頭正踮著腳將披風披在她身上。   「不冷。」謝柔嘉扭頭說道。   謝大夫人伸手給她系上帶子。   「現在不冷,一會兒汗下去了就冷了。」她嗔怪道。   謝柔嘉就嘻嘻笑了,垂著手任母親給自己系帶子。   「母親我跳的還可以吧?」她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一般問道。   謝大夫人笑著嗯了聲。   「看得出沒偷懶。」她說道。   「都是姐姐的功勞。」謝柔嘉說道,挽住了謝柔惠的胳膊,「姐姐那麼勤奮,我怎麼好偷懶。」   謝柔惠衝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旁的謝瑤忽的走過來了。   「惠惠,你還有多餘的鞋子嗎?」她問道,帶著幾分歉意,「我的鞋底好像開了。」   她說著低頭微微提起裙子,露出鞋腳。旋即又放了下去。   謝柔惠點點頭。   「有的,我放在洗漱間了。」她說道,視線看向一旁。卻又停頓一下,「我,去給你拿吧。」   謝瑤點點頭伸手。   謝柔惠看著她的手。   「姐姐,我那裡也有呢,你自己的不合適了讓她用我的。」謝柔嘉說道。   謝瑤忙哦了聲。   「對,惠惠,你一會兒還要跳。我還是用嘉嘉的吧。」她說道。   謝柔嘉轉頭喊江鈴去拿,謝柔惠卻伸手握住了謝瑤的手。   「還是用我的吧。」她說道。「我那裡好幾雙呢,瑤瑤以前也穿過。」   跳舞鞋子合腳最重要。   謝柔嘉哦了聲不再說話了,看著謝柔惠拉住了謝瑤的手抬腳邁步。   「多謝嘉嘉了。」謝瑤扭頭對著謝柔嘉笑著道謝,一面跟著謝柔惠走。邁的步子很大,一下子踩在了謝柔惠的裙角上,她不由叫了聲,慌亂的要讓開,卻腳步更亂,竟然摔倒下去。   在前邁步謝柔惠的猝不及防被踩住了裙子一個踉蹌,還沒站穩,謝瑤又撞了過來,她啊呀一聲摔倒在地上。   周圍響起一片驚叫。   「姐姐!」謝柔嘉撲過來。   丫頭們也湧了上來。急急的攙扶起二人。   謝瑤被攙扶起來了,謝柔惠卻有些痛苦的沒能起身,手扶著小腿。   「撞倒腿了!」   「快叫大夫!」   在外邊大鼓激烈的敲擊中。堂前屋內亂成一團。   ……………………………………….   天色剛亮的時候,謝柔嘉就躡手躡腳的走進了謝柔惠的院子。   「二小姐,怎麼這麼早?」木葉看到她驚訝的說道。   謝柔嘉眼底一片青。   「姐姐怎麼樣?」她低聲問道。   「大夫說了沒事,歇兩天就好了。」木葉笑道,「二小姐放心。」   昨日謝柔嘉也聽到了大夫的話,也親眼看了謝柔惠的腿。的確是沒事,但被撞了一下肯定會很疼的。   如果不是姐姐非不讓她在這裡相陪。她昨晚真不想走,回去了也一晚上沒睡,一大早就忙過來了。   屋子裡響起腳步聲。   謝柔嘉抬頭看去,見竟然是謝柔惠站在了門口。   「說了沒事,你看,我都能走了。」她顯然剛起來,散著頭髮穿著裡衣,笑吟吟的說道。   謝柔嘉嚇了一跳。   「姐姐,你怎麼下來了。」她喊道,忙跑過去。   謝柔惠笑著拉住她的手。   「不下來走走讓你看,你能放心嗎?」她說道。   謝大夫人也正邁進門,聞言皺眉。   「嘉嘉,你怎麼又來吵你姐姐了?」她說道。   謝柔嘉一臉自責,忙扶著謝柔惠。   「你也是,大夫都叮囑再歇息一日才下地,你還下來。」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和謝柔嘉都訕訕,二人低頭對視一眼,又都笑了。   「還笑!」謝大夫人嗔怪道,「謝柔嘉你跟我過來。」   謝柔嘉笑嘻嘻的應聲是。   「姐姐,我一會兒再來看你。」她說道。   謝柔惠笑著衝她擺擺手,看著謝大夫人拉著謝柔嘉走了出去,她扶著門框站著未動,臉上的笑漸漸的凝固然後一點點的褪去。   「小姐快進去吧。」木葉說道,伸手來扶。   謝柔惠點點頭,將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慢慢的挪進去。   而在院門外,謝大夫人和謝柔嘉看到了謝瑤。   「大伯母。」謝瑤施禮,聲音有些沙啞,精神不振,眼圈發紅,顯然昨晚也沒睡好。   「你這孩子,你也摔倒了不休息,還走這麼遠。」謝大夫人說道。   「我摔到了也就摔到了,可是惠惠不能啊。」謝瑤哽咽說道。   「哎呀你這孩子,都說了沒事了,你還這樣。」謝大夫人笑道,伸手撫了撫她的肩頭,「還有啊,讓你母親別一箱子一箱子往這邊給我送補品,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多大點的事啊,咱們謝家的孩子就經不得一點磕絆了不成,讓人笑話。」   謝瑤被逗笑了,又拿著手帕拭淚。   「去吧去吧。」謝大夫人說道,「我知道你們這些小姑娘都心思重,大人說的話都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吧。」   謝瑤笑著施禮。   「多謝大伯母。」她說道。   謝大夫人拉著謝柔嘉徑直去了,謝瑤這才繼續向謝柔惠這邊走來。   聽到回稟說謝瑤來了,坐在羅漢床上看書的謝柔惠嗯了聲。   「請進來吧。」她說道,放下手裡的書。   木葉應聲親自去接,卻又被謝柔惠叫住。   「木葉姐姐,別讓屋子裡有人伺候了,我和瑤瑤自己說會兒話。」   謝瑤讓大小姐摔倒了,昨日已經哭停不下來,跟二小姐一樣,好容易才勸回去,這一大早也來了,可見還是少不得一場哭。   丫頭們在跟前的確不好看。   大小姐就是思慮周全,尤其是總為別人著想,木葉欣慰的點點頭,請了謝瑤進來。   「還疼嗎?」謝瑤問道,話一出口就聲音哽咽。   謝柔惠笑了笑。   「不疼。」她說道。   看,果然吧,木葉心裡說道,上了茶點便帶著人退了出去,屋子裡只有姐妹二人對坐。   「嚇壞你了吧?」謝柔惠含笑說道,拿起書有些懶懶的說道。   謝瑤點點頭。   「嚇死我了。」她說道,又再次問昨晚睡得好不好,藥吃了沒。   「不用吃藥,就是撞了下,又沒有傷筋動骨。」謝柔惠依著憑几笑道,視線落在書上。   「那皮肉也是疼的。」謝瑤說道。   謝柔惠沒說話,翻過一頁書。   「大家都在笑我吧?」她忽的說道。   謝瑤愣了下。   「怎麼會?」她又笑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謝柔惠依舊看著書。   「給我杯茶。」她說道。   謝瑤便起身將面前的茶給她捧過來。   「姐妹們都說來看你呢,我怕讓你煩……」她一面笑道。   話音未落,謝柔惠抬手給了她一耳光。   謝瑤猝不及防手一抖,茶水潑在自己的身前袖口。   「不好笑嗎?我讓你幫忙了嗎?誰讓你撞倒我的?」謝柔惠慢慢說道,「你覺得我跳不過她很好笑吧?」   謝瑤面色漲紅,手緊緊握著茶杯一動不動。   「我沒有。」她低聲說道,「我真是不小心,不是,不是故意的。」   謝柔惠看著她又倚在憑几上,拿起書。   「再倒一杯。」她說道。   謝瑤應聲是,轉身又斟了茶,小心的給她捧過來。   謝柔惠一手接過。   「不是我怕煩,是我本來沒事,不用姐妹們來看我。」她笑吟吟說道,一面喝了口茶,「我明日就去學堂了,大家到時候再看我嘛。」   說著對謝瑤舉了舉茶杯。   「這茶很好吃,你也嘗嘗。」   謝瑤笑著點點頭,端起茶杯吃了口。   「真的好吃,夏日就該吃這樣清淡的。」她說道,「前日我哥哥也給我一些,吃著沒有你這裡的好呢。」   「哥哥們都喜歡口味重些的。」謝柔惠笑道,縱了縱鼻頭,「我家的哥哥們給我送的也是這樣的,我都沒法誇他們,一誇就送來更多了。」   謝瑤抬袖子掩嘴咯咯笑起來。   明亮的夏日裡,羅漢床上對坐的兩個女孩子說笑炎炎,只是其中一個女孩子臉上的紅印看上去添了幾分詭異。(未完待續) 第五十一章旁觀   夏日易乏,吃過午飯,謝柔嘉就滾倒在謝大夫人屋子裡的羅漢床上,卻見謝柔惠向外走。   「姐姐你去哪裡?」她忙問道。   「我回去洗一下,你先睡吧。」謝柔惠笑道。   「不是洗過了嗎?」謝柔嘉問道,「姐姐很熱嗎?」   謝柔惠笑著應聲是。   「你先睡午覺吧。」她說道。   謝柔嘉便不再問了,說了聲姐姐洗完了快些來就躺下了。   謝大夫人邁進院子的時候,院子裡的只站著兩個丫頭,靠著廊柱打瞌睡,四下一片靜悄悄。   進了屋子,羅漢床上謝柔嘉睡的正香,江鈴眼睜的大大的在一旁打著扇子。   「惠惠呢?」謝大夫人低聲問道。   「過了年個子都長了,一個床上睡不下,怕一起擠著睡二小姐熱,所以大小姐回自己那邊睡了。」丫頭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在羅漢床上攤開手腳睡的謝柔嘉,的確是一個人幾乎佔滿了床,不知不覺女兒們都這麼大了,明年謝柔惠就正式出任丹女了,她的職責也能卸一半了。   想到這裡謝大夫人又皺起眉頭,想到了今日聽到的閒言碎語,謝大夫人站起身來。   「夫人不歇了?」丫頭不解的低聲問道。   「去看看惠惠。」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的院子也是安靜一片,廊下坐著兩個小丫頭靠著牆睡的正香。謝大夫人制止了丫頭喚醒她們的,自己邁進了謝柔惠的屋子,卻見謝柔惠並沒有睡覺。而是正站在屋子裡彎身下腰。   兩廂一對面,都嚇了一跳。   謝柔惠哎呦一聲坐倒在地上。   擦拭過臉和手,丫頭們都退了出去,謝大夫人坐下來看著謝柔惠。   「你說在自己屋子裡睡,其實是為了偷偷的練舞嗎?」她問道,「你不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嗎?」   「不是,我睡不著。就跳一會兒。」謝柔惠笑嘻嘻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   「你有沒有聽到有人說你其實根本就沒有你妹妹跳的好,所以故意摔了跤好不跳舞這種話?」她問道。   謝柔惠臉色頓時一白。人也站起來。   「竟然有這種話。」她說道,旋即又笑了,「這是蠢話了,咱們家人多嘴雜。私下說話的多了去了,母親可別都聽進心裡。」   這種道理謝大夫人自然知道。   「我自然不會聽進心裡,我是怕你聽進心裡。」她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看著謝大夫人,露出傷心的神情。   「我知道了,原來不是別人覺得我跳的不好,是母親覺得。」她說道,「若不然母親怎麼會聽信這種話。」   謝大夫人嗔怪的瞪她一眼。   謝柔惠笑嘻嘻的挽住了謝大夫人的胳膊。   「好了,母親。別理會那些話,好不好的可不在別人說,而是在我。」她說道。「等我跳一場就明了了。」   謝大夫人笑著點頭,伸手撫著她的頭髮。   「我知道你最讓我放心。」她說道。   「母親,你也累了吧,和我一起歇午覺吧。」謝柔惠笑道,「母親陪著我,我就能睡著了。」   謝大夫人笑著說了聲好。   木葉帶著丫頭們忙伺候謝大夫人摘去了釵環。看著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在床上躺下。   謝柔惠抱緊了母親的胳膊,帶著幾分甜甜的笑閉上了眼。院子裡外重新陷入安靜。   ……………………………………………   咚咚的鼓聲從學堂裡響亮的傳出來。   屋子裡三面鼓前都站著女孩子們,一個個束著袖子,握著鼓槌用力敲擊著。   一開始齊整的鼓聲漸漸的出現錯音,出錯的女孩子帶著幾分懊惱退下來,退下來的人越來越多,最終只剩下了兩人。   大家的視線都凝聚過來。   「真沒想到謝柔清的鼓打的這麼好。」有人低聲說。   「總得有一樣好吧?學了這麼久。」也有人不陰不陽的說。   謝柔清相貌身材都不好看,跳舞天生沒機緣,所以她也不怎麼用心學,不過打鼓卻是很出眾。   「那也沒用。」有人說道。   還是因為相貌。   能作為大巫的隨從參加祭祀,都必須是貌美的人,不一定要像謝柔惠那麼美,但也不能是那種讓人看了心裡閃過一個醜字念頭的人。   「不許說話!」   站在前邊的授鼓先生轉過身,豎眉低聲喝道。   女孩子們忙噤聲,而鼓聲也在此時停了下來。   謝柔清喘氣垂下手,只覺得暢快淋漓,她看向一旁發現竟然還有一個人,這個人比她要狼狽,手裡的鼓槌已經握不住了,手扶著膝彎著身子在大口大口喘氣,汗水不斷的滴落。   「二小姐,三小姐。」授鼓先生邁步過來,一面說道,「你們沒有出錯,這很好。」   謝柔清對先生道謝。   「只是還不夠隨心所欲,所以你們才會這麼累。」授鼓先生說道。   「打鼓還能不累嗎?」一旁有女孩子忍不住問道。   「那當然,所以才叫隨心所欲,怎麼會累?」授鼓先生,她的視線四下看,視線在邊上席地而坐的謝柔惠身上遲疑一下,最終還是轉開落在了還在喘氣的謝柔嘉身上。   謝柔惠似乎沒有察覺,依舊帶著笑看著場中。   「二小姐跳舞,會覺得這麼累嗎?」先生接著問道。   謝柔嘉擺擺手。   「跳舞真沒覺得累。」她說道,「這個打鼓太累了,出的力氣大的緣故吧。」   她說著話伸手。   「快來扶我一把。我走不動路了。」   女孩子們便笑起來,果然有兩三個跑過來攙扶她。   「疼疼。」謝柔嘉被人扶住了胳膊又連聲喊道。   女孩子們都哈哈笑了,連一旁的謝柔清也忍不住笑了。笑出來她又是一怔。   竟然因為謝柔嘉喊疼而笑了?   這要是擱在以前不該是被大家不屑的嗎?這樣的矯揉造作。   「那為什麼跳舞不覺得累呢?」女孩子們的說話聲打斷了謝柔清的出神。   「二小姐,你跳舞的時候覺得開心嗎?」先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問謝柔嘉。   開心嗎?   謝柔嘉想了想,這些舞她以前學過,但那時候學的戰戰兢兢,跳的也戰戰兢兢,因為是要代替姐姐盡丹女的責任的緣故吧,現在有姐姐在。她什麼心思都不用費,就是純粹為了跳舞而跳舞。這種感覺簡直太好了。   「開心。」她說道。   「那是因為你喜歡,所以才開心。」先生說道,「擂鼓呢,你不喜歡才覺得累。」   「擂鼓不好玩。」謝柔嘉說道。   這話說的太直白了。   有女孩子撞了撞她的胳膊。吃吃的笑。   這是同伴之間才有的小動作,謝柔清不由再次出神,是因為謝柔淑得罪了她最終離開學堂,所以大家都怕她討好她了嗎?   「不,擂鼓也好玩。」先生笑道,「是你覺得它不好玩,所以它才不好玩的,你心裡有負擔了。」   她說著話招手。   「來來,看看我是怎麼讓它好玩的。」她說道。   女孩子們嘻嘻笑著跟著先生圍過去。謝柔嘉也被人拉著。   「啊啊別拽我胳膊疼疼..」她大呼小叫。   「哪有那麼疼啊,別嬌氣,快聽先生說。」女孩子們笑著說道。   看著大家都跟了過去。謝柔清遲疑一下也跟上,學堂裡席地而坐的只剩下不多的幾個女孩子。   「惠惠我們也去聽聽吧?」有個女孩子說道。   謝柔惠含笑點點頭,手撐著地要站起來。   「不行,你才打了一次鼓,腿上還有傷呢,不能站太久。」謝瑤拉住她的胳膊說道。「在這裡也能聽到,不用非得站過去。」   女孩子們忙都勸著謝柔惠快坐下。   「我們讓她們讓開一些。讓你聽的看的更清楚。」女孩子們紛紛說道。   謝柔惠笑著道謝,看著女孩子們湧湧的擠過去,人群果然讓開了一條路,讓先生展露在謝柔惠視線裡。   「看,嘉嘉跟大家玩的越來越好了。」她含笑說道,目光並沒有看先生而是看著謝柔嘉。   兩三個女孩子正和她低聲的說笑什麼。   「畢竟誰也不願意當第二個謝柔淑。」謝瑤說道。   謝柔惠沒有說話,低下頭一下一下的敲打著面前的小鼓。   …………………………………………….   夏夜沉沉,木葉看著丫頭們熄滅院子裡的燈,回頭見窗欞上倒影出躍動的身影。   「這麼晚了,小姐還在練舞嗎?」一個丫頭低聲問道。   「小姐越發勤奮了。」木葉說道。   「勸勸早些歇息吧。」丫頭一臉不安的說道,「畢竟腿才被撞過。」   木葉一臉為難,看著緊閉的屋門。   「小姐不讓打擾。」她無奈的說道。   屋子裡燈火通明,立著三個大銅鏡,謝柔惠旋轉而過,目光落在鏡子裡,看到一個曼妙的女孩子。   女孩子慢慢的轉動著,長發飛揚,勾人心魄。   謝柔惠的視線圍繞著銅鏡,舞動不停,她的腿腳靈活,半點沒有白日裡走路的小心翼翼。   如果此時有學堂的女孩子們在場的話,就會認得這便是那日謝柔嘉跳的那支舞。   謝柔惠連續幾個飛躍,眼角的餘光看到銅鏡的同樣的飛躍的身影。   不,似乎有些不一樣。   銅鏡的身影飛躍的那樣的輕鬆隨意,人也越來越明亮。   「大小姐!大小姐!」   她的耳邊響起震耳欲聾的喊聲,銅鏡裡不再只是舞動的一個人,而是人越來越多,亂亂的歡呼著,還有人跪拜下來。   鏡子裡的人舞動的越來越激烈,搖著擺動著,令人眼花繚亂心曠神怡。   謝柔惠腳下一個踉蹌,舞動的腳步頓時亂了,人狼狽的摔倒在地上,喧譁聲散去,銅鏡的女孩子卻還站立著,居高臨下的看過來,展顏一笑,猶如盛開的牡丹。   似乎一眨眼間銅鏡裡的人消失,浮現跪倒在地上汗水淋漓氣喘籲籲,面色蒼白的女孩子。   看上去那樣的狼狽,那樣的黯然。   這不是她!這不是她!她不是這樣的!她才不是這樣的!   她也能跳的好,她能跳的更好!   謝柔惠猛地抬腳踢向銅鏡,銅鏡倒了下去,砸到了旁邊的銅鏡,哐當的響聲接連而起。   「小姐!」   丫頭們急促喊著,門被撞開了,人也驚慌失措的衝進來,看到跪倒在地上的謝柔惠,都發出驚叫。   銅鏡抬了出去,謝柔惠被扶著坐在了床上,站在眼前的丫頭們一個個面色依舊驚慌。   謝柔惠撲哧笑了。   「都說了沒事,是我不小心撞倒了鏡子。」她笑道,一面伸手拎起裙子,「你們看看,我的腿腳真的沒事。」   木葉忙上前拉下她的裙子。   「小姐,你再這樣,我們真是必須告訴大夫人了。」她哽咽說道。   謝柔惠笑著點頭。   「是我不對,我記下了,以後晚上不跳這麼久了。」她說道,「你們都下去吧,安撫下小丫頭們,免得她們害怕嚷出去,又是一場麻煩。」   木葉點點頭應聲是,帶著丫頭們要退出去。   謝柔惠端起茶眼角的餘光看到站在最邊上低著頭跟著人往外走的一個丫頭,放下了茶杯。   「槐葉。」她說道,「你留下。」   已經轉過身的槐葉身子一僵,站住了腳。   *****************************   推薦作品   作者:梨花白   書號:3451933   簡介:一場糟糕透頂的婚事卻在婚前迎來大逆轉,並隨之而起無數風波。顧綺羅咬牙切齒:我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蕭江北一臉無辜:這不怪我。(未完待續) 第五十二章脾氣(為盟主打賞加更)   屋子裡的燈逐一的熄滅,只留下兩盞夜燈。   槐葉輕輕的走到床邊,放下了帳子。   「熱,你給我打扇子吧。」謝柔惠說道。   槐葉應聲是,拿過一旁的扇子跪下來扇動。   「你還記得奶媽以前講過的先巫大禹治水的故事嗎?」謝柔惠說道。   槐葉點點頭。   「記得。」她說道。   謝柔惠便抬起頭,看著槐葉嘻嘻笑。   「那你給我講講吧。」她說道,「小時候每天晚上奶媽都給我講故事。」   槐葉應聲是。   「……天神鯀死了三年後,大巫禹從他的肚子裡跳出來的,這一次禹沒有去求助天帝,而是帶著人自己治水……」她搖著扇子輕聲細語的講著故事,「…無支祈終於被禹殺死了,但是共工卻逃脫了…」   謝柔惠似乎睡著了,槐葉的聲音漸漸的停下,試探著起身。   「所以禹步很厲害,第一個就要學會。」謝柔惠突然說道。   槐葉嚇的低呼一聲,手裡的扇子差點掉了。   「怎麼了?」謝柔惠抬起頭問道。   「我,我以為小姐睡了。」槐葉訕訕說道。   謝柔惠不再說話了,槐葉不敢起來,慢慢的搖著扇子,屋角的夜燈越來越昏昏,夜色沉沉,萬物靜籟。   ……………………………………….   「槐葉。你是不是沒睡好啊?」   謝柔嘉問道。   此時天光大亮,她正坐在謝大夫人的屋子裡吃飯,看著給謝柔惠布菜的槐葉忍不住問道。   「是。都怪我,昨晚讓槐葉給我講故事講的睡的遲了。」謝柔惠說道。   槐葉忙搖頭。   「不是,不是,小姐你睡的很快,是我睡前多喝了幾碗茶,結果睡不著。」她說道。   原來如此,謝柔嘉點點頭。又帶著幾分好奇。   「是講袁媽媽講過的故事嗎?」她問道。   「是啊,嘉嘉你還記得袁媽媽小時候講過的故事嗎?」謝柔惠笑道。   謝柔嘉咬著筷子點頭。   「記得。袁媽媽講的故事最好玩了。」她說道,「不像劉媽媽就會講著野貓老虎叼小孩子。」   謝柔惠咯咯笑了,一旁坐著的謝大夫人和謝文興也笑了。   袁媽媽不是一般的乳娘,她是謝大夫人精挑細選的。作為下一任丹女的乳娘,讀書識字,尤其是對巫家故事瞭若指掌,為的就是在小的時候就對謝大小姐潛移默化。   而謝柔嘉的乳娘便只是一個乳娘罷了,老實本分的伺候謝二小姐就可以了,並不要求讀書識字。   「今日你們兩個做什麼?」謝大夫人問道。   「正要告訴母親。」謝柔惠放下碗筷說道,「太叔祖回來了,瑤瑤邀我去家裡玩,今日來了好些兄弟姐妹。」   太叔祖父。謝瑤的曾祖父謝存禮,也就是謝老夫人的叔叔,西府的太爺。   謝老夫人的母親謝蓉只有這麼一個親哥哥。雖然不再是大房一脈,但在謝族中地位尊崇。   不過當初因為謝柔嘉的母親選中了謝文興為婿,讓一心要邵謝聯姻的謝存禮很不高興,跟謝老夫人還發生了爭執。   以謝老夫人桀驁的性格,除了死去的謝蓉,就沒有人能壓住她。身為長輩親叔叔的謝存禮也不行。   所以鬧的有些生分,謝老夫人和謝存禮互不見面。但下邊的子孫們並沒有生分,該如何還是如何。   謝存禮今年七十四了,妻子邵氏去世後,就乾脆搬出了西府,住在了祖墳那邊的宅子裡,每年孩子們三番五次的相請相勸才回來兩次。   謝存禮回來,謝大夫人和謝文興自然知道且已經去看過了,聞言點點頭。   「那我去換衣服了。」謝柔惠說道,一面站起來,一面衝謝柔嘉招手,「走了走了。」   謝柔嘉哦了聲忙跟著起來。   姐妹二人手挽手來到謝柔惠的屋子,看著被江鈴拿來的衣裳,謝柔嘉才有些懵懵。   「我也要去啊?」她問道。   「當然,瑤瑤也邀請你了。」謝柔惠說道,想到什麼又撫了撫謝柔嘉的頭,「我知道你不喜歡跟她們一起玩,不過這次是太叔祖回來了,不過去問個安不太好。」   就是因為太叔祖才不想去,謝柔嘉夢裡見這位太叔祖並不多,但印象卻很深刻。   當初姐姐溺亡後,消息瞞著西府,對外說是自己溺死了,太叔祖過來看時說了句早該溺死了,說自己是謝家的孽障,早晚要引來禍事的,現在死了最好。   當時自己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姐姐的棺槨上。   是啊,自己是孽障,太叔祖說的沒錯,她真的引來禍事,害死了姐姐。   「要不你就別去了。」謝柔惠又笑道,「我替你編個話圓過去就是了,太叔祖也不會計較。」   太叔祖並不是不會計較的人吧?還得讓姐姐替她說好話,她不能總是站在姐姐背後了。   謝柔嘉搖搖頭。   「不,我和姐姐一起去。」她說道,「我早些回來便是。」   謝柔惠笑了。   「你現在啊,總是跟我反著調來。」她伸手戳了戳謝柔惠的額頭,「都不知道拿你如何是好。」   「沒有,姐姐總是護著我,我也要護著姐姐。」謝柔嘉說道。   謝柔惠笑著沒有說話拉著她的手。   「我們走吧,別讓人等著。」她說道。   雖然是西府,但如果謝柔惠要過去,姐妹兄弟們都要等著她。   二人剛要邁步,一個丫頭拿著幾個本子走出來。   「大小姐,您的功課我給大夫人送去吧。」她說道。   謝柔惠啊了聲一臉懊惱的想到什麼。   「我還有一張沒寫完。」她急道,鬆開了謝柔嘉的手,「我這就去補上。」   又趕著木葉槐葉。   「你們先和二小姐過去。」   謝柔嘉要說什麼,謝柔惠又叮囑。   「你跟瑤瑤說一聲,讓她和姐妹說多擔待。」   姐姐總是在外維護自己,現在也該自己維護姐姐了,謝柔嘉便咽下了我等姐姐一起的話,點了點頭。   看著謝柔嘉邁步過來,西府院門上的婆子們歡天喜地。   雖然知道東府大小姐二小姐是個雙生,分不清,但她們的丫頭卻不是雙生,大家記不住大小姐,都牢牢的記住了大小姐的貼身丫頭們。   「大小姐來了大小姐來了。」她們歡歡喜喜的喊道,跑來迎接的,還有飛一般去內報信的。   謝柔嘉被喊的愕然,又有些沒辦法。   「竟然這麼早就過來了。」迎出來的有頭臉白白胖胖的管事娘子笑吟吟的施禮,「怪不得都說大小姐最是端莊有禮。」   端莊有禮這個詞從來不會用在謝大小姐身上,從來沒有哪個端莊有禮的小姐會把一碗茶潑在自己親叔叔的臉上。   要是擱在別的地方別的時候聽這話也就罷了,但現在謝柔嘉卻莫名的想到了祖母。   她總覺得這話誇了姐姐卻貶了祖母。   其實祖母的行為的確讓人詬病,擱在以前她也覺得祖母很可怕,但現在她心裡卻有些不高興。   謝柔嘉停下了腳,看著這婦人。   「怪不得別人說?怎麼?原來你是覺得我粗俗無禮嗎?」她問道。   婦人被問的一個愕然,笑容僵在臉上。   「老奴不敢。」她噗通就跪下來了叩頭。   謝柔嘉沒有理會她抬腳繼續邁步。   這一幕不過是一眨眼間,前後左右的丫頭僕婦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木葉和木香面面相覷怔怔都還沒來及的開口說話,槐葉和江鈴則腳步不停的跟了上去。   看著謝柔嘉等人走了過去,那管事娘子才漲紅了臉起身。   「媽媽這是怎麼了?」有僕婦大著膽子一臉不解的問道。   其實管事娘子也有些懵,被這僕婦一問才明白,自己適才雖然是隨口說出那句討好的話,但心裡的確是拿了謝老夫人做對比,只是這個念頭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自覺,沒想到會觸怒到眼前這個小姑娘。   「大小姐的脾氣還真是…」管事娘子喃喃說道,不好這個詞卻是不敢說了,「還真是大小姐脾氣。」(未完待續) 第五十三章假冒   被這突然狀況搞懵的不止這邊的僕婦丫頭,木葉木香也是如此,看著謝柔嘉走開了,才回過神。   「二小姐!」木葉忙大聲喊道,追了上去。   這聲音讓前後相擁的西府的丫頭婆子都驚訝的看過來。   這不是大小姐?是二小姐嗎?   那站著的管事娘子臉色卻更紅了。   「哦這是二小姐啊。」她低聲嘀咕,「脾氣可真是比大小姐還大。」   謝柔嘉等人已經走出去了,並沒有聽到她的話。   木葉跟上了謝柔嘉。   「那是三叔祖母手下管門上的董媽媽。」她說道。   謝柔嘉才不理會那婦人是誰呢,聞言只是哦了聲。   木葉其實也不理會那婦人是誰,她只是要大家知道眼前的是二小姐謝柔嘉就足夠了。   得知是二小姐,前後左右的丫頭的態度便變的隨意許多,一路上遇到丫頭婆子看到木葉在其中忙驚喜問大小姐好,便不用木葉開口,也其他人主動提醒這是二小姐。   謝瑤已經聽到稟告親自接來出來。   「過來了?我正說讓人去接你。」她說道,向謝柔嘉伸手。   顯然也是把她當成謝柔惠了。   來和她稟告的是門上的那些徑直飛奔進來的還沒聽到木葉提醒的丫頭,自然是給謝瑤報的大小姐來了。   「姐姐讓我先來,她隨後就來。」謝柔嘉主動說道。   謝瑤一怔有些驚訝。   要在人前維護姐姐。謝柔嘉心裡想到。   「你知道現在姐姐的功課很多,她正趕著寫完,立刻就能來了。」她又補充一句。   謝瑤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聞言笑了挽住她的手。   「惠惠讓你先來的?」她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她怎麼說的?」謝瑤又看向木葉仔細問道。   「大小姐要出門,想到昨日有一課沒寫完,忙去寫了。」木葉笑道,「還請瑤小姐多擔待,即刻就能過來了。」   謝瑤哦了聲。   「還有大小姐說二小姐不喜歡熱鬧,待會兒給太叔祖問個安就好了。」木葉又說道。   姐姐細心事事都惦記著她。   「沒事,沒事。」謝柔嘉忙擺手說道。「姐妹們自然要見的。」   謝瑤笑了,挽住她的手。   「你姐姐做好人。我可不能做壞人。」她笑道,「你跟我來吧。」   謝柔嘉被她拉著向前而去,徑直來到了客廳,聽的裡面喧譁聲陣陣。   幾個站在門口的丫頭看到了謝瑤拉著謝柔嘉。便如同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的丫頭那樣歡喜的迎接過來。   「大小姐來了。」她們大聲的喊道。   「不是,不是。」謝柔嘉忙說道。   但屋子裡湧出很多人,亂鬨鬨的喊著大小姐惠惠蓋過了她的聲音,謝柔嘉被謝瑤拉進了屋子裡。   謝柔嘉一眼看到了坐在正中的一個乾瘦的老人。   老人的視線也落在她的身上,雖然有了夢裡的十年相隔,但當那視線落在身上的時候,謝柔嘉還是陡然身子僵硬。   這個孽障!耳邊似乎響起那老人的喝斥聲。   謝柔嘉再聽不到四周的說笑,只覺得兩耳嗡嗡,恨不得掉頭就走。   「惠兒啊。」蒼老的聲音驅散了四周的嗡嗡。直撲進謝柔嘉的耳內。   這麼親切柔和,毫不掩飾的歡喜,跟夢裡那個陰森冰冷的聲音截然不同。   謝柔嘉不由抬頭看去。   「惠兒快過來。我正要去看你。」謝存禮笑呵呵的說道,繼續招手,「我給你帶了好些好吃的好玩的。」   又喊著人抬上來。   「太爺,兩大箱子呢,抬過來屋子裡都擱不下,還是直接送到大小姐院子裡去吧。」有人在一旁故意湊趣笑道。   兩大箱子呢!   謝柔嘉再看太叔祖的神情。老人的歡喜寵愛之情真真切切。   是啊,太叔祖對姐姐很是喜歡。作為此時家中輩份最大的老人,從來都是別人給他送禮,他不用記掛別人,但每次回來都是必然給謝柔惠一箱子一箱子的帶禮物。   她想起小時候很羨慕,想著要是自己收到這樣的禮物該多歡喜,但當她代替姐姐的身份之後,看到太叔祖再送來的禮物就只有心驚膽顫,沒有絲毫的歡喜。   原來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拿到了也是罪受。   「祖爺爺,你適才還難過惠惠不來看你,你看,她剛進門就直奔你這裡來了,姐妹們都顧不上一見。」   耳邊忽地傳來聲音,謝柔嘉一愣。   惠惠?   她看向謝瑤,難掩驚訝。   她怎麼騙太叔祖自己是惠惠?   「惠惠也最惦記您了。」謝瑤接著說道,「你可不能再埋怨錯怪惠惠。」   說罷推著謝柔嘉。   「快,先替你姐姐哄哄太爺。」她從牙縫裡擠出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替姐姐哄哄太叔祖啊…   其實太叔祖也並不是像外邊說的那樣跟祖母生分,謝柔嘉記得在夢裡當祖母死了後,太叔祖聞訊來竟然不讓封棺,在靈堂跳腳指著祖母罵要她起來,就像小孩子撒潑胡鬧,不願意接受親人的死去。   她那時候嚇傻了,躲在幔帳後看著太叔祖瘋瘋癲癲,但她能感受到太叔祖的悲傷,就像自己面對姐姐的死那樣的悲傷。   自從姐姐去世後,祖母緊接著去世,然後便是祖父,緊接著就是太叔祖接連去世,那幾年謝族裡外總是白茫茫的一片孝,人心惶惶,大人們常有拌嘴爭執。小孩子們也戰戰兢兢,裡裡外外都罩上一層低迷之氣。   要是這些人都能活的久一點,家裡的日子就會不同了吧。兄弟們還會和睦,也不會引來外禍。   如果說姐姐還沒來,太叔祖一定對姐姐很失望吧。   代替姐姐麼……這種事也不是沒幹過,自己替姐姐哄哄太叔祖高興,可比姐姐替她被父母先生責備要好受的多。   念頭閃過,謝柔嘉跟著謝瑤邁步上前。   「太叔祖。」她施禮喊道。   謝存禮高興的笑了。   「來來坐這裡。」他喊道。   原本坐在他下首的西府三老太爺謝華順有些無奈的笑著起身讓開了,三叔祖父親自給自己讓座。謝柔嘉有些惶惶,但其他人並沒有覺得如何。丫頭們搬了凳子更換了碗碟請謝柔嘉坐下。   謝存禮已經一疊聲的詢問她這些日子吃得可好睡的可好,又感嘆長高了。   雖然還是假冒謝柔惠的身份,但此時的謝柔嘉並沒有夢裡那般惶惶不安,因為她知道自己只是假扮一時。而不是一世,等姐姐來了,她就是她了。   她大聲的一一回答,又問謝存禮好。   「我還想去看您。」她說道。   謝存禮笑的眼睛都沒了。   「你現在不能出去,等明年過了三月三,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在外邊住著都沒事。」他叮囑說道,「為了明年的丹女之禮,惠兒你可要好好的用功。」   「祖爺爺。你這是白囑咐了,惠惠功課好,跳舞好。什麼都好。」謝瑤站在一旁撫著謝柔嘉的肩頭笑道。   「那是自然,我們惠惠嘛。」謝存禮笑道,親手撿桌上的菜給她。   謝柔嘉道謝。   「對了,銘清呢?」謝存禮忽地說道,抬頭四下看,「銘清來了沒?我聽說銘清和惠惠玩的很好。讓他過來坐。」   謝柔嘉的身子一僵。   邵銘清?邵銘清也來了嗎?   謝存禮的過世的妻子也是邵家的人,算起來是老親。如果邵銘清來也不意外。   這個傢伙,來了為什麼自己不知道?說了只許見自己的,果然只是嘴上說說不可信。   「祖爺爺,銘清表哥沒有來。」謝瑤說道。   謝存禮和謝柔嘉都有些驚訝。   沒來嗎?   「不是讓你們去叫他了嗎?」謝存禮說道,拉下臉來。   這個樣子就和夢裡謝柔嘉見到的一樣了,她不由握緊了筷子。   「請了,但表哥說有事不來。」謝瑤說道。   謝存禮很不高興。   「他有什麼事,來這裡陪惠惠玩才是要緊事。」他說道。   邵銘清來謝家是為了什麼,家裡人心裡都清楚,但當著孩子的面說還是很尷尬。   「爹,惠惠才十二歲。」謝華順忍不住低聲說道。   謝存禮哼了聲,轉頭又對謝柔嘉笑。   「你銘清表哥十四歲了,他懂事,能陪你好好玩,你多叫他來玩啊。」他笑吟吟轉開了話說道。   謝柔嘉勉強的笑了笑。   怪不得在夢裡邵銘清能在謝家如魚得水,原來東府西府都看重他。   「祖爺爺,你囑咐錯了。」謝瑤忽地說道,「囑咐惠惠沒用,要請銘清表哥你得叮囑嘉嘉。」   謝柔嘉一怔,扭頭看謝瑤,謝存禮也怔了下。   「嘉嘉是誰?」他皺眉問道。   「是惠惠的妹妹啊。」謝瑤咯咯笑了說道。   那個雙生兒!   謝存禮頓時又拉下臉來。   「她算個什麼東西!」他喝道。   謝柔嘉不由身子一僵,人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早該溺死了!   這是個謝家的孽障!   死了最好!   她的耳邊再次浮現那些話,謝存禮厭惡自己,不管是現在還是夢裡都是如此。   「祖爺爺!」謝瑤伸手挽住謝柔嘉,一面看著謝存禮,「您別這麼說,惠惠和嘉嘉最要好,而嘉嘉和表哥最要好,表哥以前來咱們家,就只和嘉嘉玩,要是嘉嘉開口,表哥一定來,那樣惠惠也能….」   謝存禮頓時瞪眼。   「什麼話!惠惠要和誰玩,那是看得起他,什麼時候輪到看別人的面子!」他喝道。   看著大發脾氣的謝存禮,謝柔嘉突然不害怕了,反而眼睛一亮。   謝存禮不喜歡自己,那如果邵銘清和自己要好,他肯定也不會喜歡邵銘清了。   除了父母姐姐,謝存禮或者其他的人怎麼看自己,對謝柔嘉來說都是無所謂的,謝存禮更厭惡自己也無妨,只要他厭惡了邵銘清,那對她來說,就是大好事。   「是的,太叔祖!」謝柔嘉抬起頭,站直了身子大聲的說道,「銘清表哥只喜歡和嘉嘉玩,他可不喜歡我,所以我也不要和他玩。」   此言一出滿屋子的人愕然,謝瑤顯然也很吃驚,瞪眼看著她。   「什麼?他…」謝存禮驚訝開口。   話音未落,就聽外邊有丫頭歡歡喜喜的衝進來。   「大夫人和大小姐來了!」   大小姐?來了?又一個大小姐來了?   屋子裡的人們神情更加見鬼一般,看看站在謝存禮身邊的謝柔嘉,又看向門外。   門外謝大夫人拉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正邁上臺階,小姑娘看著門內,鬆開了母親的手,高高興興的先跨步進來。   「太叔祖!」她大聲的喊道,「我可想您了!您怎麼現在才回來?」   滿屋子鴉雀無聲。   啪的一聲脆響,謝存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掃落了面前的碗筷。   「豈有此理!」他豎眉喝道,伸手指著身邊的小姑娘,「你這個孽障!」   你這個孽障!   終於又聽到這句話了!   謝柔嘉面色發白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未完待續) 第五十四章堪憂   「太叔祖!」   謝柔惠被這一聲罵嚇的站住了腳,待看到他指著謝柔嘉,便立刻又跑向前。   「嘉嘉還小,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一聲嘉嘉出口,大家心裡更明白怎麼回事了。   「二叔祖,您跟一個孩子置什麼氣啊?」謝大夫人邁進來皺眉說道。   雖然她不至於像母親那樣對著謝存禮潑茶水,但看到自己的孩子被這樣呵斥,心裡還是不高興的,不高興就自然表現出來了,謝家大小姐沒必要掩飾自己的不高興。   「置氣?」謝存禮豎眉喝道,「這孩子竟然敢冒充長姐!」   冒充?   謝大夫人看向謝柔嘉。   這姐妹兩個因為長得像,經常玩互換身份的把戲。   「孩子們鬧玩而已。」她說道,又看著謝柔嘉,「你這孩子也是胡鬧,日常哄哄我和你父親,學堂的先生,家裡的姐妹也就罷了,怎麼能來太叔祖跟前玩鬧!」   孩子們玩,這就把事情定性了,謝存禮這生氣就是跟孩子們一般見識了。   謝柔惠也攬住了謝柔嘉。   「是我讓妹妹這樣做的。」她說道,對著謝存禮施禮,「是我的主意,太叔祖要罵就罵我吧。」   又讓姐姐替自己受過嗎?   謝柔嘉一把拉開謝柔惠。   「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不是姐姐。」她大聲說道,又回頭看了眼謝瑤,「姐姐有事來晚了,怕太叔祖你不高興。所以瑤瑤說讓我假充姐姐……」   她的話音未落,就聽見身旁的謝瑤啊的一聲。   「嘉嘉你!」她短促的喊了聲,聲音又戛然而止。   但也正是這樣讓大家的視線都看過去,恰好看到謝柔惠衝謝瑤擺手,而與此同時謝瑤話音一轉。   「是。太叔祖,都是我的錯!」她說道,跪在地上低下頭。   這明顯是謝瑤受了謝柔惠的暗示認了,小孩子們這樣的把戲小動作,對於大人們來說簡直太一目了然了。   「惠兒!你竟然讓你姐姐說謊!」謝存禮喝道。   謝柔惠神情惶惶的搖頭。   謝柔嘉伸手拉住謝柔惠。   「沒有沒有,姐姐沒有讓瑤瑤說謊。就是瑤瑤說的讓我假充的,瑤瑤知道我是嘉嘉的,要不然她怎麼會不拆穿我。」她喊道。   所有的視線又再次看向謝瑤,跪在地上的謝瑤抬手拭淚。   「是。」她哭道,「是我的幹的。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不怪惠惠和嘉嘉。」   這樣說不行啊,這樣說好像她還是為了姐姐故意承擔的,看看大人們的神情,謝柔嘉有些著急。   「你起來啊,你好好跟大家說啊。」她說道,伸手去拉謝瑤,「我邁進門。你對太叔祖說惠惠最惦記您,讓太叔祖不要埋怨錯怪了惠惠,然後就讓我替姐姐哄哄太叔祖。」   謝瑤被她拉住猛地提高了哭聲。人也躲閃。   「是,是,是這樣,我就是這樣說的。」她哭著說道。   一旁一個婦人擠過來伸手抱住謝瑤。   「二小姐,二小姐,我們小姐知道錯了。您別生氣。」她哀求說道。   這是謝瑤的奶媽,她抱住了謝瑤。還微微轉了身子將謝瑤護在懷裡,將自己面對謝柔嘉。好像怕謝瑤被打到一般。   我生什麼氣啊!   謝柔嘉氣悶,這是事實!   「你哭什麼哭啊!你有什麼可委屈的?明明就是你說的啊!」她大聲喊道,「你好好說話!」   謝瑤似乎被嚇到了抖的更厲害了。   「二小姐息怒,二小姐息怒。」奶媽咚咚的衝謝柔嘉叩頭。   場面頓時亂了。   「你給我站一邊去!」謝大夫人喝道,伸手將謝柔嘉扯開,「閉嘴。」   這一聲閉嘴是呵斥謝柔嘉,但其他人也不敢再說話了。   屋子裡恢復安靜。   「二叔祖,這次是孩子們胡鬧了。」謝大夫人說道,又瞪了謝柔惠和謝柔嘉一眼,「還不給太叔祖認錯。」   謝柔惠忙拉著謝柔嘉。   「太叔祖。」她施禮喊道。   謝大小姐身為丹女跪天地鬼神父母,並不輕易給其他人下跪。   「惠惠。」謝存禮嘆口氣看著她,「你這孩子,太傻了。」   謝柔惠抬頭看著謝存禮節似乎不解。   「太叔祖,你別生氣。」她說道,「我們下次不敢了。」   謝存禮看著她搖頭。   「不怪你。」他說道。   「二叔祖,您消消氣,她們雖然是胡鬧,但也是想讓你高興。」謝大夫人說道,「也該怪惠惠,如果她早些把功課做完,也不會耽擱出門,嘉嘉也就不用這樣胡鬧了。」   謝柔惠連連點頭,再次衝謝存禮施禮。   「太叔祖,太叔祖,別生氣了。」她說道,一面轉身推謝柔嘉,「嘉嘉,快些給太叔祖賠罪。」   這期間謝柔嘉一直僵直的站著,沒有說話,此時被姐姐一推便上前一步,站在了謝存禮面前。   謝柔嘉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老人,老人原本柔和的臉在看到她之後,瞬時沉下來。   這種神情謝柔嘉並不陌生,當初姐姐死了,她站在靈堂裡,看來謝存禮居高臨下的看著棺槨,臉上的神情就是現在這樣。   厭惡,深深的厭惡。   謝柔嘉低下頭。   「太叔祖….」她低聲說道。   話才開口,謝存禮就喝斷了她。   「滾一邊去。」他喝道。   謝柔嘉被喊得一哆嗦,眼淚就滾滾下來了。   謝大夫人也嚇了一跳。   「二叔祖。」她皺眉不悅說道,「你跟一個孩子….」   「孩子?」謝存禮打斷她,喝道,伸手指著謝柔嘉。「這哪裡是個孩子,這是孽障!」   自己的孩子被罵做孽障,那謝大夫人這個母親成了什麼?   謝大夫人的臉也拉了下來。   「爺爺。」   「父親。」   一旁的人也再不敢聽下去了,子女們紛紛上前勸謝存禮。   「孩子們也是好心。」   「也是怕惠惠來晚了你不高興。」   謝存禮呸了聲。   「好心?」他喝道,「假借長姐的身份來安慰我是好心。那假借長姐的身份詆毀他人,也是好心嗎?你們適才沒聽到她說的什麼嗎?」   此言一出,大家愣了下。   適才的話……   謝大夫人並沒有聽到,她不由看向謝柔嘉。   「這孽障,當我說讓邵明清來家裡和惠惠玩時,她竟然說自己不喜歡邵銘清。不要和他玩!」謝存禮接著說道。   「嘉嘉是不喜歡銘清。」一個子女沒反應過來,愣愣答道。   當初謝柔嘉為了邵銘清鬧的兩次饑荒大家都知道。   謝存禮呸了一聲。   「她喜不喜歡有什麼干係!她是以惠惠的身份和我說這句話。」他說道,伸手指著謝柔嘉,「你說,你是何居心?你這也是為了你姐姐好嗎?」   她能有什麼居心?就是不想讓邵銘清和謝家扯上關係。   遠離邵銘清。杜絕毒丹事件,不讓夢裡謝家的傾覆之災出現,讓父母姐姐都安穩的活著。   這當然是為姐姐好,為了姐姐,為了爹娘,她就是拿自己的命換也毫不猶豫。   「是。」謝柔嘉喊道,抬起頭脊背挺直。   「是什麼是!你是為了你自己!」謝存禮瞪眼喝道。   「不是,不是。」謝柔惠忙說道。攬住謝柔嘉,「是,是。太叔祖,嘉嘉說得對,我的確不喜歡和邵家表哥玩。」   謝存禮看著謝柔惠一臉痛恨。   「你個蠢兒啊!」他說道,「你還護著她,你把她當妹妹,她可沒把你當姐姐。」   胡說!   謝柔嘉瞪圓了眼。看著謝存禮。   胡說!   她的眼裡只有姐姐,她的世界只有姐姐的喜怒哀樂。她怎麼會沒把姐姐當姐姐。   「……惠兒啊,太叔祖活了七十多歲了。什麼人沒見過,這種姐妹這種人見的多了,這種人眼睛只盯著別人,別人有的她就要搶過來,別人喜歡的她就要厭惡糟踐,別人厭惡的她就會喜歡,這種人的眼只盯著別人,讓別人不開心,就是他們最大的開心。」   謝存禮的聲音在大廳裡繼續。   「……不信你問問她,她知不知道邵銘清被請家來是為了什麼?」   雖然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但這些事她也懵懂知道了。   謝柔惠看向謝柔嘉。   「妹妹,要是喜歡和表哥玩,也沒事的。」她顫聲說道。   謝存禮冷笑。   「一個邵銘清無所謂,只是她今日能奪了原本屬於你的玩伴,明日就能奪你更多喜歡的東西的。」他說道,「你今日可以讓出你的玩伴,明日也可以讓出你喜歡的更多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視線看向謝大夫人。   「那將來她要你讓出丹女之位呢?」   大廳裡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視線不由看向這兩個小姑娘。   一模一樣的小姑娘,雖然穿著不同的衣裳,但這麼一會兒已經有很多人記不清誰穿的什麼衣裳,也分不清誰是誰了。   真要是換了的話……   「你胡說!你胡說!」謝柔嘉喊道,「我才不要當丹女!我才不要當丹女!」   她已經在夢裡當過一輩子了,她好容易夢醒了,怎麼會還想當丹女。   「二叔祖,這話,你說過了。」謝大夫人也說道,只是神情有些僵硬。   謝存禮看著跳腳的謝柔嘉,卻沒有瞪眼暴怒,而是淡淡一笑。   「是,你現在或許還不想,你現在不過是想跟你姐姐爭搶一些吃喝玩樂。」他說道,「但,要知道,慾壑難填,進一步,就想再進一步,得到一次,就想得到更多,別的人也就罷了,丹女不可肖想,只是你。」   他看著謝柔嘉,居高臨下的打量她一眼。   「你有這個本錢。」   她是和姐姐長得像,但她從來都不想做姐姐,她只想做她自己。   謝柔嘉氣的眼淚掉落。   「你胡說,你胡說。」她連連喊道。   謝存禮沒有理會她,目光掃向廳內眾人。   「面對這樣一張跟大小姐一模一樣的臉,你們可敢對她半點不敬?」   他的話音落,就聽得外邊一陣熱鬧。   「大小姐?大小姐?」   有兩個婦人急慌慌的站定在門邊,看著屋子裡的人似乎被嚇到了,而屋子裡的人也看向她們。   「什麼事?」一個婦人低聲喝道。   「大小姐,適才下人不懂事衝撞了您,已經罰那婆子了,現在來給你叩頭。」一個婦人惶惶說道,目光看向室內,但卻在謝柔惠和謝柔嘉身上打轉,顯然不知道哪個是哪個。   謝柔惠愣了下。   「什麼衝撞?沒有啊。」她說道。   謝大夫人顯然也知道,因為她是和謝柔惠一起進門的。   那下人衝撞的自然就是……   廳中的眾人此時也是一臉瞭然,落在另一邊沒開口的女孩子身上。   「大小姐?」謝存禮冷笑一聲,看著謝柔嘉,「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也就是說,謝柔嘉進門顯然是被當成了大小姐,才讓這些下人婆子誠惶誠恐了?   而此時鬧起來了傳開了,大家也只會認為做這些事的人是大小姐。   「她,是她先嘲諷我祖母的!」謝柔嘉喊道,「她說……」   謝大夫人一步上前揚手給了她一耳光。   謝柔嘉餘下的話被打的七零八散。   「給我滾回去!」謝大夫人豎眉喝道,伸手向外一指。(未完待續) 第五十五章問答   嗨,早上好(也許看了就不會很好…   *************************   謝柔嘉是先被送回來的,跪在了謝大夫人的屋子裡,而謝大夫人和謝柔嘉則留在了西府。   「她們在說小姐你的壞話。」江鈴說道。   木香甚至木葉都被罰跪關起來等候發落,只有江鈴怎麼說的硬是被允許在謝柔嘉身邊跪著。   「猜也猜得到。」謝柔嘉說道,跪在地上神態平靜。   太叔祖那麼厭惡自己,不說自己壞話才怪呢。   她伸手撫摸著臉。   「小姐,臉還疼嗎?」江鈴起身走過來說道。   謝柔嘉被她逗笑了。   這丫頭也太不把別人說的話當回事了,說讓她跪著呢,她一會兒給自己倒水,一會兒又起來問,跪的還沒她來回走的時候多。   「沒事,不疼。」她說道,示意江鈴快跪下。   江鈴在她身邊跪下。   「小姐,謝瑤真是個壞人誣陷你。」她說道。   謝瑤!   謝柔嘉放在膝上的手握緊。   在夢裡以及到現在,她對著謝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在意,只知道她和姐姐很要好,姐姐死了後,因為怕被人識破,藉口自己被嚇到,原本和姐姐親近的人都被疏遠了。   謝瑤和謝柔淑一樣很快就嫁人,按照謝瑤在家裡的地位,她的婚事一定不會像謝柔淑那樣隨意,但是她最後還是遠嫁了。   謝柔嘉恍惚想起聽丫頭們聊天說是謝瑤自己堅持要遠嫁的。   從此以後她就再沒消息。   現在也是啊,謝瑤和姐姐要好。和自己淡淡,基本上不說話也不來往,按理說前無怨近無仇,她為什麼要這樣抹黑自己呢?   雖然嘴上承認是她讓自己假充惠惠的,但那動作神情卻分明表達自己是冤枉的。而且還是懾於自己和姐姐的威壓。   為什麼啊?   是為了給謝柔淑出氣嗎?她跟謝柔淑有這麼好嗎?   謝柔嘉吐口氣,忙又嘶嘶吸涼氣,臉上那一巴掌還是很疼的。   江鈴忙給她吹氣。   「小姐,她們這麼多人誣陷你,不如去讓我去找老夫人吧。」她說道。   謝柔嘉看向江鈴,有些感嘆。   江鈴一直都這樣啊。不管是現在還是在夢裡。   小姐,你說要做什麼,我來做。   她總是這樣說,不管事情多麼難辦,也不管事後會受到什麼懲罰。只要自己說了,她就不管不顧哪怕頭破血流的也要去做。   謝柔嘉看著她搖搖頭。   「江鈴,你去跪著。」她說道。   江鈴哦了聲聽話乖乖的跪下來。   「不用去找祖母,這事跟她無關。」謝柔嘉接著說道,「太叔祖是不喜歡我,所以,誰出來說話都不管用,祖母和太叔祖本就生分不說話。何必再鬧的更難看。」   江鈴哦了聲。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我也沒想讓他們喜歡我。」謝柔嘉又說道,對江鈴嘻嘻一笑。   江鈴也笑了。   「小姐。你不難過就好。」她點點頭。   主僕二人正說話,聽得外邊一陣腳步亂響。   「母親,母親。」   謝柔惠哽咽焦急的生意也隨之響起。   姐姐和母親回來了!   謝柔嘉忙跪直身子。   「你給我回去,回你的屋子反省去!」謝大夫人的聲音傳來。   顯然是姐姐擔心自己想要給自己求情要跟進來。   謝柔嘉忍不住扭頭向外看去。   「惠惠,你先回去吧,沒事的。」謝文興的聲音也響起來。   父親也回來了?   謝柔嘉高興的看出去。家裡的丹砂生意繁忙,謝文興作為主持中饋的大老爺要操心的事很多。一個月總有十幾天不在家。   首先闖入眼帘的是湧進來分列站開的丫頭們,緊接著是疾步而行的謝大夫人。過了一刻才是還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父親邁步進來。   謝柔嘉視線看著謝大夫人走進來,謝大夫人也看著她,謝柔嘉對母親咧嘴露出討好的笑。   這笑讓謝大夫人頓時火冒三丈。   「你還笑得出來!你還笑得出來!」她抬手就打過來。   謝柔嘉抱頭躲避,謝文興緊走幾步進來攔住謝大夫人。   「動什麼手啊?有話好好說。」他不悅的說道,「你打她不過是自己出氣,於事無補。」   謝大夫人恨恨的甩開手,摔珠帘子進內室去了。   「父親。」謝柔嘉小聲的喊了聲,對謝文興笑。   謝文興有些無奈的搖搖頭,伸手點了點頭,口型說出你啊你啊,便跟了進去了。   謝柔嘉跪在原地看著珠簾遮擋的內室身形模糊的父母。   「你不知道她在外邊多囂張!」   謝大夫人伸手指著外邊喝道。   「那都是她們說。」謝文興忙拉下她的手說道,「嘉嘉只是性子直了些。」   謝大夫人反手打開他的手。   「這也怪我。」她說道,「我不讓淑兒上學了,給她撐了腰,她在學堂裡有恃無恐橫行霸道。」   「我沒有!」外邊豎著耳朵的謝柔嘉聽到了忍不住喊了聲。   謝大夫人沒有理會她。   「你看看她的脾氣,西府的婆子笑臉相迎,認錯了她為惠惠誇了一句,你看她什麼態度,對人家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她接著說道。   「母親,那婆子誇姐姐,但是諷刺祖母,根本也不是誇姐姐呢。」謝柔嘉說道。   謝大夫人啪的一拍桌子。   「就你聰明!就你心思靈巧!」她喝道。   謝文興忙對外邊的謝柔嘉做個噤聲的手勢,謝柔嘉不說話了。   「阿媛,你聽了那邊一大堆人的說話,也得聽聽嘉嘉說話啊。」謝文興柔聲對謝大夫人說道。   謝大夫人笑了。   「好啊。」她說道。看向珠簾外跪著的謝柔嘉,「假充你姐姐是謝瑤提議的,但卻是你自己也想做的,是不是?」   沒想到她問這個,謝文興皺眉。   外邊的謝柔嘉沉默一刻。   「是。」她說道。「可是我是為了….」   「不用給我說為了什麼。」謝大夫人打斷她,「你只要跟我說是還是不是就行了。」   謝柔嘉不說話了。   「那跟太叔祖說嘉嘉喜歡邵銘清,惠惠不喜歡不跟他玩的是不是你?」謝大夫人再次問道。   謝柔嘉再次沉默一刻。   「是。」她抬起頭說道。   謝大夫人慢慢的走出來。   「你原來不喜歡邵銘清是不是?」她問道。   現在也不喜歡。   謝柔嘉點點頭。   「是。」她說道。   「你姐姐請他來了之後,你又喜歡和他玩了是不是?」謝大夫人接著問道。   這話聽起來有些彆扭,謝文興皺眉。   「嘉嘉只是想通了,不想和姐姐生分了。所以才….」他忙說道。   謝大夫人抬手制止他。   「我說過了,我只問是不是。」她說道。   「是。」謝柔嘉答道,身子跪的挺直。   謝大夫人點點頭。   「我聽說邵銘清每次來咱們家,只和你一個人玩,是不是?」她又問道。   「那要去問邵銘清..」謝文興說道。   這邊謝柔嘉卻沒有再遲疑。   「是。」她打斷了父親的話說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笑了。   「說來說去。這次的事還是為了個邵銘清。」她說道,「嘉嘉,你想要他只做你一個人的玩伴,是不是?」   謝文興瞪眼看著謝柔嘉,眼神帶著幾分提醒。   有些話可不能亂說,說了你可知道結果。   謝柔嘉看著父親。   知道,在夢裡過了十年,她好似不再僅僅是個十二歲的懵懂的孩子。   她自然知道母親這些一連串的話問出來是什麼意思。   就跟她知道邵銘清來她們家是為了和謝柔惠青梅竹馬。好得佔先機將來入贅為婿。   也知道自己承認只讓邵銘清和自己玩意味著什麼。   姐妹爭夫。   對於任何一個大戶人家來說,這都是羞於啟口決不允許存在的醜事。   邵銘清有沒有在她們姐妹中間周旋已經無關緊要了,只要她承認自己對邵銘清有意。那邵銘清就休想再跟謝家沾染上半點干係。   這就足夠了。   「是。」謝柔嘉點點頭大聲說道。   謝文興嘆口氣,轉開始視線。   謝大夫人反而沒了先前的怒氣,笑了笑。   「這樣啊,好,母親答應了。」她說道,「不就是一個玩伴。既然你看的入眼,就給你玩吧。」   謝柔嘉看著母親。神情有些驚訝。   「不過這件事現在先不說。」謝大夫人轉開了話題,「你今日假充姐姐是你自己都承認的事。所以要罰。」   她不怕罰,謝柔嘉高興的點頭,她就怕母親不理不問不罰她。   「我去祠堂。」她忙說道,一面起身。   「不用了。」謝大夫人喚住她,神情平靜,「折騰半日也累了,你,在自己的院子,禁足吧。」   在自己的院子禁足?   她本來就不愛出門,在自己的院子禁足不跟沒罰一樣嘛。   母親這次怎麼這樣輕易就饒了她了?   謝柔嘉嘿嘿笑了,應聲是。   而此時在另一邊,謝柔惠正跪在謝老夫人的面前。   「祖母!」她哀求的喊道,「您幫幫嘉嘉吧。」   謝老夫人歪倒在床上,眯著眼不知道睡著還是醒著。   「祖母!」   面前小姑娘的哀求聲越來越大,謝老夫人似乎被擾的不耐煩。   「她自己做的事,誰能幫她。」她沒好氣的說道,擺擺手,「去,去,去,該幹嘛幹嘛去。」   「祖母,嘉嘉和你最親近了,你不幫她….」謝柔惠向前挪了幾步,哀求道。   這話讓謝老夫人猛地坐起來了。   「咿!」她瞪眼說道,「她親近我是她的事,幫不幫她是我的事,有什麼干係?她做的她的事,我難道就不能做我的事嗎?」   謝柔惠有些愕然,還要說什麼,一旁的丫頭再不敢遲疑忙攙扶她。   「大小姐,您快起來吧,老夫人該歇息了。」她勸道。   不由謝柔惠再哀求半攙扶半強迫的將她帶了出來。   「大小姐,你的好心老夫人知道,只是有些事,還是…」丫頭低聲嘆息說道。   謝柔惠抬手拭淚。   「那等祖母心情好一點我再來。」她哽咽說道,又拉著丫頭的手,「好姐姐,你記得也要替嘉嘉說句話。」   誰敢在老夫人跟前貿然說話啊,丫頭心裡苦笑一聲,點了點頭。   謝柔惠這才帶著丫頭離開了。   走出謝老夫人的院子,謝柔惠就拿了下手帕,臉上淚痕未消,眼中已經半點淚光也無,她慢慢的甩著帕子。   「大小姐,大小姐。」迎面有小丫頭跑來,「二小姐被禁足了。」   禁足啊,意料之中的事,丫頭們聽到了都嘆口氣。   「禁足,在哪裡?」謝柔惠忽的問道。   自然是祠堂,大小姐是要去看看二小姐嗎?木葉忙要勸阻,畢竟夫人才下令,就去探望會惹怒夫人的。   「在二小姐的院子裡。」丫頭卻答道。   木葉要說的話停在了嘴邊,神情驚訝。   在自己的院子裡?這也叫禁足?   謝柔惠搖著帕子繼續邁步,夏日的薄薄的裙邊隨著走動翻動如水紋。   「也是該如此。」她淡淡說道,「祠堂,本就不是隨意能去的地方啊。」   ……………………………………….   看著離開了的謝柔嘉,屋子裡的丫頭們也退了出去,謝大夫人坐了下來。   「阿媛。」謝文興斟酌一下開口,「嘉嘉這次的事還得再考慮考慮。」   謝大夫人點點頭。   「是,嘉嘉的事,是該考慮考慮了。」她說道,眼神帶著幾分堅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   書友群(普通)三三九四二二五八五   書友群(vip)二五一六六八一八二   新浪微博:碼字工希行   嗯,經人提醒放一下的出版稿結尾,懶不想打字,想掃描,想要看的朋友加群加微博給我要。(未完待續) 第五十六章任性   幾聲悶雷滾過,雨密密麻麻的撒了下來,謝柔清緊走幾步,脫離了舉著傘的小丫頭們,先一步邁上了臺階站在了廊下。   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滴落下來,站在廊下穿著青色夏衫袍,頭上插著青玉竹節簪的邵銘清笑著伸出手。   身後的丫頭們忙遞來手帕,邵銘清接過扔給了謝柔清。   「表哥,你這次要住下嗎?」謝柔清顧不得擦拭問道。   邵銘清看著院子裡的雨。   「表妹怎麼這麼狠心?」他問道,「下這麼大的雨趕我走啊?」   謝柔清噗哧笑了瞪了他一眼。   「誰狠心?從去年開始,你有多久沒在我們家住過了?每次只是喝完茶吃頓飯,不管颳風下刀子,你都要走。」她豎眉說道,「也不想我父親母親多麼擔心。」   邵銘清哈哈笑了,衝她施禮。   「是我任性的錯。」他說道。   「那你這次是任性的要住下了?」謝柔清沒好氣的說道,「還是不用擔心我們謝家的姐妹會纏著你一起玩了?」   如今府裡已經傳遍了,謝柔嘉只讓邵銘清跟自己玩,不許他近其他姐妹,不過這件事鬧起來後,其他姐妹們絕對不會再和邵銘清玩了。   再不會有哪個姐妹來拿他作伐子鬧事了,誰靠近他都擔心自己反被作伐子。   讓姐妹二人相爭,邵銘清在謝家可是名聲臭了,這從進門下人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以前是人人笑臉相迎,爭先喚一聲表少爺,現在呢。來給謝二老爺通報的人都找不到,在門房被晾了半日呢。   「是啊。」邵銘清笑說道,「我終於沒有用了,可以安心的玩了。」   竟然還以此為喜。   「你還笑得出!」謝柔清沒好氣的說道。   「正是我所欲也,如今心想事成,不該高興嗎?」邵銘清笑道。   謝柔清瞪眼看他。   雖然她已經知道邵銘清不喜歡接近謝柔惠,但以這種被潑了一聲莫名其妙髒水的方式遠離了謝柔惠。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這樣可不僅僅是謝家不容他。邵家也會遷怒與他的。   想必此時邵銘清在家裡的日子又不好過了。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能讓你心想事成的恩人啊?」她氣呼呼說道,「人家現在比你慘一些,你至少還能到處跑。她卻被禁足不知到何時呢。」   邵銘清哈哈笑了。   「當然要去。」他說道,「我心想事成了,她也心想事成了,大家要同喜同喜嘛。」   還真是。謝柔嘉從一開始就不想讓邵銘清進謝家家門,兜兜轉轉鬧騰這麼久。終於如願以償了。   謝柔清都不知道該是好氣還是好笑。   「殺敵一千自損一百,就為了不讓你進謝家的門,做出這麼授人以柄的事,裡裡外外被罵個通透。人人都討厭她,也不知道有什麼可喜的。」她沒好氣的說道。   「大約,人人都喜歡她。不是她所欲吧?」邵銘清一本正經的說道,「所以。人人都討厭她,也沒什麼可難過的啊。」   這什麼鬼道理!   謝柔嘉再次氣結,瞪眼看著邵銘清。   「我現在覺得她說只讓你和她玩也許真的是發自肺腑的。」她悶聲說道,「你們兩個簡直都是不可理喻。」   邵銘清點點頭。   「我覺得也是。」他咧嘴一笑。   謝柔嘉所在的院子在冬天樹木凋敝的時候,四周山石林立所以看上去很孤零零,但在夏日樹木繁盛時又被掩映其中,也是看著孤零零的。   尤其是下雨的時候,人都躲到屋子裡或者喝酒或者賭牌,更顯的悽涼。   木香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雨忍不住再次嘆口氣。   距離西府那件事已經過去七八天了,但她的心始終提的高高的放不下。   這次二小姐鬧的比去年燈節花園那次要嚴重的多,但奇怪的是大夫人並沒有嚴厲的懲罰二小姐。   在自己院子裡禁足,這真是不痛不癢,甚至她們這些丫頭們只是由管事娘子訓斥了幾句就放回來了,一下板子都沒挨。   以謝大夫人的性子,事情不可能就此作罷,後邊是不是還有什麼更嚴重的懲罰等著她們?   耳邊傳來一陣笑聲,木香回過神扭頭看去,屋門懸掛的是如同雲霧般的紗簾,內裡的人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邊,而外邊的人卻看不到內裡。   這名貴的帘子擋住了視線卻擋不住聲音。   「我這就送去吧?」   「我先嘗嘗味道,我要是不喜歡喝,祖母肯定也喝不下去。」   內裡江鈴和謝柔嘉的聲音歡快的傳來。   也不知道她們還怎麼歡快的起來,木香再嘆口氣轉身掀起帘子邁進去。   桌子上擺了個湯盅,謝柔嘉正用勺子舀著嘗,江鈴在一旁殷切的看著。   「好不好喝?」她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廚娘真不錯,讓她一提醒這個湯這樣做的果然好喝了。」她高興的說道。   「小姐,你又讓廚房做戒酒湯了?」木香問道。   謝大夫人禁足的命令傳下來的同時,還給這邊配了一個小廚房,當看到這些廚娘,木香心上立刻又多掛了一塊石頭沉下去了。   這是要長期禁足啊……   但謝柔嘉卻絲毫沒有驚慌,反而興高採烈的指揮著小廚房開始折騰戒酒湯,這七八天了天天不斷的給謝老夫人送去。   看著江鈴裝著食盒出來,木香跟上來。   「老夫人可說些什麼?」她拉住江鈴。   江鈴嘿嘿笑。   「老夫人沒話說。」她自信滿滿,「我每次都盯著老夫人喝完的。」   什麼跟什麼啊!   木香愕然推了她一下。   「我是說二小姐的事。」她說道,「老夫人,還是不想出面和大夫人說些什麼嗎?」   「說什麼?」江鈴不解的看著她問道。   這個蠢貨!木香瞪眼。   「求情啊。」她說道,「二小姐就這麼著了?」   江鈴哦了聲抓了抓頭。   「二小姐沒讓我說這個。二小姐只是讓老夫人戒酒。」她說道。   「這話二小姐不說,你就不會說啊。」木香氣道。   江鈴點點頭。   「當然,二小姐沒說,我幹嘛要說?」她奇怪的問道。   真是沒辦法了,木香氣結,還要說什麼,見小丫頭引著邵銘清進來了。她立刻顧不上氣結。而是氣悶了。   「邵家少爺!」她說道,「您怎麼來了?」   邵銘清沒回答她的話。   「你家小姐在吧?」他而是問道,問完自己又哈哈笑了。「當然在,她現在正被禁足呢。」   這是很好笑的笑話嗎?   木香愕然看著他。   「表少爺,您還是回去,您現在來這裡不合適。」她冷臉說道。   邵銘清繼續笑。   「不對吧。我現在來是最合適吧。」他笑道,說罷抬腳邁步。越過木香拋開撐傘的小丫頭,輕輕鬆鬆的幾步跳到了廊下。   謝柔嘉聞聲正掀起帘子,站在門口看著他。   一個春天過戶她又長高了,過年時殘存的幾分女童稚氣已經散盡。此時面色紅潤,眼睛在看到他之後立刻瞪圓,腮幫子似乎也鼓了起來。就像一尾金魚一般。   邵銘清忍不住又哈哈笑了。   「笑什麼笑!」謝柔嘉沒好氣的喝道,「你來幹什麼?」   「表妹。你這過河拆橋也太快了吧,我現在沒用了,你就直接趕人了啊?」邵銘清收起笑,故作驚訝問道。   謝柔嘉眼中閃過一絲愕然,又有些複雜。   邵銘清又不是傻子,自己對他的態度哪有半點喜歡,可是,他卻這樣聽話,不知道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不管什麼主意,現在他休想跟謝家的內宅扯上關係了,就算他人能幹,在外邊得到哪位長輩的賞識,因為有這姐妹相爭的前事在,父親母親就絕對不會重用他。   他既然知道會有這個後果,那麼又為什麼聽之任之?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這樣做?」她忍不住問道。   邵銘清一笑。   「為什麼?」他說道,一面伸手掀起帘子就邁進去,「自然是高興啊。」   高興?   謝柔嘉餵了聲轉過身,看著邵銘清徑直向那邊的書房去了。   高興!   她哼了聲,深吸一口氣,管他什麼心思,反正這輩子她會好好的看住他的!   「水英,水英。」她轉身大聲喊道,「我要遊水了!」   這下雨天遊什麼水啊。   木香一臉無奈,看著晃晃悠悠向溫泉去了的謝柔嘉,又看看那邊屋子裡拿著一本書歪倒在美人椅上的邵銘清,再回頭看拎著食盒打著傘一溜小跑邁出門的江鈴,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她有些無力的垂下頭。   這事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還有完沒完?」   謝老夫人看著江鈴擺在桌子上的食盒,沒好氣的說道。   「好了,江鈴啊,拿回去吧。」一旁的丫頭忙低聲說道,「二小姐的心意,老夫人知道了。」   江鈴沒有走的意思。   「老夫人,您既然知道二小姐的心意,那我就不會走的。」她笑嘻嘻說道,「二小姐說了讓我看著你喝完。」   真是什麼主子什麼丫頭,謝老夫人吐了口氣,這都第幾天了,怎麼還不依不饒的。   「你家小姐,到底想怎麼樣?」她深吸一口氣問道,「有話直說吧,別弄這些彎彎繞繞。」   江鈴點點頭,一旁的丫頭帶著幾分不忍垂下視線。   這傻愣丫頭啊,那些求情的話七天前可以直著說,但拖到現在是堅決不能直著說的,說了不僅沒用反而更顯得心思不正,讓老夫人厭惡。   「二小姐說,祖母,您別以為我關起來了,您就可以隨意的吃酒了。」江鈴說道,模仿著謝柔嘉說話的樣子,「這是兩碼事,您可別想趁機混過去。」   謝老夫人和丫頭們都愕然。   「什麼?」謝老夫人說道,又失笑,「她說這些?這臭丫頭。」   這臭丫頭,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老夫人,我是答應我們小姐,一定要看著你吃完,你打我我也不會走。」江鈴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伸手端過湯盅一飲而盡,將湯盅撂在桌子上。   「走吧走吧走吧。」她說道。   江鈴笑嘻嘻的取過湯盅,施禮應聲是,拎著食盒顛顛的跑了。   真走了啊….   謝老夫人看著轉眼跑的沒影了的丫頭,坐著未動。   「老夫人,擺飯吧?」大丫頭小心的詢問道。   謝老夫人猛地下床。   「走走走。」她說道。   屋子裡的丫頭都一臉不解。   走?那丫頭已經走了啊。   愣神間謝老夫人已經蹬蹬的向門外走去,丫頭們這才回過神呼啦啦的跟上。   「老夫人,您要去哪兒啊?」丫頭們亂鬨鬨的問道。   …………………………………………   因為下雨西府二門上的婆子們都坐在屋子裡賭錢,玩的正開心,聽得門被咚咚的拍響。   「誰啊?」   一番推讓後一個婆子無奈的站起來,沒好氣的去開門。   大聲的喝問回應她的是更劇烈的拍門聲。   「幹什麼啊?」婆子更氣了喊道。   話音未落,就聽門外有聲音冷笑。   「敲什麼敲,門不開,就給我砸了。」   婆子嚇了一跳,誰啊這是,口氣這麼大。   她不由伸手撫上門板,門就在這時咚的一聲響,竟然真的被撞開了。   婆子猝不及防叫著摔倒在地上。   聲音驚動了裡面的婆子們,亂鬨鬨的都湧出來。   「怎麼了?」   「哎呀,誰把門…」   說聲喊聲在看到湧進來的人之後戛然而止。   或者打傘或者穿著雨衣的僕婦丫頭讓開,露出其後一個頭髮斑白的老婦人,手裡拄著一根木杖,在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   「謝存禮!你這個不要臉的老東西!竟然敢縱容下人們罵我!我還沒死呢!反了你們了!」   ***********************   任性的加個更更~~~   明早七點沒更哦,更新在下午或者晚上了,早上別早起看文~(未完待續) 第五十七章誰錯   周末愉快~~   *******************   謝大夫人得到消息急匆匆趕過來時,整個西府大大小小的都跪在院子裡,謝老夫人的罵聲猶自不絕。   「說什麼怪不得都說大小姐端莊有禮,端莊有禮,罵誰呢?」   這話聽著真古怪,什麼時候端莊有禮成了罵人的話了?   屋子裡謝存禮氣的臉紅脖子粗,坐在椅子上只喘氣。   「不是說你呢!」他喝道,「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大小姐!」   站在廊下的謝老夫人就呸了聲。   「不是說我呢?那又哪來的這個大小姐端莊有禮?」她瞪眼冷笑。   謝存禮也氣的再也坐不住,一拍扶手站起來。   「謝珊!」他喝道,「你自己也知道自己不端莊不有禮,還怪得了別人?」   兩邊站著的和謝老夫人一般年紀的兩個老者紅著臉忙攙扶。   「父親您快坐下。」一個說道。   另一個則勸謝老夫人。   「大姐姐,有話進來坐下說。」   謝老夫人理都不理他們,冷笑一聲。   「你看,你看,你承認了吧,承認讓下人罵我了吧?」她說道。   承認什麼了承認!   謝存禮氣的不待兒子攙扶就坐了回去。   「一個下人,一個門上伺候的下人,張口就敢罵我,可見你們上上下下是怎麼嚼念我的。」   謝老夫人喝道,伸手指著裡裡外外。   院子裡的人立刻叩頭一片叫屈。   謝大夫人聽不下去了,幾步上前將謝老夫人攙住。   「母親,你不就是要為嘉嘉抱不平嗎?你來和我說,來二叔祖這邊鬧什麼?」她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   「當然是要讓他們知道他們錯了。」她說道。「跟你說有什麼用?」   她說著冷笑,視線再次掃過裡裡外外。   「連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都能聽出在罵我,然後訓斥了,我就不明白了,你們有什麼叫屈的?有什麼委屈的?還好意思到處嚷嚷這孩子脾氣大不懂禮。」   說到這裡將手裡的拐杖重重的一頓。   「這到底誰脾氣大不懂禮?」   兩個年長的婦人急忙忙上前。   「大姐姐,是我們錯了。」她們說道,「是我們輕狂了。大姐姐您消消氣。」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   「母親。嘉嘉被罰,不是因為這個。」她說道,「你不用為了這個大張旗鼓的鬧。」   謝老夫人哼了聲。   「她為什麼被罰。關我什麼事,但誰罵了我,我難道要裝死人嗎?」她說道,「誰罵我。我就罵回去。」   兩個婦人連聲應是。   「大姐姐,你罵得對。嘉嘉也罵的對,我們知錯了。」她們說道。   「自己犯賤被罵了,還要埋怨別人脾氣大,真是沒天理。」謝老夫人說道。   兩個比她年紀還大的婦人面紅耳赤連連應聲是。   「母親。你這還不是為嘉嘉撐腰嗎?」謝大夫人氣道。   謝老夫人看向她,微微抬著頭。   「我當然要為她撐腰,她罵了罵我的人。是為我撐腰,怎麼?我不為她撐腰反而要反過來罵她不成?」她說道。目光又環視院內諸人,「你們,都把眼放正些,別一看到就滿腦子我為誰撐腰,先想一想我為什麼要為她撐腰?你們要是想明白了,我也能為你們撐腰!」   謝大夫人還要說什麼,這邊的人卻死死的攔著不讓她說。   「老夫人說的對,這件事就是我們的不對,嘉嘉這孩子沒有錯。」她們亂紛紛的說道。   一群人千勸萬勸,謝老夫人也罵累了抬腳要走,幾個婦人又殷切的留飯。   「滾滾滾,我這裡沒她的飯吃。」謝存禮在內罵道。   謝老夫人回過頭。   「二叔,你以為,我想吃你這裡的飯啊?」她說道。   「母親!」謝大夫人拔高聲音喊道。   謝老夫人倒沒有再爭辯,轉過身。   「這裡,那裡,這家裡的飯,我都沒想吃。」她說道。   聽到這句話,原本要拍扶手再次站起來罵的謝存禮忽地神情一黯,帶著幾分頹然坐下來長嘆一口氣。   「給我收拾東西!我要走!」他沒好氣的喊道。   謝老夫人一行人呼啦啦的離開了,院子裡跪著的人這才起身,老太爺老夫人們又恢復了威嚴,趕著子孫們散去。   「大祖奶奶不想吃家裡的飯,為什麼還要讓她吃?」一個年幼的孩子咬著手指忽地問道。   這話讓周圍的人都笑了。   「因為啊,大祖奶奶如果不吃家裡的飯了,咱們啊,都沒飯吃了。」一個婦人說道,「咱們謝氏得上天恩賜吃這碗硃砂飯,靠的可是大小姐的血脈。」   小孩子一臉懵懂。   「你不用懂,記住就行了。」婦人笑著說道,抱起孩子。   這句話小孩子就懂了。   「我記住了。」他認真的點點頭。   西府裡恢復了平靜,東府這邊卻又鬧了起來。   「您不就是要給嘉嘉撐腰嗎?您不就是覺得我罰她罰的不對嗎?」   謝大夫人站在廳堂中氣道。   二夫人邵氏三夫人宋氏一左一右的拉著她,小聲的勸著有話好好說。   「你覺的你懲罰的對?」謝老夫人坐著嗤聲說道。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   「母親,我知道,二叔祖那邊的下人說嘉嘉脾氣大的事,是他們不對。」她說道,「但你知道我罰她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   「因為那個姓邵的小子吧?」謝老夫人打斷她,帶著幾分不屑,「那個老不要臉的之所以這麼氣憤跳腳,不就是因為邵家那小子沒被惠惠看上眼嘛。沒被看上眼他們自己該生自己的氣,竟然還敢跟咱們鬧,我罵他們不要臉真沒罵錯。」   二夫人邵氏有些訕訕的垂下手站後幾步。   「母親!你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謝大夫人氣急,「要真是惠惠沒看上,自然不算什麼大事,可是現在是嘉嘉她假充惠惠的身份說惠惠不喜歡。」   謝老夫人嗤了一聲。   「讓你說完也還是白說。」她說道,「那是嘉嘉的錯嗎?」   謝大夫人氣急反笑。   「怎麼?」她說道。「這還是惠惠的錯了?」   站在屋子裡的謝柔惠抬起頭。   「是。祖母,母親。」她急忙站出來說道,「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謝老夫人笑了。   「你看你看是吧。」她笑著對謝大夫人說道。   「你還替你妹妹說話!」謝大夫人豎眉對著謝柔惠喝道,再轉頭看向謝老夫人,「母親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謝老夫人收了笑。   「你說錯了,我懂。你不懂。」她說道,不再看謝大夫人。站起來看著謝柔惠,「惠兒,你妹妹假充你,你不生氣是不是?」   謝柔惠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是。」她說道。眼中含淚,「只要妹妹高興。」   「那她喜歡邵銘清,不讓他跟你玩。你也不生氣是不是?」謝老夫人問道。   謝柔惠點點頭。   「是。」她說道,帶著幾分哀求。「所以祖母和母親不要生妹妹的氣了。」   謝老夫人含笑點點頭,看向謝大夫人。   「你看,惠惠自願的,嘉嘉有什麼錯?」她問道。   雖然很不敬,但謝大夫人心裡還是忍不住冒出一句母親老糊塗了吧?   「這怎麼算是惠惠自願?」她氣道,「母親,這是惠惠為了嘉嘉…」   「對啊,她是為了嘉嘉,那不是自願是什麼?」謝老夫人皺眉說道,又打量謝大夫人,「你怎麼糊塗了?」   誰糊塗啊!謝大夫人氣結。   一旁的謝文興卻笑了,謝大夫人轉頭瞪他一眼。   「惠兒她自願的,不管她是為了讓妹妹高興,還是為了不讓妹妹受到懲罰,既然是她自願的,那不管是假充身份也好,還是邵銘清也好,都是她默許的。」謝老夫人接著說道,看著謝柔惠,「所以,嘉嘉會有這樣做,不是她的錯,是你自己拱手相讓。」   屋子裡的人都是一怔。   「那是嘉嘉她非要的。」謝大夫人說道。   「她非要,她就該讓嗎?」謝老夫人喝道,「如果在她第一次要的時候就拒絕,第一次假充自己身份的時候就斥責,現在還會這樣嗎?」   此言一出,大家都怔了下。   謝柔惠伸手扶住心口,眼淚滴落。   「母親,那是惠惠姐妹情深。」謝大夫人聲音變得尖利,「難道您要讓她們姐妹相爭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屋子裡雅雀無聲,原本站在一旁相勸的邵氏宋氏都嚇傻了。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謝老夫人喝道,「是你們,是惠兒,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她說著話慢慢的走下來。   「姐妹情深,真的姐妹情深就該早讓嘉嘉知道,什麼能要,什麼不能要。」   「步步相讓,事事相護,嘉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她把一切都當做理所當然。」   「阿媛,你關她罰她罵她,她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她只知道這是姐姐給她的,姐姐允許的,姐姐自願的,你生氣,姐姐不生氣,事後她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謝老夫人站定在謝大夫人身前,看著她。   「阿媛,你罰錯人了。」   謝大夫人面色發白,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起,和謝老夫人視線相對。   謝老夫人卻移開視線,向前走去。   「阿媛,我知道你從小就討厭我,討厭我這樣不知羞恥,覺得我沒臉沒皮,所以,你想要教出一個端莊知禮的好女兒。」她淡淡說道,停在了謝柔惠身前,「可是,這樣的端莊有禮溫文爾雅,怎麼看都覺得,才是沒臉沒皮呢?」   沒臉沒皮?   沒臉沒皮!   「母親!」謝大夫人喊道。   謝柔惠面色蒼白,一向被讚許的女孩子再也承受不住這四個字的打擊,掩面放聲大哭,跪在地上。   「母親,你太過分了!嘉嘉討你喜歡,就可以這樣羞辱惠惠嗎?」謝大夫人喊道,疾步衝過來,站在謝老夫人身前,「就算你不喜歡惠惠,但你也別忘了,惠惠是誰!」   謝老夫人也看著她。   「你也不能因為喜歡你的惠兒,就這樣揣測我。」她嗤聲說道。   「祖母母親,都是我的錯。」謝柔惠俯身地上大哭,「你們不要吵了。」   謝大夫人轉身拉她。   「你給我起來,有你什麼錯。」她氣道。   謝老夫人則笑了笑。   「說真的,有時候我真的忘了惠兒你是誰,我真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對大事小事都能認錯,對長輩晚輩都能賠禮的大小姐,我知道的大小姐,別說沒有錯,就是有錯也絕不會認錯。」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謝老夫人,面色鐵青。   「母親母親,今日就到這裡吧,我們都明白了,餘下的話改日再說。」謝文興察覺不妙急忙奔來說道,一面伸手拉住謝大夫人。   但還是晚了一步,謝大夫人一把甩開他。   「所以母親就可以殺了龐家小姐嗎?在母親眼裡,她奪了你喜歡的人,她就該死,你殺了她也不是什麼錯事嗎?」她厲聲喝道。   謝老夫人的身子一僵。   被謝大夫人拉起的謝柔惠也愕然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謝老夫人。   殺人?   祖母,殺人?!(未完待續) 第五十八章思慮   殺人?   屋子裡似乎陷入了凝滯。   「謝媛!你胡說八道什麼!」謝文興真的發怒了,一把抓住謝大夫人吼道。   謝大夫人不說話了,轉開了視線。   謝老夫人停下腳,轉過頭。   「是。」她說道,「我沒錯。」   謝大夫人看向她。   「母親。」她喊道。   「給母親跪下!」謝文興吼道,「現在咱們說的事,能和殺人的事一樣嗎?怎麼能和母親用這個做例子?真是太荒唐!」   是比如,不是事實,裡裡外外的氣氛就緩了下來。   謝大夫人看者謝老夫人不說話了,謝老夫人笑了笑,轉過身大步而去。   邵氏宋氏不敢在逗留,急忙告辭了,丫頭們也呼啦啦的散去,廳堂中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你怎麼能….」謝文興的依舊含著怒意的聲音咬牙說道,「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做的就說不得嗎?」謝大夫人說道。   「你閉嘴!」謝文興喝道,轉頭看過來。   謝柔惠忙低下頭,小聲啜泣。   「惠惠,你別哭了。」謝文興放緩了聲音說道,「這次的事你也別難過。」   「是,父親,這次都是我的錯,不是我沒早點寫完功課,跟妹妹一起去,就不會有這些事了。」謝柔惠哭道。   「不能說是因為這個,就算你們一起去,也指不定會出什麼事。」謝文興說道,「這次的事,不是你有沒有一起去的緣故。」   謝柔惠流淚點點頭。   「好了,你快回去吧。」謝文興說道。撫了撫她的肩頭,壓低聲音,「這是你母親和你祖母的事,不是你的緣故,你別多想了。」   謝柔惠再次點頭,才轉身要走,謝大夫人開口了。   「惠惠。以後。你對你妹妹要嚴厲一些。」她說道。   謝柔惠身子一僵。   「是。」她低聲說道。   夜色沉沉的時候,雨聲漸漸小去,謝柔惠解了頭髮。由木葉敷面。   「這樣敷一敷,明日就消腫了。」她一面說道。   「嘉嘉那邊,不知道吧?」謝柔惠問道。   「二小姐那邊禁足呢,日常也沒人去。丫頭們也都不讓出來,所以還不知道。」木葉說道。又補充一句,「大小姐別擔心。」   面巾取下,謝柔惠坐正身子,一個小丫頭捧上一碗人乳。   「今日的事要是讓她知道。祖母為了她和母親吵成這樣,一定會很難過的。」她嘆氣說道。   木葉也嘆口氣。   「這一下,大夫人會更二小姐的氣吧。」她說道。   謝柔惠送到嘴邊的碗一頓。   「不會。」她說道。「有錯的是我。」   木葉搖頭,帶著幾分感嘆。   「大小姐。您別總這樣自責,這件事與你無關的。」她說道。   謝柔惠沒有說話,將人乳一飲而盡,木葉給她遞來茶水漱口。   「小姐,早些休息吧。」木葉說道。   站在一旁的槐葉便主動上前,看著她眼底的青色,木葉遲疑一下。   「今夜我守著小姐吧。」她說道。   槐葉不由看向謝柔惠,謝柔惠正由小丫頭扶著上床。   「還是我來吧。」槐葉收回視線低聲說道,「今日大小姐也又受了驚嚇,我講些故事安撫她也能好睡一些。」   這倒也是,木葉點點頭。   「那明日你可別再跟著在跑東跑西,好好的休息。」她叮囑道,「若不然,你可熬壞了身子。」   槐葉應聲是,那邊謝柔惠似乎剛聽到她們說話,咦了聲。   「槐葉,你今晚別值夜了,讓木葉來吧。」她說道,「你好幾日沒有歇息了。」   槐葉搖頭走過來。   「等明日再換木葉姐姐吧。」她說道,一面伸手熄滅了眼前的燈,垂下視線,「我陪著小姐,小姐也好睡的安穩些。」   木葉噗嗤笑了,伸手推她一下。   「瞧你說的,難道小姐離了你就睡不安穩了?我們就這樣沒用?」她笑道。   謝柔惠也笑了沒有再說話。   「好了,那今晚就你在這裡吧。」木葉說道,對謝柔惠施禮告退。   小丫頭們逐一熄滅了燈,屋子裡陷入夜色,只有槐葉手裡拿著夜燈忽明忽暗,木葉伸手拉上了門。   一夜無雨,天色展晴,謝瑤踩著木屐搖搖晃晃進來時,看到謝柔惠站在廊下看院子裡的花木。   「怎麼這麼早過來了?」謝柔惠問道。   謝瑤嘆口氣卻沒說話,院子裡的丫頭們都不由看向她,見謝瑤一臉倦態,顯然沒睡好。   昨天鬧成那樣,誰能睡好。   「我還以為你在大夫人那裡吃飯沒回來呢。」謝瑤說道,邁上臺階。   「母親怕我沒休息好,特意免了我的請安。」謝柔惠說道。   其實不是怕大小姐沒休息好,是大夫人沒心情見人,當然這話不能這樣直說,大小姐就是這樣的思慮周全。   木葉含笑上前,親自給謝瑤擺了椅子,捧上茶水點心,帶著小丫頭們避開幾步讓她們姐妹說體己話。   「昨日聽說老夫人和大夫人吵的很厲害。」謝瑤說道。   謝柔惠捏著一塊蜜餞沒說話。   「沒想到老夫人維護二小姐至此。」謝瑤又嘆口氣說道,「怪不得大夫人這樣生氣呢。」   這話聽起來很怪,但也不怪,謝柔惠明白她的意思。   二小姐。   老夫人維護二小姐,不惜跟大夫人撕破臉,為了大小姐倒也罷了,現在這樣,尤其是在西府謝存禮那日當眾指出二小姐肖想丹女之位後,每個人心裡難免會有點小嘀咕。   「其實老夫人這樣反而對嘉嘉不好呢。」謝瑤說道,慢悠悠的端起茶。「看來嘉嘉的課是要耽誤很多了。」   大夫人這樣生氣,謝柔嘉的禁足一時半日更是解不了了。   「不會。」謝柔惠說道。   謝瑤的茶杯一頓,不解的看向她。   「母親不會生嘉嘉的氣了。」謝柔惠說道,看著院子裡鮮嫩翠綠的花木,「這件事是我的錯。」   謝瑤忙放下茶碗。   「這怎麼是你的錯,錯不錯的,認了不一定就是有錯。不認也不是一定就沒錯啊。」她說道。   謝柔惠吐口氣。   「母親認了。」她說道。   這簡單四個字謝瑤卻立刻就明白了。她一臉不可置信。   「不會吧?」她說道,「這,這。這吵了一架,老夫人還真說服大夫人了?」   謝柔惠耳邊浮現昨日自己離開時謝大夫人那一句話。   「祖母說是因為我縱容,所以嘉嘉才會胡鬧。」她說道,轉著手裡的茶杯。   「這。這算什麼道理,你好心反而是錯了?」謝瑤說道。「我再不信大夫人也會真的也這樣偏心。」   謝柔惠深吸一口氣。   「我也不信。」她說道,攥緊了手裡的茶杯,轉過頭看著謝瑤,「可是昨日最後。母親給我說了一句話。」   謝瑤看到眼前女孩子的眼裡有淚光閃閃,心裡也不由一緊。   「母親說以後讓我對嘉嘉嚴厲些。」謝柔惠接著說道,「母親為什麼要讓我對她嚴厲些。不也就是覺得,我縱容了她嗎?」   是。沒錯,謝大夫人就是這個意思。   謝瑤心裡震驚。   一沒想到謝老夫人這次竟然會這樣大鬧,二沒想到大夫人竟然果然被影響了,三沒想到謝柔嘉竟然能讓人做到如此。   回想這一段謝柔嘉好像是惹了很多麻煩,但偏偏最後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謝柔嘉是怎麼做到的?   一次是意外,二次是意外,接二連三的都這樣,那這個人真的不能小瞧了。   可是,這是怎麼回事呢?明明都安排的很好啊,明明都是她的錯啊。   「我不明白。」謝瑤忍不住喃喃說道。   謝柔惠轉開視線。   「我也不明白。」她說道,放在膝上的手攥緊,似乎要捏碎這隻小巧的茶杯,難道是上天保佑?   上天….   「對了,你還沒吃早飯吧?」   謝柔惠忽的轉過頭看著謝瑤一笑問道。   這突然話題的轉變讓謝瑤好似挨了一巴掌,她微微愕然愣了下,旋即立刻恢復如常。   「是,沒吃。」她流利的應答。   「那我讓槐葉做了你最喜歡吃的雲英面。」謝柔惠笑道,一面對著院子的丫頭們喊,「槐葉,槐葉,讓槐葉做了雲英面來。」   丫頭們立刻應聲是,木葉神情卻是一絲遲疑。   槐葉一早就去歇息了,這時候睡著了吧?   「對啊我最喜歡吃槐葉做的雲英面了。」謝瑤笑嘻嘻說道,又嘆口氣,「說實話我都好幾天沒吃不下飯了。」   這樣啊,木葉咽下了要說的話,謝柔惠卻突然叫住了小丫頭。   「哎呀,算了算了。」她喊道,招手,「我忘了,別叫槐葉了。」   小丫頭一頭霧水的站住。   「她呀昨晚值夜,沒休息好,此時正休息呢,等改日吧。」謝柔惠對謝瑤解釋道,帶著幾分歉意,「別人做的也挺好吃的。」   謝瑤也笑了。   「那別折騰了,我不吃了,也快要吃午飯了。」她說道。   木葉含笑站出來。   「大小姐,做個雲英面又費不了多少工夫。」她笑道,「一會兒就好,到時候大小姐再多賞槐葉歇息一日便是了。」   說完不待謝柔惠再說話,就衝小丫頭擺手。   「去吧,就說我說的,勞煩她做一碗麵,然後再接著歇息。」   小丫頭再不遲疑應聲是蹬蹬跑了。   …………………………………………..   「是木葉姐姐的吩咐嗎?」   屋子裡被叫醒的槐葉問道,抬手擋著因為大開的門而刺目的光線。   「是啊,木葉姐姐說的。」小丫頭說道,「大小姐還不想呢,怕影響你歇息,槐葉,大小姐對你可真好。」   小丫頭一臉羨慕。   槐葉手掩著面發出幾聲笑。   「你快些啊。」小丫頭說道,「做完了你再接著睡,耽誤不了你多少功夫,到時候你只做面,我替你端過去。」   白日裡本就難入睡,被打斷了就更難再入眠。   「好,好。」她撐身起來,「我這就去。」   ************************************   晚上有加更~~(未完待續) 第五十九章悄問(周末加更)   槐葉親自把雲英面端上來。   「哎呀看著就想吃。」謝瑤笑道,一面示意身邊的丫頭,「看賞。」   丫頭忙解下荷包倒出幾個碎銀子笑著遞給槐葉。   槐葉伸手接過施禮道謝。   「你快下去吧。」謝柔惠說道。   四周的丫頭們便都笑了,有幾個推著槐葉。   「快些快些下去,別讓大小姐心疼。」她們打趣道。   槐葉再次施禮,這才退了下去。   謝瑤拿著筷子慢慢的吃,謝柔惠站在一旁給籠子裡的鳥兒添水,又吩咐丫頭們去給謝柔嘉也送一份雲英面。   「還是我親自去吧。」木葉說道,擔心小丫頭們口無遮攔說了不該說的話,「二小姐的脾氣也不好,萬一聽到了再鬧出什麼事,更亂。」   謝柔惠點點頭。   「這家裡上上下下為了她真是操碎了心。」謝瑤笑道。   木葉笑著施禮帶著小丫頭走了出去。   雨後的花園裡清新又雜亂,很多枯枝落葉堆積,來往灑掃收拾的僕婦也多了起來,與此同時嚼舌頭的人也多了起來。   「……真的,就是這樣罵的,西府的人被罵的那個狗血噴頭啊…」   「…..狗血噴頭?你是說老夫人噴的是狗血嗎?你敢罵老夫人,不想活了!」   嘁嘁喳喳的笑聲便從樹叢後傳來,旋即又壓低了下去。   「……我看西府那邊握著的丹礦要被分走幾個了,敢罵老夫人…」   「其實啊,不是他們罵了老夫人,是因為他們得罪了二小姐。」   「對啊,二小姐在老夫人跟前可真是沒的說。」   「是啊是啊。為了二小姐,老夫人把大夫人和大小姐罵的可厲害了,已經說了,明日就得立刻把二小姐放出來…」   「肯定會放出來,這是小事,你們聽到沒,昨日大夫人可還說了當初龐……」   聽到這裡木葉不由打個機靈。   要命!這些下賤的婆子們!   「呔!」她重重的跺腳。「這些葉子怎麼還沒掃?都爛了!」   這聲音讓樹叢後的聲音戛然而止。旋即一陣悉悉索索從縫隙中可見四五個婆子慌張的作鳥獸散。   木葉吐口氣才邁步,就見一棵樹後猛地站出一個人,嚇的她不由驚叫一聲。   「是我。木葉姐姐,你別害怕。」江鈴笑嘻嘻說道。   是她才嚇人呢!   木葉一把拉住她。   「你,你在這裡幹什麼?」她問道。   江鈴嘿嘿笑衝那邊的樹叢抬了抬下巴。   「聽故事呢。」她笑道,「講的可熱鬧了。」   怕什麼就來什麼!木葉瞪眼。   「你。你可別回去亂說。」她說道,「那些都是瞎話沒有的事。」   江鈴瞪眼。   「木葉姐姐。你還不知道呢?」她說道,帶著幾分同情,「來來,這是大事。你怎麼不知道呢,我講給你聽。」   木葉呸了聲。   「我是說這些事你可別回去給二小姐說,免得她著急。」她說道。   「著什麼急啊。多好啊,老夫人把西府那些傢伙罵了。」江鈴笑道。「罵的好,這些人就該罵,讓我們小姐和老夫人一起高興高興……」   她的話沒說完,木葉伸手擰住了她的耳朵。   「老夫人和大夫人吵架,也是高興的事嗎?」她咬牙說道,「老夫人和大夫人吵架是為了二小姐,有什麼可高興的!」   江鈴連連點頭。   「是,是,老夫人和大夫人吵架不是什麼高興的事。」她說道。   木葉鬆開了手。   「可是老夫人和大夫人吵架可不是為了我們二小姐。」江鈴一手揉著耳朵說道。   這主子和丫頭說話做事真是都讓人急死了,怎麼腦子這麼軸啊!   「你個死丫頭,如果攛掇二小姐做什麼事,信不信我現在就能把你打發賣了!」木葉咬牙切齒再次伸手。   江鈴忙抱住食盒低頭疾走。   「我去給老夫人送湯羹了木葉姐姐您忙您忙。」她說著一溜煙的跑了。   木葉氣的長吐一口氣。   「這個江鈴在家裡總是亂鑽,都沒人管她。」小丫頭說道。   木葉又嘆口氣。   「崇順八年大礦突然遭難,是江鈴她爺爺她爹她叔叔一家七口一起填了井,救了當時恰好在礦上的三位老太爺,她家就男人死絕了,就剩下她娘一個,還好懷了身孕,生下江鈴,她娘又染了褥瘡沒了命,一來老太爺們感念她家的忠義,二來家裡很多人都是看著她餵著她長大的,在哪裡都說的上話,雖然人不討巧,橫裡直撞的,但也沒人會為難她。」她說道。   小丫頭恍然點點頭。   「不過也因為這樣沒人想用她。」木葉接著說道。   小丫頭點點頭,這樣的人真不好用,本身是個下等奴才,但親人又有忠義之名。   「那她怎麼到二小姐跟前了?」她問道。   木葉踩著雨水衝刷的乾乾淨淨的石子路,帶著幾分追憶。   「她啊扔著長到了十歲,在花園裡偷摘果子摔下來頭磕了一個窟窿,正遇上要藏貓貓的二小姐,二小姐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喊人給她捂著傷口,還好及時被人發現,這才撿回一條命。」她笑道,「後來她就天天的往二小姐跟前湊,大夫人沒辦法了,只能讓她到小姐們的屋子裡當個雜役用,慢慢的教。」   小丫頭哦了聲恍然。   「好了。」木葉說道,抬頭看著前方,層巒疊嶂中隱隱能看到一個院落,「快走吧。」   木葉回來時,謝瑤已經離開了,謝柔惠正在屋子裡練舞。   「二小姐很高興,說正想吃雲英面呢。」她說道。「還說想姐姐了,想讓大小姐去看她。」   謝柔惠含笑點點頭說了聲知道了,抬袖子擦汗。   木葉忙讓丫頭們去準備水,自己則親自拿來手巾給她擦汗。   「祖母,真的殺過人嗎?」謝柔惠忽的說道。   木葉手裡的毛巾差點掉地上。   「我的大小姐。」她四下看,面色發白,壓低聲音。「這話可不能說。」   謝柔惠看著她。蹙起眉頭。   「木葉,我也知道不該問。」她說道,眼中有淚閃閃。「可是,我不想看著祖母和母親生氣,有些事我如果多少知道一些,就能避免說到不該說的話。遇到那種情況的時候,也好知道該說什麼話。」   說這話眼淚大顆滾落。   木葉看的心都碎了。   「好了好了我的小姐。」她忙說道。用手帕給謝柔惠擦淚,「我告訴你就是了。」   謝柔惠含淚點點頭。   「是很久遠的事,我也是聽人隻言片語。」木葉低聲說道,「這龐家是個讀書人家。龐家小姐跟老夫人年歲相當,有一年春天踏青,大概是老夫人十五歲的時候吧。城裡的年輕人們都到咱們鬱山腳下去了,那龐家小姐摔了一跤給摔死了。」   謝柔惠很是驚訝。   「那。跟祖母有什麼干係?」她問道。   「是啊,沒有關係的。」木葉忙說道,說到這裡又帶著幾分遲疑,「當時,老夫人跟龐家小姐有些爭執,所以,外人都傳說是老夫人推了龐家小姐。」   說到這裡又忙擺手。   「可是,老夫人真的沒推呢,沒有推的,龐家小姐就是自己摔倒,正好撞在石頭上,是意外,是意外。」   謝柔惠哦了聲。   「意外啊。」她說道,「那,祖母和龐家小姐為什麼爭執?」   木葉被問的額頭冒汗。   「女孩子們,難免有些口角的。」她低聲說道,「大小姐,你知道的,咱們謝家多少人盯著呢,沒事還恨不得給編造多少事,這些話,都信不得,你就知道是這麼來的就行了。」   謝柔惠再次哦了聲。   「女孩子們的口角。」她說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意外啊。」   「是啊,不過是因為正好跟咱們謝家扯上一點干係,傳的都沒邊了,這些閒言碎語啊,總比意外說起來熱鬧。」   謝柔惠點點頭。   「是啊,意外意外,意料之外,人們總是不願意相信的。」她說道,對著木葉笑,「我知道了怎麼回事了。」   大小姐就是這樣,最知道適可而止,人又聰慧,一說就明白,木葉含笑點點頭。   ………………………………………..   夜風吹過,燈燭跳躍,槐葉忙上前掩住,看著一個小丫頭關了半扇窗。   「槐葉姐姐,你真沒事?」小丫頭低聲問道。   槐葉搖搖頭。   「我沒事,我在這裡值夜,又不是不能睡。」她低聲說道。   那倒也是,小丫頭笑了。   「總是讓你天天值夜。」她說道,「我們怪清閒的。」   「在大小姐跟前又有什麼忙的,不過是陪著坐著歇著,又不用我們動手出勞力。」槐葉笑道,「你快下去吧。」   小丫頭帶上門離開了,屋子裡陷入夜色。   槐葉小心的舉著燈邁進室內。   許是這亮光讓人覺得不舒服,床上的女孩子發出嗯的一聲,手臂抬起護住頭臉。   槐葉忙吹了燈。   「有蚊子。」女孩子似是睡夢中呢喃。   槐葉忙放下燈挪過去,在床頭摸到扇子,慢慢的扇動。   屋子裡變的越來越安靜,窗邊傳來夏蟲的呢喃,槐葉看著手裡的扇子。   一下,兩下,三下……   她的眼皮越來越澀,但耳邊卻嗡嗡亂響,心裡也越來越雜亂。   好睏啊,不能睡,要不然,小姐又要被蚊蟲咬到,醒來會起包。   槐葉晃晃頭,坐正身子。   明天白天就能睡了,躺在床上,拉上窗戶,放下帳子,枕著竹枕,涼涼的,香香的……   槐葉只覺得心慌想吐,身子似乎在發抖,但腦子卻漸漸的凝固。   啪嗒一聲,扇子落地,槐葉整個人也向前栽去。   一雙手及時的扶住她。   「槐葉,二小姐,跟大小姐有什麼不同?」有人在她耳邊猛地問道。   不同?   二小姐?大小姐?   槐葉的眼前浮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孩子,不,仔細看,仔細看。   「眼。」她喃喃說道。   話一出口,扶住她肩頭的手陡然鬆開,槐葉歪倒在地上,人也清醒過來。   夜色裡床上坐著一個小身影,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眼,怎麼不同?」   槐葉汗毛倒豎雞皮疙瘩從腳直衝頭頂,睡意全無。(未完待續) 第六十章私語   屋子裡的夜燈已經熄滅了,陷入一片黑暗,悶熱的夏夜裡,槐葉卻覺得如墜冰窟。   「槐葉,眼,哪裡不同?」頭頂上的聲音再次問道。   槐葉抬起頭。   「大小姐,您醒了,是做夢了嗎?您在說什麼?」她問道,一面忙爬起來,「我去給您倒茶。」   「跪下。」謝柔惠說道。   槐葉身子一僵停下了動作,慢慢的又跪了下去。   「槐葉,我和二小姐的眼哪裡不同?」謝柔惠問道。   她的聲音一如平時的柔和,還帶著幾分好奇,就好像在問今天吃什麼飯一般。   「大小姐,這,這,有不同嗎?奴婢不知道啊。」槐葉擠出一絲笑說道。   雖然暗夜裡只能看到床上的人的輪廓,根本看不清表情,但槐葉還是感覺到自己說完這句話,謝柔惠笑了。   「我知道你知道。」   「不管我和妹妹是不是一起出現,你總能第一眼就將我們分辨出來,比如在學堂,我不說話就伸手,你就準確的上前給我披上披風,而那個時候江鈴還在等著妹妹喚她。」   「你知道江鈴嗎?說小時候妹妹救過她的命,可是就這樣,她都分不清。」   有這樣的時候嗎?槐葉只覺得腦子嗡嗡,根本什麼都想不起來。   「是,是聽到別人稱呼二小姐,所以我…」她急忙忙說道。   「沒有。」謝柔惠打斷她,語氣堅定,「沒有別的人稱呼,我每次都很小心的就是避免了別人稱呼到。」   槐葉身子發抖,女孩子平靜的聲音從頭上繼續跌落。   「不止在學堂。槐葉,從你在打鼓的時候喊出嘉嘉的那一刻起,在母親那裡,在花園裡,在嘉嘉的院子裡,很多地方,我都特意的在沒有任何稱呼的時候看著你。」   從那時候到現在。長達四個多月的時間裡。她都這樣一直看著,看著。   而自己熬著熬著,終於……   槐葉俯身在地劇烈的抖動。   「槐葉。你為什麼不想說呢?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呢?」   為什麼?   為什麼?   槐葉渾身顫抖,雙耳嗡嗡,似乎有什麼要從耳朵裡爆出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葉兒!葉兒!」   娘?娘的聲音?   槐葉不敢抬頭。感覺有雙手抓住了自己的肩頭,她似乎被人扶了起來。   眼前是一個婦人的焦急的面容。   「葉兒。我,我今天看到二小姐了。」   「娘。」槐葉喃喃,「大小姐和二小姐住一個院子裡,你不是天天見到二小姐嗎?」   婦人搖著她的肩頭。湊的更近,槐葉能看到她眼裡的驚恐。   「不是,我看到二小姐眼裡看到了一塊。一塊紅痣。」   她的肩頭被人猛地推了下,眼前的幻象消失。   「快說啊。」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槐葉一個機靈抬起頭。看著面前夜色裡女孩子昏昏不明的臉。   「到底哪裡不同?槐葉,你別再想用什麼話來騙我了。」謝柔惠說道,「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要知道,你現在不說……」   謝柔惠的聲音拉長。   槐葉視線適應了黑暗,能模糊的看到她的臉上浮現一絲笑。   「沒關係,我可以等著。」她軟軟說道,「不著急,不著急。」   她說完果然一伸手慢慢的躺下來。   「槐葉,講故事,我要睡了。」她淡淡說道,就好像適才的談話從未發生一如往日的夜晚一般。   屋子裡陷入了安靜。   不著急,不著急。   這軟軟的三個字卻如同石錘一般敲打著她的心,槐葉再也忍受不了,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上搖頭哭了起來。   緊繃的弦已經斷了,她再也熬不住了熬不住了。   「大小姐,二小姐的眼,右眼裡有一塊紅痣。」她哽咽說道。   紅痣?   謝柔惠坐了起來,她認真的回想著。   有嗎?   她們姐妹兩個的樣子是一模一樣的,一眼就看得出來,根本就不用仔細的看,更別提盯著眼睛看,也從來沒有想到過要盯著眼睛看。   「要很仔細的看,右眼,在黑眼珠邊上,一點點的,紅色的。」槐葉低著頭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   「這樣啊。」她說道,又笑了,「明日我就去看看,我都不知道呢。」   槐葉應聲是。   「真有意思,那以後大家就都能分辨出我們兩個了,再要騙人玩就得把眼睛蒙上了。」謝柔惠掩嘴笑起來。   槐葉跟著擠出一絲笑。   「那槐葉,你怎麼知道嘉嘉的眼裡有個紅痣呢?」謝柔惠笑著笑著,忽的問道。   槐葉只覺得心跳一停。   「我,我仔細看,看出來的。」她說道,「大小姐,真的,仔細看都能看出來的,雖然很不起眼,但是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到的。」   謝柔惠沒有說話,槐葉的聲音也漸漸的散去,屋子裡又陷入安靜。   安靜的令人窒息。   「槐葉,你這丫頭啊真是太聰明了,都把我哄過去了,其實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眨眼,謝柔惠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那我這樣問吧,槐葉,你為什麼會仔細的,去看,二小姐的眼呢?」   槐葉身子顫抖。   「我,我沒有,我是無意中看見的。」她顫聲說道。   謝柔惠咯咯笑了。   「我怎麼無意中看不到呢?」她說道,「這麼多年,這麼多人,怎麼只有你無意中看到了?」   是啊,為什麼呢?誰會無意盯著二小姐的眼看呢?   槐葉俯身在地上抖如篩糠。身邊似乎有人走來走去,腳步雜亂。   「葉兒,葉兒,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婦人的聲音嗡嗡,急而短促,忽遠忽近。   「娘,是不是二小姐眼裡長東西了?你別害怕。快去告訴夫人。請大夫啊。」   「不,不是的。」婦人在她面前搖頭,「我以前見過二小姐眼裡長這個。」   以前就長過嗎?   兩個小姐在謝家貴如珍寶。就是臉上被蚊子叮一下,就能鬧得全家雞飛狗跳,要是眼裡長過痣,怎麼可能沒人知道。   「是什麼時候啊?」她好奇的問道。   面前的婦人湊近上前。   「剛生下來的時候。」   聲音壓的很低。湊近了耳邊,氣息吹得人汗毛倒豎。   「剛生下來的時候……我抱著大小姐。二小姐躺在一旁….大夫人暈過去了…產房裡亂了套……」   「……我抱著大小姐,看著二小姐,這兩個孩子真是長的像啊…我仔細的看,想要看看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也是奇了…我們把孩子們翻個遍。連一個坑都沒看到不同….」   「……因為太像了,老夫人讓點硃砂區分,我忙要抱著大小姐過去。孩子忽然睜開了眼,那眼裡竟然發紅。我嚇壞了,忙伸手小心的翻開眼皮,這孩子的右眼啊,竟然有一點紅……」   「……是血絲吧,我用手擦了擦,孩子哭了起來,老夫人親自過來了,給我懷裡的大小姐點上了硃砂……」   「……大小姐不哭了,我再翻開孩子的眼,那點紅不見了,果然是血絲呢……」   槐葉只覺得脖子似乎被人扼住,耳邊的聲音不斷的短促的呢喃著。   「葉兒,可是,今天,今天是小姐們的十歲生日,大小姐敬我酒吃,二小姐也來敬我酒吃,二小姐對著我笑,我,我看到二小姐的眼,右眼竟然有一點紅,就跟那時候我看到的異樣,這,這是怎麼回事啊,我不會錯分了大小姐和二小姐吧……」   娘抱著的孩子是大小姐,但眼裡再次出現紅痣的卻是二小姐。   那怎麼可能!   「娘,這不可能的,你從來沒有松過手的,大小姐你一直抱著呢,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你的眼前,再說了,當時不是說了是血絲嘛,要是真的是紅痣,那從小到大怎麼沒人看到,偏偏到十歲就冒出來了?」   「對,對,是我看錯了,時間太久了,是我記錯了。」   一雙手猛地握住了她的肩頭,死命的搖著。   「葉兒,這話你可不能對任何人說,一定不能說的。」   當然不能說,這樣的可怕的話,怎麼能說!   但是,娘還是死了,就在說了這話兩天後,突然死了,突然就死了,就死了,就死了……   冰涼的僵硬的躺在河邊。   她癱軟在娘的屍首前,連哭都哭不出來。   她們說娘是喝醉了酒踏空掉到湖裡的,是娘一個人自己走才掉到湖裡的。   可是她卻在娘子僵硬的手指上纏著的一根銀線,細細的跟發白的手指貼在一起的銀線。   「這線啊是大巫供奉過的,只有這麼一把,大夫人給了大小姐,我給她縫在了袖口,可好看了。」   就在前一日她還看母親給大小姐穿上了這件衣裳,袖口的銀線閃閃發亮。   娘的手上怎麼會纏著這條線……   冒出來的念頭讓她不寒而慄,她忍不住去翻大小姐的衣櫥,衣服沒找到,卻被大小姐看到了。   大小姐開始大哭,嚷著要衣服要衣服,偏又不說是什麼衣服,哭的病倒了,嚇得家裡上下丟了魂。   她嚇死了,只得站出來說大小姐要找的是哪件衣服。   大夫人讓人在湖裡打撈,果然撈出了那件衣服,老夫人親自招魂驅邪,大小姐才慢慢的好了,大小姐告訴大家那衣服破了,奶媽當晚要帶回去修補。   一切都這樣的理所當然,都這樣的巧,可是她的心裡卻越來越害怕,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總之她害怕見到大小姐,更不敢看二小姐,而大小姐也開始一看到她就哭。   大夫人認為是因為自己才勾起大小姐思念奶媽的執念,大夫人趕走了自己。   所有人都覺得她倒黴,但是她卻覺得鬆口氣,她躲起來不敢見人,拼命的要忘記娘說過的話。   可是過了一年多,當她在學堂看到那個女孩子時,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那女孩子伸手去摸還沒搭好的鼓,鼓搖搖欲墜,她忍不住出聲阻止。   那女孩子就轉過頭,對她笑了笑,她鬼使神差的盯著女孩子的眼。   那一雙大大的美麗的眼,讓人不能直視,她忍著炫目用力的看過去,那波光閃閃,黝黑明亮的眼裡真的有一點紅斑,小小的,幾不可察的。   她呆呆的就喊出了二小姐。   「你能認出我是二小姐?」女孩子驚訝問道。   當時她就猶如一瓢冷水兜頭潑下來。   這女孩子,真的是二小姐!真的是二小姐!   娘抱著的孩子是大小姐,但眼裡再次出現紅痣的卻是二小姐!   娘真的說過這些話,不是自己做夢,不是自己做夢,是真的說過!   那,娘是因為說了這些話,所以才死了的嗎?   娘除了跟自己,還跟誰說過這些話?   是,大小姐嗎?   槐葉抬起頭,床上的女孩子端坐如山。   「槐葉,是奶媽告訴你的嗎?」她慢慢問道。   **************************************   今日無加更~~周末愉快~(未完待續) 第六十一章不說   娘到底跟大小姐說過什麼?   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也跟大小姐說過嗎?   那大小姐豈不是知道二小姐眼裡的紅痣?怎麼還會困住自己一心問出來?   又或者是想知道自己知道不知道?還有誰知道?   不,不可能。   那件事娘自己心裡都沒底,不可能給別人說,更不可能給大小姐說,或許只是娘的表現太詭異了讓大小姐起了疑心,也或許是自己突然認出二小姐讓大小姐起了疑心。   總之,娘說過的話絕對不能說,娘沒有說都死了,自己如果說了,肯定死路難逃。   這些念頭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槐葉跪在地上身顫音亂,但還是在謝柔惠問出話之後立刻就回答。   「沒有沒有。」她哽咽說道,「真的是奴婢自己看到的。」   謝柔惠沒說話。   這種黑暗裡的沉默實在是讓人窒息。   槐葉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可是喘不過來就要死了,她攥緊了手用力的吸氣,凝在喉嚨裡的話便衝了出來。   「奴婢原本也沒注意,就是那一次,在學堂擺鼓的時候,奴婢好久沒有見到大小姐二小姐了,聽到有人稱呼二小姐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突然發現二小姐的眼紅痣,後來來到大小姐跟前,我就留意了些,就越來越認的準。」   她說到這裡抬起頭看了眼床上坐著的女孩子。   「我一開始覺得很有意思,後來就覺得有些害怕,我怕二小姐是不是病了,可是看著又不像,我就不自覺的多關注了一些二小姐。所以總是能認出她。」   說到這裡,謝柔惠哦了聲,打斷了她的話,端坐如同石像的身子也活了過來。   「你想的很有道理。」她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腿從床上垂了下來,「嘉嘉怎麼會突然長了這個。難不成真是病了?」   說著站了起來。   槐葉的呼吸停滯了身子僵硬的看著這個黑乎乎的身影。就好似一座山立刻就要壓下來。   「點燈。」   山上有聲音砸下來。   槐葉一個機靈回過神,有點沒聽清什麼話。   「點燈。」謝柔惠再次說道。   槐葉這才回過神,忙起身。拖著僵硬的身子跌跌撞撞找到了夜燈,用發抖的手一下兩下三下才點亮了。   一點點燈火漸漸燃著,整個屋子似乎都變的明亮。   槐葉有些貪婪的握著燈,似乎這樣能驅散心裡的寒意。   「要不請個大夫去看看她。」   身後女孩子的聲音還在繼續。   不知道是不是亮了燈的緣故。傳入耳內的聲音不似先前那般陰冷。   槐葉慢慢的轉過身,看著那個穿著青色小衫小褲散著頭髮的女孩子正在床前來回踱步。昏昏的燈下面容帶著幾分不安。   「不行。」謝柔惠又停下腳,搖了搖頭,「現在她正被母親禁足,如果去請大夫。定然會被認為她是故意的,更況且,槐葉你也說了。嘉嘉看著沒有事。」   槐葉怔怔的點頭。   「那怎麼辦才好呢?」謝柔惠蹙著眉頭說道,沉吟一刻。想到什麼看向槐葉。   槐葉打個寒戰。   謝柔惠衝她微微一笑。   「不如這樣吧,這件事也只有你知道,你去嘉嘉那裡,仔細的看著她,如果真的有了異樣,再叫大夫。」她說道,「這樣可好?」   啊?   槐葉覺得自己腦子亂鬨鬨的。   「好不好?你不也說了很擔心嘉嘉,所以才會這樣注意她?」   謝柔惠的聲音在耳邊忽遠忽近。   對,對,剛才自己的確是這樣說的,槐葉忙點頭。   「那這樣就好了,我不能去和嘉嘉一起住,也不能總是去看她,不過打發一個丫頭去陪嘉嘉玩就可以。」   槐葉終於聽清楚了,不由再次打個哆嗦。   「大小姐,我,我……」她張口說,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適才為了死死的咬住那個不能說的念頭,繃緊了心神,這陡然鬆弛下來,離開了那個話題,她反而覺得腦子裡亂鬨鬨的,整個人都如同踩在雲上虛虛飄飄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以及輕輕的拍門聲。   槐葉一個哆嗦冒了一身冷汗,失聲低呼。   「槐葉。」木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太晚了,別引著大小姐說話,快些睡吧。」   謝柔惠應了聲。   「槐葉,你出去睡吧,我被半路吵醒,有人在身邊就睡不著了。」她說道。   啊?   槐葉呆呆。   門外的木葉聽到了,再次拍門。   「槐葉,那你快出來吧。」她說道,「時候真不早了。」   槐葉不敢再說話應聲是慌慌張張的退了出來。   「你怎麼回事啊?」門外披著一件小衫的木葉低聲責問道,「你跟小姐說什麼呢?」   槐葉低下頭沒說話。   「我知道大小姐喜歡你講故事,可是你也不能真的就講起來沒完啊。」木葉低聲說道,「這麼晚我要不是起夜看到燈亮了過來看看,你們還要說多久?」   木葉低聲絮絮叨叨,槐葉只是低著頭聽著,跟著她在昏暗的夜色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門外安靜下來,謝柔惠依舊站在床下,桌上的夜燈照的她的面容忽明忽暗。   「胡說八道誰不會啊。」她自言自語說道,嘴邊一絲嘲諷,「扯了半天鬼話連篇,就一句是真的。」   她慢慢的吹出一口氣。   「不過,有這一句就夠了。」   屋子裡重新陷入黑暗。   天光大亮,謝柔嘉從屋子裡跑出來,看著走進來的謝柔惠。   「姐姐!」她高興的喊道,三步兩步奔過來。   謝柔惠笑著伸手。   「跑什麼啊。」她笑道。拉著跑過來的謝柔嘉的手,「已經看到我了,早幾步晚幾步有什麼。」   謝柔嘉拉著她的手只是笑。   「以後不許這樣跑,毛毛躁躁的看著不好。」謝柔惠叮囑道。   謝柔嘉哈哈笑。   「姐姐你怎麼這麼囉嗦了?」她說道。   一旁的木葉忍不住上前一步。   「二小姐,大小姐是為你好。」她說道,「你好好的,大小姐也才能放心。要不然大小姐會覺得沒帶好你。心裡難過。」   那日老夫人當眾維護二小姐,反而指責二小姐犯錯是大小姐的緣故,真是讓人心裡有些很委屈呢。   大小姐雖然嘴上不說。但躲起來偷偷的抹淚她們都察覺了。   明明都是一樣的大的姐妹,二小姐不學好怎麼就怪大小姐呢?這明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而大小姐顯然也聽進心裡去了,要不然怎麼開始叮囑二小姐的言行。   原來如此啊。謝柔嘉心裡有些難過,握緊了謝柔惠的手。   祖母和母親吵架的事她已經聽江鈴說了。   姐姐被嚇壞了吧。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我聽姐姐的。」   謝柔惠笑著點點頭,姐妹二人邁上臺階在廊下坐。   「你找我做什麼?」謝柔惠問道,不待謝柔嘉回答就又先問,「那日送來的雲英面好吃吧?」   謝柔嘉連連點頭。   「好吃好吃。」她說道。拉住謝柔惠的手,「姐姐我和你說,你可不能出門去玩水……」   謝柔惠笑了。   「我不出門。」她說道。又接著說道,「好吃吧。我就知道你喜歡吃,是槐葉做的呢,你還記得以前奶媽做的就好吃呢。」   奶媽嗎?   沒什麼印象了,況且這也無關緊要。   謝柔惠點點頭。   「姐姐,你可記住了,你可別……」她急忙忙又說道。   謝柔惠卻在這時已經轉過頭,看著站在院子裡的丫頭一招手。   「槐葉,槐葉。」她喊道。   槐葉哆嗦一下看過來。   「大小姐叫你呢。」一旁的丫頭低聲說道,用胳膊撞了撞她。   槐葉忙走過來,對著謝柔惠和謝柔嘉施禮。   「二小姐誇你的雲英面做的好呢。」謝柔惠笑道。   「謝謝二小姐。」槐葉說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真的很好吃,我吃過那麼多雲英面,只有槐葉做的最地道。」她說道。   最要緊的是,是姐姐時時刻刻都惦記著她,她失去姐姐那麼久了,現在再擁有真是開心的什麼都好,姐姐給的都是最好最好的。   「好了,你喜歡就給你了,你也不能出門,我也不能常常過來陪你。」謝柔惠笑道,帶著幾分隨意,「讓她天天給你做,你想吃就能吃到。」   啊?   槐葉和謝柔嘉都是一怔。   「你找我什麼事來著?」謝柔惠卻丟開了這個話題,端起茶杯,一面問道。   哦,對了,丫頭什麼的是小事,姐姐不能去玩水,才是天大的事。   謝柔嘉忙往謝柔惠這邊坐了坐。   「姐姐….」她說道。   謝柔惠又擺擺手。   「槐葉,你先去收拾一下吧。」她說道,「二小姐既然讓你過來,你現在就過來吧。」   又問謝柔嘉。   「還有地方住嗎?」   謝柔嘉連連點頭。   「有,有。」她說道,又轉頭喊江鈴,「去給槐葉收拾個屋子。」   江鈴應聲是。   「槐葉姐姐,跟我來吧。」她說道。   槐葉呆呆的看著謝柔惠,謝柔惠已經不再看她了,而是伸手笑著將謝柔嘉垂落的頭髮掖在耳後。   「……你乖乖聽話母親消氣了,你就能出來找我了,有什麼話隨時能跟我說。」她說道。   神情語氣寵溺,看的人心都化了。   有人撞了撞自己的胳膊,槐葉這才回過神。   「姐姐,你先回去收拾還是先看屋子?」一個小丫頭低聲問道。   槐葉搖搖頭。   「我先去收拾東西吧。」她說道,垂下視線轉過身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身後傳來一個女孩子咯咯的笑聲,沒有回頭,她也分不清是哪個女孩子在笑,總之笑的很開心很開心。   槐葉邁進院子時,前邊跑著的小丫頭已經將消息傳給大家了,一院子的小丫頭都圍過來嘰嘰喳喳。   「是暫時過去嗎?」   「不會以後就跟著二小姐了吧?」   大家亂鬨鬨的問道,神情都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同情。   「二小姐總是容易闖禍,槐葉姐姐你可小心點。」一個丫頭還忍不住說道。   她的話音落,就聽得身後有人重重的咳嗽聲,丫頭們忙轉過身,竟然看到謝大夫人走進來,頓時嚇的哆嗦著施禮。   「亂鬨鬨的幹什麼?誰又闖禍了?」謝大夫人皺眉問道,「惠惠呢?」   「大小姐去看看二小姐。」一個丫頭忙說道,想到什麼又忙補充一句,「是二小姐找大小姐。」   謝大夫人皺了皺眉,沒有說話轉過身。   「夫人。」   槐葉忍不住喊了聲,喊完自己都呆了。   謝大夫人已經轉過頭看著她。   院子裡陷入凝滯。   「什麼事?」謝大夫人先開口問道。   槐葉只覺得雙耳嗡嗡,心跳如擂鼓。   什麼事?   「娘,要不告訴大夫人?」   「這怎麼說?無憑無據的,要我怎麼說?大夫人還以為我失心瘋了…….不用大夫人以為,我真覺得我是失心瘋了……是我看錯了,是我看錯了,這件事過去了,過去了,別再提了..」   槐葉垂下視線。   「夫人,我,我要去二小姐那裡了。」她說道。   去嘉嘉那裡?   謝大夫人皺眉,怎麼回事?   看到大夫人露出幾分不悅,一個丫頭忙施禮。   「大夫人,是二小姐喜歡槐葉做的雲英面,所以要槐葉過去。」她說道。   這個丫頭啊!   謝大夫人眉頭更緊皺,真是不像話!她拂袖轉身大步離開了。   槐葉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最終看著大夫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   周一就是忙,一直到下班才有時間寫,抱歉抱歉晚了晚了。(未完待續) 第六十二章喜歡   午後蟬鳴聲起,不過旋即就消失了,兩個小丫頭舉著竹竿站在樹下,向另一個方向奔去。   院落裡綠蔭遍地安靜無聲。   珠簾垂紗後謝大夫人躺在搖椅上閉著眼,另一邊謝文興則手裡拿著本書,因為擺著冰盆,所以並沒有讓丫頭們打扇子。   「算起來已經禁足半個月了,該讓出來了吧。」謝文興忽的說道。   「我看她倒是禁足的很自在。」謝大夫人哼了聲說道,「每天不是折騰吃喝就是做燈畫畫。」   謝文興笑了。   「我覺得嘉嘉昨日送來的荷花羹挺好吃的。」他說道,「畫的畫也有模有樣的。」   「我看她都沒覺得自己有錯。」謝大夫人沒好氣說道。   「她要是覺得自己沒錯,早就大吵大鬧了。」謝文興說道,「哪能這樣乖乖的不聲不響,還每日陪著小心,送完了母親那裡,送咱們這裡,唯恐再起什麼風波。」   謝大夫人沒有說話。   「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謝文興接著說道。   謝大夫人坐了起來。   「是,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她說道,「我想以後不要嘉嘉去上學了。」   謝文興一怔。   「不用學打鼓也不用學跳舞了,她已經讀書識字也就夠了。」謝大夫人接著說道,「反正將來她也不能參加祭祀。」   別的姐妹可以選出來和謝柔惠一起參加祭祀,因為不管她們誰參加,謝柔惠都是唯一的主角,但如果有著和謝柔惠一模一樣面容的謝柔嘉參加就不同了。   謝文興默然。   「原本就是讓她跟著玩的,並不是為了參加祭祀。」他說道。   「在家裡也能玩。」謝大夫人斷然說道。「那些唱歌跳舞什麼的她想學,我專門讓人教她,同時再讓繡娘們教她學學針線,她今年已經十二歲了,等明年就能說親了,學兩年針線理家事,就可以出嫁了。」   也就是說要將她圈在家裡。不讓她再和姐妹們一起了。   謝文興放下手裡的書。神情複雜。   「阿媛,這樣對她是不是不太公平?」他說道。   「怎麼不公平?家裡的姐妹哪個不是這樣的?能選上陪同惠惠祭祀的能有幾個,餘下的還不是過了十三歲就開始學針線理家事。說親待嫁?就算選上能陪同惠惠祭祀的,也是要說親出嫁的。」謝大夫人豎眉說道,「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就連惠惠也要招婿。不過是不讓她跟著大家一起玩而已,反正她也和姐妹們玩不到一起。」   謝文興苦笑。   「你說的道理都對。可是嘉嘉是個人啊。」他說道。   「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你是想慢慢來,怕她受不了。」謝大夫人說道,「當初是我錯了。總是怕她受委屈,所以才一直讓她跟惠惠養在一起,當初如果就分開的話。也不會有現在的事,阿昌哥。現在不能再拖了。」   謝大夫人的丫頭來到謝柔嘉的院子時,邵銘清也在。   「你這裡怎麼多了個丫頭?」他問道,看著站在廊下的槐葉。   坐在窗邊正滿頭大汗畫畫的謝柔嘉被打斷了思路,有些不高興。   「我多個丫頭怎麼了?」她瞪眼說道,「而且你眼怎麼這麼尖?連我的丫頭都記得,想幹什麼?」   邵銘清哈哈笑了。   「我不想幹什麼,我只是記性太好了,沒辦法而已。」他說道。   謝柔嘉哼了聲低下頭接著畫畫。   「是大小姐送給二小姐的,二小姐很喜歡。」木香端來蓮子湯聽見了便笑說道。   邵銘清哦了聲,看著廊下的槐葉站了起來,一面接過木香遞來的湯盅,一面踱步走到謝柔嘉這邊。   「是你喜歡,大小姐才送你的,還是大小姐送你的,你喜歡?」他問道。   「你說繞口令呢?」謝柔嘉頭也沒抬。   邵銘清笑,沒有再說話,探頭看著謝柔嘉的畫。   「你這裡落筆不對。」他伸手點著說道。   謝柔嘉沒說話移過筆在他指著的地方又添了兩筆,於是更不像樣子了。   「畫畫是我喜歡,我喜歡怎麼畫就怎麼畫。」她說道。   邵銘清吆了聲,將湯盅裡的蓮子湯吸溜的滋滋作聲。   「你還有自己的喜歡啊。」他說道,「我以為你沒有呢。」   謝柔嘉將筆一放。   「喝完了沒?喝完了就快走吧。」她說道。   邵銘清端著碗繼續吸溜,眨著眼看著她搖搖頭。   木香在一旁噗哧笑了。   「好了好了,表少爺您別逗我們二小姐。」她笑道,又端著蓮子湯遞給謝柔嘉,「小姐,快歇歇,畫了一中午了。」   謝柔嘉接過碗,謝大夫人的大丫頭樂巧邁進來。   「怎麼了?」她笑吟吟的問道,目光在謝柔嘉和邵銘清身上轉了轉。   木香忙喊了聲姐姐,謝柔嘉也眉開眼笑的問好。   「別吵架啊,要好好玩。」樂巧笑道。   邵銘清笑著應聲是,謝柔嘉沒理會她這句話。   「是母親有話跟我說嗎?」她急忙問道。   樂巧笑著點點頭。   「大夫人讓二小姐過去。」她說道。   過去?   謝柔嘉愣了下。   禁足這半個月母親沒來看過她,也沒有讓人跟她說過話,謝柔嘉半夜驚醒總覺得又回到噩夢裡,還好睜開眼就能看到是十幾歲的江鈴而不是二十多歲的江鈴。   但她的心裡還是忐忑不安。   「大夫人有話和小姐當面說。」樂巧接著說道。   母親還和她說話,母親還見她。   謝柔嘉歡呼一聲就向外跑。   屋子裡的人倒嚇了一跳,旋即又都笑了。   「二小姐,你慢點。」樂巧笑著跟上去。   謝柔嘉已經跑到院門口了,身後跟著江鈴。   木香抬腳也要去。回頭看到邵銘清,見他並沒有說告辭,而是站定在謝柔嘉的畫前,端詳一刻提起了筆。   那句送你出去的話木香就咽了回去。   「表少爺,您自便。」她說道。   ………………………………….   謝柔嘉手裡捧著茶,眼巴巴的看著謝大夫人。   「母親,母親。」她低聲喊道。   謝文興在一旁輕咳一聲。   「咳什麼咳。才跪了一下。你急什麼。」謝大夫人橫了他一眼說道,伸手接過了茶碗,「起來吧。看把你爹心疼的。」   謝柔嘉高興的站起來。   「母親也心疼我。」她笑嘻嘻說道。   「你不覺得我打你打的疼了?」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嘉搖頭,伸手抱住謝大夫人的胳膊。   「我覺得母親不打我我才疼。」她說道。   什麼鬼話!謝大夫人嗔怪的瞪她一眼,伸手戳她的頭。   「熱乎乎的別膩在我身上。」她說道。   謝柔嘉笑著不肯放。   「母親母親你別生我的氣,也別生祖母的氣。」她念念說道。「你和祖母都要好好的,我們都好好的。」   謝大夫人吐口氣。   「嘉嘉。我有件事要和你說。」謝文興看了眼謝大夫人,開口說道。   謝柔嘉倚在母親身上看著父親。   「還是我來說吧。」謝大夫人說道,轉頭看著謝柔嘉,「嘉嘉。以後你就不用去學堂了。」   謝柔嘉愣了下。   「你想學跳舞還可以學。」謝文興忙補充道,「讓人單獨教你。」   看著母親,又看看有些緊張的父親。謝柔嘉笑了,眼裡有淚水掉下來。   看著她哭了。謝大夫人的身子繃緊坐正,謝文興則更加不安。   「嘉嘉,不是不讓你學了,真的,只是,你也知道明年的祭祀就要到了,要準備的事很多,而你和你姐姐相貌相同,怕會引起許多不便,所以…..」他說道。   話沒說完謝柔嘉就搖頭。   「你不願意?」謝大夫人神情微沉說道。   「不,不。」謝柔嘉吸了吸鼻子,說道,「不是,我願意的。」   願意?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倒是一愣。   「上不上學堂沒關係,我也不喜歡學跳舞。」謝柔嘉說道,抬手擦了眼淚笑,「父親不用單獨找人教我,我也知道我和姐姐長的像,總是一塊出現不方便,我都知道的,我願意不去上學的。」   謝文興看著謝柔嘉笑了。   「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他伸手拍了拍女兒的頭,很是欣慰,「我們嘉嘉什麼道理都懂。」   「那你哭什麼。」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嘉笑著揉眼。   她知道家裡上下其實對她和姐姐相貌一模一樣很是忌諱,要不然在噩夢裡當姐姐溺水而亡後,知情的人會一致認為是她要害姐姐,就如同二太叔祖那日說出的話,因為這容貌相似太有便利,所以認為她存著取而代之的心思,只不過二太叔祖說了出來,其他人不敢說罷了。   這些她都知道,也明白母親父親不讓她再去上學的心思,只是沒想到父親和母親會這樣小心翼翼的給自己說,還進行解釋和安慰。   不像在夢裡,只有安排沒有解釋,你住在這裡不許出去,她就住在這裡不許出去,你跟這個人成親,她就要跟這個人成親,孩子抱走不許她養著,就抱走,丈夫死了就死了,出門再嫁就再嫁,從來都沒有解釋,只有安排,只有接受。   聽她說了這個原因,謝大夫人和謝文興都愕然,旋即又失笑。   「你這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謝大夫人伸手戳她額頭,又是氣又是好笑,「跟你說一聲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經歷過不是理所當然的時候,所以才更明白理所當然的珍貴。   謝柔嘉抱住母親的胳膊蹭了蹭嘀咕著不是。   「你啊在這小心思上比誰都機靈,怎麼偏偏大事上總是糊塗。」謝大夫人嗔怪道。   「大事有母親父親姐姐嘛。」謝柔嘉笑嘻嘻說道。   「你在家想學什麼?」謝文興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不讓你上學,你也不能偷懶。」謝大夫人說道,「如果想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看我怎麼收拾你。」   謝柔嘉咯咯笑了,再次抱住謝大夫人的胳膊搖。   「那母親讓我學什麼?」她問道。   ……………………………………………….   謝柔嘉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身後跟著好些丫頭搬著繡架。   「這是做什麼?」木香等人都驚訝的問道。   「二小姐要學繡花了。」江鈴高興的說道,「這些都是大夫人讓送來的,等明日還有繡娘也來呢。」   木香大吃一驚。   繡花!   難道大夫人不是讓二小姐解除禁足?竟然還要關在屋子裡學繡花嗎?   「不是,解除禁足了。」江鈴笑哈哈說道,「以後二小姐不用上學了,所以要學繡花。」   木香鬆了口氣,旋即又驚訝不用上學是什麼意思。   「就是二小姐以後不用去上學了啊。」江鈴說道。   「對啊,我以後就在家學繡花,然後還可以跟著父親去鋪子裡,父親還要教我算帳呢。」謝柔嘉說道,指著丫頭們,「把繡架擺這裡。」   「你喜歡學繡花和算帳啊?」邵銘清倚著屋門口問道。   謝柔嘉嚇了一跳剛看到他。   「你怎麼還沒走?」她說道,又揮手趕他,「讓開讓開,別擋著門。」   邵銘清依言讓開站在了她的身邊。   「你又喜歡繡花了?」他再次問道。   「對啊我喜歡。」謝柔嘉哼聲說道。   邵銘清對她擺擺手。   「不對,不對,你應該說喜歡,不該說我喜歡。」他一本正經說道。   什麼意思?   表少爺又說繞口令了?   木香親手打起了帘子,讓小丫頭們擺放繡架在屋內。   謝柔嘉看著邵銘清呸了聲。   「我喜歡我喜歡我喜歡。」她瞪眼一連聲說道。   「你只是喜歡你父親母親姐姐喜歡給你的讓你做的事而已,至於這事是啥你才不管呢,更別提你自己喜不喜歡了。」邵銘清撇撇嘴說道,「這怎麼能叫你喜歡,只能叫歡喜而已。」   他說的沒錯,只要是父親母親姐姐給她的讓她做的,她都喜歡,她都喜歡,只要有父親母親姐姐,這就足夠了,她的世界就足夠了,父親母親姐姐就是她的全部,全部!   從來都沒有失去過的人,又怎麼知道失而復得的珍貴!   「就是我喜歡就是我喜歡就是我喜歡。」謝柔嘉再次瞪眼喊道。   木香聽的頭大腦子亂,不明白這一個喜歡有什麼可說的。   「二小姐表少爺不要吵了。」她忙勸道,又靈機一動,「大小姐還不知道你解除禁足了,快去告訴她。」   這句話果然引開了話題,謝柔嘉忙要去找謝柔惠。   「今天姐姐是不是上學了?」她問道,休息太久都記不清今天上不上學了。   「沒有,大小姐去西府了。」木香笑道,「今早特意來說過,因為怕你不能出門不高興,所以叮囑我們別告訴你,等下午打了魚來和你一起吃…..」   謝柔嘉聽著聽著一愣,猛地邁上前一步。   「你說什麼?」她拔高聲音問道,「姐姐去做什麼?」   **************************   晚上為盟主水鳥加更~~(未完待續) 第六十三章害怕(給水鳥大寶盟主加更)   謝謝打賞謝謝   ********************   謝柔嘉的聲音陡然提高,裡裡外外的丫頭都看過來,停下了手裡的事。   木香神情不安。   二小姐這次被罰禁足,都是因為西府的緣故,尤其是對謝瑤更是恨恨不已,但凡能和大小姐說話的時候,都不忘叮囑謝瑤不是個好人,讓大小姐別跟她玩。   這次大小姐不僅去了西府,還可能是去見謝瑤了,這也是為什麼大小姐對自己千叮萬囑別告訴嘉嘉的緣故吧。   還在禁足的謝柔嘉知道一定很生氣。   只是沒想到謝柔嘉今日被解除禁足了,那她一定會去找大小姐分享這個好消息,瞞是瞞不住了,只能哄著她別生氣。   「不是去西府裡面。」木香忙說道,「就是在西府那邊過一下…..」   「她去做什麼?你剛才說了,她去打魚?她去打魚了?」謝柔嘉打斷她急聲喊道,「你快說她在哪?」   「二小姐,二小姐,你別急…」木香忙安慰道。   「她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幹嗎躲躲藏藏支支吾吾的?」邵銘清說道。   木香的臉騰的漲紅,就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我不清楚,大小姐只是說去西府了,說去釣魚,等打了魚回來送給二小姐。」她垂下頭說道。   去打魚了……   謝柔嘉只覺得一道雷從空中劈向自己。   「嘉嘉,嘉嘉我們抓魚吧…」   眼前似乎有個女孩子衝她招手。   「嘉嘉,快來快來。」   「快走嘛,今天是二十八,明天又要上學了。就不能玩了。」   謝柔嘉只覺得汗一層一層的冒。   「今天是幾月幾日啊。」她問道。   「二十八。」木香忙答道,「五月二十八。」   她的話音剛落,謝柔嘉就向外跑去,緊跟著跑的是江鈴,然後便是邵銘清。   木香再不敢遲疑,追了上去。   她們都跑出去了,院子裡屋子裡的丫頭們也亂了套。   「出什麼事了?」   「二小姐要去幹嗎了?去西府報仇了?」   「快去告訴夫人啊!」   「天啊。剛罰完禁足啊。難道又要接著被罰了嗎?」   看著亂亂的丫頭們,站在廊下的槐葉面色亦是惶惶。   她來這裡好些天了,雖然不用像在大小姐那邊夜夜熬著。可是她依舊夜夜睡不著,一閉上眼就看到水淋淋的娘。   大小姐信了她的話了嗎?   她也算是說了實話的,至少是能驗證的實話。   大小姐沒信嗎?那為什麼不再困著她,而是將她趕到二小姐這裡呢?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   謝柔嘉一路疾跑。夏日裡很快就大汗淋漓。   「江鈴,江鈴。去問姐姐在哪。」她喊道。   跟在她身邊的江鈴就應聲是,加快腳步越過了她向前而去。   謝柔嘉忍不住抬手揉眼,不知道是眼淚還是汗水。   今天是五月二十八,今天是五月二十八。在夢裡姐姐溺水是也是二十八,雖然是一個月以後的二十八,但是誰又能保證不會變呢?邵銘清變了好幾次。不是還是來到她家裡了嗎?   「你慌裡慌張的幹什麼?有什麼事好好說就是了,你自己先慌什麼?」   耳邊傳來邵銘清的聲音。   「都怪你。都怪你。」謝柔嘉喊道,眼淚流下來。   要不是因為他,自己也不會被關禁閉,就能時時刻刻守著姐姐。   要不是因為他,還是來到家裡,自己也不會這麼擔心姐姐也會如夢裡那般出事。   邵銘清不說話了,謝柔嘉也看到了西府的院落。   西府這邊的僕婦已經被疾奔來的主僕嚇呆了,還沒顧上施禮,謝柔嘉已經風一般擠開她們進去了。   「二小姐,二小姐,大小姐在鏡湖釣魚。」江鈴的聲音在前邊傳來。   鏡湖!   鏡湖!   西府花園裡最大的湖,不過謝柔嘉也只有這個印象,至於鏡湖具體在哪裡她都記不起來了。   「跟我來。」邵銘清說道,越過謝柔嘉向西邊跑去。   身後傳來女孩子氣喘籲籲聲。   她就不怕自己帶錯了路?邵銘清差點回頭打趣一句,不過他也相信自己現在敢打趣的話,這小姑娘肯定會伸手抓花自己的臉,就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身後的喘氣聲越來越大,可是腳步聲卻絲毫沒有停滯。   邵銘清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女孩子面色通紅氣喘籲籲,滿頭滿臉汗水,明明已經跑不動了,但卻看起來永遠不會停下來。   邵銘清相信只要前邊有她的姐姐,她就是跑到死也不會停,他收回了了視線,看向前方伸出手。   「你看,到了。」他說道。   「二小姐,大小姐在那邊!」緊跟著他們的江鈴也大聲的喊道,伸手指著。   湖邊花木濃茂,湖石築造拱門,此時拱門內的臨水釣臺上並排坐著兩個女孩子垂釣,四周散著三四個丫頭正在鬥草,嘈雜的喊聲腳步聲讓她們都看過來。   「二小姐!」   「嘉嘉!」   她們都驚訝的喊出來,謝柔惠也扔下了釣竿急忙起身。   「她怎麼出來了?不是說還在禁足嗎?」謝瑤大聲的喊道,聲音滿是驚慌,似乎受到了驚嚇,惶惶不安,「這可怎麼辦?你來我們這裡,又是來找我,她一定氣壞了。」   這話喊得四周的丫頭也都慌了起來。   是啊,二小姐因為西府才被禁足的,一定很討厭西府的,尤其是還跟謝瑤起了爭執,這下看到大小姐竟然來這裡和謝瑤玩。一定會暴跳如雷的吧。   說不定謝老夫人也會跑來大鬧一場呢。   謝柔惠看起來也很不安。   「沒事沒事,瑤瑤,你先避一避,你先避一避。」她急忙說道。   「怎麼好讓你擔過?嘉嘉要打要罵都衝我來好了。」謝瑤搖頭說道。   「你快去吧,看到你,要是鬧起來,母親又會怪嘉嘉了。祖母和母親就又要起爭執了。」謝柔惠急道。「我來哄她,我來哄她。」   大小姐真的是思慮周全又一心為了家宅安寧沒的說。   四周的丫頭們聽得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謝瑤也含淚點點頭。   「那就委屈你了。」她說道,轉身疾步就跑。還不忘招呼丫頭們,「快跑,快跑。」   丫頭們被喊的忙跟著跑,釣臺這裡慌裡慌張雞飛狗跳。   謝柔嘉已經衝了過來。   謝柔惠伸手接住她。似乎是攙扶怕她摔倒,又更像是攔住她。   「嘉嘉你別急……」她急忙忙說道。話音未落,謝柔嘉已經一把抱住她大哭。   「姐姐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她哭道。   謝柔惠舉起來的手微微的停頓下,最終還是落下來。   「好了好了,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我不該來這裡玩。」她柔聲說道。   「姐姐,我不是跟你說這一年都不要來水邊。」謝柔嘉一邊哭一邊說。「就是想要來,也要我陪著你。很多的人陪你的才行。」   謝柔惠笑著點頭,拍撫著她的背,抬頭看到有一群人急哄哄的衝來。   「是,是,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了。」她垂下視線,含笑連聲說道。   西府裡得知消息的人走進來了,就看到這一幕也聽到了這一句話。   一直站在一旁的木葉忙衝她們擺手,西府的主僕們都忙停下腳步不敢再上前。   「沒事了沒事了,大小姐已經安撫好了二小姐。」木葉走過來,對西府的二夫人施禮說道。   西府的二夫人黃氏,也就是謝瑤的母親,聞言鬆口氣。   「瑤瑤呢?」她又豎眉,「都是這死丫頭,誰讓她和大小姐玩的?」   這話聽的真怪,木葉忙笑了。   「姐妹們怎麼就不能一起玩了,夫人別怪瑤小姐。」她說道。   黃氏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想到那僕婦不過是稱讚了一句謝家大小姐端莊有禮就被罵個狗血噴頭,自己不讓女兒和大小姐玩,這豈不是捅了天!   「是,是,我胡說什麼呢。」她忙說道,又看著那邊還依偎著的姐妹兩個,「我還是不過去了,有大小姐在,就好。」   是啊,要是二小姐看到了西府的人,再鬧起來就不好了。   木葉也點點頭。   「沒事了,夫人,您先回去吧。」她低聲說道。   現在最安全的就是離這個二小姐遠一點,黃氏點點頭忙招呼人退開,要走時又看到邵銘清。   「銘清,你既然來了,去家裡坐坐。」她說道。   邵銘清看著那邊的姐妹二人,遲疑一下。   「我一會兒再去給長輩們請安。」他含笑施禮,「我現在,也不敢走。」   黃氏不由再次看向那邊的姐妹兩個,想到下人說邵銘清是跟著二小姐跑進來了,心裡便明白了。   這邵銘清也不敢得罪二小姐啊,二小姐不發話,他肯定不敢走。   黃氏帶著幾分同情幾分瞭然點點頭。   「那邊亭子裡能坐。」她說道,又讓丫頭們送些瓜果點心茶。   邵銘清施禮道謝,黃氏這才帶著人走開了,湖邊又恢復了安靜。   邵銘清看了眼四周,見不遠處一座四面廳,他便信步走了過去,等丫頭們送來瓜果,再看這邊姐妹二人已經手挽手坐在了湖邊釣臺旁的攬勝閣,頭挨著頭低語。   此時落霞滿天,湖水清漪蕩漾,臨湖樓閣裡並坐的兩個女孩子在霞光水光映襯下令人賞心悅目。   「姐姐,你以後記得了,千萬不能自己來水邊。」謝柔嘉說道。   謝柔惠伸手幫她擦去臉上殘留的眼淚和汗水,笑著點頭。   「知道了。」她說道。   在夢裡姐姐並不是在家裡出的事,在夢裡的六月二十八,是她和姐姐一起跟隨父親出門去鬱山,然後才在鬱山腳下的河裡出了事。   這一次她是絕對不會讓姐姐出門去鬱山的,但在家裡也不能放鬆警惕,總之,她一定要看好姐姐。   「姐姐你別怪我大驚小怪。」她說道,握住謝柔惠的手,「等過了明年三月三,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謝柔惠咯咯笑了,站起身來。   「是,我知道了,我跟嘉嘉你不同,我沒學會遊水,我不會隨意玩水的。」她笑道,轉過身看著面前的湖水,伸展了手臂,「嘉嘉,你看,夕陽多美啊。」   再美的風景,謝柔嘉也無心看,她哦了聲,坐著轉過頭看去。   「哦對了姐姐,我還要告訴你…..」她又想到什麼站起來,一面轉回頭來。   剛轉過頭,就見一雙手伸到了自己面前,方向原本正對著自己的肩頭,但因為自己突然站起來又轉身錯步,這一雙手就偏了差空空的滑了過去。   她一怔,對上一雙閃著光的眼,四目相對,似乎時間凝滯。   那眼神陰寒欣喜,又漸漸的變成了驚恐。   姐姐…..   謝柔嘉的腦子裡念念,耳邊旋即響起尖叫,有人從她身邊跌了出去,噗通濺起高高的水花。   姐姐!   謝柔嘉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炸裂。   姐姐!   ****************************************   晚安,晚安。(未完待續) 第六十四章如夢   謝柔嘉覺得自己在做夢,悠遠綿長的夢,夢裡也是這般霞光四散,波光粼粼的河邊兩個女孩子踩著水發出笑聲。   「嘉嘉,嘉嘉,快來這邊,這邊。」   女孩子回過頭對她笑著招手。   「我看到這裡有魚了。」   姐姐!姐姐!   別去了吧,他們說昨天才下過雨,那邊的水太深了。   她回頭看了眼,為了來偷偷的玩水,她們避開了下人們,此時遠處已經有隱隱的喊聲。   大家都找過來了吧?   「姐姐,姐姐,上來吧,我們走吧。」她大聲的喊著,看著還向河中走去的女孩子。   「哎呀。」女孩子似乎歪了下,身子一個趔趄。   姐姐!   她踩著水啪嗒啪嗒的跑過去,夕陽下的水花躍動。   「我嚇唬你呢,傻嘉嘉,快來。」   女孩子笑著站直了身子,對著她伸出手。   兩個人的手拉在了一起。   「嘉嘉,你看那邊,是什麼?」女孩子指著水裡說道,聲音滿是好奇。   是什麼?   河裡除了魚還有什麼?   她鬆開了手,低下頭認真的看去,因為昨天才下過雨,河水有些渾濁,霞光斑駁中似乎真的有什麼。   不是魚,閃著光,是堂哥們說的上等的好鵝卵石嗎?   她不由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還沒摸下去,身邊就有人尖叫一聲,自己的肩頭被撞了下,她下意識的轉過身,看到一雙閃著光的眼。四目相對,似乎時間凝滯。   那眼神陰寒欣喜,又漸漸的變成了驚恐。   姐姐…..   謝柔嘉的腦子裡念念,耳邊尖叫聲似乎拉長,有人從她擦著身邊跌了出去,噗通一聲濺起高高的水花。   姐姐!   謝柔嘉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炸裂。   姐姐!   霞光萬丈中,幻象裡河水邊站立的女孩子漸漸與自己合為一體。   不同的是。幻象裡的女孩子呆呆的站在水裡一動不動。唯有一聲接一聲的發出尖叫,而現在的她沒有尖叫,就好像是有人推著她一般。在那女孩子跌落湖裡的同時,毫不遲疑的緊跟著躍過石欄撲向湖面。   先前一個水花還未散盡,便又是噗通一聲,濺起高高的水花。   這幾乎是一眨眼間發生的事。因為她們姐妹們說親密話,丫頭們都被留在一旁。木葉正在責怪木香。   「我也勸了,你也知道二小姐不認勸的…」木香嘆氣低聲說道。   幾個小丫頭則繼續撿著地上的花草玩,又招呼江鈴。   「我不玩。」江鈴背著手搖搖晃晃,「小孩子才玩那個。」   小丫頭們齊齊喳喳的笑起來。   尖叫聲落水聲就是在這時候響起的。大家都下意識的看過去,便看到兩個女孩子一前一後躍入湖中,亭閣裡轉眼空空。   木葉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的忽遠忽近不真實起來。她聽到身邊木香嘶聲裂肺的叫起來,然後四周也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哭聲。她看到木香跌跌撞撞的向湖邊跑去,看到江鈴比木香動作更快,她甚至知道自己也在喊也在跑,但整個人卻如同抽離靈魂,就好像在夢境裡一般。   邵銘清手裡的茶杯扔了出去,與此同時人也從亭子欄杆上翻了過來,越過這些哭著喊著撲向湖邊的丫頭們,沒有絲毫的停滯跳入水中。   更大的水花噗通一聲,水濺了木葉一臉,夏日的湖水卻帶著刺骨的寒,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看著湖中向下沉去的兩個女孩子,她噗通跪了下來。   萬念俱灰。   木葉想也沒想,一頭栽進水中,這樣也算是個痛快,護主不利而亡,總好過護主不利還活著要好,至少能不牽連到家人。   木香顯然也是這種想法,小姐們有個意外,她就直接跟著去了也好圖個痛快,小姐們如果被救了起來,自己也算是落個忠義救主,也沒白死一場,她哭著就往水裡撲,卻被江鈴死死的抱住了腰。   「不許給二小姐添亂!不許給二小姐救人添亂!」她大聲的喊著。   西府這邊的下人們也聽到動靜過來,見此狀四個人嚇死三個,湖邊的哭喊席捲了整個西府。   岸上的嘈雜謝柔嘉入水之後就一點也聽不到了。   炎夏的湖水冰涼,入水的那一刻,她幾乎昏厥,不能呼吸什麼也看不到,水也開始往嘴裡灌,她的手腳下意識的胡亂揮動。   就好像那一次被水英突然推到水裡一樣,那種虛浮的無助的絕望瞬時淹沒了她。   水英兩個字讓謝柔嘉昏昏的腦子清醒過來。   對啊,她會遊水,她會遊水了,從去年冬天一直到現在,她風雨無阻日日不間斷的在遊水,為的就是這一天。   姐姐!姐姐!這次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落水而什麼都做不了了!   她屏住了呼吸,睜大了眼睛,划動了手腳,看到原本在水面撲騰的謝柔惠在嗆了幾口水的瞬時沉下去,她一頭扎入水中,追了上去,抓住了謝柔惠舉著的手。   姐姐,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   謝柔嘉開始用力的向上邊遊去,但卻身子一沉,她的手被謝柔惠死死的抓住了。   謝柔惠開始劇烈的掙扎,謝柔嘉頓時如同水草般被搖晃起來,呼吸打亂,手腳的划動也打亂,兩個人都開始向下沉去。   不能鬆手,不能鬆手,謝柔嘉沒有推搡謝柔惠,而是更拼命的遊動,但謝柔惠越來越貼近,掙扎的手抱住了她的身子,壓住了她的腿腳。   謝柔嘉如同一塊石頭般失去了輕盈,最後的氣息也用完了,她不由張開了口,湖水瞬時灌入,她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天旋地轉,眼前再次變得模糊。   學會遊水也不行嗎?不行了嗎?   緊緊貼在一起的兩個女孩子掙扎漸漸停歇,慢慢的向下沉去。   一股大力就在此時襲來,將她們二人分開。   手腳被鬆開,謝柔嘉整個人飄了起來,同時手裡的空空讓她混沌的意識陡然清醒。   姐姐?姐姐呢!   不能鬆手的!她開始揮動手腳,昏昏的視線裡看到邵銘清拉住了姐姐。   他想幹什麼?他想幹什麼!   謝柔嘉拼命的划動著。邵銘清另一隻手伸向了她。推著她的胳膊用力的向上遊去。   譁啦一聲水響,謝柔嘉露出了水面,她如同魚一樣下意識的張開口大口大口的吸氣。但旋即託著自己的那股力氣消失,她整個人又跌了回去,張開的口瞬時嗆了水劇烈的咳嗽起來,那力氣又再次出現將她推出了水面。   「這邊。這邊。」   謝柔嘉覺得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人也開始向上離開湖水。她下意識的轉頭,看到邵銘清沉入水中。   他!   謝柔嘉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更多的手伸過來將她拉了上去。   而與此同時。旁邊噗通噗通的落水聲此起彼伏,四五個小廝向湖中沉去,很快將謝柔惠和邵銘清推了上來。   無數的人圍了過來。謝柔嘉的耳邊充斥著喊聲哭聲,有人將她攬在懷裡。還披上毯子,在大聲的跟她說什麼,她都聽不到,她渾身都在發抖,腦子裡也亂鬨鬨的,只看著那邊被圍住的謝柔惠。   姐姐,姐姐。   她推開圍著她的人,想要跑過去,卻渾身軟軟無力一步也邁不動,她乾脆伸手向那邊爬去。   「二小姐,二小姐。」有人攙扶住了她,「來人來人,扶著小姐。」   是江鈴。   伴著江鈴的喊聲,幾個丫頭聽到江鈴的喊聲,忙攙起謝柔嘉,來到了謝柔惠身邊。   幾個婦人已經將謝柔惠翻了過來,正在捶打推撫。   伴著哇哇幾聲,謝柔惠吐出水來,同時哭聲也響起來。   「先祖保佑。」   站在一旁的幾個婦人念念一聲,腿一軟坐在地上,更有兩個乾脆暈了過去。   姐姐沒有死,姐姐沒有死。   謝柔嘉也大哭起來,掙開扶著自己的丫頭撲了過去。   太好了太好了,終於噩夢沒有發生,沒有發生。   「惠惠!」   謝大夫人的喊聲從遠處傳來。   謝柔嘉朦朧著淚眼看去,來的不止母親,父親,祖母,祖父,東府所有的人都湧了過來。   「惠惠!」謝大夫人撲過來一把抱住謝柔惠放聲大哭。   還沒停歇的哭聲頓時再次四起。   「我,我,我…」謝老夫人倒是沒有哭,而是喘著氣,指著在場的人。   她渾身發抖,手也抖,似乎不知道該指著誰,又似乎表示誰都指著,她要說什麼,但卻重複的我我我,餘下的話竟然說不出來。   「老夫人!」西府的人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我們就是即刻死了也心甘。」   「死!死!你們都死了,也抵不過我惠惠一條命!」謝老夫人終於吼出話來。   滿地的人跪倒哭聲連天。   此時就是哭也是歡喜的哭,要是真的死人了,她們哭都哭不出來了。   為了即刻更好救治查看,謝老夫人拒絕了謝大夫人要帶著謝柔惠姐妹回東府的要求,而是就近在湖邊找了個亭閣。   這一次跟隨謝柔惠姐妹落水的丫頭共有四個,有兩個當場溺斃,木葉和另外一個丫頭則搶回來一條命。   不過也只是暫時搶回一條命罷了,這次的事她們的罪責是難逃了。   謝柔清吐了口氣,合手念念。   「她們怎麼樣?」身後有聲音問道。   謝柔清嚇了一跳,回頭看到邵銘清。   「表哥!」她喊道,眼圈立刻就紅了,「你怎麼起來了?你快去躺下。」   邵銘清已經換了乾淨衣裳,頭髮溼漉漉。   「我沒事。」他聲音沙啞的說道,「她們怎麼樣?」   謝柔清吸了吸鼻子。   「惠惠的腿被湖石撞了下,傷筋但沒動骨,嘉嘉的腿腳被劃破了,跟性命相比,這都是小事。」她說道,又看著邵銘清,「多虧了表哥你,要不然……」   說到這裡,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要不然,謝族可就塌了天了!   「怎麼好好的會落水了呢?」謝柔清哽咽說道。   邵銘清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我….也沒看到。」他說道。   而此時屋子裡,謝大夫人也正問出這個問題。   「到底怎麼回事?」她喝道,心神安定下來的謝大夫人,所有的擔驚受怕都凝聚成了憤怒,「怎麼好好的會落水?」   當這個問題問出來時,所有的視線便落在了謝柔嘉和謝柔惠身上,更多的是謝柔嘉身上。   是啊,怎麼會落水?   謝柔嘉有些懵懵。   被水嗆過之後,先前的事似乎都記不清了,她記得她和姐姐在說話,然後姐姐讓她看夕陽,然後她就站起來,然後姐姐…   「是她推我!」一個聲音陡然響起。   謝柔嘉頓時一個機靈。   不是夢醒了嗎?   她怎麼又聽到了夢裡的話呢?   夢裡是她自己心裡幻化出的姐姐的話,那現在姐姐還在,是誰在說這個話呢?   謝柔嘉不由看過去,看到依偎在謝大夫人懷裡的謝柔惠伸出手,指向自己。   「母親,母親,是嘉嘉推我!」她尖聲喊道,蒼白的臉上滿是恐懼。(未完待續) 第六十五章指說   母親,是嘉嘉推我。   謝柔嘉覺得腦子亂鬨鬨。   怎麼回事呢?她怎麼好像又站到了夢境裡。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父親搖著她的肩頭,在她耳邊低吼。   「是不是你推她?是不是你?」   她的眼淚模糊了雙眼,看著地上躺著的水淋淋的毫無生機的女孩子的屍體。   我沒有,我沒有。   她只是,沒有抓住姐姐,沒有抓緊她。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帶著幾道被水中的石頭劃破的傷口,並沒有流血,卻一紮一紮的疼,疼的她不得不清醒。   「嘉嘉!」父親的聲音在耳邊炸響,「這是怎麼回事?」   謝柔嘉抬起頭,看著站在身前的謝文興,再看四周,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的身上,滿目震驚。   「姐姐,我沒有推你啊。」她說道。   她是幻聽了吧?姐姐根本就沒有說這話。   謝柔惠的哭聲響起。   「就是你推我,就是你推我,你為什麼推我。」她尖聲哭道,「你為什麼要推我。」   怎麼回事啊?   到底是誰在說話啊?   謝柔嘉呆呆的看著謝柔惠,腦子裡轟轟響個不停。   這是怎麼回事啊?眼前沒有姐姐冰冷的屍體,眼前是活生生的姐姐啊!姐姐,怎麼會,怎麼會說是她推的?   「姐姐,你,你怎麼了?怎麼這樣說?」她看著謝柔惠呆呆問道。   有人擋住了她的視線,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肩頭,用力的搖晃一下。   「嘉嘉!你!你幹了什麼?」謝文興喝道。滿眼的震驚,「你為什麼推你姐姐?」   是啊,我為什麼推姐姐?   「我為什麼推姐姐?」謝柔嘉喃喃,抬頭看著父親,「我為什麼推姐姐?」   為什麼?   她為了姐姐拼命的學遊水,她為了姐姐毫不猶豫的跳下水,為了姐姐她寧願溺死也不鬆手。   她為什麼推姐姐?   她怎麼會推姐姐啊!這怎麼可能啊!難道她這麼拼命的努力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推姐姐嗎?   謝柔嘉猛地推開父親。起身下來。   她是在做夢吧?   她要看看,姐姐是不是還活著,她記得她這次沒有鬆手的。她拉住姐姐了啊,她拉住了啊!   腿腳傳來錐刺般的疼,有人在耳邊尖叫,抓住了她的胳膊。   「二小姐。二小姐,你的腿有傷。別動別動。」   謝柔嘉不管不顧,跌跌撞撞的向謝柔惠這邊走去,眼前人亂撞,但她只看著謝柔惠。   姐姐依偎在母親懷裡。在哭,她在哭呢,真的活著呢。   謝柔惠哭的喘不上氣。   「母親。母親。」她伸手緊緊的抓住謝大夫人,渾身發抖。「我差點死了,我差點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誰不害怕,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口氣跑過來的,現在回想起來,雙腿無力站都站不住。   謝大夫人的眼淚再次流下來,緊緊的抱住謝柔惠,一下一下的拍撫著。   「別怕別怕,沒事了沒事了,母親在,母親在。」她哽咽說道,「你跟我說,到底怎麼回事?」   謝柔惠卻哭的不能說話,只是不停的搖頭,看著要走過來的謝柔嘉。   「姐姐,你別怕,你別怕,現在沒事了。」謝柔嘉看著她說道,「姐姐,你是不是記錯了,我沒……」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謝大夫人喝斷。   「讓她給我站住。」她說道,「給我閉嘴。」   讓她!   母親沒有說你給我站住,而是在對別人說,對著別人說自己,母親….不要跟自己說話了嗎?   到底怎麼回事啊?   怎麼還在做夢啊?   她不是醒了嗎?她不是醒了嗎?快醒醒啊!快醒醒啊!   謝柔嘉想要伸手打自己的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她的胳膊。   謝柔惠的哭聲未停,外邊也傳來哭聲。   「惠惠,惠惠。」   謝瑤撲了進來,幾步踉蹌跪倒在地上,放聲大哭。   謝瑤的母親黃氏緊跟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條白綾。   「你就是跑到這裡來,也休想逃過一死。」她哭著喊道。   屋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老二媳婦,你這是幹什麼呢?」   「都是這個孽障幹的好事。」黃氏哭道,伸手指著謝瑤,「要不是她引著惠惠來釣魚,又怎麼會有這種事!我定要勒死這個孽障。」   「你這話說的,她也沒想到釣魚會出這種事啊。」有人說道。   「母親,母親,不用母親您動手,我只要看看惠惠,我只要看一眼惠惠平安無事,我這就一頭撞死也心安了。」謝瑤哭道,說完果然就一頭向牆上撞去。   虧得屋子裡人多,七手八腳的攔住了,到底是亂作一團。   「夠了!」   謝老夫人一聲怒吼,將手裡的拐杖狠狠的摔在地上,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連謝柔惠都停止了哭。   「別在這裡給我演這些沒用的戲!死不死的,現在由不得你們做主!不該死的一次都不用死,該死的,也別急著自己先死,你就是死了,我也得讓再死一次!」   「現在你們別跟我哭哭啼啼的,一個一個說,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發話要大家說了,屋子裡的人反而一陣沉默。   謝文興看了眼室內,見丫頭婆子們都垂著頭瑟瑟,適才當謝柔惠喊出第一句話的時候,這些人都嚇的變了臉色,恨不得從室內消失。   「下人們都出去。」謝文興說道。   丫頭婆子們聞言如同大赦慌慌向外跑去。   木香遲疑一下鬆開了扶著謝柔嘉的手,低頭走了出去。   江鈴依舊站著不動,攙扶只呆呆看著謝柔惠的謝柔嘉。   謝文興看江鈴一眼。張了張口轉開了視線。   「瑤瑤,你別哭,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問道。   「老夫人,大伯母,大伯父。」謝瑤跪行幾步,俯身在地哭道,「因為今日不用上學。夏日又悶。我便邀了惠惠來家裡釣魚,不知道嘉嘉怎麼知道了,跑了過來。因為前一次嘉嘉生我的氣,我便迴避走開了,沒想到….」   她說到這裡抬頭看謝柔惠。   隨著她的視線大家也看過去,依偎在謝大夫人懷裡的女孩子雖然換了乾淨的衣衫。但頭髮溼漉漉,面色蒼白。眼裡滿是驚恐,腿腳上包裹層層,用木板夾住,就好像泡過水的木偶娃。哪裡還有半點平日的光彩。   「…..沒想到差點就見不到惠惠了。」謝瑤俯身在地泣不成聲,「我不該走,我不該膽小怕事自己先走。我不該扔下惠惠讓她攔著嘉嘉而自己先走了。」   聽她說完,尤其是最後一句話說出來。屋子裡的人神情釋然,心裡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顯然是嘉嘉要對謝瑤不依不饒,而謝柔惠則攔住了妹妹,要勸說說服,然後顯然說服失敗,所以……   「不是的!」   一個女聲陡然大聲喊道。   大家看過去,見是站在謝柔嘉身邊的丫頭。   「我們二小姐沒有要跟瑤小姐吵架,也沒有跟大小姐吵架,我們二小姐就是要找大小姐告訴她自己不用禁足了!」江鈴說道。   「真是大膽,誰讓你說話了?」一個婦人不由皺眉喝道。   「老夫人讓一個一個說的,我也在場,我怎麼不能說?」江鈴毫不畏懼瞪眼說道。   那婦人倒被噎了下。   「你胡說!」謝瑤喊道,「你是她的丫頭,自然護著她!」   「你才胡說!」江鈴毫不示弱喊道,「你跟我們二小姐有仇,你自然不說她好話!」   滿屋子人愕然。   謝瑤顯然也沒料到這丫頭竟然敢這樣說話,呆了一呆。   「我們小姐才沒有要跟誰吵架,我們小姐也沒有生氣,我們小姐就是擔心大小姐,才急著找大小姐的。」江鈴接著說道。   「你是她的丫頭,而你跟她有仇。」謝老夫人看著江鈴和謝瑤,又看向門外,「你們說的互相都不信,那就讓別的人也來說說,讓那些沒死的丫頭們都滾進來。」   退出去的木香被帶了進來,落水的木葉也被抬進來,另有幾個西府二門上的婆子也進來了,戰戰兢兢的跪在屋子裡。   「大小姐接了瑤小姐的邀請…」   木葉氣若遊絲,謝大夫人的丫頭樂巧親自貼在她耳邊複述著她的話。   「…因為怕二小姐找她,所以讓去給木香說了聲….知道二小姐不喜歡西府和瑤小姐,所以不讓告訴她…..」   「….二小姐衝了過去,大喊大哭,大小姐抱住了她….哄著二小姐坐在湖邊的亭子裡說話…」   「….怕二小姐不自在,大小姐不讓我們近身伺候…我站在一旁和木香說話….聽到叫聲,再看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掉到水裡了….」   聽到這裡,木香也想到當時的場景,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不敢瞞著二小姐…二小姐聽到大小姐去西府了,很著急…..」她哭道。   二門上的婆子們抖如篩糠。   「…..二小姐直接就闖了進去….我們什麼都沒敢說….」她們不忘叫屈。   謝瑤的母親心裡更是叫屈連天。   「我是擔心的不行,過來了要勸,就聽到惠惠哄著嘉嘉說知道了,以後再也不了,想來是應允了嘉嘉不再和瑤瑤玩,我就放了心,沒敢在上前說話,唯恐讓嘉嘉再不高興了。」她拭淚說道,一面又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都怪我,我要是不膽小怕事,就算是被嘉嘉吵鬧一番,也要拉著她們姐妹不放,也就不會出這種事…..」   她說著掩面哭起來。   這麼多人說了,事情的經過好似清清楚楚的在眾人眼前過了一遍。   她們看到得知姐姐去找自己討厭的西府謝瑤玩,那暴怒的女孩子一路狂奔過來。驚慌失措的門上的下人紛紛躲避不敢攔,湖邊的謝瑤狼狽逃開,謝柔惠迎過去攔住了自己的妹妹,趕來的黃氏等人在丫頭們的暗示下轉身離開,姐妹二人開始了爭執了,然後…..   大家的視線不由落在謝柔嘉身上,帶著幾分恐懼。   謝老夫人神情木然。目光轉向邵銘清。   作為救起二人的恩人。自然也是目睹全程的人,邵銘清也被請了進來。   「邵家少爺,多謝你救了她們。」她說道。衝邵銘清施禮。   謝老夫人這輩子給人施禮屈指可數,屋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再看邵銘清的眼神就難掩幾分複雜。   這小子這次算是撞了大運了,竟然成了大小姐的救命恩人。以後他在謝家可以橫著走了。   邵銘清慌忙躲開了謝老夫人的禮,長身還禮。   「不敢不敢。理所應當的。」他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他。   「既然你當時在場。」她說道,「那你看到是嘉嘉推了惠惠嗎?」   只聽這些丫頭們的敘述,但卻不一句不問她們誰推了誰,反而問外人邵銘清。可見她對邵銘清的信任。   屋子裡的視線都凝聚在邵銘清身上,除了謝柔嘉。   邵銘清視線沒有動,迎著謝老夫人。   「我坐的太遠。當時又正好低頭喝茶,抬起頭就已經看到她們落水了。至於老夫人問的誰推誰,我是沒看到。」他神情坦然沒有半點猶豫的說道。   竟然沒看到?   真的假的?   站在人後的謝柔清咬住了下唇。   謝老夫人嗯了聲,沒有再問,看向謝柔嘉。   「嘉嘉,大家都說了,你可聽到了?」她說道。   這期間一句話不曾說過好似呆滯的謝柔嘉聽了這話卻搖搖頭。   「我不聽他們說,他們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她說道,只是看著謝柔惠,「我只聽姐姐說,我只要聽姐姐說。」   聽到這話,依偎在謝大夫人懷裡的謝柔惠伸手擦淚,抬起了頭。   「姐姐,你說,我推你了?」謝柔嘉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吐出這幾個字,似乎面對的是水泡,聲音一大就吹破了一般。   謝柔惠看著她,眼淚流下來。   「你要我說?」她啞聲喊道。「好,我說,那你聽好了。」   「我勸你不要和瑤瑤再鬧生分,你不聽,你還要我不許再來西府,不許再跟瑤瑤玩。」   「我想到祖母和母親說不能再一味的慣著你哄著你,我就拒絕了,你就生氣了,你就伸手把我推下湖了!」   「嘉嘉!你打我罵我都行!你怎麼能推我呢?你怎麼能在水邊推我呢?嘉嘉,你會遊水,你不怕,可是我不會啊!」   謝柔惠伸手按住心口,淚流滿面,撕心裂肺的喊道。   「嘉嘉,你好狠的心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啊!你怎麼能推我落水!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謝柔嘉茫然四顧。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身邊的江鈴身上。   「江鈴。」她張張口,聽到自己說道,「我是在做夢吧?」   江鈴似乎哭了,伸手搖著她大喊大叫,但很快就被人扯開了,還有人來拉住她,扯著她。   她看到父親站直了身子,眼神失望的看著她。   她看到母親站了起來,擺了擺手,視線再沒落在她身上。   她看到祖母,祖母看著她神情複雜。   她覺得自己被人拉著後退,屋子裡很多人的面孔在眼前晃,嘈雜而混亂,但奇怪的是她什麼也聽不到。   是在做夢吧?是在做夢吧?   她不是夢醒了嗎?怎麼還會做這麼奇怪的夢呢?   真是太奇怪的夢了。   姐姐落水了,姐姐沒有死,但是姐姐竟然說是自己推她,姐姐竟然說自己好狠的心,姐姐還說和自己在吵架。   她們什麼時候吵架了啊?她們明明是坐在水邊說笑,說今天釣了好些魚,姐姐說今晚給她做烤魚,姐姐還說不用禁足了,要和她住一起,這樣自己就不用擔心她了,姐姐對著她笑。   「嘉嘉,你看,夕陽多美啊。」   謝柔嘉抬起頭,看到自己已經到了屋外,天邊的夕陽收去了最後一絲光亮,夜色水墨般散開。   *******************************************   四千五百字大家先看,今晚給木瓜盟主打賞加更~~(未完待續) 第六十六章不解(給竹子木瓜打賞加更)   晨光一點點的從窗上透進來,枝頭鳥兒的鳴叫點綴著清晨的安寧。   謝柔嘉坐在牆角,看著窗欞的倒影慢慢的在腳尖前移動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爭執聲。   「你不能來這裡。」   「我怎麼不能來,大夫人只讓把二小姐關起來,又沒有說不讓二小姐吃喝吧?」   那倒是,門外的兩個婆子對視一眼,看著這個挎著籃子的丫頭,遲疑一下讓開了路。   「不過門我們是不敢開的,你就從窗子裡遞進去吧。」一個婆子說道。   江鈴笑嘻嘻的道謝疾步跑到窗邊,放下籃子用力的拉開了窗戶。   晨光傾瀉而入,狹小的室內頓時明亮,抱膝蜷縮在牆邊的謝柔嘉無可避逃的展露在視線裡。   她還穿著昨日臨時換上的衣裙,經過一夜溼漉漉的頭髮已經幹了散落著遮擋住了她的臉,蜷縮的右小腿上裹著的傷布滲出了斑斑血跡。   江鈴一眼看到,便手撐著窗戶就爬上來,噗通一聲翻進來。   外邊的婆子嚇了一跳。   「不開門也不是讓你翻窗戶進去啊!」她們慌張的跑過來喊道。   江鈴已經跪到了謝柔嘉身邊。   「二小姐,你的傷口是不是裂了?」她急急的問道,小心的將謝柔嘉的腿放平,「大夫說了,你的腿要平著放。」   謝柔嘉任她動作不說話也不掙扎。   「大夫呢,快去叫個大夫來。」江鈴回頭衝窗邊的婆子們喊道。   兩個婆子指了指一旁。   「昨晚大夫親自看過也換過藥才走的。」她們說道,「說了無礙的,讓喝著藥就行。」   江鈴轉頭看去,見一旁的桌子上擺著一碗藥。藥半點未動。   「二小姐,你怎麼能不喝藥呢?」她端過來藥碗說道,「你不喝藥可不行,不管什麼時候,不好好待自己都是罪過呢。」   謝柔嘉的頭動了動。   「二小姐,你不能想不開,你如果死了。才是最大的罪過。」   她的耳邊響起江鈴忽遠忽近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著捧著藥碗的一臉鄭重的江鈴,跟在夢裡一樣。   遇到事江鈴從來不慌張,勸自己的時候也不會像別的丫頭那樣又是哭又是焦急。她就是這樣一幅理所當然鄭重其事。   不好好待自己就是罪過,這不是為了哄勸,而就是她認為的天經地義。   就是這種天經地義支撐著自己在夢裡活著,熬著。是天經地義的事,她沒有違背。那天神一定會看到她的誠心,寬恕她的罪過。   謝柔嘉接過藥碗,一句話不說咕咚咕咚的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江鈴有些張口結舌,她的話還沒說完呢。她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站在窗邊的兩個婆子見狀對視一眼。   昨晚她們可勸了好久,二小姐就跟石頭人一樣不理會,現在這個丫頭才說了一句。就一口氣喝了,不管怎麼說。大夫人只是讓把二小姐先關起來,關起來,她也是二小姐。   兩人擺了擺手躡手躡腳的走開了。   「小姐,你別難過。」江鈴說道,看著又垂下頭不動的謝柔嘉。   難過?   難過自然應該是難過,可是好像又不是難過。   也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謝柔嘉看著地面,聽著旁邊江鈴的勸慰,那些話熟悉又陌生,那是夢裡曾經的場景,為什麼還是發生了。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在地上濺起。   不是夢醒了嗎?   「……二小姐,我剛才見西府的太叔祖來了,我去去聽聽他說什麼。」江鈴說道。   謝柔嘉慢慢的搖頭。   「不用。」她說道,「我知道他說什麼。」   在夢裡,祖母母親她們商量了一夜,決定了隱瞞姐姐的死,讓自己來代替姐姐,對外稱是自己死了,所以當太叔祖得到消息趕來時,自己是以姐姐的身份在場,聽著太叔祖斥罵自己。   現在她不用以姐姐的身份在場了,但太叔祖還是一定會斥罵自己。   為什麼啊?不是夢醒了嗎?為什麼還會發生這一切啊?那自己這是夢醒了,還是噩夢開始了啊?到底哪個才是夢哪個才是真的啊?   謝柔嘉抱緊了膝頭。   「二小姐,那你想知道些什麼,想要和誰說些什麼,是老夫人和大夫人或者其他人?你想找誰,老夫人還是大老爺?奴婢去問去說。」江鈴說道。   謝柔嘉抬起頭看向她。   「他們怎麼想怎麼說,我都不想知道。」她說道,「我就想知道為什麼,我就想問問姐姐,為什麼。」   她看著江鈴,用力的瞪大眼。   她只想知道,為什麼?   ………………………………………….   「還有什麼好商量的?」   謝大夫人的院子裡傳來謝存禮的怒吼聲,院子裡原本就不多的丫頭頓時又忙散開走遠。   「我早就說過,這孽障早晚得殘害長姐!她就是慾壑難填!」   自從他進來就閉著眼似乎睡著的謝老夫人猛地睜開眼。   「你早就知道個屁!」她罵道,「少來我跟前裝聖人!」   謝存禮氣的面色漲紅,謝文興喊了聲母親。   「都這個時候了,能不能不要吵了?」他說道,聲音裡帶著滿滿的疲憊。   疲憊,屋子裡的人都感到疲憊,不僅僅是因為一晚上沒睡,昨天的事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要想起來,就一身的冷汗。   「我覺得嘉嘉倒不至於殘害長姐。」謝文興接著說道,神情帶著幾分悵然,「她只是急了,失了手。」   「這就是一直以來你們驕縱她的結果!」謝存禮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今天她敢因為爭吵推惠惠入水,明天她就敢動刀子!你們看著辦吧!這一次是惠惠天神庇佑逃過一劫,但下一次,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屋子裡一陣沉默。   「二叔祖,其實我們已經商量好了。」謝文興說道,嘆口氣,「就在這事發生前。已經跟嘉嘉說了。把她們分開,不讓嘉嘉上學了,也不讓她跟姐妹們一起出現了……」   他的話音未落。謝存禮就哈的一聲,打斷了謝文興。   「你看看你看看,我說呢,突然怎麼就對惠惠下重手了。」他喊道。「原來是狗急跳牆!」   謝老夫人抓起桌上的茶碗就砸過來。   「謝存禮!你他娘的罵誰呢!」她跳起來喊道。   謝存禮被茶水潑了一身,氣的跺腳。   「就是你。就是你。」他喊道,「你看看你這樣子!」   「夠了!」謝大夫人喝道,從一旁站起了起來,「現在就別說以前了。說以後怎麼辦吧。」   屋子裡一陣沉默,旋即又響起低低的說話聲。   走到院門口的謝瑤停了腳。   「瑤小姐。」門口的丫頭提醒道。   謝瑤忙收回視線,抬腳邁進了隔壁謝柔惠的院子。   院子裡的丫頭已經換成了謝大夫人身邊的丫頭。打起帘子,屋子裡的藥味撲鼻。   謝柔惠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正由兩個丫頭服侍著吃藥。   「好些了嗎?」謝瑤顫聲問道,眼圈發紅。   謝柔惠對她笑了笑。   「好多了。」她說道。   謝瑤便上前接過丫頭手裡的藥。   「我來吧。」她哽咽說道。   看到謝柔惠沒有反對,兩個丫頭便站開了。   「你們下去吧,我和瑤瑤說會兒話。」謝柔惠說道。   謝瑤坐在床邊一手端著藥,一手拭淚,肩頭聳動。   是因為瑤小姐,大小姐和二小姐才起了爭執,大小姐也才被二小姐推到水裡,如果不是邵家表少爺在,大小姐就沒命了,瑤小姐一定自責不已。   丫頭們應聲是退了出去,還體貼的帶上了門。   屋子裡陷入一片安靜,只有謝瑤低低的啜泣。   「你哭什麼哭!」謝柔惠慢慢說道,「我還沒死呢!」   謝瑤嚇得一個哆嗦,立刻不敢哭了,捧著藥碗的手不停的發抖。   「端過來。」謝柔惠說道。   謝瑤忙起身捧過來,謝柔惠接過慢慢的喝。   「惠惠,不是說只抓住她做個樣子嗎?怎麼,怎麼你會掉進去?她真的推你了?」謝瑤低聲問道。   話音未落,喝完藥的謝柔惠甩手對她的臉左右啪啪兩下。   謝瑤的臉頓時紅了,動也不敢動,死死的咬住嘴裡的哭聲。   「你跑的挺遠的?」謝柔惠豎眉咬牙低聲喝道,伸手揪住謝瑤垂下的頭髮,「是不是打量我如果死了,你就再也不回來了?看著我沒死,你又回來灑貓尿了啊?」   謝瑤泣不成聲,被抓著的頭髮疼的臉都變了形,卻半點不敢掙扎。   「我沒有,我沒有,我一直在跟前躲著看著呢我沒跑。」她哽咽說道。   謝柔惠狠狠的搖晃她的頭髮。   「我差點死了!我差點死了!」她歇斯底裡的低吼,「我的腿也斷了,我的腿也斷了!」   謝瑤哭的更厲害了,不知道是難過還是頭髮疼的。   謝柔惠到底受了一場溺水,又摔傷了腿,很快就沒了力氣。   「他們打算怎麼處置?」謝柔惠甩開謝瑤,豎眉問道。   謝瑤抬手擦了淚。   「說是,嘉嘉驕縱蠻橫,失了手。」她低聲說道,「要把她關起來,一直到出嫁。」   謝柔惠哈的一聲笑了。   「失手?」她壓低聲音說道,「失手?」   她伸手又指著自己。   「我差點死了,我差點死了!她就是個失手?」   她繼續低喝道,從牙縫裡擠出這重複的兩個字。   「失手!」   「關起來,她也就完了,等過了十三歲,就讓她出嫁了,不會等到十五六歲,嫁的遠遠的,這輩子就這樣了。」謝瑤低聲說道。   謝柔惠呸的一聲啐了她一臉。   謝瑤閉上眼一動不敢動。   「關起來?等過了十三歲,她翻身的日子還少嗎?」謝柔惠咬牙豎眉喝道,「等半年?別說半年了,明天說不定她就又被捧成掌上明珠了!」   「那,要想她不翻身,這件事就不能是意外。」謝瑤低聲說道。   謝柔惠笑了。   「這件事,當然不是意外。」她說道。   話音未落,就聽外邊一陣喧譁,謝柔惠皺眉,是母親那邊傳來的動靜。   此時母親那邊的動靜半點不能疏忽。   「來人。」她高聲對外喊。   謝瑤忙跪下來,抬手打自己的臉。   「都怪我,惠惠,都怪我。」她哭道。   門外有丫頭疾步進來,見到謝瑤如此,再看謝柔惠正掙扎著伸手要攙扶阻止謝瑤。   「你快別這樣,你快別這樣。」謝柔惠一面哽咽說道,人就要從羅漢床上翻下來。   丫頭們嚇了一跳忙過來,一個攙扶謝瑤一個扶住謝柔惠。   「瑤小姐,我們小姐腿傷不能動的。」大丫頭說道,「你快別鬧了。」   謝瑤這才哭著起來,丫頭們看她臉上紅腫,不由感嘆真是誠心誠意的下了狠手,忙打水來給她擦洗。   「外邊怎麼了?」謝柔惠這才問道,看了眼窗外,一臉的擔憂,「母親她們還沒歇息嗎?」   「是江鈴。」一個丫頭遲疑一下說道。   「是嘉嘉要鬧著見祖母和母親嗎?」謝柔惠問道,抬手用手帕擦拭嘴角。   丫頭搖搖頭。   「是江鈴說,二小姐要見你。」她說道,「說,二小姐要問問大小姐,為什麼。」   謝柔惠擦拭嘴角的手一停,笑了。   「好啊。」她說道,「我也要問問她,為什麼。」   ***************************   謝謝lefeifei和氏璧,謝謝單雙人魚桃花扇,謝謝青菜書蟲子香囊,謝謝大家打賞的平安符(名字太多不一一複製列出,我在後臺都看得到)謝謝。(未完待續) 第六十七章再問   謝大夫人的院子裡很熱鬧,東府其他人也並沒有清淨。   昨日的突發事嚇掉了合族上下的魂兒,最初很多人還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只以為是姐妹兩個不小心落水,但過了一夜,二小姐把大小姐推下水的消息就傳遍了。   雖然並沒有去謝大夫人那裡商量一夜,二老爺一家也一夜未睡。   「這孩子真是驕縱的沒邊了,上次還只是動手打了惠惠,這次竟然乾脆就推下水了。」   早飯桌上,邵氏帶著一臉的疲憊說道。   「謝天謝地,銘清在場。」   她說著親自端起一碗湯羹遞給下首的邵銘清。   邵銘清忙起身雙手接過連說不敢。   「怎麼不敢,你現在是我們謝家的大恩人,就是老夫人給你端飯也使得。」邵氏說道。   邵銘清再三謝過才坐下來。   「表哥你今天什麼時候走?」謝柔清問道。   她問的是今天什麼時候走,而不是今天走不走。   邵銘清看著她笑了,沒說話。   「上午走還是下午走啊?」謝柔清沒有笑,盯著他追問道。   邵氏抬手打了她一下。   「你表哥昨天也差點沒了半條命,還要大夫再好好看看,走什麼走,路上顛簸出了事怎麼辦。」她喝道,「你舅舅今日就親自過來接他了,你催什麼催。」   謝柔清低下頭吃飯不說話了。   謝二老爺從外邊邁進來,大家忙都站起來。   「怎麼樣了?」邵氏問道。   謝二老爺接過丫頭遞來的手巾擦了把臉。   「小孩子頑劣,是該管管了。」他說道,「找個人訓誡管教,明年說門親事。就打發出門。」   要是打發出門,那肯定不會是近處的人家,更不可能是關係親密的邵氏,二夫人邵氏大喜。   「那就不能纏著我們銘清了。」她歡喜說道,「那這樣銘清和惠惠還……」   畢竟說到兒女親事,邵銘清忙起身。   「姑父姑母,我吃好了。」他說道。   邵氏也知道自己這話當著孩子們的面說不合適。笑著點點頭。   看著邵銘清走出去。謝柔清也放下碗筷跟了出去。   「表哥,你等著看什麼呢?」她問道。   「看熱鬧唄。」邵銘清笑道。   謝柔清吐口氣,伸手揪下路邊的柳條。   「表哥。你真沒看到她們怎麼落水的嗎?」她問道。   「沒看到啊。」邵銘清說道,「我其實離的最遠。」   「那你怎麼說沒看到嘉嘉推了惠惠?」謝柔清問道。   邵銘清笑了。   「當時老夫人問你看到嘉嘉推了惠惠嗎?你卻回答老夫人問的誰推了推,你是沒看到。」謝柔清重複昨日的對話,「老夫人問的誰推了誰。是問嘉嘉推了惠惠,那你就是說你沒看到嘉嘉推惠惠嗎?」   邵銘清哈哈笑了。伸手戳了謝柔清的額頭。   「你這小人兒,想的太多了。」他說道,說罷甩著袖子搖搖晃晃向前而去。   謝柔清揉了揉額頭追上去。   「你幹嗎不明白的說?」她問道。   「我說的明白的嗎?更況且就算我說的明白,人家不肯信也沒有用啊。」邵銘清說道。嘲諷一笑。   那種場合下,丫頭們紛紛的講述,前事的起因。大家心裡其實已經早就認定了,更況且。惠惠也親口說了是嘉嘉推她。   那是惠惠啊,那是受害的人啊。   作為受害者都這樣說了,別人說還有什麼用。   謝柔清默然,但旋即又一個機靈,出了一身冷汗。   「表哥!」她伸手拉住邵銘清的衣袖,「不是嘉嘉推的,那是誰?」   邵銘清轉頭看她。   「所以我沒看到啊。」他說道。   謝柔清看著他,一臉的不可置信。   兩個人,一個沒推,那自然是另外一個推的,還需要什麼看到沒看到,想都想得到。   不可能!惠惠怎可能自己推自己?不是,沒有人會推自己,只能是推別人……   「不可能!」她脫口喊道。   不知道是在反駁邵銘清的沒看到,還是自己心裡冒出的念頭。   邵銘清笑了笑沒有再說話邁步前行。   謝柔清忙又跟了上去,不過這一次她也沒有再說話。   兄妹二人沉默了走著。   「嘉嘉她就是敢動手的。」謝柔清忽地說道,「你別忘了,她見面就抓花了你的臉。」   邵銘清哈了一聲。   「我在她眼裡是仇人,又不是珍寶。」他笑道,「抓花我的臉不是很正常?」   謝柔清瞪眼,又皺眉。   「你是說惠惠在她眼裡是珍寶嘍?」她說道,哼了聲,「她那次可是用花燈差點打壞了這個珍寶呢。」   「錯了,那次她也是要打我的。」邵銘清說道。   謝柔清瞪眼看著他,要說什麼似乎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麼,就是說嘉嘉沒推惠惠了。」她咬牙說道,「那惠惠為什麼要說嘉嘉推她?」   邵銘清看著她點點頭。   「是啊,為什麼呢?」他認真說道,「難道她不是她的珍寶,而是她的仇人嗎?」   …………………………………………   「到底是為什麼啊,鬧成這樣?」   此時謝大夫人院子裡,帶著一臉風塵僕僕的五老爺謝文俊問道。   「嘉嘉的脾氣什麼時候變這麼壞了?」   他說著轉身邁步。   「我去看看她。」   聽到沒,嘴上說的這麼厲害,其實最關鍵還是最後一句去看看她,心心念的還是先去看看她,看看她是不是受了委屈,只要去看看她。就總能找到理解寬恕她的理由。   謝柔惠咬了咬下唇。   「快進去。」她催著抬著軟轎的小丫頭們說道。   丫頭們帶著幾分不安,卻不得不邁步,這邊院門口的幾個丫頭聽到腳步聲轉過頭頓時都嚇了一跳。   「惠惠!」謝大夫人從屋子裡疾步出來,「你怎麼出來了?」   謝存禮更是一步越過謝大夫人。   「惠兒啊!」他喊道,「你這是要嚇死太叔祖了!」   謝文興以及院子裡的四老爺謝文榮,五老爺謝文俊都急忙上前扶住轎子,一起喊著小心將謝柔惠放在了廳堂裡。   「你的腿現在不能動。要是再有個磕碰。可怎麼辦!」謝大夫人氣道,「你現在怎麼也不聽話了?」   謝柔惠掩面哭。   「她這樣就叫不聽話了?你就大呼小叫的,那真正的不聽話的你倒是嬌慣。」謝存禮立刻說道。心疼的在謝柔惠身邊坐下,「乖惠兒,你是不是腿疼啊?別怕別怕,太叔祖又請了七八個好大夫。正從府城趕來。」   謝柔惠拉著謝存禮的衣袖哭著喊太叔祖。   「有太叔祖這句話,惠兒就不疼了。」她說道。   謝存禮聽了心都碎了。   「太叔祖這次說什麼也不走了。就在家裡住著了,你有什麼委屈,立刻告訴太叔祖。」他大聲說道。   聽他說道委屈二字,謝柔惠哭聲更大。抬起頭看著謝大夫人。   「母親,我聽說妹妹要見我,要問我。」她流淚說道。   謝存禮立刻呸了聲。   「她還有臉來見你來問你。你別理會。」他說道。   謝柔惠搖搖頭。   「太叔祖,我也想見她。我也想問她。」她哭道。   謝存禮有些遲疑。   「惠兒,你現在不能太難過,看傷口長不好。」他說道。   謝柔惠只是哭不說話了,謝存禮便立刻點頭。   「好好好不哭不哭,見見見見。」他連聲說道,轉頭看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還不快讓那孽障滾進來。」   謝大夫人還有些遲疑。   「大嫂,見見就見見吧,話說開了就好了。」謝文俊說道,又看著謝文榮笑,「想當初四哥把我打的頭破血流的,我跟他被關在屋子裡互相罵了一晚上,第二日也就好了。」   謝文榮瞪眼。   「少胡說,明明是你把我打的頭破血流。」他說道,一面抬手指著自己的額頭,「你看看你看看,現在還留著疤呢。」   謝文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那時候小嘛,不知道輕重,四哥現在還記得呢。」他笑道。   年紀小的時候並不知道生死,也不知道輕重,吵架打架的時候甚至會互相罵讓對方去死,但他們其實並不知道死是意味著什麼。   謝大夫人的神情稍緩,謝文興也在後低聲喚了聲阿媛。   「去帶二小姐來。」謝大夫人嘆了口氣說道。   門外的丫頭們應聲是立刻去了。   謝柔惠的哭聲漸小,帕子掩住的眼內卻閃過一絲恨恨。   不知輕重!只是不知輕重!   耳房的門被打開,看著被江鈴攙扶的謝柔嘉一瘸一拐的走出來,丫頭們有些遲疑。   「二小姐,你能走嗎?要不叫個轎子來?」一個說道。   謝柔嘉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她們的話,已經徑直向前走去。   「你們都不知道帶著轎子來嗎?」江鈴氣呼呼的喊道。   這些丫頭都是謝大夫人身邊的得力丫頭們,被江鈴這樣喊神情都有些不悅。   家裡的老爺夫人們顧念著江鈴她一家人的忠義,可以任她放肆,但她們這些丫頭們可沒什麼欠她的。   「快去傳個轎子來。」便有人淡淡說道,「二小姐且等一等吧。」   江鈴扶著謝柔嘉。   「二小姐,等一等吧。」她說道。   謝柔嘉搖搖頭,徑直向前走去。   「還不來攙扶著。」江鈴對丫頭們喊道。   幾個丫頭這才上前左右攙扶著。   看到謝柔嘉邁進來,謝文俊急忙站起來。   「嘉嘉…」他上前喊道。   謝柔嘉抬頭看到他,眼淚頓時流下來。   「快坐下。」謝文俊看著眼前的失魂落魄的女孩子,不由嘆氣說道,「別怕,別怕,五叔叔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看啊,都沒變,五叔叔也和夢裡一樣,第一句話跟她說的就是這個。   謝柔嘉淚水模糊了雙眼。   謝存禮重重的哼了聲。   「有意沒意,自己心裡知道,也不是別人說說而已。」他說道。   謝文俊只當沒聽到,看著還站著的謝柔嘉。   「嘉嘉,到底怎麼回事呢?我聽別人都說了,只是你一直沒說話,你也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說道。   謝柔嘉的視線環視屋內,別人都說了,是啊,別人都說了,但他們說什麼,她並沒有在意。   「別人說,有什麼大不了的。」她說道,看向謝柔惠,「別人又不是我和姐姐,我們的事,他們怎麼知道。」   那倒也是…   眼見為虛,更況且當時落水的狀況大家又都沒看真切。   「既然如此,那你說說吧。」謝文興開口說道,「你們到底是怎麼了?」   謝柔嘉依舊只是看著謝柔惠,一步一步的走過去,耳邊似乎有謝文俊勸慰她坐下的話。   「姐姐,別人不知道,你和我,都是知道的。」她抖動著乾裂的嘴唇,顫聲說道,「我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和我,心裡都知道的。」   謝柔惠看著她,放下了手帕。   「是,我們說了什麼,只有你和我知道。」她說道。   謝柔嘉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她努力的瞪大眼,不讓眼淚模糊視線。   「姐姐,他們說什麼,我都不在意,他們怎麼說,我都無所謂,只是,姐姐,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她一字一頓的問道,「為什麼?」   謝柔惠看著她,伸手指過來。   「謝柔嘉,你還問我為什麼。」她尖聲哭道,「我還要問你為什麼?槐葉到底和你說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你到底聽到了什麼,連姐妹親情都不顧了!」(未完待續) 第六十八章重說(感謝加更)   此言一出,不止謝柔嘉,屋子裡的所有人都愣了下。   槐葉?   怎麼又扯上槐葉了?   「槐葉是誰?」謝存禮問道。   雖然不知道槐葉是誰,但從謝柔惠這一句話,大家也猜出大概是什麼事。   「是這個小蹄子挑唆你們姐妹兩個了?」四老爺謝文榮皺眉問道。   謝柔惠用手擦淚,泣不成聲。   「姐姐,她是你送給我的。」謝柔嘉看著她喃喃說道。   「是,你說喜歡她做的雲英面,她說她也願意去給你做雲英面,我難道還會捨不得一個丫頭嗎?」謝柔惠哭道。   謝柔嘉看著她一刻,忽的伸手捂住臉。   「江鈴,江鈴。」她喊道。   「二小姐,二小姐我在這裡。」江鈴大聲說道,疾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江鈴,我不是在做夢,對不對?」謝柔嘉捂著臉哽咽說道。   「是,二小姐,你不是在做夢。」江鈴說道,搖了搖謝柔嘉的胳膊。   謝柔嘉放下手,看著謝柔惠。   「那為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我的姐姐在說什麼呢?」她的眼淚流下來,「為什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了?」   謝大夫人倒覺得自己聽不懂她們姐妹在說什麼。   「難道你們是為了這一個丫頭起了爭執嗎?」她皺眉問道。   上次因為一個邵銘清在西府鬧起來,這次又是因為一個丫頭嗎?她這兩個女兒是不是越活越眼皮淺了?說出去都沒人信!   謝柔惠搖頭。   「母親,我怎麼會為了一個丫頭跟妹妹起爭執,不就是一個丫頭嘛,別說一個。十個,她只要要我就給她。」她哭道。   「這個槐葉是什麼人?」謝存禮再次問道,難掩怒氣。   「太叔祖,她是我奶媽的女兒,奶媽死了,就剩她一個人,因為怕我見到她思念奶媽病重不愈。她被送出庫房當差。年前剛開始練鼓時嘉嘉才見到的,嘉嘉說可憐她,我才特意把她要回來。」謝柔惠拭淚說道。「我以為她是要跟著我,卻沒想到,她更想跟著嘉嘉,這也沒什麼。奶媽不在了,她又因為我受了苦。她不喜歡我這裡,喜歡去哪裡,我就送她去哪裡,只要她高興。」   謝存禮眉頭緊皺拍桌子。   「這話說得可笑。她一個下人,娘死了,自己被送走。怎麼還好像你欠她了?」他喝道,「什麼叫因為你受了苦?」   一直沒說話的謝老夫人嗤聲笑了。   「認錯都認到下人跟前了。你可真是有出息!」她說道。   謝柔惠的眼淚啪啪的掉下來。   「祖母,不是的。」她哭道,「槐葉說她知道嘉嘉和我的不同,如果不讓她去嘉嘉身邊,就會出大事的。」   她們的不同?   屋子裡的視線忍不住落在這姐妹二人身上,此時此刻除了衣裳,二人就連憔悴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哪裡不同?出什麼大事?」謝大夫人問道。   謝柔惠搖搖頭。   「我不知道,她沒和我說。」她說道,「她說不能說,說了也不好。」   啪的一聲,謝大夫人拍在桌子上。   「什麼亂七八糟的!」她喝道,「來人,帶槐葉來。」   ………………………………………….   屋子裡丫頭們擠著坐著,有的在哭,有的則一臉無所謂。   「希望她們打的時候換個地方,我上一次被打的地方還沒好利索呢。」一個低聲說道。   「這次挨打就是輕的呢,說不定會直接被賣了。」有人低聲說道。   這話讓大家的情緒更加低落,哭的聲音更多了。   「怎麼就這麼倒黴。」有人說道,轉頭看一旁抱膝坐著不哭也不說話的槐葉,「槐葉,你也真倒黴,好好的在大小姐跟前多好,怎麼偏被二小姐看上要來了。」   槐葉似乎沒聽到她的話,抱膝顫顫。   大小姐被二小姐推到了水裡!   水裡!   屋門就在這時砰的被推開了,屋子裡的丫頭們嚇的往一起縮了縮。   「槐葉!」為首的婆子神情陰沉的掃過室內,「出來!」   槐葉抬起頭面色煞白。   ……………………………………………   「嘉嘉!」   謝文俊伸手拉過謝柔嘉。   「坐下來,我看看你的腿。」   謝柔嘉被拉著坐下來,她的視線依舊看著謝柔惠。   「……這傷的不輕啊。」謝文俊皺眉說道。   「是碰到湖石劃破的。」江鈴說道,伸手比劃一下,「口子這麼長呢。」   聽到這話,屋子裡眾人的視線便看了過來。   「那都是她自找的!」謝存禮氣道,「惠惠把腿都摔斷了,都是她害的!」   「二叔祖,沒摔斷,沒摔斷。」謝文興糾正說道。   「怎麼?沒摔斷就沒事了?」謝存禮豎眉衝他吼道,「那是惠兒的腿!是惠兒的腿!碰都不能碰一下的!」   謝文興嘆口氣不說話了,走到謝柔嘉這邊。   「吃藥了嗎?」他低聲問道。   「吃了。」江鈴點點頭。   謝文興看著謝柔嘉,見她就呆呆的看著謝柔惠,他再次嘆口氣。   「嘉嘉,這次你做的的確是太過分了。」他說道,「不管怎麼樣,你不也能推你姐姐落水啊,那是會沒命的啊,你怎麼能這樣呢?」   謝柔嘉的眼淚流出來,她用力的閉了閉眼,把眼淚都擠出來,再繼續看著謝柔惠。   「嘉嘉,你們當時是為這個丫頭吵起來的嗎?」謝文俊問道。   謝柔嘉轉頭看向他。   這是自昨日事情發生以來,第一個這樣問她的人。   丫頭們說了,西府的人說了,姐姐說了,他們都說了。沒想到,有人還記得她還沒說。   「老五,你什麼意思啊。」謝存禮豎耳聽到了,立刻皺眉說道,「惠惠難道會冤枉她嗎?」   謝文俊笑了搖頭。   「二叔祖,不是這個意思,畢竟出事的是兩個人。兩個人都要說一說。對她們也好。」他說道。   「那你說,那你說。」謝存禮指著謝柔嘉喝道。   謝柔嘉沒有看他,而是看向謝柔惠。   「我不說。」她說道。「我只想聽姐姐說。」   這個人瘋了嗎?   可是瘋了不是該大喊大叫大吵大鬧嗎?   為什麼她就是只盯著自己,什麼都不說?翻來覆去的就是讓自己說,讓自己說!   謝柔惠握緊了手裡的帕子。   她一點也不想再看到這雙眼了!她恨死這雙盯著她的眼了!她也恨透這句話了!   「你不說!」她掙扎著站起來,伸手指著外邊。「那就讓槐葉說!」   門外槐葉被推進來跪下,渾身顫顫。   謝大夫人伸手拉住謝柔惠。   「你坐好。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她說道,撫著謝柔惠的肩背安撫,再看向謝柔嘉,「你也不用說了。」   她說罷站起來。看著跪在地上的槐葉。   「槐葉,你跟二小姐說了什麼?」她問道。   跟二小姐說了什麼?   槐葉有些愕然的抬起頭。   不是大小姐嗎?   「沒,沒說什麼啊。」她怔怔搖頭。   謝大夫人看著她。   「那。二小姐有什麼不同?」她問道。   槐葉腦子轟的一聲,她終於知道要發生什麼事了。   大小姐突然信了她的話。不再追問她,還把她送到了二小姐這裡。   二小姐把大小姐推落水了。   這兩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當謝大夫人突然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陡然串聯起來了。   看著這丫頭瞬時慘白驚恐的神情,屋子裡的人心裡立刻明白這丫頭一定有事。   「說!」謝存禮喝道。   槐葉心跳如同擂鼓。   「二小姐的眼,二小姐的眼裡長了紅痣,是奴婢剛發現的。」她顫聲說道。   紅痣?   屋子裡的人都看向謝柔嘉。   「右眼,右眼裡。」槐葉接著說道,「一小塊。」   謝文俊不由湊近幾分,江鈴也認真端詳謝柔嘉。   「真的有!」她喊道,「小姐的眼裡真的有。」   謝文俊和謝文興也看到了,點點頭。   「阿媛,你來看。」謝文興說道,帶著幾分驚訝又不安,「真的有一塊。」   又轉頭繼續問謝柔嘉。   「以前有嗎?疼不疼?」   謝柔嘉搖搖頭。   她的眼裡有紅痣?她怎麼不知道,現在不知道,在那個夢裡活了一輩子也不知道啊。   謝大夫人沒有走過來,甚至沒有多看謝柔嘉一眼。   「然後呢?」她看著槐葉繼續問道。   槐葉俯身在地。   「奴婢也是剛發現的…」她又抬起頭飛快的看了眼謝柔惠,「大小姐也知道的….」   大小姐也知道?   大家的視線又轉向謝柔惠,難掩幾分驚訝。   「我知道,我只知道你說有不同,你又沒說是哪裡不同。」謝柔惠說道,也是一臉驚訝。   槐葉搖頭。   「大小姐,大小姐,我那天不是和您說了嗎?」她急急說道。   「是啊,你那晚和我說了,說二小姐不同,你要去她那裡,我問你有什麼不同,你說不能說,說了不好,說以後我就會知道了。」謝柔惠說道,驚訝的又要站起來,又是氣又是急,「槐葉,你,你怎麼說慌呢?」   槐葉看著她眼淚流下來。   「大小姐……」她喊道。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   她一直不明白大小姐為什麼會突然相信了她的話,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那時候並不是她逃過一劫,而是劫還沒到。   「惠惠你坐下,我現在要問的,不是槐葉你跟大小姐說沒說,說了什麼,我現在要問你。」謝大夫人說道,看著槐葉,神情淡淡,「誰跟你說了二小姐的不同。」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個問題。   槐葉閉上了眼俯身在地。   「大夫人,是奴婢自己發現的,剛剛發現的,沒人和奴婢說。」她說道。   聲音裡帶著絕望。   謝大夫人笑了。   「槐葉你這話,也就能哄哄小孩子吧。」她長吐一口氣,看著槐葉笑容散去,「來人,用刑。」   用刑!   丫頭們反了錯事,會被處罰,但那只是罰,罰是為了懲戒,而用刑則是為了逼問,那可不僅僅是打幾板子。   槐葉閉上眼咬住了下唇,哭著抬起頭。   「夫人,我說。」她哭道,「我說,是我娘,是我告訴我的。」   我娘?   「她娘是誰?」謝存禮忍不住問旁邊的人。   謝大夫人已經開口給了他答案。   「袁媽媽啊。」她說道,看著槐葉,神情沉沉,「她和你說了什麼?」   「夫人。」槐葉叩頭,再抬起頭帶著決然,「我娘說,當初接生的時候,她看到大小姐的眼裡有紅痣。」   此言一出,一直閉目養神的謝老夫人猛地睜開眼,謝文興謝文俊謝文榮也驚訝的站了起來。   「惠兒眼裡有紅痣?那怎麼了?」謝存禮猶自嘀咕,「有紅痣也是大小姐,大小姐….」   他的話到此戛然而止。   當初接生的時候,大小姐眼裡有紅痣…….   「二小姐的眼,二小姐的眼裡長了紅痣…」   這個丫頭適才的話在他的耳邊滾滾而過。   *****************************   多謝林的妖精0925、shana0912和氏璧,多謝昊昊朋友桃花扇,多謝pand香囊,多謝大家打賞和粉紅票。(未完待續) 第六十九章明了   她是說,大小姐和二小姐錯了?   她瘋了吧!   屋子裡雅雀無聲,所有人看著槐葉神情驚駭。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眨眼。   「哦。」謝大夫人說道。   這一聲哦打破了屋子裡的凝滯,所有人都一瞬間過來。   「你這賤婢,你說什麼?」謝存禮喝道,不是氣的還是激動的渾身發抖,「你是說惠兒不是大小姐,嘉嘉才是嗎?」   他說到這裡拍著胸口,似乎喘不上氣來。   「原來,原來你和這孽障說了這些話,所以,所以她才…」他伸手指著槐葉又指著謝柔嘉,手抖的亂顫,話也說不出來。   謝柔惠頓時大哭。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她哭道,「嘉嘉,原來她和你說了這個!嘉嘉原來你是為了這個!」   原來是嘉嘉認為是自己大小姐,被惠惠鳩佔鵲巢,所以才對姐姐下了黑手嗎?   伴著謝柔惠的這句話屋子裡所有人心裡都閃過這個念頭。   原來是這樣啊……   「不,不是的。」槐葉搖頭急急說道,「奴婢沒有告訴二小姐,二小姐不知道,奴婢誰都沒說。」   「把她給我拖去,打死,打死,立刻打死。」謝存禮喘著氣喝斷她,氣的人有些站不住。   謝文興和謝文俊忙扶住。   「二叔祖,你別著急,有話慢慢說。」他們勸道。   「竟然..竟然…會有這樣黑心的下人…」謝存禮喘氣說道,抖著身子坐下來,又伸手指著謝大夫人謝老夫人,「你們…你們竟然..竟然讓這麼黑心的下人..在惠兒身邊……」   槐葉連連叩頭。   「奴婢沒說謊。奴婢沒說謊,我娘的確跟我說過。」她哭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   「你且別哭。」她聲音平靜,絲毫沒有震驚憤怒,就好似根本就沒聽到槐葉說了多麼駭人的話一般,「我來問你,你慢慢說。」   謝存禮又猛地站起來了。   「謝媛!你問什麼?」他喊道,「這種惡奴誅心的話有什麼好問的?這種惡奴是把我們合家當傻子嗎?立刻打死就是了。你問她。是不是你也信她的話了?難道你會信這種無稽之談嗎?你瘋了嗎?」   屋子裡的視線凝聚在謝大夫人身上。   謝文興更是皺緊了眉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謝大夫人心底隱藏的擔憂了。   以前但凡有人不小心透露了長幼認錯的擔心,都會激怒謝大夫人。   現在槐葉乾脆直接說大小姐和二小姐抱錯了。而且這個說法還極有可能跟惠惠落水有關,謝大夫人的心裡的震怒可想而知。   難道她真的信了?   謝大夫人身子站的挺直,雙手握著身前,寬大的衣袖遮住了她的手。   「二叔祖。我問,不是因為我信。而是有人信。」她說道,「既然有人信,這又是關係我們謝家丹主傳承的事,我一定要問清楚。」   謝存禮微微一怔。還要說什麼,謝大夫人已經再次開口了。   「槐葉,你說是你娘說的。你娘怎麼說的?」她問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說了。   槐葉深吸一口氣。   「我娘說當初大小姐出生的時候。她看到大小姐眼裡有紅斑,後來又沒了,她也就沒有說,沒想到兩個小姐十歲的時候,我娘突然看到二小姐的眼裡竟然有了紅斑,我娘嚇壞了,告訴了我,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所以也沒敢跟任何人說,後來我娘死了,我更不敢說,但是我記著這句話,所以當我見到二小姐的時候,忍不住看了她的眼,就發現果然有紅斑。」她說道。   「胡說胡說!」謝存禮拍桌子喊道,「什麼出生時有後來又沒了?」   謝大夫人回頭喊了聲二叔祖。   「二叔祖,有沒有的,問一問就是了。」她說道,又轉頭看向槐葉,「當時接生的,不止是袁媽媽一個人。」   她看向外邊。   「來人,把當時在場的穩婆奴婢們都叫來。」   謝大小姐生產時能夠在身邊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都是家裡有地位有頭臉的僕婦,十幾年過去了,這些人在謝家早就不當差了,都有兒有孫有家有業關起門自己就是個主子了,當然,還是依附謝家的,聽到召喚,立刻腳不沾地的都過來了。   待聽到了謝大夫人的問話,幾個婦人頓時譁然。   「斷然沒有的事。」她們說道,「因為是兩個,咱們都小心的看了,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同,而且袁媽媽當時也並沒有說。」   槐葉抬手拭淚。   「我娘說了,那紅斑擦了擦就沒了,她當時也以為自己看錯了,所以不敢說。」她說道。   這一下婦人們更是譁然。   「擦沒了就是沒了,就不是斑,她自己都說看錯了,還要鬧什麼?」她們氣呼呼說道。   混淆長幼,這是欺天的死罪,這個袁媽媽死都死了這麼久,怎麼會跳出來害人。   槐葉有口難言,掩面哭。   所以娘才千叮萬囑不能說,因為根本就說不清。   「夫人,這簡直是胡鬧,怎麼能聽這個丫頭在這裡胡說八道。」婦人們紛紛氣呼呼嚷道,屋子裡亂成一團。   謝大夫人拍了拍桌子,喧譁聲停下來。   「槐葉說袁媽媽看到大小姐眼裡有紅痣,而你們都沒有看到。」她說道,「是不是?」   婦人們應聲是。   「母親,你當時也在場,可有看到?」謝大夫人又看向謝老夫人,「可有聽到袁媽媽說紅斑的事?」   謝老夫人面色木然。   「沒有。」她說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看向槐葉。   「你娘可有說,她放下過大小姐?」她問道。   槐葉搖搖頭。   「大夫人,我娘只是覺得自己看錯了…」她叩頭哭道。   「我問你什麼,你答什麼。」謝大夫人打斷她。喝道。   槐葉一個哆嗦不敢再說。   「我當時讓你娘抱著大小姐,你娘可有說,放下過?」謝大夫人再次問道。   槐葉閉上了眼,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娘也沒說,娘也沒說啊。   「奴婢不知道。」她俯身在地哽咽說道。   「沒有。我們都看著呢。」其他的婦人們齊聲說道。「袁媽媽聽了夫人您的話,一直抱著大小姐,沒有鬆手的。」   謝大夫人不再看槐葉。轉頭看向謝老夫人。   「母親,大小姐身上的硃砂是您點的。」她說道,「你是點在袁媽媽懷裡的孩子身上了嗎?」   「是。」謝老夫人木然說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   「惠惠。」她說道,「給大家看看你的硃砂。」   屋子裡的人都一怔。   「阿媛。不用了。」謝文興說道。   「不用?」謝大夫人說道,帶著幾分倨傲。「為什麼不用,看一看又何妨,身為大巫,披髮裸身也為敬天地鬼神。這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今日就讓大家都看清楚。」   謝文興嘆口氣要說話,謝柔惠已經被丫頭們扶著站了起來。   「是。母親。」她說道。   謝文興等男人們忙轉身面向牆壁,迴避了視線。   謝柔惠轉過身。由丫頭們解下外衣,將後背展露在屋中人前。   白皙光潔的後背正中,一點硃砂勾勒的赤色的巴掌大的蛇盤踞吐著長長的信子,詭異的妖冶。   「你們看清了嗎?」謝大夫人問道,「這是她生下來時候由我母親親手點上的,隨著生長而生長,永不褪去。」   她說著話轉過身,解下來衣衫,在她的後背上赫然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蛇,只不過比謝柔惠的要大一些,也更為栩栩如生令人不敢直視。   屋內的眾人頓時亂鬨鬨的跪下叩頭。   「槐葉,你可看清楚了?」謝大夫人再次問道,「這個硃砂只要點在身上,就永遠不會消褪,也不可能被模仿,這才是大小姐獨有的,我們謝家丹女從來沒有什麼眼中紅痣之說。」   跪在地上的槐葉哽咽不能出聲。   「夫人,奴婢不是說有紅斑就是大小姐。」她抬頭說道,「奴婢只是說……」   「你只是說你娘說當時看到大小姐眼裡有紅斑。」謝大夫人接過她的話說道,「而你娘也說了,她認為是血絲,一擦就沒了,是不是?」   槐葉垂下頭應聲是。   「而且這麼多人,只有你娘自己看到了,是不是?」謝大夫人又問道。   槐葉哭著點頭應聲是。   「十年間,你娘再也沒有看到,十年後,突然告訴你說看到二小姐眼裡有紅斑,是不是?」謝大夫人問道。   槐葉哭著點頭。   「而這一切,你娘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更沒有來跟我說,只有你知道,你娘只和你說過,是不是?」謝大夫人接著問道。   「你娘死了,死無對證了,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是不是?」謝存禮在一旁忍不住喊道,伸手指著槐葉。   槐葉哭著叩頭。   「沒有,沒有,我沒有騙夫人,我沒騙夫人,我真的是聽我娘說的,夫人你相信我娘。」她哭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搖了搖頭。   「槐葉,我相信你娘。」她說道,「要不然我也不會把惠惠交給她,可是,我不相信你。」   槐葉抬頭看著她。   「夫人……」她喃喃道。   「我相信你娘,可是,這麼重要的事,她為什麼沒有來和我說?」謝大夫人問道。   「夫人,因為我娘,我娘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怕自己看錯了….」槐葉急急說道,話說一半,謝大夫人大笑,打斷了她。   笑聲在室內迴蕩。   「槐葉。」謝大夫人看著她,笑著說道,「你娘自己都不相信,你怎麼就敢這樣信誓旦旦的說出來了?」   笑聲收起,聲音拔高。伸手指著她。   「你怎麼就敢這樣信誓旦旦的告訴二小姐,她是真的大小姐?」   「你怎麼就敢這樣肆無忌憚的蠱惑二小姐,對大小姐生忌?」   「你怎麼就敢這樣替我謝氏定長幼,定丹主?」   「槐葉,你好大的膽子!」   謝大夫人的震怒讓室內眾人心驚膽戰,有幾個婦人噗通就跪在地上,槐葉更是面色慘白。神情絕望。   「我曾經想過。有人會懷疑她們姐妹長幼錯了,我以為這懷疑只是會在私下說說,我沒有想到真的有人敢以此來離間她們姐妹。」她說道。「我也沒想到竟然還真的離間成功了,謝柔嘉。」   她沒有回頭。   「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謝柔嘉。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站在屋內的那個女孩子,她呆呆的站著,身邊只有一個丫頭緊緊攙扶著她。   「這個孽障!真是居心叵測!還以為是跟姐姐爭執無意失手。卻原來心裡早有齷齪!」謝存禮喝罵道。   「嘉嘉!你怎麼能!你怎麼能信這種話!」謝文興急道。   不是的,不是的。沒有離間,她沒有離間,不管二小姐的事啊。   「不,不。」槐葉尖聲喊道。「夫人,我,我沒有說…我沒有跟別人說。我只是現在來給你說….」   她以頭搶地。   「我以前真沒有跟別人說,我沒有跟二小姐說。我沒有說,二小姐根本就不知道,她根本就不知道。」   謝大夫人沒有理會她。   「來人,拖出去,用刑,給我問出來,還有誰在背後指使!」她喝道。   四周的僕從齊聲應是。   槐葉呆呆的看著謝大夫人,聽著耳邊的嗡嗡聲,視線最終落在謝柔嘉身上。   看著那個神情呆滯的女孩子,她似乎又看到了娘躺在地上的屍體。   「葉兒,這話你可不能對任何人說,一定不能說的。」   一定不能說,一定不能說的,一定不能說的。   她錯了,她錯了,她不該說,她不該說,她不該這時候說出來。   她要麼早點說,要麼永遠不說,只是不能現在說,不能在有了大小姐被二小姐推落水的事實後說。   她明白了,她明白了。   怪不得大小姐不再追問是誰告訴她的,因為根本就沒有必要了,大小姐只需要知道她知道就足夠了。   槐葉哭著俯身在地,對著謝柔嘉一下一下的叩頭。   她就該不怕用刑死死不開口的,哪怕打死也不該開口的。   被用刑打死是死,現在說出來也是死,還白白的牽連了無辜的二小姐。   二小姐,二小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有人拉她的胳膊,槐葉猛地掙開,一頭撞上了旁邊的柱子,伴著四周的尖叫聲,閉上了眼。   謝柔惠也尖叫著用手帕掩住臉,丫頭們慌忙站到了她的身前,層層的擋住那駭人的場面。   江鈴也抱住了謝柔嘉。   「小姐,小姐你別怕。」她喊道。   謝柔嘉卻動也沒動,視線不轉的看著地面上的血如花般綻放。   「她死了。」她喃喃說道。   江鈴點點頭。   「她本不該死的。」謝柔嘉說道。   她抬起頭看著室內。   你看,現在大家看她的神情,跟夢裡一模一樣,在夢裡,槐葉可不用死。   「你竟然會信了這賤婢的話,覬覦丹主之位!」謝存禮對她怒目相向,「你這個孽障!」   父親一臉的失望,祖母神情木然,謝存禮對她怒目相視,四叔謝文榮移開了視線,五叔….   「嘉嘉,你,你…」五叔謝文俊欲言又止,神情複雜。   她的視線轉動落在謝大夫人身上。   「謝柔嘉。」謝大夫人看著她,「你還要問為什麼嗎?」   為什麼在夢裡母親會這樣的厭惡她?   為什麼在夢裡父親會這樣的對她失望?   為什麼在夢裡大家會認定是她有意害死了姐姐?   為什麼在夢裡和現在姐姐都會意外落水?   謝柔嘉看向被丫頭們圍著的謝柔惠。   為什麼把槐葉給她?為什麼要說自己推她?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   「不問了。」她說道,「我聽清楚了,也看清楚了,不問了,我知道了,不用問了。」   ************************************   重來一次,是為重生。   第一卷結束。(未完待續) 第一章處置(周末加更)   日光傾照在室內,一隻手慢慢的伸向窗外,手心裡託著一把糕點的碎渣子。   原本蹦蹦跳跳的鳥兒們受驚撲稜飛走了,不過那隻手一動不動,鳥兒們唧唧喳喳一刻便飛了回來,有膽子大的慢慢的挪近這隻手,一下,兩下,飛快的啄其內的碎渣子。   小鳥兒啄的手心發癢,蹲在窗邊的謝柔嘉不由咧嘴笑了。   「二小姐,二小姐。」   門外傳來喊聲,鳥兒們撲稜亂鬨鬨的飛走了。   門外有開鎖的聲音,緊接著江鈴拎著食盒進來了。   「二小姐,你的腿不能亂動的。」她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收回手轉過身慢慢的向床上挪去,江鈴伸手攙扶住她在床上坐定。   「今天該換藥了。」江鈴跪在床邊,掀起謝柔嘉的裙子,解下一層層的傷布。   被劃破翻著肉的傷口顯得很是猙獰。   「二小姐你忍著點別怕痛。」江鈴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   江鈴一咬牙將沾滿藥水的白布按了上去,她自己都不由縮緊了身子,手下的腿抖了抖,顯然很痛,但耳邊沒有半點痛呼聲,連忍痛的悶哼聲都沒有。   江鈴抬起頭,看著謝柔嘉看著門外,神情木然,似乎傷口擦藥的不是她的腿。   以前小姐的手被劃個口子都要叫痛三天……   江鈴低下頭忍住眼淚,將傷布一點點的裹起來。   「小姐,藥。」她將藥碗從食盒裡端出來,捧給謝柔嘉。   謝柔嘉接過仰頭大口大口的喝了。   江鈴遞過來蜜餞,謝柔嘉接過吃了。江鈴再擺好飯菜,謝柔嘉拿過碗筷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吃,自始至終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沒有說藥好苦,沒有問今天吃什麼,沒有唧唧喳喳的不絕於耳的說笑。   江鈴的眼淚就啪嗒啪嗒掉下來。   「二小姐,你別難過。」她哭道,「我知道你沒有做那些事。你沒有錯。」   謝柔嘉點點頭。   「我知道。我沒有錯。」她說道,「我不難過。」   江鈴抬手擦淚。   「我去打聽打聽,大夫人打算到底要怎麼處置你。」她說道。   謝柔嘉停下手裡的筷子。   「不用打聽我也知道。」她說道。低下頭接著夾菜,「這世上不能有謝柔嘉了。」   夢裡姐姐死了,但是謝柔惠不能死,所以死的只能是謝柔嘉。   現在姐姐沒死。謝柔惠還存在,所以不能存在的還是謝柔嘉。   謝柔嘉。不管是曾經還是現在,你都是不該存在的。   謝柔嘉夾起菜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相比於關著謝柔嘉這邊的安靜,謝家大宅都籠罩著一層陰雲,進進出出的丫頭僕婦們神色不安。屏氣噤聲。   謝柔惠的屋子裡傳出一聲尖叫。   謝柔惠抬手將跪在身前的丫頭打了一巴掌。   丫頭跪地瑟瑟叩頭。   謝大夫人等人聞聲進來了,謝柔惠掩面哭。   「母親,好痛啊。」她哭道。   謝大夫人心疼不已。看著上了一半的夾板。   「大夫,大夫。怎麼會這麼疼?」她轉身對外喝問道。   珠簾外的大夫戰戰兢兢又有些無奈。   「夫人,這,腿傷就是很痛的。」他說道,「大小姐忍一忍。」   謝柔惠拉著謝大夫人哭。   「母親,我的腿是不是好不了?我的腿是不是好不了?」她說道。   謝大夫人搖頭,伸手攬著她安撫。   「不會,不會,再過幾天卸了夾板,就能下來走了。」她說道,伸手給她擦淚,「別怕,不怕。」   看著謝大夫人帶著幾分疲憊走進來,因為謝柔惠的呼痛聲而坐立不安的謝存禮立刻上前。   「這大夫行不行?」他問道,「怎麼惠兒疼的這樣厲害?」   「摔了腿哪有不疼的,大驚小怪的做什麼。」謝老夫人沒好氣的說道。   「你說的真輕巧,又不是你的腿摔斷了。」謝存禮喝道。   「好了母親,二叔祖,別吵了。」謝大夫人說道,伸手掐了掐額頭,坐了下來,「現在說說怎麼辦吧。」   屋子裡頓時一陣沉默。   「還能怎麼著,當初就說過,讓你們別留下,別留下,偏不聽。」謝存禮哼聲說道。   「二叔祖,那畢竟是條人命,既然上天要她生出來,就必然有生出來的道理。」謝文俊悶聲說道,「溺死她,難道就不是違背天意了嗎?」   「人命?」謝存禮瞪眼,「她的人命可是為了奪惠兒的天命的!」   謝文俊動了動嘴唇。   「你要說什麼?意外嗎?」謝存禮說道,「到現在了,還認為這件事是個意外嗎?咱們自己哄自己有意思嗎?非要等著下一次意外,惠兒丟了命,到時候,咱們是把這個孽障殺死了呢,還是不得不留著她代替惠兒?」   他的視線掃過屋內眾人。   「謝家不可以沒有丹女,必須有,丹女死了,還剩下一個一模一樣的人,你們說怎麼辦?」   怎麼辦?   是啊,謝家不能沒有丹女,沒了丹女,如何敬神,如何撫眾,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足。   哪怕明知道這個人是害死丹女的兇手,但就因為她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到時候他們也不得不讓她來代替丹女,這是唯一的選擇。   室內諸人心裡都嘆口氣。   「所以她才有恃無恐。」謝存禮說道,神情沉沉,「我再說一次,我們謝族,只能有一個謝柔惠,一個,獨一無二的謝柔惠,如果這次還不做個了斷,謝家,就要亂了。」   眾人再次沉默。   「不就是這張臉嗎?」謝大夫人開口說道,神情淡然,「不就是因為一模一樣的臉嗎?」   大家都看向她。   「那就毀了這張臉不就行了。」謝大夫人說道。   謝文俊謝文興都站了起來。   「那怎麼行!」他們齊聲說道,說完了二人對視一眼。   「阿媛,她,她畢竟是個人啊。」謝文興說道,「雖然她讓我很失望,子不教父之過…」   「怎麼?你還想接著教化她?」謝大夫人看著他說道,點點頭,「好啊,你可以和她一起關起來,你好好的教她。」   謝文興面色一僵。   這話當著人前說可就很重了。   「休了他休了他休了他。」謝老太爺在後小聲嘀咕道。   二老爺謝文昌咳了一聲,打破了這尷尬。   「要不這樣吧。」他捻著短鬚說道,「也別說毀了整張臉了,丹女的標記都在背後,不是誰人都能看到的,也難以區分,那就在嘉嘉的臉上做個標記好了,比如刺個字,刺個花什麼的,讓大家一看就知道她是誰,這樣既然達到了不再是一模一樣的臉的目的,也多少保全了容貌。」   此話一出大廳裡的人神情輕鬆起來。   「對啊對啊。」邵氏笑道,「在眉間,刺個梅花,不僅不會難看,還很漂亮呢,不是說京城那些皇妃公主都流行的什麼落梅妝就是這樣的。」   謝文興點點頭,顯然這個辦法得到了他的認同,坐了下來。   「大嫂。」謝文俊卻再次開口了,「既然是為了遮擋住這張臉,不一定非要紋刺,打個面罩,遮住也可以啊。」   邵氏哎呦一聲笑了。   「五弟,你這話說的可輕巧了。」她說道,「遮住臉可是全在自己掌握,在家裡住著,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摘下來,讓大家混淆。」   「就是啊,五弟,我知道你是愛惜嘉嘉的容貌,但你一個男人家的都愛惜,何況我們女人自己呢。」宋氏也說道,搖著扇子,眼前浮現那女孩子精緻的臉,「那樣的一張臉,就是捨得遮一天兩天,又怎麼會捨得遮擋一輩子,一輩子長著呢難免她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還是紋刺一了百了,斷了念想的好。」   謝文俊神情複雜,還要說什麼,謝大夫人拍案為定。   「就這樣吧。」她說道,「來人。」   僕婦們應聲是。   「你們挑幾個紋刺的好手。」謝大夫人說道。   邵氏嘆口氣。   「可憐天下父母心。」她感嘆道,「大嫂也別難過,你這也是為她好。」   她說著看著僕婦們。   「挑個好看的圖案,讓她自己挑。」邵氏叮囑道,說著笑了,「刺的漂漂亮亮的,多好。」   屋子裡的人也都跟著湊趣笑起來,氣氛變的輕鬆而歡悅。(未完待續) 第二章擇選   刷拉一聲門被打開,看著湧進來了的人江鈴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擋在謝柔嘉身前。   「你們要幹什麼?」江鈴瞪眼問道,看著這些婦人們。   來了四五個婦人,其中一個手裡捧著盤子,其內擺著瓷瓶碟子木棍麻繩刷子以及針刀,針刀長短不一,但都閃著明晃晃的光,映照的幾個婦人臉上的笑讓人不敢直視。   「二小姐,大夫人說給你臉上刺個砂,這樣你和大小姐以後就不會混淆了。」一個婦人含笑說道。   臉上!   &nb≮√,◆anshu√ba.sp;江鈴伸手擋住謝柔嘉。   「不行!」她喊道,「不行,這怎麼可以!那是二小姐的臉啊!是臉啊!」   「二小姐,別怕,不疼的。」另一個婦人笑道。   「真的不疼,你看這裡好幾個花色圖案,大夫人讓二小姐您自己挑。」還有人笑道,將手裡的託盤向前遞來,「可漂亮了。」   幾個人說笑著圍了過來,江鈴死死的擋著。   「不行,不行,誰也別想毀了二小姐的臉!」她尖聲喊道,「這是她的臉!這是她的臉!是她的!」   兩個婦人有些不耐煩的抓住江鈴。   「你給我讓開。」她們沒好氣的喝道,「你再鬧,我們手抖了刺壞了,可不管我們的事!」   江鈴拼命的掙扎著,撲在謝柔嘉身上不鬆手。   「這是她的臉,是她的臉。」她反覆的喊道。   謝柔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嘆了口氣。   幾個婦人被激怒了。放下東西都來拉扯江鈴,江鈴很快被扯開了。   「二小姐,您挑一個吧,大夫人讓你自己挑呢。」為首的婦人整了整被抓凌亂的衣衫,擠出一絲笑說道。   謝柔嘉看向那託盤。   讓我自己挑?   決定已經做好了,這也算是自己挑。   成親吧,這些人,你挑一個。   再嫁吧,兩個王爺,你挑一個。   最後還是這樣啊。   謝柔嘉搖搖頭。   「不。」她說道。   僕婦正低著頭指著盤中的幾個圖案。   「…這個美人荷怎麼樣?」她笑吟吟說道。聽到這裡一愣。「不?這個不行啊,那這個梅花呢?」   謝柔嘉搖頭。   「不,我不想刺。」她說道。   僕婦們臉上的笑意散去。   「二小姐,別說笑了。」為首的婦人淡淡說道。「這可由不得你了。」   江鈴趁著她們發愣。一頭撞過來。   「小姐快跑。小姐快跑。」她喊道。   屋子裡頓時亂了起來,但那些人又豈是毫無準備的,門立刻被關上了。   「二小姐!」僕婦們厲聲喝道。「你別逼著我們動粗,這樣刺出來可就不好看了!」   謝柔嘉被兩個婦人緊緊的按住。   「不好看又如何。」她說道,看著那婦人,再次吐出一個不。   怪不得都說二小姐驕橫!   僕婦們再沒了耐心,有的拿起麻繩,有的拿起了刀子,一步步的逼近。   「二小姐,你可忍著點,你要是亂動,針刀可是不長眼的。」她們咬牙說道。   「慢著!慢著!」   門外喊道,地上掙扎的江鈴抬起頭,看到兩個僕婦衝進來。   「慢著!」   慢著?屋內的有些驚訝的看著謝老夫人。   自從出了事之後,謝老夫人幾乎沒有說過話,一直神情木然的聽著。   「母親現在還要回護她嗎?」謝大夫人淡淡說道。   「你們問問她,是願意刺面留在家裡,還是遮面離開家裡。」謝老夫人沒有回答她,而是對僕婦說道。   遮面離開家?   「老夫人,離開家是什麼意思啊?」邵氏問道。   「離開謝家,除姓留名,鬱山禁錮。」謝老夫人說道,看向謝大夫人,「從此以後,這家裡,也是只有一個謝柔惠,只有一個嫡長女。」   禁錮在鬱山?   眾人面面相視。   鬱山是謝家丹礦的起家之地,不過經過這麼多年已經挖空了,謝家如今的丹礦都外移了,鬱山也就剩下一個空殼子,人煙稀少又偏僻,連個像樣子的莊院都沒有。   那種地方除了丹礦的勞工都沒人去,還真是禁錮人的好地方。   「我親自在鬱山看著她。」謝老夫人接著說道,「我保證不會讓她再侵犯謝柔惠。」   「母親,就是禁錮她,也不用你親自去的。」謝大夫人說道。   「我應該去。」謝老夫人說道,「你在家守著護著惠惠,而我去鬱山看著她,同樣也是為了惠惠。」   「可是老夫人,嘉嘉不一定願意去。」邵氏忍不住說道。   留在家裡,好歹也是二小姐,反正都是當囚犯,還不如選舒坦的地方。   「老夫人,你是好心,想要她身體髮膚無損,可是,她不一定願意呢。」她接著說道。   「所以,我讓你們問問她,給她這兩條路選一選,她願意哪個就哪個,也不枉我喝了她這將近一年的湯水。」謝老夫人說道,看著門外,「我還她了。」   謝大夫人默然,看著僕婦們點點頭。   僕婦們應聲是急忙奔了出去。   屋子裡的人都忍不住低聲議論。   「你說,她會選哪個?」三老爺謝文秀低聲問四老爺謝文榮。   謝文榮沒答話,宋氏撇撇嘴。   「當然是選家裡了。」她低聲說道,「看看老夫人現在就心裡捨不得,只要留在家裡,留在大夫人她們身邊,到底母女血緣,總是有機會的,可是要是去了鬱山。那就不姓謝嘍,那就一天天的見不到嘍,遠親還不如近鄰呢,這人要是常常見不到,就是再有感情也沒了。」   「不管選哪個,她都沒機會了。」謝文榮淡淡說道。   宋氏看向他。   「四叔,怎麼說?」她不解問道。   「老夫人要是不給這個第二個選擇,倒還好,現在給了這個選擇,才是斷了她的後路了。」謝文榮笑了笑。   「老夫人這不是幫她?是斷她後路了?」宋氏不解問道。   「如果沒有這個選擇。她就只有留在家裡這條路。大嫂也不會多想,但現在,如果她不肯選去鬱山,你們說。大嫂會怎麼想?」謝文榮說道。不待別人回答。接著說,「可見其心還有貪戀,大嫂豈能容忍她還有貪戀?」   謝文秀和宋氏點點頭恍然。   「至於選了去鬱山。那大家都知道了,這輩子就這樣了。」謝文榮說道,端起一旁的茶碗,慢慢的喝了口。   「這怨誰,還不是怨她自己,其心可誅。」宋氏撇撇嘴,「看把我家淑兒害成什麼樣了。」   門外有僕婦疾步進來了,打斷了屋子裡的低聲交談。   「老夫人,夫人,二小姐說,想要見一見大小姐,然後再選擇。」僕婦施禮說道。   謝大夫人皺眉。   「她又想去惠兒那裡求情嗎?」謝存禮嗤聲說道,「虧她還有臉去!」   「去吧。」謝大夫人說道。   「你幹什麼讓她去?惠兒傷還好呢,要是被她傷到了,怎麼辦。」謝存禮瞪眼喝道。   「二叔祖,不會的,不會的。」謝文興說道,對僕婦擺擺手,「你們好好看著。」   僕婦應聲是忙去了。   ……………………………………………   謝柔嘉在院門口站住,看著四周。   「二小姐?」兩邊的僕婦提醒道。   謝柔嘉收回視線,在江鈴的攙扶下邁進去。   院子裡丫頭們湧湧,看著謝柔嘉的視線充滿了警惕。   「木葉她們呢?」謝柔嘉問道。   滿院子的丫頭都是陌生。   「木葉她們都被罰去別的地方了。」江鈴說道,「木香也是,咱們以前的丫頭們都換了。」   謝柔嘉點點頭。   「去別的的地方也好,至少不用被燒死了。」她說道。   江鈴愣了下。   「燒死?為什麼要被燒死啊?」她低聲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沒說話,邁進了室內。   屋子裡陳設一如以前。   「嘉嘉,快來。」   耳邊似乎有女孩子的笑聲。   謝柔嘉抬起頭看向內室,隔著珠簾可以看到其內的羅漢床上坐著一個女孩子,正拿著手帕掩住嘴,身邊幾個小丫頭正端著藥碗。   「大小姐,您快吃吧。」小丫頭們顫聲勸道。   謝柔惠手帕擦淚。   「好苦啊,我已經吃了這麼多藥了,怎麼還要吃啊。」她哭道,「我實在吃不下去了。」   謝柔嘉的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姐姐。」她哭道,「你要好好吃藥。」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落在謝柔嘉身上,更有幾個丫頭上前擋住了。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謝柔惠說道,擦了擦眼淚。   「大小姐,這可不行。」大丫頭說道,看了謝柔嘉一眼,毫不掩飾戒備,「您現在可是一點傷都不能受了。」   「我的妹妹怎麼不會傷我的。」謝柔惠說道。   不會傷我,現在卻躺在這裡不能動,還要一碗一碗的喝藥,這話聽起來讓人心都碎了,那麼相信的妹妹,竟然傷她如此。   丫頭們又是心酸又是憤憤。   謝柔嘉走了過來。   「我想跟姐姐說幾句話。」她說道。   謝柔惠放下藥碗。   「你們出去吧。」她說道。   丫頭們還是遲疑。   「我讓你們出去!我有話要跟我的妹妹說!」謝柔惠猛地拔高聲音喝道。   丫頭們嚇的哆嗦一下,不敢再遲疑惶惶的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她們姐妹二人,謝柔惠看著謝柔嘉。   「你要和我說什麼?」她問道。   謝柔嘉看著放在桌子上的藥碗。   「姐姐先吃藥吧。」她說道。   謝柔惠看著她一笑,端起藥碗卻沒有喝。而是手一翻藥傾倒在地上。   謝柔嘉看著她。   「我把手一松,碗碎了,你說她們跑進來會認為發生了什麼事?」謝柔惠笑吟吟說道。   謝柔嘉的眼淚再次流下來。   「姐姐,我只想告訴你,我從來都沒有想要當丹主,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取代你。」她說道,向謝柔惠伸出手,「姐姐,你在我心裡,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人。是我在這世上千金不換的珍寶。為了你,我願意去死。」   謝柔惠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慢慢的也伸出手來。   就像以前那樣,她總是拉住自己的手。一聲聲的喊著嘉嘉。   謝柔惠的手放在謝柔嘉的手上。猛地一掌拍下去。狠狠的打在她的手指尖上。   謝柔嘉向前一栽,腿傷的她踉蹌一下跪在了地上。   「那你為什麼不去死?」謝柔惠傾身向前,貼近謝柔嘉。以只有她們二人才能聽到聲音一字一頓說道,「那你為什麼還不去死!」   謝柔嘉抬頭看著她。   「你為什麼要生下來!你為什麼要長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謝柔惠咬牙切齒,死死的盯著她。   「我討厭你這張臉!」   「我討厭你這一聲一聲的姐姐!」   「我討厭你每時每刻都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討厭你依偎在母親的懷裡!」   「我討厭你佔著我的屋子!」   「我討厭你享用著我的一切!」   「這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你為什麼要生下來!你為什麼不去死!你為什麼不去死!」   我為什麼要生下來?我為什麼不去死?   謝柔嘉低下頭,看著自己張開的手,空空的手掌因為適才那一巴掌打下來還在麻麻的疼。   我願意把我的一切給你,原來,你根本就不想要。   她慢慢的俯身在地上發出一聲嗚咽。   耳邊啪嗒一聲脆響,碎瓷飛濺。   門外有腳步聲亂亂,屋子裡響起丫頭們的驚呼以及謝柔惠的哭聲。   ……………………………………………………   廳堂裡兩個僕婦捧著盤子,一個裡面放著金針紋刺工具,一個裡面放著一張精巧的金面罩。   「嘉嘉,你選吧。」謝大夫人說道,對她說這話視線卻並沒有落在她身上。   謝柔嘉跪下來。   「母親。」她喚道,衝謝大夫人叩頭。   謝大夫人神情木然,似乎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   謝柔嘉認真的叩了三個頭,轉向謝文興。   「父親。」她叩頭。   再對著謝老夫人和謝老太爺。   「祖母,祖父。」她叩頭。   站在兩邊的謝文俊神情複雜。   「嘉嘉。」他猛地站出來,「你是不是沒有推你姐姐?」   這話讓大廳裡譁然,更有幾個人對他使眼色。   「都什麼時候了,你說這幹嗎?」謝文榮低聲說道。   謝柔嘉轉過頭,對著謝文俊笑了笑,跪下來叩頭,不待他說話站了起來,伸手拿過金面罩。   選了面具啊!   在場的很多人都露出幾分驚訝。   謝柔嘉再次看了眼室內的眾人,低頭深深的一施禮,再抬起頭她已經帶上了面罩。   雖然只是遮擋著鼻子以上的半張臉,但也足以讓人再也看不到她的面容。   原本亂鬨鬨的室內安靜了下來,所有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謝柔嘉卻不再看他們,抬腳邁步。   「嘉嘉。」謝文俊又喊道。   謝柔嘉沒有回頭邁出了屋門,屋門外江鈴抱著一個包袱正等候著。   「二小姐….」她喊道。   謝柔嘉伸出手在唇邊衝她噓聲。   「要叫我柔嘉小姐。」她說道。   不再姓謝,也就不再是謝家的二小姐,江鈴點點頭。   「柔嘉小姐。」她說道,「我們走吧。」   謝柔嘉笑了笑抬腳向前走去,才邁了幾步又想到什麼停下腳。   「江鈴。」她看著江鈴,「我一直沒問你,你為什麼會一直跟著我呢?」   不管是在夢裡還是現在,她為什麼對自己不離不棄呢?   江鈴嘿嘿笑了。   「柔嘉小姐,你忘了,你小時候遇到躺在山石下的我,拉著我的手說不會丟下我。」她說道。   久遠卻清晰的記憶裡,一個小小的女孩子蹲在如同破布娃娃的她身邊,小小的手緊緊的捂住了她的額頭,任血從手縫裡流出。   她不是摔傷了才像一個破布娃娃,其實她一直都像一個破布娃娃,在這個偌大的家宅裡,孤零零的遊蕩著,每個人都認識她,但每個人都看不到她。   就好像她躺在這裡這麼久了,卻一個人都沒有理會她,她在他們跟前,他們會跟她說話,她不在了,他們也並不在意,每個人都看得到她都認識她,但卻每個人都又看不到她記不起來她。   「我不丟下你,你別怕。」小女孩子奶聲奶氣的說道,「你害怕嗎?你別害怕,我給你唱歌,我的奶媽唱的歌可好聽了。」   吐字不清的歌聲在耳邊忽遠忽近卻始終沒有消失,她的身子越來越冷,但額頭上卻始終有雙小手暖著她,直到嘈雜腳步聲響起。   「小姐你說話算話,沒有丟下我,一直陪著我,我那時候就想,如果我不死的話,我以後也不會丟下小姐,永遠的跟著小姐。」江鈴笑著說道,「我也說話算話的。」   原來是這樣啊,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走了。」她擺擺頭說道。   身後卻又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二人回頭看去,見竟然是水英,她手裡也抱著一個小包袱。   「水英。」謝柔清從後邊追上來,有些焦急的拉住她,「你幹什麼?你不是謝家的人,你回邵家去吧,別跟著湊熱鬧。」   水英甩開她。   「我家少爺讓我教她遊水呢。」她說道,「她還沒學會呢。」   謝柔清愕然,水英趁她愣神啪嗒啪嗒的跑過來。   「誰說我沒學會啊?」謝柔嘉皺眉說道,只不過大家看不到她皺眉了,「我會了啊,你走吧。」   水英繃緊了小臉,抱著自己的小包袱,就如同她剛來的那天一般。   「你沒學會,要不是我家少爺,你就淹死了。」她說道。   謝柔嘉哈了聲。   「那是意外。」她說道,「下次我絕對不用他來救我。」   她說罷抬腳邁步。   江鈴嘻嘻笑著跟上來,水英繃著臉也跟上來。   一前兩後三個人影沿著謝家大宅的青石板甬路慢慢的走遠了。   謝柔清咬住了下唇,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為什麼選擇了走呢?   是因為她不是她的珍寶了嗎?(未完待續……) 第三章進山   謝柔嘉走出了謝家的內宅,車馬已經在二門外等候。   四周的僕從不多,而且顯然已經得到了吩咐,所以看到戴著面罩的女孩子並沒有露出絲毫的驚訝。   「小姐,那邊已經讓人去收拾了,你可以回你的院子裡等明日再出發。」一個管事說道,停頓一下,看著江鈴手裡抱著的小包袱,這麼點的包袱根本就裝不了什麼,「大夫人說了,你喜歡什麼都可以帶走。」   謝柔嘉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大宅,這個前世今生加起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最後還是要離開了,不過這一次比起夢裡要早了很多,而且也是她自願的。   「我沒有什麼要帶的。」她說道,這裡已經沒有她的院子了,也沒有她喜歡的東西,「不用等明日了,我現在就走吧,那邊只要有屋頂遮擋,有地面可躺,就足夠了。」   她說完抬腳上了馬車,江鈴和水英也忙跟著爬上去。   既然她這樣說了,管事便不再說話了,擺擺手,車夫一甩鞭子,馬車緩緩的駛出夾道。   這一路上幾乎看不到一個僕從,似乎所有人都躲了起來,待馬車過後,僕從們便又突然從地下冒出來一般,開始如往常那般走動忙碌。   一輛馬車又從內駛來,僕從們嚇了一跳,這又是誰要走?   「表哥!」謝柔清喊道,從內追了出來。   邵銘清從車前回頭看她。   「不用送了不用送了。」他笑道,「三五天來一次,別這麼客氣。」   謝柔清瞪眼,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誰送你!你不是跟舅舅說你的傷還沒養好要多住兩天嗎?怎麼這就要走了?」她說道。   「我也沒想到傷這麼快就養好了。」邵銘清攤手說道。   「你是沒想到熱鬧這麼快就看完了吧?」謝柔清沒好氣的說道。   邵銘清哈哈笑了。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他說道。卻沒有否認。   別說他沒想到,自己也沒想到,謝柔嘉會走的這樣乾淨利索,原本以為拖個兩三天做個選擇,就算是選擇了要走,也要收拾幾天,沒想到前腳戴了面罩。後腳就出了家門。   「我看她倒是走的很高興。」謝柔清忍不住說道。   「這不挺好。大家都高興。」邵銘清說道,甩著馬鞭慢悠悠的走。   「她走了,表哥你就不用走了。」謝柔清說道。「原本因為她在,你是不可能留在我們家,現在她走了,而你又是惠惠的救命恩人。我聽舅父和父親說了,要你留在我們家。好幾個地方任你挑呢。」   邵銘清停下腳。   「任我挑嗎?」他問道,「姑父是這樣說的?」   「是啊,而且都是硃砂行上的。」謝柔清說道。   掌握了硃砂售賣,也就掌握了謝家的人脈。這也是將來成為丹主的丈夫能不能在謝族中站穩腳的關鍵。   很顯然經過這次救人,在邵謝聯姻的人選上邵家還是更看重邵銘清。   邵銘清若有所思的哦了聲。   「任我挑。」他重複一遍,笑著將手裡的馬鞭一扔。「我現在就去找姑父說。」   謝柔清有些不解的拉住他。   「你不是該跟舅舅商量一下嗎?」她問道。   「跟我父親說反而辦不好。」邵銘清笑道,疾步向內而去。   舅舅怎麼說也是邵家的掌事的人之一。思慮必然是極其周全的,怎麼反而跟他說了不好?   謝柔清皺眉,這個邵銘清又有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她忙跟了上去。   晚霞滿天的時候,謝柔嘉的馬車到達了鬱山腳下。   江鈴掀起車簾仰頭看著高大綿延的一座座山峰發出一聲驚嘆。   「晚上看起來山更高更大了啊。」她說道。   「你以前來過?」水英問道。   「我來過啊。」江鈴說道,她伸出手,有些興奮的指著前方一座山峰,「看,我爺爺我爹叔叔他們就是死在那邊山上的。」   這個……   水英小臉上閃過一絲愕然,似乎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回復,乾脆不說話了。   江鈴卻來了興致,熱情的給水英介紹。   「你別看現在這裡這麼冷清,我聽他們說,十幾年前可熱鬧了,到處都是燈火,照的不分晝夜,號子聲也日夜不停,來往的車馬將路上壓出的溝壑都來不及填平。」   「後來出砂越來越少,那次礦井坍陷了半座山後,就徹底的廢棄了,只有有祭祀的時候才熱鬧起來。」   「鬱山的風景一直很好,很多人都特意來遊玩,當然也不是誰想進山就能進山的。」   水英看著四周,天色漸晚,視線變的昏昏,但也可以看出這裡山木鬱郁靈秀怡人,山間迴蕩著歸鳥的鳴叫,更遠處有隱隱的像哭又像是笑的怪聲傳來。   「那是什麼聲音?」她忍不住問道。   江鈴側耳聽了。   「那是號子聲。」她說道,「是採砂工們喊的號子。」   水英咦了聲。   「不是說這裡廢棄了嗎?」她問道。   「廢棄是說這裡不再是大礦了,散礦還是有的。」江鈴說道。   她們說著話車廂裡熱熱鬧鬧,在寂靜的山路上倒也不顯得冷靜,馬車一路向山內而去,當天色暗下來時,前方山腳下出現一座宅院,點亮著星星般的燈火。   「看,那就是謝家的鬱山祠堂了。」江鈴說道,一面舒展著被顛簸的酸疼的身子,「我們到了。」   但馬車卻並沒有在這裡停下來,而是越過宅院繼續向內而去,江鈴不由驚訝。   「哎,這,不是到了嗎?還要往哪裡去?」她喊道。   護衛的火把已經點起來,聽到江鈴的喊聲。一個護衛調頭過來。   「這裡的宅院柔嘉小姐住不得。」他說道。   江鈴一怔,旋即明白了,是柔嘉小姐,不是謝柔嘉小姐,不姓謝,謝家的祠堂大宅又怎麼會讓她住。   「前邊守山人已經收拾好住處了。」那護衛又接著說道,說罷不再理會她們催馬向前。   山風呼呼。吹得火把烈烈做聲。   江鈴咬住下唇。回頭看了眼車內,謝柔嘉手拄著頭看著窗外,車外燈籠搖晃照著她的臉忽明忽暗。一路上她幾乎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似乎窗外的風景怎麼看也看不夠。   「哎,水英。守山人你知道是什麼吧?」江鈴又揚起笑臉,跟水英接著說道。   水英看著她沒說話。   「這鬱山可是很大的。也有好多守山人呢,大多數都是一家子。」   山路上繼續迴蕩著江鈴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當天黑透了,一輪彎月高高的懸掛在山頂上的時候,眾人終於停在了一處宅院前。   說是宅院。其實就是幾間木屋,外邊圍著一圈籬笆。   兩個中年夫婦卑微又恭敬的對著眾人施禮。   「好了,柔嘉小姐就交給你們了。」為首的護衛說道。連馬都沒有下,大聲的說道。   「是。是。」夫婦二人連聲說道。   護衛們不再說話,調轉馬頭疾馳而去,馬蹄聲漸漸遠去,山谷間恢復了安靜。   「柔嘉小姐。」夫婦二人走近院內施禮說道。   謝柔嘉回過身。   在兩盞昏昏的燈籠照耀下金色的面罩格外的詭異。   夫婦二人忙低下頭。   「已經擦拭過了,被褥也都是乾淨的,火也生好了,飯也做好了。」婦人飛快的說道,一面廚房柴房一一指出來。   謝柔嘉點點頭。   「好。」她說道。   「那我們走了。」婦人說道。   謝柔嘉再次說了聲好,看著這對夫婦疾步向院外走去。   「哎哎。」江鈴忙喊道,「你們不在這裡住啊?」   夫婦二人有些惶惶的施禮。   「我們,我們在另一處。」他們說道。   江鈴看了眼四周。   「不會吧,我們三個自己在這裡啊,被狼叼了怎麼辦?」她喊道。   夫婦二人更為緊張結結巴巴。   「沒,沒有狼。」他們答道。   「不行,你們不能……」江鈴說道,話沒說完被謝柔嘉打斷了。   「好了,你們走吧。」謝柔嘉說道,「佔用了你們家,多謝了。」   夫婦二人看也不敢看她低頭施禮忙忙的走開了。   「小姐。」江鈴喊道。   「他們又不是我的下人,憑什麼要讓人家留下。」謝柔嘉說道,「別讓人為難了,匆匆忙忙的讓出屋子給我們住,說不定自己還要露宿野外呢。」   江鈴看著她應聲是。   「小姐,你先進去坐吧,我和水英去端飯。」她又揚起笑臉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轉身進去了。   江鈴邁進廚房,看著黑黝黝的灶火。   「水英,我想哭。」她忽的說道。   跟在身後的水英哦了聲。   「你想哭就哭唄。」她說道。   江鈴果然便哭起來。   「太狠心了,太狠心了。」她抬手掩面蹲下來哭道。   哭著哭著抬起頭看到水英坐在一個木頭小墩子上看著自己。   「你哭完了?」水英看她看自己便問道,「可以吃飯了吧?」   江鈴沒忍住噴出一個鼻涕泡,忙胡亂的擦去,又好氣又好笑。   「你,你還吃得下?」她說道。   水英點點頭。   「我餓了,當然吃的下。」她說道,「你不餓嗎?」   江鈴看著她,原本積攢的委屈不知道是哭沒了還是被她這話氣沒了,突然也不想哭了,抬袖子擦了擦淚。   「我餓餓餓。」她說道,站起身掀開了鍋蓋,「吃飯吃飯。」   江鈴端著飯菜進來時,謝柔嘉正剪去燈花。   「小姐,我來吧,別燒了你的手。」江鈴忙說道。   「已經剪好了。」謝柔嘉說道,坐了下來。   江鈴看著一旁站著的水英,皺眉推她。   「你傻站著幹嗎,做點事啊,去給小姐鋪床。」她說道。   「我不會。」水英說道,站著不動,「我家少爺讓我來不是鋪床的。」   江鈴瞪眼。   謝柔嘉哈哈笑了。   「好了好了,鋪床我會。」她說道,「那都是小事,現在吃飯事大,都坐下來吃飯吃飯,先吃飽肚子,再說別的。」   **************************************   過個渡過個渡。(未完待續) 第四章度日(加更)   烈日炎炎,山谷間的樹木似乎都變的沒了精神,期間的木屋子裡響起一陣尖叫。   「著火了著火了。」江鈴尖叫著,從一旁的甕裡慌亂的舀水潑了過去。   灶火坑裡冒出一陣黑煙,滋滋作響。   水英從門外探進頭問怎麼了。   「柴火掉出來著了。」江鈴一臉灰的說道,指著灶火心有餘悸。   水英看著灶火邊的柴哈哈笑了。    ≯⌒wan≯⌒shu≯⌒ba,▲anshu≧ba.;「你竟然不劈柴就這樣燒,不掉出來才怪呢。」她說道。   江鈴呸了聲。   「我怎麼知道。」她說道。   她雖然從小沒爹沒娘,但因為家人的忠義,在謝家也沒有淪落到去做粗使下等丫頭,更何況後來還到了謝柔嘉身邊,雖然當了很多年的三等丫頭,但謝家任何一個小姐跟前的丫頭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更別提劈柴燒飯了。   「你知道你還傻看著,去劈柴啊。」江鈴瞪眼說道。   水英扭頭看了眼柴房。   「沒柴了。」她說道。   她們已經來這裡五天了,初來的緊張以及新鮮都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不安。   雖然知道被送來鬱山不是讓她們享福的,但也沒想到真的過這樣吃喝用無人過問要自己來操持的日子。   「沒柴就去撿啊。」江鈴沒好氣的說道。   水英卻倚著門沒有動。   「我不是來撿柴的。」她說道。   江鈴伸手撫了下額頭,在額頭上留下一個手印。臉上變的更花哨了。   「水英小姐,您是來這裡避暑的嗎?」她問道。   「我是教你家小姐遊水的。」水英說道。   「現在什麼時候了,我家小姐還遊水啊?」江鈴喊道,「你這孩子是不是傻啊?」   水英依舊不急不惱。   「她不遊水了嗎?」她說道,「那我去問問她,她要是不遊水了,我就回去了。」   她說完就向屋子裡跑去,江鈴氣的跺腳追出來。   「你別跟小姐添堵了行不行?」她說道。   水英已經邁進了屋子,咦了聲轉過身來。   「小姐沒在。」她說道。   江鈴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出了一身冷汗。   這幾日謝柔嘉一直安靜的呆在屋子裡。或者坐著看風景。或者擦拭收拾,平靜的讓人不敢相信,突然遭受了這樣的打擊,小姐從雲端一下子落入泥潭。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江鈴的心提的高高的。晚上睡覺都不敢閉眼。   不會真的去尋短見了吧?   江鈴大聲喊著小姐就衝了出去,水英緊跟了過來。   可是這深山老林這麼大,小姐要是一心求死。她該去哪裡找?   江鈴忍不住大哭,水英在後拍她。   「小姐在那邊呢。」她說道。   江鈴朦朧著淚眼看去,果然見不遠處的山坡上坐著一個小身影。   「小姐,你嚇死我了。」江鈴跑過去腿一軟跪在她身邊。   謝柔嘉轉頭看著她有些驚訝。   「你怕什麼?」她問道。   「我怕小姐你想不開。」江鈴說道,「小姐,你要記的,你如果死了,才是最大的罪過,一定要活下去,再痛苦再難過也要活下去。」   謝柔嘉看著她笑了。   「我才不想死呢。」她說道,「我好不容易才活了。」   好不容易才活了?   江鈴皺眉擔憂的看著她,謝柔嘉收回視線看向山谷。   是啊,她可不敢死,萬一死了她又回到那個噩夢裡怎麼辦,雖然現在她依舊被家人厭棄,至少她還是自己,以柔嘉的名義在活著,這樣她就不會再隨意的嫁人,也就不會再被迫舌下自己的孩子,也不會被嫁給鎮北王為繼室,也不會被那個周成貞羞辱,也不會再被一條白綾縊死。   而且現在姐姐沒死,夢裡十年後謝家的滅族之災也不會發生了吧,自己這也算是挽救了家族的命運,雖然,大家並不領情。   謝柔嘉手託住下巴,看著滿山的凝翠。   「小姐你能這樣想就對了。」江鈴雖然還有些擔心,但還是高興的點點頭,話音才落就聽得遠處有爆竹聲。   又不是逢年過節,這裡又不會開山挖新礦,誰在點爆竹?   水英踮腳看去。   「是那邊那個謝家的祠堂大宅。」她伸手指著說道。   祠堂大宅?出什麼事了?正猜測著,那一對護山夫婦從山路上走了過來,背著幾個筐給她們送來了吃食。   「祠堂那邊怎麼了?」江鈴忙詢問。   算起來這是婦人和她們第二次打交道,白日裡看起來比晚上還拘謹,但當聽到這個問題,夫婦二人黝黑粗糙的臉上浮現難掩的激動。   「是老丹主來了,老丹主來了。」他們異口同聲說道。   老丹主?   謝老夫人?   「老夫人來這裡做什麼?」江鈴大吃一驚。   「老丹主好像要在這裡住。」婦人說道,說著話就忍不住跪下衝著祠堂叩拜,「老丹主來看山,老丹主來看山了。」   看山?   謝家族人已經搬離鬱山一百多年了,雖然祠堂在這裡,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會願意離開舒適奢華的彭水城住到這裡來,更何況地位顯赫的丹主,曾經大祭司要求的在山中居住七天如今已經縮短為兩天,更別提搬到山裡來住。   「不是不是。」江鈴說道,激動的抓住謝柔嘉的胳膊,「老夫人一定是來看小姐的。」   謝家祠堂經過百年的修繕擴建如今已經有幾十間房屋,前院祠堂,後院大宅。古木參天,肅穆嚴正,當然比起彭水城的謝家大宅,這裡就顯得又寒酸又逼仄。   此時謝家祠堂裡裡外外停著七八輛馬車,管事小廝僕婦丫頭進進出出的,人聲鼎沸熱鬧非常。   「慢點慢點,這茶壺可是孤品,孤品。」謝老太爺站在門口看著丫頭們喊道追進了屋子裡。   屋子裡門窗大開,夏日山野清新的氣息充斥其內,璀璨的珠簾被懸掛起來。五彩的花瓶。古樸的寶劍等等物品逐一的被擺放開,原本沉悶的屋子裡頓時變的鮮豔生動起來。   謝老太爺卻一臉不悅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一股潮氣。」他說道,「馬上就要六月溼天了,可怎麼住人。」   花廳的廊下謝老夫人坐在搖椅上閉著眼似乎睡著了。外界的人來人往說話嘈雜絲毫不能侵擾到她。   謝老太爺乾脆走出來站在她一旁看著院子。   「把那邊重鋪一下。很容易長苔蘚的。走起來滑倒了怎麼辦。」他伸手指著院子大聲說道。   管事小廝們忙應聲是,院子裡一陣忙亂。   「還有還有,屋子裡沒法住啊。必須用火盆燻一下。」謝老太爺又說道。   「老太爺,已經燻過了。」一個僕婦忙答道。   「這叫燻過嗎?」謝老太爺瞪眼,「我剛擺上的畫都潮了,再去燻再去燻。」   謝老夫人睜開眼。   「先別燻了。」她對僕婦說道,「備車把老太爺送回去。」   僕婦們訕訕,謝老太爺也訕訕。   「我不是住不了。」他說道,在謝老夫人身邊坐下,「我是擔心你,你的身子又不好,這裡陰森潮溼。」   謝老夫人哼了聲閉上眼不理會他。   謝老太爺擺擺手,僕婦們忙退開繼續忙碌。   「叫那丫頭過來嗎?」謝老太爺接過小丫頭手裡的扇子,給謝老夫人搖著一面問道。   「叫她?她算我什麼人?我為什麼要叫她過來?」謝老夫人冷笑說道。   謝老太爺愣了下摸了摸鼻頭。   「你來這裡不是為了她啊?」他說道。   「我當然是為了她。」謝老夫人說道,睜開了眼,「你們讓他們把山圍好,別讓她逃了出去,也告訴看山人,這位柔嘉小姐被叫一聲小姐,並不是真的就當小姐供起來的。」   站在一旁的丫頭忙應聲是。   謝老太爺跟著點頭。   「是是,沒想到這丫頭一副天真爛漫,心裡卻是毒蠍一般。」他說道,「咱們謝家的孩子,喜怒哀樂都在臉上,她竟然表裡不一,連我都被哄了這麼久,真是讓人心寒。」   說到這裡不忘補充一句。   「可一點也不像阿媛。」   不像娘那就是像爹了。   謝老夫人重新閉上眼,沒有理會他。   日光漸斜,爆竹聲早已經聽不到了,坐在山坡上的三個身影被拉長,越發顯得孤零零。   「我餓了。」水英站起來說道。   江鈴沒好氣的瞪她一眼。   「餓了就去做飯。」她說道,又轉過頭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抱膝而坐,視線一直看著山下,從早到現在一個姿勢沒有變過。   「小姐。」江鈴低下頭掩去眼裡的悲傷,「咱們回去吧,老夫人今天剛來顛簸的累了,等明日就會來看你了。」   謝柔嘉似乎才被她的話驚醒。   「哦。」她視線凝聚,收回了神看向江鈴,搖了搖頭,「我不是在等老夫人看我。」   那為什麼要在這裡痴痴的坐一天?   江鈴心裡嘆口氣,有些事還是不要說破的好。   「小姐,咱們回去吧,該吃飯了。」她換上笑臉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站起來。   「水英去洗菜。」   「我不會。」   「你只會吃是不是?」   「別吵別吵,我來洗我來洗。」   伴著三人的說話聲,夜幕下的木屋變的熱鬧起來。   但第二日謝老夫人還是沒有來看她們,連個下人都沒有來,江鈴看著又坐在山坡上的謝柔嘉心酸不已。   「小姐,我去見見老夫人吧。」她忍不住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轉過頭看她,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沒有聽到她說什麼。   這幾天來小姐雖然吃喝正常,該說話說話該睡覺睡覺,不哭也不鬧,但整個人卻還是越來越沒精神,就好像被抽去了汁液的樹木漸漸的乾枯。   江鈴忍不住哭起來。   「小姐,我去求見老夫人,我去見老夫人吧。」她哭道,「你有什麼委屈跟她說,老夫人一定相信你的。」   謝柔嘉笑了。   「江鈴,我真不是等著見老夫人的。」她說道。   「那你坐這裡等什麼?」江鈴抹淚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我,是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所以才坐在這裡的。」她說道。   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江鈴愣了下。   「那去遊水吧。」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水英忽地說道,伸手指向一個方向,「我前幾天看了,那邊有個瀑布,下邊有水潭。」   遊水麼?   謝柔嘉隨她所指看過去。   當初學遊水是為了避免姐姐溺水,現在姐姐已經不會再溺水了,她的遊水也沒有意義了。   謝柔嘉搖搖頭。   「我不想遊水了。」她說道。   「你不想學了嗎?你不喜歡遊水了嗎?」水英問道。   謝柔嘉再次搖搖頭。   「那我走了。」水英說道,果然轉身就走。   江鈴忙伸手拉住她。   「你往哪裡走?」她問道。   「我回家啊。」水英說道,「你家小姐已經不想遊水了,我自然就該回去了。」   「你說真的假的?」江鈴瞪眼。   「這有什麼假的。」水英也瞪眼。   兩個丫頭拉扯爭執,謝柔嘉並沒有理會,轉過頭看著腳下的草地,有些無聊的一下一下的撥弄小草。   「謝柔嘉!」   有少年的聲音忽地傳來。   謝柔嘉抬起頭,水英和江鈴也停下爭執尋聲看去,見山路上有一個少年人晃晃悠悠的走過來。   「少爺!」水英高興的喊道,甩開江鈴高興的迎了過去。   *************************************   加個更加個更….(未完待續……)   ps:多謝我家有倆寶兒、圈圈1、石不*能言、天使冰兒打賞和氏璧,多謝吳千語、露納啦啦、石不*能言、月影夢幻藍色、半夏涼茶打賞桃花扇,多謝曉楠瓜妍妍、書友150427212044671、陌凌楓、羅園、書友150418090055440、icho、kko925、snowydew、瘋子般的女人つ、snowydew打賞香囊,多謝大家打賞平安符。 第五章欺負   邵銘清?   謝柔嘉茫然的眼神閃過一絲訝異。   他來做什麼?   邵銘清已經走近來。   「少爺,我要回去。」水英跟在他身邊說道,「她不學遊水了。」   邵銘清哦哦兩聲。   「謝柔嘉,你不學遊水了?」他說道,不待回答又想到什麼,「哦對了,不能叫謝柔嘉了,要叫柔嘉小姐。」   &∑,◆anshu△ba.nbsp;他說著又笑。   「是不是柔嘉小姐因為沒有白玉砌池溫泉水,所以不遊水了?」   江鈴剛露出的驚喜隨著邵銘清冒出的這話便只剩下驚了。   真沒想到在謝家對小姐言聽計從恭敬有禮的邵銘清,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虧她還以為他是來探望小姐的,原來是來捅刀子的!   「你說什麼呢!」江鈴豎眉喊道,站在了謝柔嘉的身前。   「說實話啊。」邵銘清笑道,接著喊,「柔嘉小姐,是不是啊?」   江鈴已經準備好上前抓花他的臉了。   謝柔嘉在後噯了聲。   「也算是吧。」她說道,繼續低頭拔草。   「邵家少爺,你就算看在我家小姐….」江鈴咬牙說道,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讓邵家少爺看在小姐什麼的面子上客氣點呢?   看在小姐抓花他的臉的面子上?還是看在讓謝老夫人不許他再進彭水城的面子上?   江鈴張口結舌。   「看在我家小姐這半年招待你做客的面子上….」她結結巴巴說道。   邵銘清哈哈笑了,伸手指著自己。   「你家小姐招待我為客?」他笑著反問道。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的確是個笑話,當初謝柔嘉怎麼招待邵銘清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只許他來和她玩,他來時沒有半個笑臉,話也不多說,與其說是招待為客,倒不如說拘禁為囚。   所以他現在就是來報仇了。   「邵家少爺你是來落井下石了?」江鈴紅著眼喊道,攥緊了拳頭。   「落井下石又不怪我。」邵銘清甩著馬鞭說道,「誰讓她落了井,又得罪過我。」   江鈴舉著拳頭就要衝上去。謝柔嘉喊住了她。   「小姐!」江鈴憤憤的跺腳。   謝柔嘉握著手裡的一把草。看著邵銘清。   「邵銘清,謝謝你救了我。」她說道。   那時落水,如果不是邵銘清,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只怕不好了。江鈴收回了拳頭。恨恨的瞪著邵銘清。   「不用謝我。」邵銘清笑道。搖搖晃晃的走過來,「我還得謝謝你推你姐姐落水呢,要不然我也沒有機會救她啊。」   謝柔嘉攥緊了手裡的草。低著頭沒說話。   「……你害的我在謝家人人避之不及,在我家也成了笑話。」邵銘清接著說道,在她身邊轉來轉去。   謝柔嘉低著頭看著山風吹起他的象牙色衣袍角,露出腳上的蝠頭鞋,布料做工精美,上面還綴著幾顆珍珠,這般的小心思可見他在家必然是受寵愛的。   這樣受寵的孩子這一段過的日子真是委屈的很吧。   「現在好了,你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你被從家裡趕出去了,也就成就了我的機會,現在啊,我在謝家終於成了真正的座上賓了。」   少年人聲音飛揚,謝柔嘉不由想起夢裡的邵銘清,他站在一眾謝家子弟中,神採飛揚奪目。   這才是他吧,跟這段日子和自己相處的溫溫爾雅的少年人完全不同。   「…昨日我還給你姐姐送了一味好藥,她留了我吃飯,府裡的兄弟姐妹們都作陪,你姐姐說這頓飯她早就想請我了,只不過為了你一直未能,還說以後,我就可以常常來和她玩了……」   「…哦還有,你父親已經準備留我在你家了,你的幾個叔叔都很高興,說我早該來做些事,只不過那時候為了你,也不能,現在好了,我就能跟著他們行走了……」   所以,邵銘清還是會來到家裡備受重用嗎?   在夢裡姐姐死了邵銘清才受到了重用,而此時姐姐沒死,他也受到了重用,那將來他在夢裡帶給謝家的災難是不是還會發生?   謝柔嘉咬住下唇,伸手拔了一把草。   「……你看看,你處心積慮的想要把我趕出你們家,可是,還是失敗了……」   還是失敗了?   失敗了嗎?   她挽救了姐姐,還是失敗了嗎?   是啊,她挽救了姐姐,可是她還是被家人厭棄,邵銘清還是進了他們家,這樣說來的確是很失敗。   謝柔嘉看著手裡的草,纖細柔弱的草已經要被她攥爛了。   「謝柔嘉,不,柔嘉小姐。」邵銘清彎身側頭看她,挑眉笑道,「你現在老實了吧?」   謝柔嘉抬頭看著他。   「你以前抓花我的臉。」邵銘清指著自己的臉,「不就是仗著你爹你娘寵你,你在謝家跟老虎一般沒人敢惹,現在你什麼都沒了,就老虎變成貓了,現在輪到你被人欺負了吧?」   謝柔嘉看著他沒說話。   「邵家少爺,你太過分了!」江鈴喊道,上前推他,「你走開你走開!」   邵銘清嗤聲抬手揮開了江鈴。   「你滾開。」他說道,「狗仗人勢,人勢沒了,你一條狗還猖狂什麼啊。」   江鈴跌坐在地上,謝柔嘉跳了起來。   「邵銘清!」她喊道,伸手向他撲過去,「貓也是有爪子的!」   邵銘清一閃避開,看著張牙舞爪撲過來的謝柔嘉,轉身就跑。   「你敢打人,我現在可用不讓著你!」他喊道。「你還以為你是謝家二小姐呢!」   謝柔嘉的腿傷本來就沒好利索,一瘸一拐的追了上去,邵銘清長手長腳跑的飛快,謝柔嘉的手始終夠不到他的衣角。   江鈴從地上爬起來跟著追上去,看傻眼的水英遲疑一刻也忙追了上去。   謝柔嘉跑的氣喘籲籲,臉色通紅,怎麼追也追不上,越發的著急,結果腳下被石頭絆倒撲在地上。   「小姐!」身後的江鈴尖叫著。   看到謝柔嘉摔倒,邵銘清加快腳步飛也似的跑下去了。   「……你就在山裡等死吧…你沒用了……」   山路上猶自聲音拋來。   江鈴攙扶起謝柔嘉。水英從她們身邊蹬蹬的跑過去了。很快也消失在山路上。   謝柔嘉的手被擦破了,沾了一手的土泥,混雜著血絲,江鈴看到了哭了起來。   「沒事。別哭了。」謝柔嘉說道。甩了甩手。看向前方的山路,邵銘清早就跑的沒了影子。   「小姐,快回去擦洗擦洗。」江鈴哽咽說道。   謝柔嘉吐口氣。轉身由江鈴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回去了。   「這該死的邵家少爺!」   坐在院子裡,江鈴一邊給謝柔嘉擦洗手,一邊罵道。   「下次見了他,我一定打死他。」   謝柔嘉撫了撫自己的傷腿。   「要是我的腿好了,肯定能抓住他。」她說道。   江鈴點點頭。   「肯定的,小姐跑的很快的。」她說道。   「那就快些養好腿。」謝柔嘉說道。   江鈴擦了擦淚笑著點頭。   主僕二人正說話,外邊傳來腳步聲,水英走進來了。   「我家少爺跑的太快了,我沒追上。」看著江鈴和謝柔嘉都瞪眼看著她,她說道。   「你你還敢回來….」江鈴站起來喊道。   水英繃著臉沒說話。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總之一聲笑出來,笑就收不住,咯咯的笑個不停。   「我不知道路,我要是知道路了,我會走的。」水英說道。   江鈴又氣又好笑,也忍不住笑了,心中的悶氣隨著笑散了許多。   「劈柴去。」她說道,「這裡不是讓你白住的。」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謝老夫人始終沒有來看謝柔嘉,江鈴忍不住偷偷的跑到大宅那邊想要看看謝老夫人是不是走了,結果門前又灑掃的僕從,院子裡有丫頭走動說笑,她甚至還看到了謝老太爺拎著鳥籠走過。   江鈴悶悶的回來了,還沒走到門前,就聽到謝柔嘉喊了聲邵銘清。   這傢伙又來了?   江鈴撒腳尋聲跑去,看到謝柔嘉的身影向山上而去,手裡還拎著一根樹枝。   山間的樹木繁多,看山撿柴人踩出的路狹小而彎曲,謝柔嘉明明看到前邊邵銘清,就是追不上他。   「你看到沒,我以前站著任你打,可不是因為我跑不動。」邵銘清回頭大聲喊道,「你現在沒了依仗了!你活該挨罵受氣!」   謝柔嘉將手裡的樹枝狠狠的扔了出去。   她能有多大的力氣,樹枝落在不遠處掉在地上。   邵銘清哈哈大笑兩聲三轉兩轉的跑的看不到了,江鈴氣喘籲籲的追了上來,手裡舉著一根撿來的粗樹枝。   「小姐,那傢伙呢?」她問道。   「跑了。」謝柔嘉說道,喘氣叉腰看著前方,山風吹來,滿身的疲憊似乎一掃而光。   「這傢伙,怎麼總是來這裡?」江鈴說道。   謝柔嘉向前邁步。   「現在我是被困在這裡哪都不能去,但他不是說了嗎,他現在可是謝家的紅人了,想來哪裡就來哪裡。」她說道,走了幾步撿起自己適才扔的樹枝。   江鈴哦了聲點點頭。   「真是太欺負人了,他現在得勢了就來欺負小姐。」她恨恨說道,跟上來,看著謝柔嘉繼續向前走,「小姐,你幹嗎?咱們回去吧」   「我想,向上走走。」謝柔嘉說道,抬頭看著越向前越陡峭的山路,「多走走,我就能有力氣,下一次,肯定不會讓他跑掉。」   江鈴笑了。   「好啊,我陪著小姐。」她說道。   ………………………………………………………   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邵銘清回頭看去,就見緊跟在身後的女孩子揚起手,一根樹枝迎面砸了過來。   邵銘清側頭躲過,樹枝還是擦著他的胳膊落下,聽的那女孩子歡呼一聲。   「邵銘清,看你這次還能跑的掉!」   謝柔嘉大聲喊道,加快腳步追上來。   「你就做夢吧!做夢當你的二小姐,我給你幾分面子,停下來讓你打。」邵銘清說道,轉身向前鑽過一叢矮樹而去。   聽得身後女孩子的喘氣聲漸漸拉開。   這樣的追逐已經持續十幾天了,今天是被她緊追不放最長的時候了。   謝柔嘉看著眼前的青色人影消失在山路上,停下腳步,扶著樹大口大口的喘氣,一面抬袖子擦汗。   山林裡一片安靜,只有鳥兒的鳴叫,謝柔嘉漸漸平復了呼吸,準備下山,卻隱隱聽到古怪的拉長的聲調傳來,她抬起頭看著前方。   是什麼聲音呢?   快要到山頂了吧?   這次是她爬這座山最高的地方,不如乾脆一口氣爬到山頂看看。   謝柔嘉撿起一旁的樹枝,撐著向前而去,不知道走了多遠,汗水將衣衫溼了一層又一層,樹木越來越少,終於眼前陡然豁朗。   到山頂了!   謝柔嘉扔下樹枝疾步而行,站定在山崖邊上,但還沒來得及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就呆住了。   她的眼前出現一個山谷。   四面環山形成的巨大漏鬥狀的山谷,與她攀爬上來的樹木林立一面不同,視線所及一片灰白,寸草不生半點綠色也無,如同人間地獄。   但就在這毫無生機如同地獄般的山谷裡,有一隊人如同螞蟻一般緩緩而行,他們都穿著赤紅的衣衫,在這灰白中形成明亮的一道風景。   「嘿吼呦….」   一聲聲的低沉而有韻律的聲音從這些人的所在傳出,在山谷中盤旋而上撲面而來。   蒼白與赤紅,死境與生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又帶著震撼。   謝柔嘉只覺得身子發麻,滿耳都是這一聲聲不絕的的吆喝聲。   「這是,什麼?」她喃喃。   「這就是丹砂礦。」邵銘清的聲音在後說道,「大荒西山百七十裡,南山之上,塗朱甲骨的丹砂。」   ********************************************************************************************************************************   粉紅雙倍了,求個票求個票……   另,既然大家問定點更新,那就定在每晚十點吧。加更時間不定。(未完待續……) 第六章了斷   這就是丹砂礦啊。   謝柔嘉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   滿目的灰白,巨大的山谷,行走在其中的人渺小的如同螻蟻。   她從來沒有見過丹礦,就算在夢裡當丹女的時候也沒有見過,她只見過硃砂,擺在母親面前的那些鮮紅晶瑩的硃砂。   「嘿吼呦….」   一聲聲的號子綿延不絕,明明單調又枯燥,卻偏偏忍不住聽的入神。   「這是散礦,出不了什麼砂了。」邵銘清的聲音在後又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點點頭,然後猛地轉身撲過去。   邵銘清三跳兩跳的躲開,謝柔嘉緊追不放,終於揪住了邵銘清。   「好了好了,咱們兩清了兩清了。」邵銘清笑著伸手擋住她的抓撓,「你打過我,我罵了你,誰也不欠誰了。」   謝柔嘉恨恨的鬆開他。   「沒有兩清了。」她說道。   邵銘清挑眉。   「我欠你一條命。」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咿了聲。   「你原來也不是恩怨不明啊。」他笑道。   謝柔嘉沒理會他,撿起一旁的樹枝撐著向山下走去,身後邵銘清跟了上來。   「其實不算欠,我救你也不是為了你。」他說道,「只是我想救而已,是我自己的事。」   謝柔嘉沒說話,用樹枝撥著山路上的草木,不知道想到什麼停下來撿起散落在草木中的枯枝,走走停停,很快就撿了一大捆在懷裡抱著。   「你撿這個幹嗎?」邵銘清問道。   「我喜歡。」謝柔嘉頭也不回的說道。   「咿,你還有喜歡的事?錯了錯了,這不是是你喜歡。這是你不得不做的事,要不然你連飯都吃不了……」邵銘清在後笑道,話沒說完,前邊的女孩子猛地轉過身又衝他撲來。   邵銘清哈哈笑著繞過一棵樹跳開,三下兩下的先一步跑開了。   謝柔嘉追了兩步停下來,將懷裡的樹枝抱好,小心翼翼的向山下走去。下山比上山還要難。等她下了山整個人都精疲力竭了,懷裡撿的柴也掉的只剩了一半,她直接坐到了地上緩口氣。   四處尋找她的江鈴聽到了應答聲趕了過來。見到這個頭髮散亂,衣衫不整,滿手滿腳都是泥土的女孩子,心疼不已。   「小姐。你去撿柴了?」看到她撿的柴,江鈴又驚訝。   「不是。我爬到山頂了,下山的時候順手就撿了。」謝柔嘉說道,「我想起家裡的柴不多。」   江鈴撿起地上的柴。   「我來撿就好了。」她說道,「小姐。山這麼高,太危險了。」   謝柔嘉緩過氣來,拍拍手站起來。   「你做飯。我來撿柴,大家能做什麼就做什麼吧。」她說道。   小姐想要撿柴。總比坐著發呆要好,人挪活樹挪死,人只有動起來才能有精神,小姐前一段的樣子,真的像就要枯死了,現在看起來雖然狼狽不堪,但的確精神了很多。   只要小姐高興就好,江鈴點點頭。   「好,那以後柴就有勞小姐了。」她笑呵呵的說道。   跟過來的水英上前。   「我家少爺又跑了嗎?」她問道。   「跑了。」謝柔嘉說道,「你別急,我下次見到他讓他帶你走。」   水英哦了聲。   「小姐都撿柴了,你還要閒著嗎?」江鈴說道。   「我不會幹別的。」水英說道。   「不會學啊。」江鈴沒好氣的說道,「難道我們就會嗎?我們小姐都會撿柴了。」   「那是你們必須學了,我沒有理由必須學。」水英說道。   這還真是,她們是被謝家驅逐禁錮了,但水英不是謝家的人啊,她可以說走就走。   江鈴被噎住了瞪眼。   謝柔嘉哈哈笑了。   「不用學,水英會遊水就行。」她說這招手,「走走,我們去遊水。」   江鈴很驚訝。   「小姐,你想要遊水了嗎?」她問道。   還以為這次落水之後,小姐再也不會去遊水了呢。   「我不是想要遊水了。」謝柔嘉說道,伸手做個了抓的動作,嘻嘻一笑,「我是想要抓魚,我想吃魚了。」   ……………………………………………….   傷布一層層解下,提起的裙子下露出一隻光潔白皙的小腿。   「看,大小姐,一點疤都沒有留。」幾個丫頭高興的說道。   謝柔惠低頭看去,抿了抿嘴。   「惠惠,你站起來走一走。」謝大夫人含笑說道。   兩邊的丫頭們忙伸手攙扶,謝柔惠站了起來,先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小心的邁出腳,一步兩步的走。   「你們鬆手吧。」謝柔惠說道。   兩個丫頭遲疑一下,小心的鬆開了。   謝柔惠深吸一口氣,慢慢的邁出一步,屋子裡的人都屏住呼吸,緊張的看著。   一步,兩步,三步。   「母親,我沒事了。」謝柔惠停下腳,轉身笑道。   屋子裡丫頭們一陣歡呼,還有人喜極而泣。   珠簾外的一群大夫聞聲也鬆了口氣,一個轉過身擦了把汗。   「總算是好了,再不好才是不好了。」他嘀咕說道。   謝柔惠走了幾步,還是被丫頭扶著坐下來。   「母親,我明天就可以去上學了。」她搖著謝大夫人的胳膊高興的說道。   謝大夫人端起湯羹親手遞給她。   「不急,不急。」她說道。   「母親我已經耽擱很久功課了。」謝柔惠說道。   「磨刀不誤砍柴。」謝大夫人說道,「你晚上是不是又偷偷的練習了?」   謝柔惠帶著幾分責怪看四周的丫頭們。   「她們連照看好你都做不到,我就再換一批人來。」謝大夫人說道。   丫頭們頓時神色惶惶,謝柔惠搖著謝大夫人的嘻嘻笑認錯勸說,謝大夫人這才丟開了。   「母親。我自有分寸,您放心吧。」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伸手撫了撫她的肩頭。   「我對你最放心。」她說道,「明日就開始上學吧,晚上我再給你補課,可別怕辛苦。」   「母親不怕辛苦,我怎麼會怕。」謝柔惠笑嘻嘻說道。   謝大夫人笑著起身,喚了外邊的大夫們進來。詢問是否接著用藥。跳舞的話有沒有大礙,大夫們一一答了,再三確認無礙。眾人才散了去。   等候在外邊的兩個婆子才牽著孔雀小心翼翼進來。   「回大小姐,孔雀帶來了。」丫頭們說道。   謝柔惠拿過桌子上的小瓷罐走了出去。   「這孔雀又長大了呢。」她笑吟吟說道,伸手從罐子裡拿出食料餵給孔雀。   「是啊是啊,開屏開的更好看了呢。」兩個婆子高興的說道。一面引著要孔雀開屏。   「急什麼,讓它們先吃飽。」謝柔惠笑道。   兩個婆子訕訕退開幾步。看著謝柔惠慢慢的餵孔雀,謝瑤謝柔清等一眾姐妹進來了。   「哎呀果然好了,都能走了。」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謝柔惠笑著招呼她們坐,她不坐。女孩子們自然不會坐,都圍著她一起看孔雀,這個誇好看那個誇機靈。   被這麼多人圍著孔雀有些受驚的叫了幾聲。女孩子們便咯咯都笑了。   「叫的怪怪的真好玩。」謝柔淑說道,又帶著幾分討好。「惠惠要養在院子裡嗎?」   謝柔惠沒有理會她,將小瓷罐遞給了丫頭,接過手帕擦手。   「好了,給嘉嘉送去吧。」她說道。   嘉嘉?   雖然才過去半個月,嘉嘉這個名字已經在謝家成了禁忌,大家似乎都忘了她是誰,聞言都愣了下。   給嘉嘉送去啊。   「幹嗎給她!」謝柔淑忍不住喊道。   「這本就是她的,是五叔叔特意給她的。」謝柔惠說道,輕嘆一口氣,要說什麼又沒有說,只是擺了擺手,「去吧。」   兩個婆子這才知道原來大小姐叫帶孔雀來不是為了自己取樂,而是要給二小姐……不,柔嘉小姐送去。   大小姐,還是惦記……柔嘉小姐吧。   兩個婆子神色複雜的應聲是牽著孔雀忙出去了。   「你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還理她幹什麼。」謝瑤說道,帶著幾分不忍幾分不平。   「我想,她或許真不是有意的…」謝柔惠低聲嘆口氣說道。   聽到她這句話,院子裡的女孩子頓時炸了窩。   「惠惠!你真是太傻了!」   「就是,那是狼子野心!」   聽到院子裡傳來的聲音,兩個婆子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快走吧,趕著天黑送去,明早就能回來了。」一旁的僕婦催促道,「山裡那地方多住一晚都受罪。」   兩個婆子忙應聲是加快腳步趕著孔雀向外而去。   夜幕降下來時,孔雀被送到了山裡的木屋前。   「小姐,小姐。」江鈴激動的大喊大叫。   謝柔嘉看著孔雀神情複雜。   「是姐姐,讓送來的?」她問道。   僕婦們點點頭。   「是啊,柔嘉小姐,你在山裡好好養著吧。」她們說道,帶這幾分不耐煩,不待謝柔嘉再說話,便急忙催著看山人。   「老夫人哪裡我們不敢去擠著住,讓我們在你們這裡擠一擠吧。」   看山夫婦自然不敢說不,誠惶誠恐的引著她們離開了。   木屋前恢復了安靜。   「小姐,孔雀是不是累了?」江鈴說道,看著臥倒的孔雀很是擔心。   「顛簸一路,是累了吧。」謝柔嘉說道,「先找些東西餵它們,等明日就讓它們在山裡跑。」   江鈴點點頭,找了米糧來喂,孔雀卻沒有吃。   果然是累壞了,主僕二人不再餵了,坐在院子裡看了好久,待孔雀低下頭睡了,她們才進屋子去睡。   謝柔嘉幾乎一夜未眠,天快亮時才閉上眼,剛閉上眼就被江鈴的喊聲驚醒了。   「孔雀死了,孔雀死了!」   江鈴尖叫著。   死了?   謝柔嘉立刻衝出來,看到院子裡那兩隻孔雀都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嘴邊身下都是嘔吐物。   「這是怎麼了?」她愕然問道。   江鈴用木棍撥弄著孔雀吐出的東西。   「小姐。」她帶著幾分恐懼回頭,「這裡面都是碎鐵石。」   碎鐵石?   謝柔嘉一怔,伸手扶住廊柱。   好,好,好,我的姐姐,何至於連牲畜都不放過。   …………………………………………..   「大小姐,大小姐。」   一個僕婦惶惶的跑進來,大聲喊著,抬頭才看到謝大夫人坐在屋內,嚇得忙住了口。   「怎麼了?」謝大夫人皺眉。   僕婦看了眼謝柔惠,欲言又止。   「說!」謝大夫人喝道。   僕婦嚇的一個哆嗦。   「大夫人,大小姐讓給柔嘉小姐送去孔雀。」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謝柔惠,神情肅穆,謝柔惠扶著桌子站起來。   「母親,我是要,要做個了斷。」她低聲說道。   「你最好是做個了斷。」謝大夫人沒好氣說道,「別一味的亂發好心。」   謝柔惠忙笑嘻嘻的應聲是。   這邊僕婦還是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謝柔惠問道。   「大小姐,孔雀,死了。」僕婦顫顫說道。   謝大夫人一愣。   「死了?」謝柔惠驚訝的喊道,「怎麼會死了?昨日還好好的?」   「是,是柔嘉小姐,不知道餵了孔雀什麼,過了一晚上就死了。」僕婦忙喊道。   謝柔惠面色發白,噗通坐在了椅子上,眼圈發紅。   「她….她….」她顫聲說道,「這又是何必。」   謝大夫人冷笑。   「好一個了斷!」她豎眉說道,「了斷的好!」   ********************************   提前更了提前更了~~~求個票求個票,粉紅票有雙倍哦。(未完待續) 第七章決定   早上好早上好(*^__^*)嘻嘻……   **************************   江鈴抹了一把眼淚,繼續挖坑。   謝柔嘉蹲在一旁看著兩隻孔雀,水英也好奇的看著,忍不住伸手摸孔雀的毛。   「是不是能做成扇子?」她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嗯,能。」她說道。   水英哦了聲,繼續摸了兩下。   「那埋之前把毛拔了吧。」她憋了半響還是說道。   江鈴將手裡的木板一扔。   「它們都死了!你還要扒光它們的毛!你可真心狠啊!」她喊道,「這是五老爺送給小姐的。」   五老爺送給小姐的,五老爺對小姐可好了。   現在五老爺也不管小姐了,五老爺送給小姐的孔雀也死了,什麼都沒了。   江鈴的眼淚忍不住又掉下來。   水英扁扁嘴。   「不拔就不拔,哭什麼啊,我只是覺得,埋了怪可惜的。」她嘀咕說道。   謝柔嘉忽的笑了。   「對,你說的對,埋了真是太可惜了。」她說道。   江鈴愣了下,水英則眼睛一亮。   「那拔吧?」她說道。   謝柔嘉伸手將一隻孔雀抱了起來。   「就這樣埋了太可惜了,死也不能白死啊。」她說道,視線看向山下,「江鈴,抱著孔雀。」   江鈴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擦了眼淚應聲是抱起另一隻孔雀。   「水英,你去把米菜糧筐背上。」謝柔嘉又說道。   水英哦了聲,轉身就去。走了幾步才停下。   「我才不管…」她說道,回頭看謝柔嘉和江鈴已經向山下走去,她咽下了嘴邊的話,走到了廚房裡將米糧筐背上,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   謝老太爺在院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圈了。   「老太爺,您坐下歇歇吧。」丫頭們笑著勸道。   「歇什麼歇,在這裡都歇的快長毛了。」謝老太爺沒好氣的說道。握著手裡的茶壺。一邊轉圈一邊嘀嘀咕咕,「清風樓裡李鐵嘴的書該說完了吧,柳行的鬥促織不知道幾場了。上次輸的錢本來就能贏回來了。」   丫頭們看著嘻嘻笑。   「老太爺,不如我們坐車去趟城裡吧。」她們說道,「天黑趕回來就是了。」   謝老太爺意動。   「這不好吧。」他說道。   「有什麼不好啊,反正你在還是不在。老夫人都不在意的。」丫頭們說道。   這話怎麼聽的這麼彆扭?   謝老太爺伸手指著丫頭們。   「小壞蹄子們!」他罵道。   丫頭們嘰嘰咯咯笑成一團。   正熱鬧著,門外有婆子慌張的跑進來了。   「不好了不好了。上門了,上門了。」她喊道。   院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什麼上門了?」謝老太爺皺眉道,「都說山裡有狼,難道大白天的狼來了?」   婆子伸手指著門外。   「不是。老太爺,是,是二…不是。是柔嘉小姐來了。」她說道。   柔嘉?   那孩子終於還是忍不住找來了。   丫頭們頓時都不敢笑了,神情不安。   「她來幹什麼?」謝老太爺皺眉說道。「讓她回去吧,老夫人不會見她的,求情也沒用,何必自取其辱。」   婆子搖頭。   「老太爺,她不是來找老夫人的,她說,她要吃的。」她說道。   要吃的?   「家裡沒送嗎?」謝老太爺問道。   「送了,每五日送一次的,足夠的。」婆子說道。   「那這藉口太爛了。」謝老太爺搖搖頭,帶著幾分瞭然,「讓她回去吧,沒用的。」   「老太爺,她說家裡送的東西有毒,怕自己被毒死,所以她要咱們這裡的吃的。」婆子忙說道。   有毒?   謝老太爺瞪眼,丫頭們也面色驚愕,旋即神情變得不自然。   大宅內院,有的時候是下人,有的時候也會是有身份的主子,噹噹家主事的人認為不該存在的時候,她們就會莫名其妙的消失,或者吃東西拉肚子拉死了,或者不小心掉進井裡湖裡,總之有很多你想不到的意外。   所以,對這個意圖謀害丹女的柔嘉小姐,終於還是要讓她消失了嗎?   這等私密之事,可不是她們這些丫頭該聽到的,她們也不想聽到啊。   「什麼事?」謝老夫人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醉意。   謝老太爺衝婆子擺擺手,自己忙站到走出來的謝老夫人身邊。   「已經決定要除掉她了嗎?」他壓低聲音說道,「誰下的手?不是阿媛吧,做的這樣毛躁,還被人嚷出來……」   「滾滾滾。」謝老夫人沒好氣的喝道,推開他邁步站在廊下,「到底什麼事?」   ………………………………………   謝柔嘉將孔雀放在地上。   「孔雀死了。」她說道,「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死的。」   「對。」江鈴跟著說道,將孔雀也放下來,「被人毒死了。」   兩個婆子看著她們又看看孔雀,神情緊張。   「怎麼證明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一個問道。   「你瞎了嗎?自己看啊。」江鈴瞪眼說道,指了指扔在地上的孔雀吐出的碎鐵石。   這個死丫頭,還以為自己是誰啊?   婆子們臉色難看。   「這誰知道是誰餵的。」一個婆子深吸一口氣搖頭說道,看著謝柔嘉意味深長,「柔嘉小姐,你說是不是。」   一個連長姐都敢下手的人,實在是沒法讓人信啊。   謝柔嘉抬手制止要說話的江鈴。   「我來也沒別的意思。」她說道。「就是跟老夫人說一聲,我現在不想死。」   她說完對水英擺擺手。   「水英,放下筐,我們走。」她說道。   水英哦了聲將筐放下來。   謝柔嘉轉身,又停下。   「要是別的東西死了也就算了。」她又回頭說道,看著地上的孔雀,「這是五叔送我的。我不能讓他寒心。」   …………………………………………   院子裡丫頭們低頭屏氣噤聲。看也不敢多看一眼扔在地上的孔雀。   「她這是什麼意思?是說誰毒死了孔雀?」謝老太爺嘀嘀咕咕,「她做出那樣的事,家裡不忿的人多得很。又是兩個畜生,指不定誰拿著出氣故意噁心她一下,也不一定就是要毒死她…….再說,是她自己故意這樣做。栽贓被人陷害她也說不定……說來說去,還不都是她自己作惡在前。才有今日的禍患,又能怪得了誰……」   謝老夫人坐在搖椅上閉著眼搖搖晃晃。   「她還說什麼?」她問道。   婆子搖頭。   「就說了不能讓五老爺寒心,別的沒說走了。」她說道。   「還知道不讓五哥兒寒心,早幹嘛去了?」謝老太爺嘖嘖說道。   謝老夫人猛地起身。謝老太爺嚇了一跳。   看著謝老夫人轉身向屋子裡走去,婆子有些不知所措。   「老夫人,她扔下的食糧……」她忙說道。   「扔下就扔下吧。她不是不想死嗎?那她就是有辦法自己吃飽的。」謝老夫人說道,說罷抬腳進去了。   婆子神情愕然。   那。真的不管了?真讓這三個丫頭喝西北風啊?   太陽還是掛在了西邊山頂,一眨眼就要落進山坳裡,山坡上三個小身影被夕陽的餘光拉的很長。   不知是誰的肚子咕嚕的叫了一聲,打破了安靜。   「小姐,看來他們真是要餓死咱們了。」江鈴說道,收回了期盼的視線。   「怎麼可能。」謝柔嘉說道。   「怎麼不可能啊,現在老夫人也沒給送吃的來。」江鈴說道,「我們把吃的也扔那裡了,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我是說,我們不會餓死的。」謝柔嘉說道,她叉腰看著四周,「我們被禁錮的是山裡,不是在一個屋子裡,不是有句話叫靠山吃山嗎?這麼大的一座山,鳥獸都沒餓死,難道我們就會被餓死了?」   江鈴抬頭看著她。   「哦,小姐,你是說我們自己找吃的啊?」她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昨天打的魚還有吧?」她問道。   水英哦了聲。   「還有。」她說道。   「我昨天下山的時候還看到一窩野雞蛋。」謝柔嘉說道。   江鈴高興的站起來。   「野雞蛋嗎?」她說道,「在哪裡在哪裡?」   謝柔嘉笑嘻嘻的抬腳。   「跟我來。」她說道。   江鈴哎了聲跟上去。   「水英你去烤魚。」她不忘叮囑一句。   看著主僕二人高高興興的向山上跑去,水英哦了一聲。   「說好了只打魚的,現在還讓烤魚。」她說道,又想到自己適才還背了那麼重的背簍,「說話不算數。」   走了幾步又停下。   「我抓的魚我烤的魚,我應該多吃一條。」她想到什麼鄭重的點點頭,自言自語。   這個念頭顯然讓她很高興,小臉上浮現笑,蹦蹦跳跳的向木屋而去。   ……………………………………………………   邵銘清剛踏上山石,就聽的女孩子一聲歡呼,他下意識的就矮身,卻沒有前幾日迎面呼嘯來的樹枝石頭。   他有些好笑站直了身子,看到不遠處的樹木後,兩個女孩子的身影晃動,似乎發現了什麼好東西,歡呼雀躍著。   「你在幹什麼?」他踮著腳踩著山石几步跳躍了過去,問道。   蹲在地上的女孩子聞聲抬起頭。   四目相對,邵銘清微微一愣,雖然才三天不見,眼前的女孩子似乎跟以前不一樣了。   並不是說她不一樣是穿的衣服換成了對襟短襦和扎著褲腳的長褲,不再像當初謝家大宅裡的閨閣小姐,而是更像山野村姑。   而是……精神。   「你看,是野地瓜。」謝柔嘉說道。   雖然面罩遮住了她的臉,但那翹起的嘴角,也能讓人感受到她的笑意。   找到了野地瓜也能這麼開心,被家族驅逐捨棄扔在山裡,不僅沒有枯萎,反而越來越生機勃勃。   他果然沒看錯,這女孩子真是有意思,好玩,好玩。   邵銘清也笑了。   「野地瓜是什麼?」他問道。   *****************************   爭取加更。(未完待續) 第八章山樂(盟主12打賞加更)   晚上好~~(*^__^*)嘻嘻……   *******************   籃子裡很快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果子,謝柔嘉制止了江鈴再摘。   「看山的大娘不是說再長一段會更好吃。」她說道。   江鈴點點頭,將藤蔓放好。   「小姐,那邊還有些蘑菇我去摘。」她說道,「這樣就能做一鍋湯了。」   「你摘完了記得讓看山大娘看一下,看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謝柔嘉叮囑道,「我去撿柴了。」   江鈴應了聲,挎起籃子向另一邊走去。   「你的丫頭對你挺放心啊,也不怕你摔了碰了,這才多久就真不把你當小姐看待了。」邵銘清笑道,跳下山石看著越過自己向上而去的謝柔嘉。   「本來就不是小姐嘍。」謝柔嘉說道,低著頭伸手撿柴。   邵銘清晃晃悠悠的跟上,一抬腳將一根枯枝踢過來。   「這裡有一根。」他說道。   枯枝落在了謝柔嘉一旁的地上,謝柔嘉看了眼彎身伸手撿起來,看著手裡的柴差不多了,便半跪下來用樹藤纏捆。   「你竟然撿起來了?」邵銘清笑著蹲在她前面的山石上,「我剛才的動作像不像喊你嗟來食?」   喊一聲嗟來食的人至少用的還是手,他用的可是腳。   「你不是應該撿起這根柴打花我的臉嗎?」他說道,嘖嘖兩聲,「真是人窮志氣短啊。」   謝柔嘉用腿壓住柴。   「哦,你是這個意思啊。」她咬著牙說道,用力的將藤蔓打個結。   邵銘清哈哈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說道。   謝柔嘉站起來。將柴背在身上。   「對了邵家少爺。」她說道,「你把水英帶走吧。」   邵銘清哦了聲。   「你現在不遊水了?」他問道。   「遊啊。」謝柔嘉說道,背著柴往山上走,「不過不是為了……為了遊水而遊了,我現在遊水就是撈魚。」   不是為了挽救誰了,而是為了自己。   邵銘清哦了聲,踩著枯枝落葉跟上她。   「現在不行。」他說道。「我帶不走她。我現在就在這裡的礦上呢,我那邊都是男人們,她還不如跟著你們住方便。」   謝柔嘉停下腳看向他。微微張開的嘴顯示了她面罩下的驚訝。   「你現在在這裡的礦上?」她問道。   邵銘清也是瞪眼。   「當然啊,若不然我這些日子難道是特意為你來的?」他義正言辭說道,「我有這麼無聊嗎?」   沒有嗎?   謝柔嘉愕然。   「你來這裡的礦上做什麼?」她問道。   「我不是說了嗎,託你的福。我有機會救你姐姐,你爹…謝家大老爺和大夫人為了獎勵我。允許我在謝家的產業裡隨便挑。」邵銘清笑道,跳上一塊山石,「所以我就挑了這裡了。」   謝柔嘉不由跟上他幾步。   「你挑了這裡?」她問道,「你怎麼挑了這裡?」   在夢裡她雖然沒注意邵銘清一開始來她家是在哪裡做事。但絕不會來礦上,那些砂行才是謝家的重中之重,更何況聽這意思。父親母親還是有意讓邵銘清入贅的,那樣更不會讓他來只跟天地山石打交道的礦上了。而應該是跟錢和人打交道的砂行。   再退一步說,就算是真選了砂礦,也不該是鬱山這裡的廢礦。   他,是怎麼回事?   謝柔嘉看著眼前站在山石上,林間日光照耀著的少年,有些迷茫。   「這裡怎麼了?」邵銘清笑道,「這裡可是鬱山,鬱山啊,當初大巫清的第一個硃砂就是從這裡挖出來的,既然要來謝家,怎麼能錯過這個地方,我早就對這裡很感興趣了。」   他說完看著女孩子面罩下那雙眨啊眨的眼,伸手扯過樹枝敲向她的頭。   「你不會以為我還遵守只和二小姐玩不和別的姐妹玩的話吧?」   謝柔嘉有些惱怒的伸手撥開他的樹枝。   「我倒是沒忘我說過的話。」邵銘清笑著將樹枝一拋,「只不過,你可不是二小姐了。」   謝柔嘉看著他一刻,忽的笑了。   「你這個孩子啊。」她又嘆口氣,卻什麼也沒說轉身背起柴繼續邁步。   邵銘清卻被那一聲嘆氣和孩子說的愕然。   還有比被一個比自己小的小孩子感嘆自己是個孩子的更可笑的話了嗎?可是為什麼那一瞬間他竟然覺得一點也不好笑,就好像眼前發出感嘆的真的是個歷經滄桑的成年人。   十二歲的女孩子彎身弓背拖著柴吃力的向山上走,林間日光斑駁照在她身上,身形越發顯得瘦小單薄。   見鬼了!邵銘清搖搖頭,跳下山石跟了上去。   爬上山頂,眼前豁然,謝柔嘉將柴扔在一旁,深深的吐口氣。   山谷裡一聲聲的號子隨著山風傳來,就好像從未斷絕過一般。   「這有什麼好看的?你每天都要來。」邵銘清問道,看著趴在一塊山石上認真看著山谷的女孩子。   「喜歡。」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咦了聲。   「誰喜歡?」他問道。   想起上一次這少年跟自己爭論喜歡和我喜歡似乎是昨日的事,原來我喜歡的別人並不喜歡,所謂喜歡也不過是笑話一場。   更可笑的是連這個時時刻刻視為仇人的少年人都看得清楚。   「你走吧走吧,自己玩去吧。」謝柔嘉擺擺手。   「老話說一夜白頭,不過你現在裝一夜老成有點太可笑。」邵銘清笑道。   一夜老成?   她曾經在夢裡過了一輩子,醒來發現自己只是十一歲,十一歲啊,父母慈愛姐姐健在的十一歲。這是她心心念的十一歲,她歡喜若狂的享受著她的十一歲。   但最終一切都化為烏有,她甚至不知道曾經的一輩子是夢,還是這一年多是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二十一歲,還是十一歲。   山風卷著嘿喲嘿的號子一聲聲而來,山谷裡螞蟻般的隊伍一點點的移動的。儘管緩慢。巨石還是慢慢的向谷底而去。   看著望著山下不動似乎入定的女孩子,邵銘清用樹枝推了推她的肩頭。   「越說你還真的越裝的像了。」他說道。   少年人的聲音帶著戲謔,讓謝柔嘉回過神。   不管哪一個是夢。也不管自己現在是二十一歲,還是十二歲,邵銘清現在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無疑。   謝柔嘉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   邵銘清後退一步。   「你笑什麼笑?」他挑眉問道。   「邵銘清。」謝柔嘉想了想說道,「我夢裡。你為什麼會害我家?」   這話聽起來問的實在是可笑,你做的夢卻問別人。   邵明清笑了。   「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卻又整容說道。「肯定是我對你們很生氣。」   很生氣?   「你會因為什麼生氣?」謝柔嘉忍不住問道,「比如我那樣欺負你嗎?」   邵銘清哈哈笑了。   「就你那傻樣,還欺負了我?」他大笑,「你難道以為自己很厲害?你不知道你當時看起來有多可笑!」   這小子!   謝柔嘉揚手抓起一旁的石塊就衝他砸過來。   邵銘清側身躲開。笑著轉身跑了。   謝柔嘉氣呼呼的追了幾步,想到自己的柴又停下腳回來。   「喂。」   邵銘清的聲音又在遠處響起,謝柔嘉背起柴看過去。見少年人站在山石上。   「對了,我剛才就想問了。你要上山來,為什麼一路背著柴?」他大聲說道。   謝柔嘉愣了下。   「不是扔在原地,等下山再拿走就可以了嗎?」邵銘清接著說道。   是啊……   她為什麼背著柴上山來?   「所以說看你那傻樣!」   「邵銘清!」   少年人的大笑聲,女孩子的尖叫聲在山頂迴蕩,與山谷裡傳來的號子聲混在一起。   踩著號子一步一個腳印行走的隊伍裡,有人從巨大的山石下抬起頭。   這是一張年輕的甚至還有些稚嫩的臉,*裸的日光將他的臉曬成了古銅色,此時其上布滿了汗水,滴滴答答的流下來。   「天上落雨……」   沉重的吟唱在前後響起,年輕人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吼出一聲嘿吼呦,低下頭跟著節奏邁出一步。   「地上螞蟻……」   汗水一滴一滴落下在腳印裡,嘿吼呦的聲音整齊而悠長。   「過路大人…..」   沉重的腳抬起落下,隨著嘿吼呦的聲音灰塵飛揚。   「莫踩我…..」   耳邊的號子聲,邵銘清的笑聲都漸漸的消失了,謝柔嘉扶著雙膝喘氣,身後的柴噼裡啪啦散落。   她喘息一刻,抬手想要擦汗,無奈面罩遮擋了額頭,只能擦拭著流在下頜和脖子的汗水,略作歇息,她就整理好散落的柴,將它們綁在背上,又開始大步的跑起來。   在狹小到處都是草木的山間,女孩子的身影輕盈靈敏的躍動著。   「嘿吼呦~~」   清脆的女聲在林間迴蕩。   江鈴驚叫一聲,向後退去,看著風一般從山上跳下來的女孩子。   「小姐!你慢點!」她喊道。   謝柔嘉只是腳步一個踉蹌,很快就站穩了腳,衝江鈴哈哈大笑了,又大步的跑起來,身後拖著的一捆柴飛舞跳躍,好似水裡的魚。   江鈴搖搖頭,將籃子舉起來頂在頭上,也大步的跟了上去。   笑聲說話聲讓安靜的山林變的熱鬧起來。   「小姐,今天晚上可有好吃的,我逮到一隻兔子。」江鈴大聲的說道。   謝柔嘉拖著柴在前邊。   「你竟然能逮住兔子了?」她說道,「你怎麼逮住的?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江鈴高興的應聲是,一面將頭頂上的筐放下來往裡看。   「還是只肥兔子呢….」她說道,低著頭沒看路,忽的踩到柴捆上,嚇了一跳,「小姐?」   她看到謝柔嘉已經停下了腳步,正看向前方。   江鈴的視線看過去,也不由愣住了。   木屋前的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老婦人正轉過身來。   「老夫人……」江鈴脫口喊道,聲音難掩驚喜。   老夫人終於來看小姐了!老夫人終於來了!   「看你們的日子過的還真不錯啊。」謝老夫人說道,神情沉沉的看著面前站著的謝柔嘉。   雖然帶著面罩,也擋不住這女孩子臉上的笑。   「做出這樣狼心狗肺的事,你難道一點愧疚羞恥都沒有嗎?」謝老夫人將手裡的拐杖一頓,喝道。   江鈴的面色一白,抱著籃子的手有些無力,但站在她身前的謝柔嘉卻又抬腳向前走去。   「老夫人。」她開口說道,站定在謝老夫人身前,面罩下一雙眼黝黑明亮,「我已經羞恥愧疚了一輩子,這輩子,我不想再羞恥和愧疚了。」   ***************************   明早見~~(*^__^*)嘻嘻……(未完待續) 第九章夠了   早上好。   ***************************   已經羞恥愧疚了一輩子,這輩子,不想再羞恥和愧疚了。   這叫什麼話?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說什麼一輩子二輩子的。   「就是說你不知錯了?」謝老夫人豎眉喝道。   知錯?   「我當然知道什麼是錯。」謝柔嘉說道,吐出一口氣,「我一直以為我錯了,所以我才羞恥愧疚,但是現在,我知道我沒錯,不是我的錯。」   她看著謝老夫人搖搖頭。   「是我的錯,我認,不是我的錯,我不認。」   她將柴拎起來,越過謝老夫人向內而去。   江鈴遲疑一下,舉起籃子蹬蹬跟著也越過老夫人。   「不是你的錯?那還是冤枉你了?」謝老夫人轉過頭喝道,「那麼多人都是冤枉你了?」   「那麼多人,又不是他們掉水裡。」謝柔嘉說道。   謝老夫人冷笑一聲。   「掉的水裡的人呢?」她說道。   掉到水裡的人難道也冤枉你了?   「你冤枉她有理由,她冤枉你又何必?」   狼子野心的妹妹意圖謀害長姐好取而代之,那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姐姐害了妹妹又圖什麼?   謝柔嘉停下腳。   「你說啊!」謝老夫人的聲音在後喝道,「你說啊!」   說?   有什麼可說的?怎麼說?   「你都說了,我還說什麼?」謝柔嘉回頭喊道。   要說什麼?說姐姐從來都厭惡她,恨不得她去死嗎?就因為自己是她的妹妹嗎?就因為怕自己奪了她的丹主之位嗎?說了你們信嗎?你們信嗎?誰會信啊?她高高在上的優秀的奪目的姐姐,她仰視的天一般的姐姐,會這樣的忌諱她厭惡她。厭惡她這個連她自己都瞧不起的的自己!   多麼可笑!多麼可笑!   她自己都不敢信,不相信!有什麼可說的,不過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真是夠了,她真是受夠了。   這一聲吼讓現場一陣凝滯。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   「沒什麼可說的。」她說道,「說來說去。不就是為了要個明白嗎?我們兩個落水的人已經說過了。她明白,我也明白了,至於你們明不明白。我真是受夠了。」   說罷轉過頭拖著柴向廚房走去,江鈴舉著籃子喊水英。   「快看快看,我捉到了兔子。」她喊道。   水英拎著魚出來。   「那晚上魚還吃不吃?」她說道,「不如拿去給看山人換菜吃。」   院子裡兩個丫頭討論吃什麼。另一邊,謝柔嘉解開柴拎起斧頭開始劈柴。   說話聲劈柴聲。讓小院子裡嘈雜又充滿了生機。   謝老夫人轉身抬腳離開了,身後的僕婦忙跟上。   「真的沒餓死?還活的好好的?」   謝老太爺端著茶碗一面吸溜的喝,一面好奇的問道。   「是啊,三個人能想辦法呢。摘野果子,下河撈魚,還知道去找看山人。」   「而且啊。她們不是跟看山人要東西,而是說請教。跟著看山人認山上什麼能吃,還會拿著自己摘的山貨去和看山人換油鹽米麵。」   兩個小丫頭搶著說道。   謝老太爺呦了聲。   「還挺聰明啊。」他說道,「知道要東西看山人一定不會給,竟然去換,這下看山人就不好不給了。」   他們說這話,外邊謝老夫人帶著人進來了,謝老太爺忙起身相迎。   「去哪裡了啊?散步去了嗎?」他說道。   謝老夫人瞪眼。   「你不知道我哪裡了嗎?」她說道,「這裡的人誰不知道我去哪裡了?」   謝老夫人去見謝柔嘉了,大家的確都知道。   不過……   「我不是怕你不好意思說嘛,怕你臉面過不去嘛。」謝老太爺給她搖著扇子笑道,「客套一下嘛。」   「我的面子用得著你們操心?真是夠了。」謝老夫人嗤笑道。   此話出口,她神情微微一僵。   「是,是,你自然用不著給我們解釋。」謝老太爺忙點頭說道,「我真是錯了錯了。」   錯了?   「呸。」謝老夫人啐道。   謝老太爺訕訕,不知道自己又哪裡惹惱她了,一旁的丫頭們已經習慣了,把頭扭開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來人。」謝老夫人喊到。   兩個僕婦忙應聲。   「把米糧給她送去。」謝老夫人說道,「再告訴家裡,以後她的米糧由我這裡出,不用送了,倒要看看她還有什麼道理。」   謝老太爺搖著扇子看著謝老夫人眼裡閃過一絲笑,哦了一聲,拉長調子。   「對,對,有道理,有道理。」他點頭說道,「對這種夾纏不清的人就不用多說,多說也沒用,直接做事堵住他們的嘴。」   ………………………………………………………………   看著擺在面前的米糧筐,江鈴轉頭看謝柔嘉。   「這…」她難掩驚訝,原本以為老夫人終於是來探望小姐,卻沒想到兜頭就給了一棒喝,心裡很是失望,但轉眼老夫人竟然又讓人給送來吃的了。   這還是答應了小姐說的事,雖然隔了半個月。   要是換在以前她會很高興的認為老夫人又被小姐拿下了,但現在麼……   「小姐,要不要啊?」她問道。   「要啊。」謝柔嘉說道,「為什麼不要。」   江鈴笑了。   「小姐說要就要。」她說道,「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彎身拎起米糧筐。   謝柔嘉和她一起拎起。   「江鈴。」她忽的問道,「你認為是我推的嗎?」   江鈴一怔。   自從落水之後,小姐先是呆滯了,然後就是反覆的問為什麼。最後絕然離開了謝家,這期間以及之後都沒有說過這件事。   她自然也不會問,她怎麼捨得問,這種事,只要張口問,就是一把刀啊。   「小姐。」她看著謝柔嘉,「我認為。就算你推。也有你推的理由。」   謝柔嘉看著她,哈哈大笑。   「走。」她說道,「今晚可以大吃大喝了。」   而一天之後。謝大夫人也接到了謝老夫人的這個話。   「她說什麼?」她啪的放下碗筷。   一旁的謝柔惠忙放下碗筷,謝文興皺眉。   「吃飯呢。」他說道,「惠惠還要去上學。」   「我吃好了父親。」謝柔惠忙說道。   謝大夫人對謝柔惠安撫的笑了笑,起身走到另一邊。僕婦忙跟了過去。   「……老夫人是這樣說的,奴婢仔細問了。原來孔雀死了之後她就去鬧了。」她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氣笑。   「怎麼?她說我要毒死她?」她說道,「我要是想要她死,用得著費這力氣嗎?我就立刻讓人把她打死了,又如何?何必浪費米浪呢?」   僕婦點頭。   「是。老夫人也是覺得可笑。」她說道,「所以要打她的臉,她不是鬧著要吃老夫人吃的東西。老夫人就給她,看她還能再說誰要害她。」   謝大夫人冷笑。   「母親為什麼不真打她的臉?」她說道。「如果是我在,我就打她的臉,我打她這個不知羞恥的東西。」   僕婦忙嘆口氣。   「夫人自然是打的,老夫人正是思慮到夫人您能打,所以她才不打。」她說道,「夫人也彆氣了,交給老夫人吧。」   謝大夫人攥著茶杯不說話。   謝文興站了起來,衝謝柔惠做個安心的手勢,謝柔惠點點頭,略一施禮。   「我去上學了。」她低聲說道。   謝文興點點頭,走向室內,僕婦施禮退了下去。   「阿媛。」謝文興低聲喊道。   謝大夫人抬手擦去眼角的淚。   「她怎麼就變成這樣了?明明好好的。」她說道,「我怎麼就不知道,她就變成了這樣,難道給她的還不夠嗎?怎麼就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呢?」   謝文興嘆口氣,拍撫著謝大夫人的肩頭。   「也許,等她大一些就知道了。」他說道。   門外謝柔惠的腳步停頓下。   等?   她垂下視線抬腳疾步而行。   盛夏的花園裡湖邊很是涼爽,謝柔惠走了一段坐下來。   「去拿那雙秀草舞鞋來給我。」她說道,「我今日要用。」   兩個小丫頭忙應聲是跑走了。   謝柔惠坐在湖石上,看著腳下,忽的撿起一塊石頭蹲了下來。   「怎麼就不死呢?怎麼就不去死呢?」她咬牙說道,一下一下的將石頭砸在地上,「怎麼就是不肯打死她呢?怎麼她自己就不肯去死呢?怎麼就是不死呢?怎麼就是不死!」   謝柔清和謝柔淑遠遠的就看到了蹲在湖邊的女孩子,不過一開始還沒認出來。   「謝柔清,不是我說你表哥,他可真是給臉不要臉了。」謝柔淑正撇嘴說道。   謝柔清抬手就打向她,謝柔淑伸手擋住。   「你還要打我?為了別的事打我也就算了,為了姓邵的,你打我試試!」她尖叫道,「姓邵的打了惠惠的臉,我罵他怎麼了?我打他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我能把你怎麼樣?我自然是能打你了。」謝柔清說道,揮手就打了過去。   謝柔淑到底小一歲,又不如謝柔清粗壯,被打的叫起來,那邊的謝柔惠抬起頭,看到了她們,她們也看到了她。   「惠惠!」謝柔淑喊道,抓住救命稻草就跑過來,「謝柔清打我!我不過是指責她表哥不對,難道有錯嗎?」   謝柔惠笑吟吟的站起來,看著謝柔淑和追著她的謝柔清。   「怎麼能說她表哥呢。」她笑道,「那明明也是我們的表哥。」   「惠惠!」謝柔淑跺腳,「那姓邵的非要去鬱山,就是為了..為了那個壞蛋。」   謝柔惠掩嘴笑了。   「去鬱山的人多了,可不能這樣說。」她說道。   兩個丫頭氣喘籲籲的跑過來了。   「大小姐,拿到了。」她們說道。   謝柔惠抬腳邁步。   「好了,快去上學吧,不早了。」她說道。   謝柔淑哦了聲。   「惠惠你真是好脾氣。」她說道,憤憤瞪了謝柔清一眼,跟上謝柔惠。   謝柔清站在原地一刻,才要邁步,無意的看了眼一旁,面色訝異,她不由走上前一步,彎下身看著地上。   死掉的螞蟻密密麻麻的一片。   謝柔清伸手掩住嘴。   ************************************   五一要出門,這三天只能保持單更了,回來再雙更,大家假期愉快,攢文好好玩吧。   (*^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十章不息(md12打賞加更)   下午好~嘻嘻……   **************************   寂靜的夜色漸漸褪去,山林間的鳥兒們才發出鳴叫,譁啦一聲,草木搖擺,有人在山路上飛奔而過,鳥兒們受驚撲稜飛起。   謝柔嘉停下腳,撿起幾根柴堆放在一旁的山石上,順手摘下草叢裡的野果,塞進嘴裡繼續向前跑。   「天要下雨……」   她聲音含糊的哼唱著,在山間奔走。   晨光出現從山後灑出來時,謝柔嘉已經站在了山頂。   「地上螞蟻…」   「過路的大人……」   「莫踩我……」   「為兒為女……」   「才搬家…….」   清晨的山谷號子聲盤旋而上格外的響亮。   謝柔嘉站在山頂認真的看著山谷裡行進的隊伍,一面舉起手臂隨著那一聲聲號子活動著腿腳,嘴裡跟著哼唱。   行進在隊伍裡的人抬起頭,看向高大的山頂,光暈裡似乎有個人影閃閃。   「看……」他忍不住脫口說道。   前後的人下意識跟著看去。   山頂上日光已經炙亮刺目,大家不由眯起眼,再睜開看到山峰起伏,一片金黃,別無他物。   「看腳下!」隊伍裡響起沙啞的吆喝聲,「上陡坡!」   抬頭的人們忙低下頭,彎身弓背,口中發出沉悶的應和聲,腳抬起又重重的落下,濺起白塵。   「上陡坡嘿!彎下身嘿!抬啊抬嘿!」   「嘿嘿喲~~」   山林中無人,謝柔嘉肆意的拉長聲調,聲音或者高或者低或者尖利。偶爾還響起笑聲,或許自己也被自己發出的怪聲逗笑。   行走一段就撿起堆放在山石上的柴,等到下了山,女孩子的背上已經高高的一摞,乍一看好似背了一座山,隨著走動搖搖晃晃,但她的步伐卻並沒有減緩多少。   「小姐!」   江鈴從院子裡跑出來。忙伸手要來接。   謝柔嘉避開她。   「沒事沒事到了到了別再倒手了。」她說道利索的進了院子。江鈴伸手扶著讓她解下柴堆。   「小姐,你怎麼又早早的起來了?」江鈴說道,「咱們現在不用自己找吃的了。柴也足夠用的,你歇息吧別這麼累。」   謝柔嘉揉了揉肩背。   「不累啊,閒著也是閒著,跑著一圈。感覺很精神。」她說道。   「以前逛個花園都嫌累,還喊著要大夫人把院子拆了改成小的。」江鈴笑道。話一出口又有些後悔。   現在說以前,不太合適吧。   謝柔嘉笑了甩了兩下胳膊。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不一樣嘍。」她說道。   聲音清澈。嘴邊帶著笑意,就好像說的是今天天氣不錯,沒有半點的故作輕鬆。   江鈴咧嘴笑了。   「小姐。我給你打水洗洗。」她說道。   「不用了。」謝柔嘉說道,幾步過去從院子裡的繩子上拿下已經晾乾的衣裳。「我去水潭裡洗洗,順便遊個水,你們先吃飯,別等我。」   「小姐,你真不累嗎?」江鈴說道。   謝柔嘉搖搖頭。   「真不累啊。」她笑道。   江鈴也無奈的搖搖頭。   「水英,水英。」她大聲喊道。   水英揉著眼從屋子裡走出來。   「幹嗎?」她問道。   「快去,小姐遊水去了,你快跟著去。」江鈴說道。   水英哦了聲。   「現在也不用靠打魚充飢了,幹嗎還要遊水。」她說道。   「快去吧,小姐遊的越來越好,以後就用不著你,你家少爺又不要你,看你去哪裡。」江鈴說道,將乾淨的衣裳扔給她。   「我家少爺才不會呢。」水英說道,接過衣裳,看著已經走出去的謝柔嘉忙跟上。   譁啦一聲水響,站在山石上的女孩子幾乎是腳步不停的跳了進去,濺起高高的水花,水花落定,人已經遊在了水底。   水英緊跟其後跳了進去,謝柔嘉從水底探身出來換氣,日光晶瑩的鋪在她的身上,照著水淋淋的臉。   白日裡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候她才會摘下面罩。   一口氣換過,人又沉入水底,翻個身仰面慢慢的划動。   那邊一陣譁啦響,水英將一條魚從水底扔向岸上。   「小姐,下的簍子裡只有一條。」她說道。   「一條?」謝柔嘉說道,「怎麼可能,這麼多天只有一條?」   她說著話一個翻身,像一條魚一般掀起水花鑽入水底。   此時的謝家學堂裡,女孩子們也正大汗淋漓,鼓聲越來越激烈,女孩子們的隨著授舞先生的指揮不停的躍起。   七月已過,八月中秋將近,轉眼就要入冬,跨過年就是春,三月三似乎一眨眼就要到了。   學堂裡的課程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鼓聲一停,好幾個女孩子直接跌坐在地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   「真是要累死了,熬不下去了。」一個女孩子躺在地上說道。   「不用急,再過幾天就選定明年三月三的人了,到時候你想怎麼休息就能怎麼休息。」另一個女孩子說道。   能休息?   選不上的人自然就可以休息了。   她這是詛咒自己選不上了!幸苦的熬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能作為丹女的伴舞一同站在祭臺上嗎?選不上,一切辛苦都白費了。   那女孩子翻身就起來了。   「是啊,有些人想休息就能休息,休息好了該跳得好還跳得好,不像有些人,鞋子跳爛了也沒用。」她說道。   那女孩子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鞋子磨了邊,以她們的身份想要穿什麼鞋子都能穿到。絕不會到了缺衣少食的地步。   穿這個鞋子,是小姑娘的小心思,好讓先生看到自己的努力。   被戳破心思,女孩子的臉漲紅。   「你說什麼呢?」她惱羞的喊道。   二人之間的氣氛變的緊張起來,先生看過來,將手中的鼓槌重重的一敲。   「下課!」她豎眉說道。   女孩子們卻沒有都散去,還有三三兩兩的磨磨蹭蹭。   「她們是要再自己加練呢。」謝柔淑說道。   謝瑤一面接過丫頭遞來的手巾擦汗。一面似笑非笑。   「你不練嗎?耽誤了這麼久。」她說道。   「我再練也不行。」謝柔淑說道。看著謝柔惠一臉討好,「再練也趕不上惠惠這般好。」   謝柔惠笑了笑。   「我也是練出來的,四妹妹別喪氣啊。」她說道。已經換好了自己的衣裳,抬腳邁步。   「什麼啊,惠惠你從來沒有像她們這樣苦練過。」謝柔淑忙說道,「惠惠你也不用苦練。你是天資聰慧,有時候啊。人得服天分二字。」   謝柔惠笑著沒說話,被她們擁簇著向前走,謝柔清換了衣裳走出來,見到她們停下腳。   「惠惠。別理她。」謝柔淑說道,哼了聲。   自從謝柔嘉被驅逐,她作為同樣受到謝柔嘉迫害的人再次回到了姐妹們中間。而與此同時,因為邵銘清選擇了去鬱山。很明顯是追隨謝柔嘉而再次成為謝家不受歡迎的人,那麼作為和邵銘清關係好的謝柔清自然就也成了不受歡迎的人。   至少謝柔淑覺得自己再也不用怕她了。   「自己家的姐妹能這樣說嗎?」謝柔惠說道,看了眼謝柔淑,「你這樣,跟欺負你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謝柔淑頓時漲紅臉。   四周傳來女孩子的低笑以及指點。   謝柔惠不再理會她,上前幾步挽住謝柔清的手。   「現在也沒個休息日了,咱們晚上一起吃飯,也算是休息了。」她說道。   謝柔清下意識的往回收了下手,謝柔惠挽住了她的胳膊。   「……我想吃二嬸娘做的丸子了。」她似乎沒有察覺,微微一笑,挽著謝柔清向前走去。   謝柔清點點頭。   「好啊,那去我家吧。」她說道,停頓一下,「我母親肯定很高興你來。」   因為邵銘清的事,邵氏氣的幾天沒下床,府裡的人都知道。   謝柔惠現在能去她家,可見是表明沒有芥蒂,二夫人也自然能寬慰很多。   大小姐就是這樣善解人意。   四周的女孩子一臉敬慕。   看著二人走出去,站在原地的謝柔清顯得尷尬又孤零零。   「惠惠以前,以前,都不說我的。」她喃喃說道,以前她說多過分的話,惠惠也都回護著她,現在怎麼對她這樣不客氣了?   「以前是以前。」謝瑤似笑非笑說道,「現在,是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跟以前不一樣了?哪裡不一樣了?要說不一樣,也就是少了謝柔嘉這個討厭鬼。   謝柔淑一臉不解。   一定是因為自己沒在她身邊一段日子了,她跟自己生疏了,對,一定是的。   謝柔淑咬住了下唇。   「惠惠,惠惠。」她忙又跟了過去。   …………………………………………………….   夜色沉沉,值夜的丫頭們也都歇下了,院子裡變的安靜。   謝柔惠的起居室裡燈火通明,四塊大銅鏡擺在,一個女孩子正鏡子前舞動跳躍。   她身上單薄的小衫褻衣被汗水打溼,緊緊的貼在身上,十二歲的女孩子,已經隱隱有了玲瓏的曲線。   她連續幾個騰躍,原本挽起的頭髮隨著急速的轉動而脫落散開,如同瀑布一般飛揚,隨著她的落地盤旋臥倒,鋪在了身下,在朱紅的地毯上黑的發白的衣,明媚的少女讓屋子裡的兩個值夜的丫頭都看呆了。   「大小姐,大小姐,跳的太好了。」一個丫頭回過神激動的拍手說道。   「大小姐快歇歇吧,天天這樣練可太辛苦了。」年長的丫頭則心疼的說道。   謝柔惠沒理會她們,喘氣著站起身來,看向銅鏡裡。   明亮的燈光下,女孩子身姿優美纖細,臉上白裡透紅,汗珠晶瑩的點綴,璀璨生輝。   沒錯,我跳的很好,我跳的,比她好,我比她好,只有我最好,我是最好的。   謝柔惠對著鏡子綻開了笑。   ************************************   明早見~~   粉紅還在雙倍,有的話支持一下,謝謝大家。   謝謝12盟主靈獸蛋,謝謝半夏涼茶財神罐,謝謝吳千語香囊。(未完待續) 第十一章問安   炎夏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八月中旬的山林已經有些涼意。   邵銘清一步跨過瘋長的草,跳下了山石,落在大路上,他回過頭看去,卻見那女孩子迎面撲過來。   他哈的一聲忙伸手抓住,蹬蹬好幾步後退才站住腳,謝柔嘉掛在他的身上。   「你竟然追上我了?」邵銘清笑道。   謝柔嘉推開他,站穩了身子。   「邵家少爺,你以為你跑的很快嗎?」她說道,「其實只是因為以前我跑的慢而已。」   ↑,↗anshu↖ba.   邵銘清哈哈大笑。   謝柔嘉越過他晃晃悠悠向前走去。   「你每天山上山下的跑幹什麼呢?」邵銘清跟上問道。   謝柔嘉甩著手。   「不幹什麼啊。」她說道。   「不幹什麼是幹什麼?」邵銘清笑問道,上前幾步倒著走看她,「你撒潑打滾也好裝瘋賣傻也好是要不讓我進你家門,你學遊水上學堂學什麼繡花都是為了別人,你現在不幹什麼又是為了誰啊?」   謝柔嘉哈哈笑了,笑著笑著又有些鼻酸。   「誰也不為,別人都不稀罕。」她說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兩個多月過去了,曾經光潔嫩白的手已經變得粗糙,其上還布滿被樹枝或者雜草劃破的小口子。   這雙手曾經捧著一顆心送給別人,只不過……   耳邊似乎響起擊打手的聲音,以及女聲的咬牙切齒。   「那你為什麼不去死?那你為什麼還不去死!」   謝柔嘉覺得自己的手隱隱發疼。   她吐出一口氣抬起頭。   邵銘清笑了。   「那真是別人的損失。」他說道。   這小子也算是說出一句安慰人的話了。   「像你這種傻瓜多好玩。幹嘛不要呢。」邵銘清接著說道。   謝柔嘉鬱結頓消,抬手就打過去,邵銘清三跳兩跳的避開,哈哈笑著沿著山路揚長而去。   謝柔嘉衝著他的背影呸了聲。   水英和江鈴迎面跑來。   「小姐,看山大娘說抓到了一隻小狐崽,咱們去看看吧。」她們兩個眉開眼笑的說道。   現在她們跟看山人夫婦越來越熟了。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好啊。」她說道。   才要邁步聽的遠遠的有馬的叫聲傳來,似乎有人進了山。   雖然是散礦產砂不多,但每個月也都會有人來收一次硃砂,今天是八月十三了,馬上要過十五了。提前收了砂。管事的人就不用進山過個自在的團圓節吧。   「走吧。」謝柔嘉說道,不再理會,三人說說笑笑的向看山人的住處走去。   謝家祠堂大宅前人仰馬翻。   小廝們亂鬨鬨的牽馬,僕婦丫頭們跑前跑後。放腳凳子從馬車上攙扶下自己的小姐。   「拿好我的扇子。」   「我的披風呢?」   門前響起了女孩子們的說話聲。一時間鶯聲燕語熱鬧非凡。   「好了好了。小姐們,都快進來吧,後院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大家梳洗歇息一下。」管事娘子大聲的招呼著。   喊了好一會兒,才讓這些女孩子們魚貫進了宅院,後院裡少不得又是一番熱鬧。   謝老夫人有些不耐煩的將手裡的酒壺放下。   「吵死了,幹什麼來這麼多人?」她說道。   謝柔惠站了起來。   「祖母。」她喊了聲,「是我….」   謝老夫人撩眼看向她。   謝柔惠聲音一頓。   「是,是我請她們來的。」她接著說道,上前一步,「過了十五就要選定明年三月三參加祭祀的人了,又到過節,先生就給了我們幾天假,讓大家散散心,我正好要來看祖母,所以就請大家一起來了。」   「也是為了讓你這裡熱鬧一下。」謝大夫人說道。   「我用得著熱鬧嗎?」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要認錯,但又想到謝老夫人最恨她認錯,一瞬間很是尷尬。   「母親,你總是這樣。」謝大夫人皺眉說道,「別人的好心就不能領一下嗎?總是要說些古怪的話,讓人難堪,你就高興了?」   謝老夫人嗤聲。   「你都說了,別人的好心,關我什麼事。」她說道。   一見面就吵,總是這樣,謝文興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都是好心都是好心。」他說道,「阿媛和惠惠擔心母親一個人過十五冷清,母親擔心阿媛和惠惠出門,怕你們受累。」   他說完又看著謝柔惠。   「惠惠你快去吧,姐妹們都等著你呢。」   謝柔惠應聲是。   「祖母,我帶姐妹們來給你問安。」她問道。   謝老夫人皺眉。   「不用,不用,趕路這麼累了,你祖母也不在乎這個禮,大家來了別拘束。」謝老太爺笑著說道,站起身來,「給我問安就行了,惠惠,來,來,看看我在這裡新養的幾隻鳥兒和蟋蟀。」   祖父真是解了這尷尬。   謝柔惠歡喜的忙點點頭,伸手扶著謝老太爺出去了。   「母親,你對惠惠就不能好點嗎?」謝大夫人沒好氣的說道。   「我對誰都這樣,怎麼就是對她不好了?」謝老夫人說道。   「你對嘉嘉可不這樣。」謝大夫人說道。   謝老夫人哼了聲。   「我沒覺得。」她說道,「我對誰也這樣。」   「你…」謝大夫人又急了。   「好了好了。」謝文興只得再次打岔,「來這裡又不是說這個的,一家人祖孫兩個。有什麼好不好的。」   他說罷看著謝老夫人。   「母親,你真不回去過十五了?」   謝老夫人嗯了聲。   「麻煩,來回折騰。」她說道,靠在椅背上閉目說道。   「怪冷清的。」謝文興說道。   「不冷清,冷清什麼啊,我娘我奶奶我太奶奶都在這裡呢。」謝老夫人說道。   在前邊的祠堂裡,歷任丹主們的牌位都擺在那裡,也只有丹主們的牌位能擺在這裡。   只是這話聽起來更有覺得冷清。   「那,那孩子沒有再來鬧吧?」謝文興忙又換個話題,這個話題出口。屋子裡的氣氛再次低沉幾分。   謝文興心裡嘆口氣。適才的話讓人外感冷清,但說道這個孩子,大家心裡都會冷清。   寒心啊。   還有什麼比看著自己的孩子們手足相殘更寒心的。   「沒有。」謝老夫人說道。   「沒來就好,她要是再鬧。母親可別縱容。」謝大夫人淡淡說道。   「我哪裡縱容得了她。」謝老夫人冷笑。舉起手裡的酒壺喝了口。聲音含糊,「人都是自己才能縱容得了自己。」   …………………………………   「這就是咱們家的大祠堂了。」   幾個女孩子看著前邊高大肅穆的廳堂,兩邊長廊相接。飛簷走壁。   「是啊,那邊就是大巫清的墓。」有人對這裡熟悉伸手指著遠處的山上說道。   日光下山景秀麗。   「我們一會兒去拜祭一下吧。」有人忍不住說道。   懷清臺四周修建的極其精美,是來鬱山必逛的地方之一,只不過她們一年到頭出門的時候有限,一年能來一次就不錯了。   這話立刻引得大家都動了心。   「去跟惠惠說,惠惠很好說話的。」大家亂鬨鬨的互相攛掇著。   「不過。」一個女孩子想到什麼,帶著幾分不安,眼神四下看了看,低聲說道,「那個…她是關在這裡了嗎?」   這話讓女孩子們都安靜下來,忍不住四下亂看。   那個她啊…   算起來已經被趕走兩個多月了,不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   帶上了人前不許摘下的面罩,再被關在這裡….   她們看著高大樹木林立的院落,肅穆漆黑的大宅。   不見天日啊。   聽說不見天日用不多久人就會變成的不像個樣子了。   「你們在說什麼?」有人問道。   這突然的聲音讓女孩子嚇的不由叫了聲,慌亂的轉過身,看到謝柔惠帶著謝柔淑謝瑤謝柔清等幾個女孩子走過來。   她們適才跟著謝老太爺去看鳥和都蟋蟀了。   謝柔淑也被她們嚇了一跳。   「幹什麼啊你們一驚一乍的。」她抱怨道。   女孩子們自然不敢說,紛紛圍過來用別的話岔開。   「咱們去山上轉轉吧。」謝柔惠卻主動說道,「我已經跟祖父說了,他吩咐了人陪著我們上去。」   女孩子們喜出望外歡呼。   「惠惠最善解人意了。」大家亂亂的喊道。   「是我自己也想去玩啊。」謝柔惠掩嘴笑,俏皮的眨了眨眼。   女孩子們更高興,招呼著各自的丫頭向外走去。   謝柔淑要擠到謝柔惠身邊,謝柔惠卻挽住了謝柔清的手。   「有件事我跟母親說了。」她低聲說道。   謝柔清愣了下。   「什麼事?」她問道。   「跳祭祀舞的事。」謝柔惠低聲說道,看著她一笑,「一定會有你的。」   跳祭祀舞的人選由大夫人以及族中的長輩們來決定,雖然為了謝族的臉面,擇選很是嚴謹苛刻,但既然是人來選,到底還是難免人情。   如果按條件選,謝柔清鐵定選不上,但如果大夫人開口,就沒問題。   「不,不,不用的,我……」謝柔清忙說道。   謝瑤伸手搭上她的肩頭。   「三妹妹,這是好事啊,我知道你一直想參加祭祀的。」她笑眯眯說道。   ************************************   早上好~   今日出門了,就不能二更了,抱歉抱歉。(未完待續……) 第十二章相遇   謝柔清看著謝瑤。   是的,她是很想參加祭祀,身為謝家的女孩子,有哪個不想參加這麼盛大的事。   她是想參加祭祀,可是,她和謝瑤說過的是想參加祭祀,但不是跳舞,而是打鼓。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相貌身材,知道自己的缺陷,也坦然的接受自己的缺陷,她知道自己跳舞不會跳好,這跟努力不努力沒有關係,所以她只把跳舞當做一項功課,但對於打鼓卻不同。   她喜歡打鼓,喜歡那種淋漓盡致的的節奏,而且打鼓不需要靠肢體和神情來輔助,只需要感情。   這半年來,她幾乎將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在練鼓上。   她已經想好了,一定要爭取到祭祀打鼓的機會,打鼓對相貌來說要求到底是低一些,再加上讓父親出面,哪怕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只要能上場,只要能參加祭祀,只要一想到那場景,她就激動不已。   但現在好似一桶冷水兜頭澆下來。   給了她跳舞的機會,就斷了打鼓的機會了。   謝柔清只覺得心口發堵。   「……現在,能參加祭祀你高興了吧?」謝瑤的聲音在耳邊繼續。   高興..   能參加自然是高興,可是不是她想要的……   「二嬸娘肯定也高興了。」謝瑤接著說道,「這是惠惠為你好。」   為我好啊….   謝柔清有些怔怔。   似乎在什麼時候也聽到過這句話。   「就怕嘉嘉她會很生氣。」   「怎麼會,咱們是為了嘉嘉好。」   是啊,為了她好,所以有什麼錯?   原來為你好這三個字有時候真是很可怕。   謝瑤的這句話聲音有些大,在一旁擠著的謝柔淑終於聽清了。頓時知道了什麼事。   「惠惠,惠惠,那我呢那我呢。」她急忙說道,拼命的擠開了謝柔清。   「四妹妹,肯定也有機會的。」謝柔惠含笑說道。   這話明明就是敷衍。   謝柔淑又是著急又是嫉妒,不過她可不敢對謝柔惠撒火,轉頭恨恨的盯著謝柔清。   「你們看。這裡已經能看到懷清臺了。」謝柔惠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伸手指著前方,抽回了被謝柔淑拉著的胳膊。   此時她們已經走到半山腰,聽到這話女孩子們都高興的看過來。   謝柔淑被擠得東倒西歪。心裡越發的恨恨。   「真是沒天理。」她不由看著謝柔清說道,「明明是你那個表哥對不起惠惠,你們心裡愧疚自責,不去質問責罰他。反而還要惠惠來哄著你們,安慰你們。什麼道理!」   這話讓四周聽到的女孩子們嚇了一跳,看過來帶著不解互相低聲詢問。   「你胡說什麼!」謝柔清沒好氣的喝道。   胡說?裝可憐私下求人不願意被人知道吧?就長得這樣子,也虧她敢開口!到時候公布了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真是氣死人!這個醜八怪!   「我沒胡說。」謝柔淑拔高聲音,「難道不是嗎?你表哥邵銘清不要惠惠。是你表哥不要惠惠的……」   向前走了一步的謝柔惠猛地停下腳。   邵銘清不要惠惠!   邵銘清不要惠惠!   邵銘清!   那個戲子生的下賤種子,自己給他個笑臉,真以為自己是個東西了!   他如果乖乖的聽話。她並不介意抬舉他一下,讓他在謝家進出也像個人樣。   可是這個不要臉的賤種又是怎麼回報她的!   謝柔嘉握緊了手裡的團扇。   她那日正好去書房。聽到了二叔和父親說的話。   「我是沒臉說了,銘清這孩子,跟我七拐八拐的繞了半天才說出他的意圖。」二叔嘆氣說道。   「什麼意圖?我說過了,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二弟無須多慮。」父親笑著答道,渾不在意。   是啊,對於父親,對於丹主來說,就是這麼渾不在意,只要我們願意給你,要天上的星星也不是不可以。   「他要去鬱山。」   但二叔很快說出這句話,站在門外的她有些不可置信。   別的時候說鬱山,她最多把他當作一個才入砂行的無知少年,一心崇拜謝氏的大巫根源,要去鬱山朝拜。   但現在,此時此刻鬱山裡禁錮了一個女孩子之後,這意味就不同了。   尤其是這個這個少年人和這個女孩子曾經還是眾人眼裡親密的玩伴。   屋子裡的父親也沉默了。   「這麼說,當初在家柔嘉那麼對他,他也不是無奈的。」他說道。   他不是懾於那女孩子的驕縱蠻橫,不是不得不討好順從與她,所以才會在她被驅逐被禁錮被全家都厭棄的時候,非要跑去陪她。   放著她謝柔惠這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不理會,一心要去陪那個什麼都不是的連姓氏都被剝奪的小姐!   謝柔惠只覺得一陣窒息。   為什麼?為什麼?   她哪裡不如她?她哪裡不如她!   「……邵銘清不要惠惠……」   耳邊的聲音還在繼續,謝柔惠轉過身對著謝柔淑揚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山間響起,伴著女孩子的尖叫。   謝柔淑捂著臉驚駭的看著謝柔惠。   尖叫聲停下,現場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呆住了。   出什麼事了?   在大家陡然呆滯的下一刻,突然有笑聲傳來。   「有了這些樹枝,有這些紙,還有筆墨,我們就能做燈籠了,等十五我們也觀燈。」江鈴說道,伸手撥開灌木樹叢,邁了出來。   謝柔嘉和水英緊跟著走出來,手裡都拎著一把彎彎細細的枝條。   「做四五個沒問題。」謝柔嘉口中說道,說這話抬起頭。不由一怔停下腳。   江鈴和水英也抬起頭,驚訝的張大嘴。   這邊的一群女孩子也驚駭的看著她們。   謝柔嘉的視線直接就落在了謝柔惠身上。   姐姐……   她怎麼來了?   而這邊的女孩子們還沒從謝柔淑被打的震驚中回過神,又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女孩子嚇懵了。   這個穿著短襦長褲戴著面罩的女孩子,雖然根本看不到相貌,但所有人還是瞬時就知道了她是誰。   那個謀害長姐的曾經的謝家二小姐謝柔嘉。   她怎麼來了?   山林裡一片死靜。   但這還沒完,就在謝柔嘉出現的下一刻,山下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惠惠!」謝大夫人的喊聲傳來。   凝滯的場景瞬時被打破。   母親!   謝柔嘉猛地扭頭看去。果然見謝大夫人疾步邁上來。身邊跟著四五個僕婦。   「說你們要去看懷清臺,我也一起走一走。」她笑說道,話沒說完看到了謝柔嘉。頓時怔住了,臉上的笑瞬時凝固。   三方人相對,再次一片死靜,似乎連林間的山風都消失了。   她怎麼來了?   所有人心裡都喊著這一句話。   還是謝大夫人最先回過神。   「惠惠。」她說道。從謝柔嘉身上收回視線,重新含笑看向謝柔惠。抬腳邁步從謝柔嘉身邊擦肩而過,再沒多看一眼,就好似她不過是路邊的一棵樹。   謝柔嘉低下頭。   謝大夫人走了幾步看到了謝柔淑,不由怔住了。   謝柔淑捂著臉淚流滿面。   「淑兒。你怎麼了?」謝大夫人皺眉問道。   這句話問出,剛緩過一口氣的在場的女孩子們頓時又窒息了,場面再次安靜。   「怎麼了?」謝大夫人神情沉下來。女孩子們的神情可逃不過她的眼。   太詭異了,肯定有事。   怎麼了?   謝柔惠打了謝柔淑。但是,誰敢說?怎麼敢說?   原先還為能跟著謝柔惠出來而歡喜不已的女孩子們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她們要是此時此刻還坐在大宅裡,哪怕看蟋蟀打架也是幸福。   沒有人說話。   謝大夫人已經看到了謝柔淑的臉。   「誰打你了?」她豎眉喝道。   家裡的姐妹們之間可是耍小性,可以爭吵,但動手打人卻是過了,尤其是出了謝柔嘉動手謀害謝柔惠的事之後。   手足相殘難道要變成謝家的常態嗎?   謝柔淑被喝的一個機靈,哆嗦一下,面色發白的看著謝大夫人,嘴唇抖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旁忽的響起謝瑤的哽咽聲。   「四妹妹,四妹妹,你別怕。」她伸手攬住謝柔淑的肩頭,「你說吧,有大夫人在,有丹主在,你什麼都別怕。」   雖然入了秋,但大家還穿著單薄的夏衫,謝柔淑覺得謝瑤的長指甲穿過了她的衣衫,肩頭火辣辣的疼。   這疼讓她變的清醒起來。   別怕,有大夫人在,有丹主在,丹主啊,她是將來的丹主啊……   「惠惠!誰打她了?你怎麼也不管?」謝大夫人看向謝柔惠喝道。   謝柔惠聲音哽咽的喊了聲母親,想要邁上前一步。   謝柔淑身子一晃,被謝瑤推的先邁出來了。   「大伯母。」她覺得不是自己在說話,但話還是從嘴裡冒了出來,視線也看到了正轉身的謝柔嘉,一句話就脫口而出,「是她!」   她伸出手指著。   「是她打我!」   所有的視線瞬時都凝聚在謝柔嘉身上。   謝柔嘉下意識的回頭,看到了謝柔淑指著自己的手。   什麼?   「你胡說!」江鈴神情驚愕喊道,「我們剛過來!小姐根本就沒走近你!」   反正你也是個壞人,已經背負了那麼大的罪,再多一條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謝柔淑一瞬間挺直了脊背。   「大伯母,就是她,就是她打我。」她的聲音變得流利起來,眼淚流的更兇。   謝柔惠也抬手掩住了嘴,眼圈發紅,似乎說不出話來。   謝大夫人終於轉過身看著謝柔嘉。   「你瘋了!你怎麼能這樣血口噴人!四小姐!你太過分了!」江鈴大聲喊道,「大夫人,大夫人,不是我家小姐打的!」   「不是嗎?那是誰?」謝大夫人問道。   「我們不知道,我們剛來的。」江鈴喊道,伸手指著這些女孩子們,「她們知道,她們知道。」   謝大夫人的視線看向這些女孩子們。   女孩子們神情不安,很多人忍不住後退一步。   但後退也不逃不開謝大夫人的問話。   「你們知道嗎?」她神情木然的問道。   雖然很意外,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女孩子猛地站了出來。   「就是她!」她顫聲說道,伸手指向謝柔嘉。   有了一個人帶頭,便有更多的人反應過來,也都伸出手指過來。   「是她!」亂亂的聲音七七八八的響起。   江鈴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們。   「你們,你們……」她喊道,幾乎瘋了,「你們怎麼能…」   謝大夫人看向謝柔嘉。   「你還要說什麼?」她問道。   「夫人!」江鈴哭道,就要跪下,謝柔嘉伸手攔住她。   謝柔嘉將手裡的枝條往肩頭一甩搭上,抬腳走過去。   看著她走過來,有些女孩子忍不住後退一步。   謝柔嘉沒有說話,走到了謝柔淑面前。   「你說,我打你了?」她問道。   面罩遮住了臉,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憑添了幾分恐怖。   謝柔淑迴避了她的視線。   「是。」她咬牙說道,「就是你打我了。」   話音才落,就見眼前的女孩子猛地揚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在林間再次響起。   謝柔淑尖叫一聲歪倒一旁,伸手捂住臉。   這一巴掌比適才要打的狠,謝柔淑的鼻子裡有血流出來。   「是啊,我打你了。」謝柔嘉伸手握住肩頭的枝條,慢悠悠說道,「我打了你又怎麼樣。」(未完待續) 第十三章怎敢(加更)   我打了你又怎麼樣?   所有人都驚呆了,山林的又一片死靜。   誰也沒想到謝柔嘉竟然說話說話揚手就打了人。   她怎麼打人?這是大家第一個念頭。   她怎麼敢打人?這是大家第二個念頭。   是啊,她怎麼敢!   這個念頭讓眾人清醒過來,謝柔淑也摸到了自己流出的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謝瑤尖叫抱住了謝柔淑。   「四妹妹四妹妹。」她哭著喊道。   不知道是被適才的兩難的場景嚇的,還是被現在謝柔嘉打人嚇的,伴著謝柔淑和謝瑤的尖叫,女孩子們都跟著喊叫哭起來。   現場陷入一片混亂。   「謝柔嘉!」謝大夫人亦是一臉不可置信,面色鐵青的喊道,「你怎麼敢打人!」   謝柔嘉抬頭握住了肩頭上的枝條。   「我沒打人,但如果她敢誣陷我打,我就自然敢不讓她白誣陷我。」她說道,垂下視線,「還有,母親喊錯了,我不姓謝。」   謝大夫人氣的發抖。   「不姓謝,你喊我母親做什麼?」她喝道,伸手指著,「給我抓住她!」   僕婦們忙湧過來。   謝柔嘉卻調頭將手中的枝條一甩。   她可是真敢動手打人的,圍過來的僕婦們慌忙躲避。   謝柔嘉從她們身邊輕鬆的三跳兩跳的越過。   「跑啊!」她哈的一笑,大聲喊道。   話音未落,水英調頭鑽入了來時的灌木叢,江鈴遲疑一下,看著謝柔嘉喊完這話就躍入山林。自己便也撒腳狂奔而去。   一眨眼間主僕三個跑了沒了影子,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們。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   「還愣著幹什麼!」她厲聲喝道,「給我把她抓住!抓住!」   僕婦們慌忙追上去,人多在山路上反而擠的一陣亂。   謝大夫人口中呵斥,自己也提裙疾步向下而去。   「來人,把人都叫來,給我把她抓回來!」   山路上只剩下謝柔惠等一眾人。   不管是謝柔嘉也好。還是謝大夫人也好。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了,如果不是還坐在地上臉上帶著兩個巴掌印以及擦了一手血大哭的謝柔淑,大家都忍不住懷疑適才的事是不是一場夢。   喊叫聲漸漸停下。哭聲變成了啜泣,山風吹來枝葉刷拉作響,現場沒有人說話,氣氛安靜中透著詭異。   沒有人敢抬頭看謝柔惠。   「別哭了。」謝柔惠的聲音陡然響起。   她的聲音並不大。且一如往日般柔和,但在場的女孩子們卻忍不住打個哆嗦。   謝柔淑猶如脖子突然被扼住。哭聲戛然而止。   「傷的重不重啊?」謝柔惠問道,伸手撫上謝柔淑的肩頭。   謝柔淑嚇的一個哆嗦,忙忙搖頭。   她怎麼敢說重,要是這隻手擱在自己肩頭的手再給她一巴掌……   「都流血了。還不重啊?」謝瑤咦了聲說道,嘆口氣,搭在她另一個肩頭的手拍了拍。「四妹妹真是老實人。」   謝柔淑又打個哆嗦,立刻就明白謝瑤的意思了。她差點忘了,她挨了兩巴掌呢,謝柔惠打的自然不能說重,但謝柔嘉打的……   謝柔淑眼淚又流下來。   「好痛。」她哭道,攤開手看著手上的血,「好痛啊。」   「快走,咱們快回去,找大夫來。」謝柔惠說道。   女孩子們一刻也不想在此停留,聞言忙應聲,搶著攙扶起謝柔淑急急的下山。   謝柔惠和謝瑤走在後邊。   「真沒想到,她竟然跑出來了。」謝瑤說道。   「本來就沒關著。」謝柔惠說道。   「我知道,大伯母心軟,沒把她關起來。」謝瑤搖著扇子說道,「我是沒想到,她竟然還有臉亂跑,看那樣子還挺自在。」   謝柔惠沒有說話,眼前浮現那女孩子站出來的一刻。   終於看不到那張臉了,那張只能她在鏡子裡才能看到的臉。   可是為什麼那個被遮住的臉的女孩子沒有像想像中那樣消沉枯萎,反而如同清晨的花一般鮮活,尤其是當那女孩子一步一步走過來,站定在她們面前的舉起手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些窒息,而且還下意識想後退。   後退?   她怎麼可以面對這個女孩子而會害怕?   她才不會怕她!以前不會,現在不會,永遠都不會!   察覺到謝柔惠的沉默,謝瑤說話聲不由小了下去,也忍不住四下看想要轉開話題,回頭一眼看到謝柔清。   謝柔清還站在原地,似乎依舊處在適才的事的驚嚇中呆呆。   「三妹妹。」謝瑤揚聲喊道。   謝柔清看向她。   「怎麼不走啊?」謝瑤笑吟吟問道,「你是還想去看懷清臺嗎?」   謝柔清搖搖頭,抬腳邁步,但她走的很慢,似乎並不打算追上她們。   謝瑤笑了笑。   「你看她。」她說道。   謝柔惠回頭看了眼,謝柔清低下頭似乎要看清地下的路。   「叫她過來嗎?」謝瑤低聲問道。   謝柔惠收回視線冷笑。   「叫她過來做什麼?」她說道。   「她這個人,脾氣有些古怪,誰知道會不會做些傻事。」謝瑤說道,帶著幾分擔心。   謝柔惠停下腳轉過頭看她。   謝瑤被她看的忍不住視線迴避,雖然還站著沒動,但身子下意識的躲避。   「她就是做傻事,我難道就會怕她嗎?」謝柔惠說道,「你忘了我是誰了嗎?」   謝瑤握緊了扇子擠出一絲笑。   「我沒……」她要說道。   謝柔惠伸手握住了她手裡的扇子。   「我是大小姐。」她一字一頓說道。   她是謝家的大小姐,謝家未來的丹主,她的一句話能夠決定家裡這些姐妹們的將來。   「難道我會怕她們說我什麼嗎?」   當然不會,謝瑤忙搖頭。   「更況且。她們剛才不說,以後再說,就沒用了。」謝柔惠微微一笑,「至於謝柔清,別忘了。」   她說著奪過謝瑤的扇子,在身前輕輕的搖晃。   「別忘了,我為什麼打了謝柔淑。」   那時候是謝柔淑在罵謝柔清。這種事不管誰說起來。都會認為是謝柔惠在維護謝柔清,所以才給謝柔淑一個教訓。   「我教訓一下對自己姐姐不敬的妹妹,又算什麼大事?」謝柔惠說道。看著謝瑤,「有什麼不可以嗎?你擔心什麼?你為什麼擔心?」   這幾句問讓謝瑤身子緊繃,忙搖頭。   「可以可以,當然當然。」她連連說道。「我不擔心,我不擔心。我只是怕她們亂說話。」   「怕?」謝柔惠上前一步,將扇子放在謝瑤的身前,盯著她,「怕什麼?為什麼要怕她們?我為什麼要怕她們亂說話?」   謝瑤搖頭連連。   「不怕。不怕,我不是說你,是我看到大伯母那麼生氣。我害怕了。」她忙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笑了。   「別怕。」她說道。將扇子塞回給謝瑤,「有我在,母親不會生氣。」   說罷繼續邁步。   謝瑤握著扇子,整個人身子都垮了下去,緩了口氣,看向前方的謝柔惠。   不怕?不擔心?教訓一下妹妹算什麼大事?   那為什麼方才沒有站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忙忙的跟上。   聽得前方沒有了低低的聽不真切的說話聲,謝柔清抬起頭,鬆開並沒有遮擋路的樹枝,看到兩個女孩子已經疾步而去,在彎彎繞繞的山路上時隱時現,她站著久久未動。   原本因為女孩子們離開而安靜的大宅再次喧鬧起來,聽得那邊的謝柔淑的哭聲不斷傳來,謝大夫人一拍扶手又站起來。   「她為什麼還能滿山的亂跑?」她喝道。   「你又沒砍了她的手腳,她自然能跑了。」謝老夫人說道。   謝老太爺沒忍住笑了,謝大夫人一眼掃過來,謝老太爺忙收住笑。   「她竟然沒有老老實實的呆在屋子裡,還有臉到處跑。」謝大夫人接著說道,「看我這次怎麼收拾她!」   門外有僕婦氣喘籲籲的衝進來。   「夫人…」她們說道。   「人呢?」謝大夫人立刻問道。   「沒,沒追上。」僕婦喘氣說道,神情惶惶。   沒追上?   「你們一群人追不上她?」謝大夫人又是氣又是急喝道。   「夫人,柔嘉小姐跑的太快了。」僕婦叫屈說道,「在山路上如履平地,我們實在是追不上,而且山這麼大,一會兒就不知道她跑哪裡去了。」   謝大夫人再次拍桌子。   「來人!搜山!」她喝道,「我就不信還抓不住她!」   搜山啊,那事情就大了,動用的人也要很多了。   僕婦們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屁大的事,鬧什麼鬧,還搜山,讓人以為咱們謝家怎麼了呢。」謝老夫人說道,坐了起來。   「母親,這不是事嗎?」謝大夫人指著外邊豎眉說道,「我讓她來鬱山禁閉,是讓她來反省了,你看看她,不僅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肆無忌憚,當著我的面說打人就打人!」   謝老夫人已經聽謝大夫人和僕婦們講述了。   「你說,我打你了?」   「是,就是你打我了。」   「是啊,我打你了,我打了你又怎麼樣。」   聽謝大夫人說到打人,謝老夫人不由又想起她們的描述,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謝大夫人被笑的一怔。   「母親!你還笑的出來!」她喊道。   不問還好,她一問,謝老夫人乾脆哈哈大笑。   「是挺好笑的嘛。」她大笑。   「母親!」謝大夫人臉色鐵青,大聲喊道,「你說誰好笑!」   ************************************************   下午回來的,累癱在床上睡到天黑。   但是看到昨天和今天的粉紅票,不加更就睡不踏實。   明天早上的更新推遲到下午,不過現在很多朋友都睡了,早上醒來看到也不錯哈哈   晚安,謝謝大家。(未完待續) 第十四章有惑   老夫人的笑聲傳來,耳房裡或者廊下擠著的女孩子們不由面面相覷。   自從她們進門老夫人都沒有露面,更別提說笑了,因為知道老夫人一向脾氣古怪也不親人,對她們這些子侄後輩都愛答不理,所以也並沒有覺得如何。   但世上的事就怕對比,她們熱熱鬧鬧光鮮亮麗的來給老夫人湊趣,老夫人沒有理會,當她們狼狽不堪被人打了之後,老夫人突然就笑了,這就有些尷尬了。   聽到老夫人的笑聲,屋子裡安靜下來,連謝柔淑也不敢哭了,氣氛就變的令人不安。   害怕。   每個人心裡其實都在害怕,從謝柔惠揚手給了謝柔淑一巴掌開始。   以前在謝柔惠身邊,都只有開心和驕傲,從來都沒有感覺到害怕。   但現在……   大家不自覺的悄悄的看著坐在廳中的謝柔惠。   女孩子穿著鵝黃衣裙,坐著端端正正,搖著扇子側耳聽謝瑤說話,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一如往日般。   但此時此刻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謝柔惠大家突然不敢上前親近了,總覺得現在還笑的她下一刻就敢甩她們一巴掌。   外邊傳來大夫人生氣的招呼人的聲音。   「來人,來人,所有人都去搜山,必須把她給我抓住。」   院子裡亂亂而嘈雜。   老夫人笑讓她們害怕,大夫人生氣讓她們害怕,屋子裡的謝柔惠讓她們覺得害怕,甚至山上那個戴著面罩的女孩子也讓她們覺得害怕。   害怕大夫人和老夫人追問誰打了謝柔淑,不說實話害怕,說了實話更害怕。   她們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   「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家?」有年紀的小的女孩子忍不住小聲問道,聲音帶著哭腔,「我想回家。」   想回家。   謝柔清看著那女孩子,那些曾經無時無刻都想圍在謝柔惠身邊的念頭似乎在這一瞬間崩坍了,很顯然有這個念頭的不止這一個女孩子,她們恐懼了。   「該回去的時候就回去了,你再急。小心把你也扔山裡。」有女孩子低聲喝斥。   恐懼謝柔惠。也恐懼這個念頭被謝柔惠知道帶來的後果。   雖然沒人敢說,但謝柔清知道,從今日起大家再看到謝柔惠。就再也不是以前那種感覺了。   在她的溫柔善良可親背後,到底還掩藏這什麼?   比如那次落水……   謝柔嘉以前打過人,脾氣又差,所以說她敢動手推謝柔惠落水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   但今日看來謝柔惠竟然也是敢動手打人的。而且動手動的毫無徵兆,前一刻還笑意盈盈。下一刻就翻了臉,這脾氣顯然也不怎麼好,那麼說她敢動手推謝柔嘉落水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謝柔清站了起來,兩邊的女孩子們被嚇了一跳。   「柔清。你幹什麼去?」她們忙低聲喚道。   不會是嚇的真的要鬧著走吧?   「我去看看我表哥。」謝柔清說道。   ………………………………………………………   月如銀盤高掛,又大又圓,似乎一伸手就能抓住。   謝柔嘉伸出手轉了轉。   當然這是徒勞的。   她收回手。將手臂重新枕回脖子下,嘴裡的草在嚼動下一晃一晃。跟她翹著的腿呼應著。   耳邊呼嘯而過的山風裡沒有了白日裡人聲的吆喝嘈雜。   幾聲拉長聲調的咕咕叫從山林裡低低的傳來。   謝柔嘉一個翻身坐起來,攏手也咕咕叫了幾聲,片刻之後聽的腳步沙沙,有人影從山林裡鑽了出來,站在了明亮的月光下。   「小姐,你在這裡啊。」江鈴笑道,大步的跑過來。   「我還以為你被抓住了呢。」謝柔嘉笑道。   江鈴嘿嘿笑。   「小姐你太小瞧人了。」她說道,在謝柔嘉身邊坐下。   「水英呢?」謝柔嘉問道。   「她啊更厲害,比我們都跑的快,不知道躲哪裡去了。」江鈴說道,「我在山上轉了一大圈都沒遇到她。」   「不錯不錯,你們都很好。」謝柔嘉笑道,「言聽計從,不拖後腿。」   她的話音落,肚子裡咕嚕一聲響。   江鈴哈哈大笑。   「小姐,你一直餓著呢?」她說道,從懷裡摸出一個果子,帶著幾分得意,「我還抽空吃了東西呢。」   謝柔嘉伸手接過,隨便的用手抹了兩下就一口咬了下去。   「瞧你,得意什麼,不是你厲害,是我被追的太緊了。」她含糊說道。   江鈴手柱頭看著她。   「那還是小姐不夠厲害。」她笑嘻嘻說道。   謝柔嘉一怔旋即笑起來,被嗆得又咳嗽,江鈴忙伸手給她拍撫。   「是,是。」她說道,「是我不夠厲害。」   江鈴嘿嘿笑沒有再說話,看著謝柔嘉嘎吱嘎吱啃果子,月光下女孩子的頭髮散亂,臉上沾著泥土,認真而又專注的吃著果子,江鈴的笑慢慢的變得有些苦澀。   「小姐,你別難過。」她說道,「她們這樣誣陷你,大夫人又不信你,是她們太壞了。」   謝柔嘉看著她笑了,三口兩口將果子啃完,揚手將果核扔了出去。   「不難過,意料之中啊,我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沒啥可難過傷心的。」她說道。   那也就是說,想不到的意料之外的事才是讓人傷心難過的,比如大小姐突然說小姐推她害她。   做夢也想不到的事啊……   江鈴眼神變的恍惚,謝柔嘉拍拍手站了起來。   「果子吃不飽,我要去吃魚。」她揉了揉肚子說道。   江鈴的黯然頓時散去,她笑著應聲好跟著跳起來。   漆黑的山林裡鳥兒們不斷的受驚飛起,水聲也越來越清晰。   「看來晚上沒人搜山了。」江鈴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一面低聲說道。   「還是要小心點。」謝柔嘉說道,話音才落,就唉呦一聲腳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比起山頂月光普照,林木遍布的這裡夜色濃了很多,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   江鈴哈哈笑了,忙伸手攙扶她。   「小姐你小心點。」她說道。   謝柔嘉卻沒有起來,而是伸手摸向了身下。哈的一聲叫起來。   「魚!」她喊道。舉起了手。   一條大魚抖動了兩下,從她的手裡掙脫跌落在地上,在地上翻騰。   江鈴忙伸手搶著摟住。   「哈。不用下水,這條就夠吃了。」她高興的說道。   謝柔嘉卻皺眉頭。   「魚怎麼自己跑上岸了?」她說道,站了起來,剛站起來。就聽的水潭裡譁啦一聲,一個人影從內冒了出來。   四面密林。裸露的山潭灑遍了月光之華,就如同黑瓷盤上的一顆珍珠,陡然冒出的人影,披著一身的月光竄了起來。將這瓷盤打破,。   江鈴和謝柔嘉都尖叫一聲。   中埋伏了嗎?   她們第一個念頭就是掉頭跑,卻見水潭裡的人噗通一聲又跌了回去。也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顯然也是受了驚嚇。伴著跌倒,他懷裡抱著的魚簍也掉出來。   「魚!」謝柔嘉眼尖看到了伸手指著喊道。   她的視線落在站在水潭裡的人影身上。   這是一個男子,上身*,露出寬肩細腰,因為頭髮被水打溼貼在臉上,月光下看不清形容。   這不是謝家的那些護衛家丁。   這是……   謝柔嘉腦中靈光一現,耳邊似乎想起了水英的喊聲。   「只有一條魚。」   「偷魚的賊!」謝柔嘉喊道,向前衝了過去。   她們這段日子下的魚簍總是抓不到魚,或者很少的魚,當時還覺得奇怪,現在看來不是抓不到魚,而是被人偷了。   見她衝過來,水潭裡的人轉身就跑,不忘撿起一旁的魚簍,飛快的滑動爬上岸,三跳兩跳的衝入了山林裡。   江鈴回過神的時候,就看到謝柔嘉沒入了山林裡,她忙追了上去。   深夜的山林幾乎辨不清路,江鈴只聽到前方腳步聲樹木沙沙聲,很快就看不到謝柔嘉的身影。   偷魚的賊?   這山裡怎麼會有偷魚的賊?   這是謝家的鬱山,除了看山人,沒有其他的山民住戶,看山人都知道她們在這裡,日常都儘量的迴避,更別提見到魚簍還會偷魚了。   江鈴出了一身汗,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嚇的。   其實要是謝家的護衛倒還好,至少不敢傷害小姐,要真是不知道哪裡冒出的賊,逼急了傷人,這深更半夜可真要了命了。   耳邊腳步聲也聽不到了,只有自己的喘息聲,江鈴只覺得腿發軟,眼前密林越來越深,伸手不見五指。   小姐!小姐!   她握住不知從哪裡摸來的樹枝,咬緊了牙。   「江鈴!」   謝柔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江鈴只覺得一口氣吐出來,啞著聲音噯了聲,腳步聲沙沙再次充斥耳邊,一個人影出現在眼前。   「跑了。」謝柔嘉說道,將嘴裡不知什麼時候沾上的樹葉子吐出來,憤憤說道,「跑的簡直跟兔子似的,我連影子都沒追上。」   江鈴忍不住笑了鬆口氣。   「果然還是小姐不夠厲害。」她笑道。   謝柔嘉不服氣的哼了聲。   「這什麼人啊。」她嘀咕道,「竟然比我跑的還快。」   「算了,小姐,就是一條魚嘛,我們再去抓,就當被貓叼走了。」江鈴說道。   謝柔嘉嗯了兩聲,二人又返回水潭。   月光鋪在水面,水聲譁譁,搖碎一片珠光,一切就好像從未發生。   「我想起來了!江鈴!這賊把魚簍也偷走了!我們怎麼抓魚!」   「哎,小姐小姐,這裡還有條魚!這條魚他沒帶走!雖然你踩過了,但也還能吃。」   ………………………………………………   新的一日,從日光明亮到日光漸漸傾斜,一天的時間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   謝家祠堂大宅裡,謝文興已經帶著謝柔惠等女孩子們與昨日傍晚回彭水城去了,但謝大夫人卻還沒走。   夕陽給站在院子裡的謝大夫人身上披上一層金光,看上去更加讓人不敢直視。   謝老太爺站在窗前。   「她站在院子裡我也不敢出去啊。」他嘀咕說道,「這堵著門,我的蟋蟀和鳥兒一天都沒餵了……」   「老夫人出來了老夫人出來了。」身邊的丫頭們低聲說道,踮著腳看窗外。   謝老太爺忙湊近看出去。   「你再不走,就趕不上家裡的十五了。」謝老夫人說道,站在謝大夫人身邊。   謝大夫人面色緊繃。   「我就不信了,這麼多人還找不到她一個人。」她咬牙說道。   「這不是她的本事。」謝老夫人說道,看向面前綿延起伏的大山,「這是我們的鬱山太大了。」   謝大夫人沒有說話。   「兩天一夜了,雖然抓不住她,她在這山裡也受了罪了。」謝老夫人接著說道,「行了,你走吧。」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嗎?」謝大夫人豎眉喝道。   「哪件事?是她沒有乖乖接受別人的誣陷?還是她沒有乖乖站著任你打罵?」謝老夫人也豎眉喝道。   ********************************   今天一更,這樣晚上寫出來就能明早更,然後明日下午能加更,這樣就能調整過來了。(未完待續) 第十五章明知   聽得院子裡謝老夫人的話,屋子裡的謝老太爺頓時縮頭從窗邊躲開。   「又要吵了又要吵了。」他低聲說道,擺擺手。   外邊謝大夫人的氣惱聲已經傳進來。   「母親!」她說道,「你這什麼意思?你就信她的話?」   關於誰謝柔淑挨打的事,因為趕著人急著滿山搜捉謝柔嘉,回來後並沒有再詢問這些女孩子們,只是謝大夫人以及僕婦給謝老夫人講了當時的事。   僕婦並沒有遮掩,將謝柔嘉的話也一字不落的說了。   「我沒打人,但如果她敢誣陷我打,我就自然敢不讓她白誣陷我。」   謝柔嘉這話的意思自然是不承認她打了謝柔淑,是被誣陷的。   現在謝老夫人這樣說,分明就是信了謝柔嘉的話。   謝老夫人嗤了聲。   「我什麼意思?我跟你的意思一樣啊。」她說道,「你還不是就信她的話?」   這是說她偏信謝柔淑的話。   「我何止是信她一個。」謝大夫人忍著脾氣說道,「在場的姐妹們都指著說了,一個人屈說她,難道所有人都屈說她嗎?」   謝老夫人呵的一聲笑了,笑的一臉不屑。   「行了母親,你也不用這樣笑,現在不是單單因為這件事。」謝大夫人沒好氣的說道,「不管她先前有沒有打,後來她可是真真切切的打了,她這是什麼行徑,她….」   謝老夫人咳了一聲打斷她。   「行了,我知道了。」她說道,「不就是抓住她嗎?鬱山這麼大。你找不到她,她也跑不出去,也用不著你再怎麼罰她,這兩天一夜在山上她說不定就摔傷了被蛇咬了餓暈了。」   那還倒真的有可能。   畢竟那是大山,謝柔嘉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女孩子,且一直長在深宅大院錦衣玉食的女孩子,打個雷都不敢自己睡。更何況在山林裡過了一夜。   說不定真的是受了傷了。   謝大夫人神情一滯。   「因為怕被我責罰。不肯認錯,所以才跑進山裡,真要是受了傷。這也是她該得的教訓。」她繃著臉咬牙說道。   謝老夫人點點頭。   「對對對,是她自己活該,你回去吧,反正你也不在乎多她一個少她一個。沒必要因為她耽擱了家裡的中秋。」她說道,擺擺手。「這裡交給我了,兩天找不到,找三天,三天找不到。找四天,不管是死是活早晚找得到。」   這話聽起來真是……   「你走了,她也就敢出來了。我也好抓住她容易些。」謝老夫人接著說道。   這個道理倒也是。   謝大夫人沉吟一刻,看著眼前漸漸被夜色籠罩的大山。點了點頭。   天光再亮的時候,也到了八月十五。   丫頭們在院子裡進進出出,懸掛著燈籠,準備著瓜果菜餚。   雖然人少了些,節日的氣氛還是顯了出來。   「還沒回來?」謝老太爺聽了僕婦的話,也忍不住驚訝的問道,「這都第三天了,她還在山上?」   「是啊,柔嘉的小姐住處我們都守著呢,不管是柔嘉小姐還是兩個丫頭,一個都沒回來過。」僕婦說道,神情很是緊張,「這都三天兩夜了。」   三個女孩子,還是半大孩子的女孩子,在這大山裡怎麼過的?   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僕婦有些惶惶不安。   「這可不行啊,得再加些人手找啊。」謝老太爺說道,又搖頭,「還是別加人手找了,說不定她會更害怕,就更不敢出來了。」   「那就別管她了,是她自己要躲的,難道還要人請她出來嗎?」一直沉默的謝老夫人沒好氣說道,「自己選的日子,自己過。」   她既然開口,謝老太爺就絕對不會反對,跟著忙點頭。   「是啊,這孩子也太莽撞了,哪有這樣故意賭氣的。」他說道。   聽到這樣說,僕婦不敢說說話了,低頭退了出去。   夜色降下來時,院子裡的掛滿了燈,五彩斑斕璀璨生輝,燈下的桌上擺滿了鮮果佳餚,男男女女的僕從丫頭都站在院子裡,對著坐在廊下的謝老夫人和謝老太爺叩頭恭祝中秋。   「都吃吧吃吧。」謝老太爺笑著說道,又讓小廝看賞。   四五個小廝抬著簸籮撒錢,僕從們半真半假的蜂擁而搶,院子裡笑鬧聲一片。   謝老夫人坐在搖椅上,似乎睡著了,又似乎在賞月,置身於這熱鬧之外,忽的她坐直了身子,咦了聲。   「那是什麼?」她說道。   身邊陪坐的丫頭們抬頭看去,燈火璀璨,圓月當空。   「那裡,山上。」謝老夫人伸手指著說道。   丫頭們眯起眼,穿過了院子裡的燈火看了好久,這才發現遠處的山上有一點點的亮光閃閃。   那是什麼?   她們不由也驚訝的問道。   「把燈都熄滅了。」謝老夫人喊道。   滅了?   正熱鬧的人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兩個丫頭忙再次說了遍,大家才反應過來忙去滅燈。   「老夫人不會喝多了吧?好好的十五滅燈幹什麼?」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   雖然嘴上質疑但動作絲毫不停,很快院子裡外的燈都被熄滅了,整個大宅陷入一片黑暗,片刻之後大家才適應了月光,重新看清眼前。   「看。」謝老夫人的聲音輕輕的響起。   看哪裡?   眾人有些茫然的抬起頭,遠處的山上有亮光一點點的閃爍,一點兩點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亮,就好像螢火蟲一般。   月光下,暗山中,這點點的星火漸漸的在眾人視線裡放大。仿佛是天上的繁星,又仿佛是海中的明珠,明明是很小的燈火,但卻讓眾人眼中佔據了全部,忽遠忽近奪目生輝。   「真好看啊。」有人喃喃的說道。   為什麼這麼小的燈火,竟然比看到彭水城滿城的燈火還要讓人覺得好看。   「是因為山太大,夜色太濃吧。」有人喃喃。   更多人則發出了疑問。   是誰點的燈?鬱山上怎麼會點燃這麼多燈?是看山人嗎?   謝老夫人眯著眼注視著遠山上的燈火。   是那個丫頭嗎?   看起來她的日子過的還不錯。   …………………………………………………..   「江鈴。江鈴。這邊這邊。」   山巔之上,謝柔嘉舉著一個火把大聲的喊道。   在不遠處散落的夾在山石中的火把間,江鈴抬起了頭。   「哎。好了,好了。」她說道,將最後一塊石頭擺好,蹬蹬的跑過來。和謝柔嘉並排而立,轉身看著四周。   散落的火把烈烈燃燒著。   「小姐。這些木頭果然能點燃啊。」   主僕二人正看著,遠處有一個火把搖搖晃晃的飄來,走近前就看到火把被一個女孩子舉在手裡。   「水英!過節了你終於知道出來了。」江鈴大聲喊道。   水英慢悠悠的走近前。   「十五要看燈的。」她說道。   江鈴呸了聲笑了,繼續看著山頂上的火把。   「小姐。現在這裡跟去年我看到的花園裡的燈一樣好看呢。」她忍不住悵然說道。   去年啊。   去年這個時候,她正被關著,也沒有賞燈。   今年她倒是沒有被關著。卻也看不到家裡的燈了。   謝柔嘉看著眼前的火把。   「是啊,一樣。」她笑說。「都好看。」   謝柔嘉說著話舉起手裡的火把轉過身看著山谷這邊,月光下灰白的山谷變的更加慘白,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喊一聲,而且念頭閃過她真的喊了出來。   尖利的女聲在山谷間迴蕩。   江鈴和水英嚇了一跳,旋即又笑了。   謝柔嘉也笑了,她再次喊了出來,一聲接一聲,隨著山風在月光下散開。   谷底簡陋的木屋裡,並沒有節日之分勞作一日的疲憊不堪的礦工們都已經陷入沉睡,突然其中一個猛地睜開眼,爬起身來。   這動作讓身旁的人驚醒了,帶著幾分睡意詢問怎麼了。   「你聽。」那人說道,抬頭看向外邊。   聽?   睡眼惺忪的同伴揉了揉眼,豎耳聽去。   「……天要下雨……地上螞蟻…在搬家…..過路的大人……」   似遠似近若有若無的女聲迴蕩。   那人頓時一個機靈清醒過來。   號子聲?怎麼現在會有人在唱號子?   先前的同伴已經爬起來走出木屋。   更多的人被驚醒,詢問著跟了出來。   「噓!」最先走出來的人衝大家噓聲。   嘈雜的詢問安靜下來。   「…..過路的大人……莫踩我...」   站在外邊歌聲更清晰了很多,真的是他們唱的鬱山號子,而且還是個女聲,所有人的臉上浮現錯愕。   這大半夜的鬱山怎麼會出現女人?   「看山上!」有人伸手指著喊道。   大家都抬起頭看去,忽明忽暗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山頂搖曳,讓山頂變成了一盞琉璃杯。   「大巫,大巫清顯靈了!」不知道哪個帶頭喊了聲,跪了下來高舉手叩拜。   其他人下意識的跟著跪倒,亂亂的喊著大巫清叩拜。   在這一片混亂中,站在最前邊的人卻抬起頭,顧不得褻瀆大巫而痴痴的看著山頂。   「大巫清麼….」他喃喃說道。   …………………………………………………………   「謝柔嘉!」   頭頂上落下一聲喊,讓謝柔嘉睜開眼。   晨光微亮,她不由伸手擋在眼前,目光透過手指縫隙,看著俯身低頭的少年人。   少年人被她的手指縫分成了幾段,看上去頗為滑稽。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   「你還笑,你們就睡這裡?」邵銘清氣道,環視四周。   草地上鋪著樹葉。四周搭著樹枝,緊靠著山石,真的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席了。   「你這幾天就這樣過的?」   謝柔嘉打個哈欠,哦了聲翻個身,那邊江鈴和水英已經站起來了。   「你睡得這樣死,被狼叼走都不知道。」邵銘清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會不知道?」謝柔嘉說道,斜躺著看著邵銘清嘻嘻一笑。「你又不是狼。」   邵銘清愕然旋即笑了。   「看起來精神不錯。」他說道。一面抬腳踢她,「快起來吧,回去吧。搜山的人都走了。」   謝柔嘉哦了聲,不驚不喜坐起來,伸手抓了抓頭。   「走了啊。」她說道,衝江鈴和水英招手。「那咱們回去嘍。」   江鈴和水英應聲是。   「先回去燒水洗澡,然後做飯。」江鈴說道。拉著水英就飛也似的向山下跑去。   謝柔嘉則慢悠悠的和邵銘清跟在後邊。   「我聽柔清說了。」邵銘清一面說道,「打的好。」   謝柔嘉回頭看他一眼。   「你表妹說打得好?」她問道。   邵銘清笑。   「我說的。」他伸手指著自己。   「多謝誇獎。」謝柔嘉說道,順手摘下路邊的野果子,一口咬上去。   「你真行啊。那麼多人都沒追上抓住你……」邵銘清說道。   跑得快,沒追上……   謝柔嘉想到什麼抬手打斷他。   「我遇到了賊。」她說道,「偷了我魚。」   邵銘清聽了她的講述立刻搖頭。   「不可能。」他說道。「肯定是看山人,沒有別人。」   「看山人怎麼會偷我的魚。」謝柔嘉也搖頭。「為什麼沒有別人?」   「因為這鬱山沒有別人,那邊的礦工們是不被允許踏入山這邊的,所以這裡只有看山人和你們。」邵銘清說道。   難道真是看山人?   這裡有十幾個看山人,也許真是不知道自己的看山人吧。   謝柔嘉抓抓頭,看著一個方向,抬腳走過去。   「你又去幹嗎?」邵銘清忙問道。   「要你管。」謝柔嘉頭也不回的說道。   邵銘清吐口氣追了上去。   「你說,謝柔淑是誰打的?」他問道。   「你表妹沒告訴你嗎?」謝柔嘉反問道。   「我表妹當然告訴我了。」邵銘清說道,快走幾步到謝柔嘉身前,「我是問你,你當時猜出來了沒?」   能把所有姐妹們都嚇的不敢說話的,除了她還有誰。   謝柔嘉沒說話,幾步跳過一塊山石越過了邵銘清。   「你知道對不對?」邵銘清笑道,跟了上去。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水潭附近,聽得水聲作響。   「你當時心裡怎麼想的。」   邵銘清在後笑問道。   謝柔嘉沒有理會他,轉過一塊山石,忽的大叫一聲。   邵銘清嚇了一跳幾步躍過來站在她身邊。   「偷魚的賊!」謝柔嘉伸手指著水潭邊喊道。   伴著她的喊聲,邵銘清也看到了水潭邊,有一個年輕男人正轉過身,看到他們露出驚恐的神情,手裡的魚簍掉在了地上。   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他*上身,露出健壯的胸膛和肩頭,臉色黝黑,讓人都看不清他的五官,一雙比面色還要黑的眼閃閃發亮。   這只是一眨眼,伴著謝柔嘉的喊,他整個人猛地一縮,然後就像彈弓上的彈子一般嗖的飛了出去,三下兩下的跳進了山林裡,擦擦擦的一陣腳步聲遠去了。   邵銘清都沒來得及動作,眼前的人就不見了,只有魚簍還在地上打轉,提醒著它是被人扔下來的。   「這什麼東西啊?跑的這樣快!」邵銘清喊道,抬腳走過去一面看著四周,一面順手撩起水洗臉,「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偷魚的賊啊。」   他聽不到身後人的回答,便捧著水轉過頭。   謝柔嘉竟然還呆立在原地,神情驚駭。   「不會吧,一個偷魚賊就把你嚇成這樣。」邵銘清笑道,就在手心裡吸了口水準備漱口。   謝柔嘉搖了搖頭。   「他不是偷魚的賊。」她喃喃說道。   邵銘清鼓著腮幫子走近她。   「那是誰?」他含糊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   「是我丈夫。」她說道。   邵銘清噗的一口水噴了謝柔嘉一臉。   *************************************   加更要到傍晚(*^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十六章前塵(打賞加更)   水潭響起噗通落水的聲音。   「邵銘清!你往哪噴口水!」謝柔嘉喊著伸手按住邵銘清往水裡壓去,「髒死了!髒死了!你這小混蛋!」   邵銘清站在水潭裡,一手抓住岸邊的石頭,一邊抬手臂抵擋著。   「錯了錯了。」他口中笑道。   「你知道錯了也沒用!噴都噴了!」謝柔嘉喊道,一手抓他的肩頭一手去按他的頭。   邵銘清笑著伸手抓住她的兩隻手。   「不是我錯了,是你錯了,你髒死了,不該把我推下來,該你洗才對。」他哈哈說道。   謝柔嘉氣惱的呸一聲,張牙舞爪的將他向水裡按,邵銘清卻順勢落入水中,腰一擰掙開了她的手,人向潭水中滑去,輕飄飄的浮在了水面上。   這傢伙遊水很厲害的,要不然當初能一個人救了她們姐妹兩個。   謝柔嘉恨恨的瞪了他兩眼,吐口氣不再理會他,低下頭摘下面罩捧著水洗臉。   水裡倒映出女孩子的面容,竟然感覺有些陌生。   這才多久沒見,就覺得陌生了,而那個人……   她伸手摸了摸臉,眼前不由浮現適才看到的人的面容。   適才那一眼很短暫,此時再回想似乎已經想不起來他的樣子了。   水紋晃動,蕩碎了倒影。   「哎,怎麼你丈夫見了你就跑啊?」邵銘清遊過來問道,又嘖嘖,「我們也算是相識不短了,你成親我竟然沒送一份賀禮,真是罪過罪過。」   說什麼風涼話!   謝柔嘉呸了聲。拿起面罩戴上,站起身就走。   邵銘清伸手抓住她的腳。   「別走啊,給我介紹一下妹夫唄。」他哈哈笑道。   謝柔嘉跺腳踹他,邵銘清笑著鬆開手。   「那人到底誰啊?」他問道。   那個人啊……   「你行啊,才來這裡沒多久,就找了丈夫了。」邵銘清接著笑道。   謝柔嘉吐口氣沒理會他轉身就走。   「喂。」邵銘清在後喊道,揚了揚從水裡撿起的魚簍。「你丈夫把魚簍送回來了。還下不下?」   謝柔嘉蹲下來撿起石頭就砸過來。   邵銘清縮入水中,看著水面濺起水花,再探頭出來。水潭邊那女孩子已經看不到了。   「丈夫。」他看了看手裡的魚簍,一副痛心疾首,「小小年紀就不學好!不像話!」   說罷潛入水中,片刻之後從水中冒出來。手中已經沒有了魚簍。   邵銘清走上岸,將*的外衣解下。露出光潔白皙略顯削瘦的上身,但隨著他用力的擰外袍,也可以看到結實繃緊的肌肉,身上的水珠在漸漸明亮的日光下閃閃。   邵銘清將擰乾的外袍甩了甩搭在手臂上。就這樣穿著*的褲子慢悠悠的走入山林裡。   日光大亮,木屋上炊煙陣陣,飯菜的香氣散開。院子裡有鳥雀跳躍,吃著地上散落的草籽米粒。譁啦一聲水響從旁邊的小屋中傳來,鳥雀們驚飛而去。   小木屋裡水氣騰騰,其內一個*的少女正甩著*的頭髮,長長的頭髮直垂到大腿上,遮住了青澀但已經初現曼妙的身子。   她彎身又拎起一桶溫水,迎頭澆下,水氣再次瀰漫,將少女包圍其中。   屋子裡安靜下來。   水英蹬蹬從廚房裡跑出來,在廊下推過一個枯樹墩磨的桌子,又將三個草編的蒲團擺在四周。   江鈴端著飯菜疾步過來,水英接過擺在桌子上,順手撿起一塊肉塞進嘴裡,江鈴抬手打她手上。   「急什麼急。」她嗔怪道。   「我好幾天沒吃好了。」水英說道。   「誰讓你自己藏起來不來找我和小姐的。」江鈴說道,「我們可是吃的很好。」   水英撇撇嘴。   「我傻了才找你們呢,人家抓的是你們。」她說道。   江鈴瞪眼,旋即又噗哧笑了。   「你才傻了呢。」她說道,「人家抓的是我們,你還藏什麼藏!」   對啊,她為什麼要藏呢?水英瞪眼。   江鈴哈哈大笑,笑鬧一刻回頭看那邊的屋子,謝柔嘉還沒走出來,她忙走過去。   「小姐?」她喊道,踮腳探頭向內看去。   屋子裡的水氣已經散盡,那個女孩子坐在木凳上,下身裹著單子,手裡拿著毛巾停在*的肩頭,似乎正在擦拭,但又似乎是在發呆保持這個動作很久了。   「小姐?」江鈴敲敲門拔高聲音喊道。   謝柔嘉受驚回過神轉頭哦了聲。   「還沒好嗎?」江鈴問道。   「好了好了。」謝柔嘉說道,站起身來,取過一旁搭著的乾淨衣衫利索的穿上。   江鈴和水英站在桌子前高興的等著她,謝柔嘉卻並沒有坐下來。   「我不想吃,我困了,想去休息一下。」她說道。   江鈴愣了下。   「吃過再去睡吧。」她說道。   謝柔嘉已經搖頭走進了屋子。   水英歡天喜地的伸手拿起筷子。   「那太好了,我可以吃兩份。」她高興的說道。   …………………………………………………   屋子裡安靜無聲,江鈴走進來,看到倚著窗發呆的謝柔嘉。   「小姐。」她問道,「你怎麼了?」   這可不是累了困了,這明明就是有心事,而且還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心事。   小姐有什麼可愉快的心事啊,換作別的人,一連遭受這麼多打擊,早就整日以淚洗面了。   「小姐,你不要難過,日子總會越過越好。」江鈴在她身邊坐下,認真的說道。   話沒說完,謝柔嘉轉過頭。   「江鈴。」她眼中隱隱有霧氣彌散,「你還記得蘭兒嗎?」   蘭兒?   江鈴愕然。是誰啊。   蘭兒是她的女兒。   她有多久沒有再想起蘭兒了,她甚至已經想不起蘭兒的模樣了。   那曾經的一切真的是一場夢嗎?   謝柔嘉低頭看著手,手上似乎抱著一個軟軟的嬰兒。   雖然她長得瘦弱,但蘭兒生下來卻白白胖胖,為了讓奶水充足,她喝了很多催乳的湯水,蘭兒長的越發的快。她聽奶媽婆子們回來總是說。蘭兒比誰誰的家的孩子高比誰誰家的孩子胖。   其實她和蘭兒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除了餵奶,母親並不讓她接觸蘭兒。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日子是她記憶裡最快樂的,她抱著軟軟的小小的女兒,看著女兒專注貪戀的吮吸自己的奶汁,女兒會對她吐泡泡。會對她笑。   而且女兒好似也知道只有這個時候能和自己在一起,越來越纏懷。吃奶的時間越來越長。   儘管如此,蘭兒還是離開了她的懷抱,才八個月大,才能跟她咿咿呀呀的說話。連母親都不會叫。   她以為那只是一場夢,蘭兒並不是真的存在的,但是。為什麼她今天會見到安哥。   安哥,她夢裡的丈夫。蘭兒的父親。   她發誓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少年,但第一眼她就認出了他,現在再回想,她其實對安哥也沒什麼印象。   那一年她十六歲,父親突然告訴她要成親了,直到洞房那一夜,她才見到了自己的丈夫。   印象裡他二十歲左右,長的高大結實,當時昏昏燈下她沒看清也無心看他長得什麼樣。   那是令人不堪回首的新婚之夜,狼狽,慌張,還有應付任務的簡單粗暴,她記得她實在疼的受不了了在他臉上抓了一道,然後就昏了過去,再醒來身邊只有江鈴,細心的擦拭著她的身子,安慰著她。   天亮的時候,她必須和丈夫去祠堂,這才又見到了安哥,她沒有抬頭看他,完成了祭拜,應付了族人恭賀她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安哥並沒有跟進來,她聽到僕婦安排他住在另外的屋子裡。   但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她還是要面對他,那幾日簡直生不如死。   謝柔嘉的手緊緊的攥起來,渾身顫抖。   有人攬住她的,用力的拍撫。   「小姐,別怕別怕。」江鈴的聲音在耳邊說道,就跟那時候一樣。   那時候看她消瘦驚恐一碰就碎的樣子,江鈴再也忍受不了去找了母親和父親,請求不要再逼迫他們夫妻行房。   「如果夫人老爺還真想儘快要一個孫女的話,就不要再這樣做,若不然別說要不到孩子,大人都要保不住了。」   她聽過別人描述的江鈴當時說的話。   江鈴說服了父親母親,她以為自己終於能擺脫了,但江鈴卻讓安哥住進了她的屋子。   「小姐,躲避永遠不會解決恐懼的。」她緊緊的攬著自己說道,「你要想過得好一點,就得去面對去接受,小姐,接受你的丈夫,不要害怕了,不要害怕他了。」   從此後安哥就住在了她的屋子,當然並沒有再繼續同床,他們在一起吃飯,一起在屋子裡安靜的坐著,她低著頭越發瘋狂的看書,而安哥則低著頭髮呆,不過到底是住在了一起,他們還是漸漸的熟悉起來,通過江鈴的問話。   「大爺今年多大了?」   「二十了。」   「大爺叫什麼?」   「安哥。」   「安哥是小名嗎?」   「我只有這個名字。」   「大爺你喜歡吃這個菜嗎?小姐最喜歡吃了。」   那邊的聲音明顯的有些慌張,沒敢回答,又似乎不敢不回答,倉促的嗯了一聲。   「大爺喜歡看書嗎?小姐這裡很多書。」   「我,我不識字。」   「那沒關係,我們小姐念給你聽。」   江鈴來推她,她恨不得立刻逃出屋子,但江鈴緊緊的拉住她。   「小姐,不許逃。」她堅定的說道。   後來她就真的給安哥念書了,她和安哥也終於坐的近了些,她也發覺安哥似乎比自己還害怕,她第一次大著膽子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黑黝黝的臉,眉毛是烏黑的,眼睛也是烏黑烏黑的,難看是不難看,為了下一代丹女,父親和母親絕不會選醜的贅婿。   「大爺怎麼這麼黑啊,將來生了小小姐黑乎乎的可怎麼辦。」   「好像說不是原本就是黑的,是曬黑的。」   曬黑的,那他一定是常年勞作的人,聽到小丫頭們議論的時候,謝柔嘉這樣猜測,想到了他壓在自己身上的沉重,以及那推上去硬的如同石頭的肌膚,這記憶讓她捂住嘴乾嘔起來。   她的乾嘔讓很多人卻高興起來,但最終卻只是空歡喜一場,父親和母親也等不得了,半年後再次要求他們夫妻同房。   不過這一次,或許是因為相處的熟悉了一些,比起前幾次要好了很多,但是,還是痛苦,身體上的痛苦,心裡的痛苦。   所以後來她對這段日子的印象,只有漆黑的夜裡,她躺在床上,像隨風狂擺的小船,手緊緊的抓著帳子,似乎只有這樣才能不被黑暗和湖水淹沒。   後來第二年她懷上了孩子,又生下了蘭兒,這種日子便徹底的結束了,從她懷孕的時候起安哥就被要求搬出了她的屋子,再後來她就幾乎沒有見過他。   唯一的一次再見是她坐月子的時候,她正抱著蘭兒喂,窗戶被人猛地打開了,露出一張黑黝黝的臉看著她以及懷裡的孩子,她當時嚇了一跳,但看到他臉上歡喜時,她鬼使神差的沒有喊出聲,還將蘭兒抱起來轉向他,她看到他咧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但很快院子裡的丫頭婆子就發現了他,喊叫著將他趕了出去。   然後再見面安哥就成了冰冷的屍體,躺在地上,半個頭都爛了。   他們說他是驚了馬被馬踩死的,看在蘭兒的面子上,用了上好的棺木埋了他。   安哥就這樣消失在世間,就像他來的那般突然。   她甚至不知道他從哪裡來,家裡還有什麼人。   再後來她也被趕出了家,離開了她的蘭兒,死在了異地他鄉。   這是夢嗎?這難道僅僅是場夢嗎?   謝柔嘉抱緊了雙膝,淚如雨下。   **********************************************************************************************   感謝md12靈獸蛋蛋兒~~感謝波妞的媽媽、我家有倆寶兒、ye5520、無願無悔新野物雨、lga打賞和氏璧,感謝大家的打賞和粉票,謝謝。(未完待續) 第十七章在意   八月十五過後,裡裡外外收拾了兩天才恢復了日常。   謝大夫人院子裡的桂花樹已經吐露了芳香,幾個小丫頭站在樹下撿落花,不時響起低笑聲。   坐在廊下的謝大夫人悠閒看書,旁邊謝文興看著院落,半閉著眼虛畫著什麼。   有僕婦急匆匆走來。   「老夫人說,柔嘉小姐已經找到了。」她回稟道。   謝大夫人放下書,謝文興也坐正了身子。   「人呢?」謝大夫人問道。   「老夫人沒送回來。」僕婦說道。   「你們去些人,給我看住她。」謝大夫人豎眉說道。   謝文興搖頭。   「母親在那裡呢,你讓人過去,什麼意思嘛。」他說道,「算了算了,這幾日她也在山上受了教訓了。」   「是啊,那邊的人說,柔嘉小姐回來後就一直沒有出過屋門,看起來受了不少罪。」僕婦說道。   「讓大夫看了沒?」謝文興忙問道。   「看什麼看!」謝大夫人喝道,「不許給她看!」   謝文興笑了笑沒說話。   「你們去告訴她,以後給我老老實實呆在那個地方,但凡有謝家的人來山上,她就必須迴避。」謝大夫人猶自氣不平說道。   僕婦忙應聲是。   謝文興衝僕婦擺擺手。   「她也受了教訓了,吩咐到就行了,別理會了。」他對謝大夫人說道,轉開話題,「明日要選三月三祭祀的巫女了,這次的孩子們跳的都不錯吧?」   明年三月三祭祀是謝大夫人最關心的事。   「她們說還不錯,這次可選的人很多。」她說道。拋開了謝柔嘉的話題。   僕婦低頭退了出去。   第二日謝族大宅的氣氛都變的有些緊張,尤其是有適齡女孩子的人家,能當選巫女參加祭祀,這輩子的好日子就算是穩穩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學堂裡一改往日的熱鬧,女孩子們都變的有些拘束,尤其是謝柔惠身邊。雖然站了很多女孩子。但有意無意的隔開了一圈,沒有像以前那樣都恨不得貼在謝柔惠身上。   「看起來大家都很緊張啊。」謝瑤笑道,拍著謝柔清的肩頭。「三妹妹別緊張。」   謝柔清點點頭。   「我不緊張。」她說道。   「不過也別跳的太不像樣。」謝瑤低聲說道,「要不然惠惠臉上都不好看。」   謝柔清看著她。   是的,她雖然不喜歡跳舞,但在這個必須跳的場合。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去跳。   她不會因為謝柔惠定了她為必然選上而敷衍了事,也不會因為定了的跳舞不是她心中所願而敷衍了事。   跳舞雖然不是她最中意的。但也是她認真的學了,既然學了,她就要認真的對待,這也是對得起自己。   「我會盡力跳的最好。」她說道。平淡無奇的臉上神情堅定。   謝柔清說話就是這麼無趣,謝瑤笑了笑,看了看四周。   「四妹妹到底是沒來。」她感嘆道。又看謝柔清,「這一次可沒人去勸她了。她不該這樣和三妹妹你吵鬧,簡直不可理喻,挨打也活該。」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四周的女孩子們剛剛好聽到。   謝柔淑為什麼挨打,是因為當時她跟謝柔清吵鬧啊,然後才會被……   這也說明謝柔清才是被謝柔惠看重呵護的,也是為了她才出頭的,而且謝柔清是內定當選巫女的消息也私下裡傳開了,謝柔惠對她真是好啊。   大家看謝柔清的眼神就帶著畏懼,還有些羨慕。   好?什麼是對人好呢?   謝柔清看得到四周的眼神,忍不住想起在鬱山見到邵銘清時說的話。   「表哥,你說什麼是對人好呢?」她那時候問道。   「大概做事是為了別人好,不是為了自己好吧。」邵銘清說道。   為了別人好,不是為了自己好?   聽起來似乎只是重複了一遍問題,而不像是個答案,但想了想又覺得也有道理。   就好像謝柔惠主動讓謝大夫人內定自己當巫女跳舞,看起來是為了她好,但是謝柔惠做這件事沒有和自己商量,也沒有詢問自己的意願,而是直接做了決定,做了謝柔惠自己認為好的決定。   雖然說起來似乎是不知好歹,但謝柔清越想越覺得,謝柔惠這樣做其實更多的是為她自己好,是她願意,是她高興。   鼓聲響起,謝大夫人親自上臺宣告巫女擇選開始。   謝柔清隨著次序跟隨大家走了出去,堂前已經搭起了高臺,四周擺著大鼓,比起上一次測試看起來正式了很多,臺上的評判不只是授舞先生,而還有謝族中有地位有威望的家長們,四周圍觀的人也不再僅僅是丫頭下人,不管有沒有自己孩子參選的很多人家老老少少都趕來了。   看到這場面,女孩子們更加緊張了,就連那些日常優秀的胸有成竹的女孩子們都忍不住幾分忐忑。   「連這點場面都會緊張,可見並不是多麼優秀。」謝瑤低聲和謝柔惠低聲笑道。   旁邊的女孩子們便忍不住紅了臉,再看謝柔惠神情雲捲雲舒的淡然,更是羨慕敬畏。   「有誰能像惠惠這樣優秀。」她們喃喃說道。   大小姐得天獨厚的血脈又不是人人都能具有的。   「別瞎說。」謝柔惠柔聲笑道,「我也緊張啊。」   她說著將手放在謝瑤手裡。   「你摸摸手心裡都是汗呢。」   如果擱在以前,大家聽了這話只會覺得謝柔惠親和,會立刻開心的說一些湊趣的話,但現在陪同去過鬱山的女孩子們,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敢也不知道說什麼了,看著謝柔惠的笑。眼前卻不自覺的浮現揚手給謝柔淑那一巴掌的場景,以至於她們的擠出的陪笑都有些難看。   而不知道那日的事的女孩子們則沒有機會站到謝柔惠身邊,她們沒聽清謝柔惠說了什麼,看到謝柔惠在笑,習慣性的就要跟著笑,但又發現謝柔惠四周的人臉上的神情很是古怪,說是笑卻勉強的很。莫非謝柔惠說的事並不適合跟著笑湊趣?   所以伴著謝柔惠的話。她的四周出現了詭異的沉默,場面陷入了尷尬。   謝瑤覺得放在自己手裡的那隻手變的僵硬起來,她的手心忍不住也冒出汗來。   「哪有。那是熱的,我也冒汗了呢。」她說道。   按照日常習慣,她就該說這句話,但這一次她的話音才落。謝柔惠就握住了她的手。   「那你是說,我不緊張了?」她問道。聲音裡雖然還帶著笑意,眼睛裡卻沒了半分笑,「我說了,我緊張。」   她加重語氣重複一遍。   謝瑤只覺得脊背一麻。身子僵硬起來。   錯了?   「是,是,惠惠真緊張了。手都在抖。」她立刻說道,或許是因為太緊張了。她的聲音有些磕巴。   的確是緊張了,四周的女孩子們都察覺到,這對話聽起來應該是輕鬆隨意的玩笑,但此時此刻看來更像劍拔弩張。   就說事情不對嘛!   四周一片死靜。   這邊的異樣吸引了更多的視線看來,就在此時鼓聲敲響,選拔開始了,大家的視線忙逃也似的看向場中,這時突然覺得這個選拔表演也沒那麼可怕了。   謝柔惠鬆開了謝瑤的手,也看向場中,謝瑤站在她身旁一句話也不敢說。   「這就對了。」謝柔惠端正身形,嘴角含笑,「害怕我才是對的,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像以前那樣沒大沒小的廝混了。」   謝瑤忙點頭,又忙搖頭。   該說是,還是不是?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惠惠你太好了,所以大家都忍不住想要和你親近。」她說道,「不過,就要過三月三了,你就是丹女了,自然不能跟以前一樣了。」   謝柔惠轉過頭看她。   這樣說應該沒錯了吧,也是,也不是,都說到了。   謝瑤看著謝柔惠擠出一絲笑。   「果然跟以前不一樣了。」謝柔惠看著她低聲說道,「你真是越來越蠢了。」   ………………………………………………   高臺上鼓聲告一段落,一個女孩子哭喪著臉下了臺,適才她沒跟上鼓聲自己亂了舞步。   看到高臺上德高望重的家長們搖了搖頭,其他女孩子們臉上浮現同情但又包含著隱晦的幸災樂禍。   「鼓聲比咱們平日的好像快一些啊。」等候上臺的女孩子們則交流著觀看得來的信息。   這就是順序靠後的優勢了。   不過謝柔清沒有機會再研究了這些了,下一個就該她上場了。   聽到先生喊出謝柔清三字,謝柔清深吸一口氣,她的視線沒有落在高臺上,沒有落在評判的長輩們身上,也沒有看四周密密麻麻的族眾,而是看著高臺四周的鼓。   就像自己在打鼓一樣開心的去跳舞吧,她邁步上臺。   坐在臺下的邵氏有些緊張,尤其是聽到四周的低笑。   她知道這是在笑女兒的身材。   「其實都說好了,何必還要上臺呢。」邵氏忍不住嘀咕道。   「母親別擔心。」身邊的兒子笑著寬慰她,「該走的形式還是要走一下的。」   「那要是跳不好了,還得被人笑,都是被人笑,還不如只笑一次呢。」邵氏抱怨道。   「母親,妹妹說不定能跳好呢。」兒子笑道。   邵氏橫了他一眼。   「別自欺欺人了,你什麼時候見過矮木桶比瘦旗杆吸引人了?」她說道。   兒子們噗哧笑了。   「母親那有你這樣說妹妹的。」他們紛紛說道。   「我這是自知之明。」邵氏哼聲說道。   說著話場中鼓聲作響,謝柔清展開了手臂,舞起而動,大家停下了說話看了過去。   平心而論,這種身材的女孩子跳舞的確比不上前幾個那般讓人賞心悅目。有些動作明明應該很優美,但謝柔清做出來就有些滑稽,四周的低笑聲不斷的響起。   邵氏有些不忍睹的低下頭。   謝柔清聽不到笑聲,從她上臺的那一刻她的眼裡就只有自己以及旁邊的大鼓,她揮出手臂,就好像握住了鼓槌,伴著躍動敲出鼓點。   耳邊的鼓聲在繼續。心裡的鼓聲也在繼續。謝家的巫舞如同鼓聲一樣,簡單而粗曠,讓人肆意的淋漓盡致的揮灑自己的情感。對天地對鬼神對生活的悲傷歡喜。   邵氏的耳邊漸漸的聽不到了說笑聲,只有鼓聲不斷,敲的她心煩意亂。   怎麼還沒完啊。   「母親,你看。」兒子拍她的胳膊。   有什麼好看的。眼不見心淨,邵氏沒理會。   「原來妹妹跳舞也能跳的這麼好。」兒子的聲音還在繼續。   好?   邵氏有些愕然的抬起頭。看到場中的女孩子舞步急轉,黑裙如花般綻開。   邵氏沒有像謝家的女孩子一般從小接觸過舞蹈,也很少看舞蹈,但此時此刻這一眼。就好像有人一拳打在她的心口,呼吸都停下了。   不是柔美,而是狂烈。謝柔清每邁出的一個舞步,就好像巨石地面撞擊。與鼓聲一起讓人心震蕩,讓人忍不住想要跟著呼喝。   邵氏不由攥緊了手在身前,耳邊是兒子的喃喃。   「母親,我知道什麼時候矮木桶比瘦旗杆吸引人了。」   一曲落幕,謝柔清從高臺上走下去,四周的人看著她的視線再不似方才的嬉笑。   「柔清,你跳的真好。」   「柔清,你肯定能被選上。」   圍過來的女孩子們紛紛說道,有嫉妒的有不服的,但更多的是激動。   謝柔清都能跳的這樣好,那她們一定也能。   「柔清,你是怎麼做到的?」有人忍不住問道。   以前也沒覺得她跳的有這麼好啊。   「只要用心跳就可以了。」謝柔清說道。   用心嗎?大家誰不用心啊。   這話讓女孩子們又不解又好奇,紛紛拉著謝柔清問詳細。   看著這邊被女孩子們圍起來的謝柔清,謝瑤的臉色有些難看。   沒想到謝柔清竟然跳的這樣好,這樣最終入選的話,說她沒託人情也是可信的。   那謝柔惠豈不是白做了好人,再說是她求情讓謝柔淑入選,說不定反而要被人笑多此一舉呢。   她不敢回頭看謝柔惠的神情。   高臺上謝大夫人卻是很高興,轉頭詢問其他人。   「柔清怎麼樣?」她問道。   「這孩子的身材不適合跳舞。」一個年長的老者搖搖頭說道。   謝大夫人臉色微微沉了下。   雖然她在家裡是絕對能夠一言做主,但她還是希望自己得到大家的認同,不僅僅是因為丹主的身份威壓。   「不過她跳的很用心。」那老者接著說道,嘴邊浮現笑意,「你們發現沒,不是她隨著鼓在跳,而是鼓聲追隨著她。」   其他人聞言都點頭。   「是啊,雖然看起來有些笨拙,但認真的看,又覺得很激動人心。」   「氣勢很足。」   大家紛紛說道,謝大夫人不說話了,臉上笑意滿滿。   「下一個。」她說道。   女孩子們逐一被叫上臺,有跳的好也有跳的不好的,漸漸的都跳完了,只剩下謝柔惠。   謝柔惠不用參與這樣的選拔,她不需要這些人來評定選擇她,因為老天已經選定了她。   謝大夫人看著授舞先生合上了名冊。   「現在讓惠惠跳吧。」她說道。   「是啊,該看惠惠跳舞了。」旁邊的老者們也笑道,帶著幾分輕鬆,「不用怕她跳了會影響到別人。」   臺上的人都笑起來,臺下的人也帶著期盼。   學舞已經一年了,這是大小姐第一次人前跳舞,上一次原本也有機會的,只是可惜大小姐傷了腳。   「謝柔惠。」   在眾人的期待中,授舞先生喊出了這個名字。   四周的女孩子們紛紛讓開,眼神激動敬畏的看著她。   「惠惠。」謝瑤說道,「該你了。」   是啊,該她了。   謝柔惠微微一笑,抬腳邁步,此時已經正午,仲秋的日光下身穿黑裙身姿挺秀,一步步走上臺上的女孩子神採飛揚,讓人眩目。   「果然大小姐氣勢不凡。」臺下的人紛紛感嘆。   謝柔惠也看到了臺下眾人的視線,她不由挺直了脊背,其實她一點也不緊張,甚至還有些迫切,想到自己這一年的夜夜苦練,想到暗夜銅鏡裡那光彩奪目的舞動,是時候讓大家都看到了,讓他們都看看,跟那個人相比,誰跳的才是真正的好。   想到那個人,謝柔惠的腳步不由停頓一下,似乎又回到了春日的時候,自己站在臺下看著那人在臺上光彩奪目。   不,那不是她光彩奪目,那只是因為自己沒上場而已。   謝柔惠深吸一口氣站定在場中,不待眾人靜下,就揮出了手,黑色的寬袖垂下露出細長白皙的手臂,日光下立刻凝聚了全場的視線。   謝柔惠一個旋動蕩出,鼓聲此時才起,如同滿場的視線一般追隨著她的舞動。   謝柔惠盡情的舞動著,感受著炙熱視線的凝聚,她看到了母親點頭,看到了臺上長者們的入神。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你們都看到了吧。   她的舞動越來越激烈,眼前的一切都化為殘影,但她卻能清楚的看到臺下的人瞪大了眼,他們在驚嘆,在痴迷,在笑……   笑?   為什麼有人會笑?   她們在笑什麼?   那人跳舞的時候,可沒人在笑!   她們是在笑自己嗎?難道哪裡出錯了嗎?難道自己跳的很可笑嗎?   謝柔惠不由轉著頭,想要看清楚那些笑的人,腳步飛旋,裙擺飛揚,如同流水直下,但奔流的河水中突然出現一塊巨石,逼迫的水流轟然激蕩。   浪花飛濺,旋即散散落地,謝柔惠一聲驚叫跌坐在地上。   就好似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所有人的視線頓時凝滯,不可置信的看著場中。   怎麼….回事?   ************************************   五千字,今日無二更。   晨曦的盟主打賞明日加更,謝謝謝謝。   粉紅票還在雙倍,有的話支持一下謝謝謝謝,(*^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十八章重生   安靜,全場一片安靜。   所有的視線都凝聚在場中那個跌倒在地上的女孩子身上。   怎麼回事?   除了那些關心自己家女孩子能不能被選上的人家,來到現場堅持等候到現在的人們,就是為了等著看謝大小姐的巫舞。   謝家大小姐的巫舞啊,那是激動人心的巫舞,雖然現在沒有三月三祭祀那般的排場做襯託會讓人震撼失魂落魄,但儘管如此也肯定難得一見。   沒想到真的是難得一見震撼不已。   這個謝大小姐竟然在跳舞的途中摔倒了!   摔倒了,跳著跳著自己摔倒了,只有剛學跳舞的人才會這樣吧?   這是回事?   這安靜其實只是一瞬間,最先是謝大夫人站了起來。   「惠惠!」她大聲喊道,打破了現場的凝滯。   她旁邊的長者們也都紛紛的站起來,帶翻了桌子,掉落了茶碗。   「惠惠!」   「大小姐!」   臺上的人都向謝柔惠湧去,臺下的人也紛紛湧上前想要看個究竟,嘈雜聲喊叫聲現場亂作一團。   站在高臺下的謝瑤一臉驚愕,原本因為跳完舞而喘息不平的胸口也停下了起伏,好似停止了呼吸。   事情太突然,她為謝柔惠跳舞而迷醉的神情還未散去,這陡然的一喜一驚讓她的臉變的僵硬。   「怎麼會摔了?」耳邊有女孩子脫口而出的喃喃疑問。   怎麼會摔了?適才跳舞的女孩子們有跟不上節奏的,有亂了舞步的,但是就連最差的也沒有摔倒。   摔倒了。   優秀的高高在上的無人可比的謝柔惠竟然摔倒了,是因為什麼?   沒有人敢冒出哪個念頭,哪個絕對不可能的念頭。   「是腿傷。惠惠的腿傷是不是犯了!」謝瑤喊道。   這話讓所有人都鬆口氣。   對對對,謝柔惠兩個多月前受過傷,腿才好了,一定是舊傷犯了。   「腿傷犯了,快叫大夫,快叫大夫。」女孩子們都大聲的喊起來,攪的現場更加混亂。   …………………………………………………   香噴噴的菜糰子被端了上來。水英高興的搓搓手。伸手一左一右拿起兩個,剛要左右開弓咬一口,就被江鈴打在手上。奪走了一個。   「吃那麼多也不怕撐著。」江鈴瞪眼說道,將菜糰子放在一個碗裡,「小姐還沒吃呢。」   水英撇撇嘴。   「一會兒端出來,涼了就不好吃了。還不如讓我趁熱吃呢。」她說道,咬了一口手裡的菜糰子。看著向屋內走去的江鈴。   江鈴剛走到門口,謝柔嘉走了出來。   「小姐?」江鈴倒嚇了一跳,忙問道。   謝柔嘉對她笑了笑。   「要吃飯了吧?」她伸手從江鈴手裡拿過菜糰子,咬了一大口。一面坐下來看著桌子上,一面含糊的說道,「怎麼沒有肉?」   「你不吃飯。她就不給做肉吃。」水英不高興的說道,「肉都放壞了。」   謝柔嘉哈哈笑了。   「可不能不給我們水英吃肉。」她說道。伸手摸了摸水英的頭,「水英正長個子呢。」   水英向後躲,見鬼一般看著她。   「你不用長個子嗎?」她說道。   水英十歲,正是長個子的時候,自己現在十二歲,也是長個子的時候。   謝柔嘉哈哈笑了,三下兩下的咽了口裡的菜糰子,再次大口的咬上去。   「用,用,來,來,多吃多吃。」她說道,「都吃的飽飽的,都長的壯壯的。」   雖然不知道小姐為什麼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呆了兩天,但現在看著她自己走了出來,且笑著說出這句話,江鈴莫名的鼻頭一酸。   「好啊。」她說道,「小姐這樣想就對了。」   不管怎麼樣,小姐能想通,知道吃好喝好,知道好好的對待自己,就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這就去再加個菜。」   「我要吃雞。」水英立刻喊道,「我看到你藏起來一隻。」   江鈴呸了聲笑了。   謝柔嘉也哈哈笑了。   沉寂兩日的院落裡重新恢復了熱鬧,站在遠處拔野菜的看山婦人鬆口氣,顧不得挎起籃子急忙忙的向山下而去。   「好了好了,能出來吃飯,能說能笑就沒事,不用找大夫看了。」   聽了僕婦的話,謝老太爺笑道。   一旁坐著的謝老夫人哼了聲。   「沒缺胳膊斷腿的,找什麼大夫看。」她說道,「本就不用找。」   謝老太爺笑著點頭應聲是。   「就是,小孩子們就這樣經不起事,屁大點事都能要死要活的。」他說道,「不就是被趕出家門了嘛,算什麼大事。」   被趕出家門還不算什麼大事?   屋子裡的僕婦丫頭瞪眼看著謝老太爺。   這好像的確是大事哈。   謝老太爺咳了一聲。   「總之這世上有什麼事過不去啊,想開就行了,想不開,那就自己折磨自己了。」他忙又接著說道。   這世上有什麼事過不去?   謝老夫人一陣恍惚。   可是有些事偏偏如影隨形,在夜裡噩夢驚醒戳你的心口,在白日裡冷不丁的刺痛你的眼,躲不開忘不掉甩不了。   「站著說話不腰疼。」她沒好氣的喝道,「把你趕出家門,你試試!」   「你看你看,好好的,你怎麼又想不開了。」謝老太爺說道。   這話讓謝老夫人更為惱火。   「滾滾滾。」她喝道,「離我遠點。」   僕婦丫頭們忙低著頭退出去,謝老太爺不急不惱的踢上鞋往外走。   「哎,你想不開可以,但咱不能不吃不喝啊。」他又想到什麼回頭說道。「年紀大了,可不能跟小孩子比。」   謝老夫人抓起桌上的茶碗砸過去,謝老太爺縮回頭拉上門,茶碗砸在門上碎裂滾落一地。   此時的謝柔嘉已經吃完飯,帶著水英江鈴來到了水潭邊。   譁啦一聲響,水英從水裡冒出來。   「魚簍在水裡呢。」她高興的說道,舉起魚簍。「還有好多魚!」   日光下魚簍裡擠著四五條魚正在撲騰。蕩起一串水花。   也就是說,他後來沒有再來偷魚。   謝柔嘉看著魚簍。   那天他真是來還魚簍的嗎?   「快拿過來拿過來。」江鈴招手說道。   「兩條就夠了。」水英說道,譁啦將魚簍裡的幾條魚放入水中。   「哎呀。多留一條啊!你吃的又多!」   潭水邊響起江鈴的責怪聲,水英的爭執聲,與譁譁的水聲相應和。   謝柔嘉看著兩個女孩子說笑著,日光下鮮亮而又生動。   「江鈴。」她喊了聲。   江鈴應聲看過來。對她笑。   「小姐?」她說道,「你說是不是。最少要留三條魚。」   「兩天就夠了。」上了岸正穿衣裳的水英不示弱的搶著說道。   謝柔嘉笑了。   「江鈴。」她又說道。   江鈴再次噯了聲,將魚扔給水英。   「串起來。」她說道,「你晚上只能吃魚頭。」   說這話走向謝柔嘉。   「小姐你……」她說道,剛張口。就被謝柔嘉一把抱住,她的話就被撞了回去。   謝柔嘉緊緊的抱住她,眼淚在她肩頭滴落。   「小姐?怎麼了?」江鈴嚇了一跳忙要掙開。   謝柔嘉搖搖頭。   「沒事。我就想看看你抱抱你。」她哽咽說道。   這還叫沒事?   她就知道小姐一定有事。   江鈴憂心忡忡。   「小姐,你別難過。一切都會好的。」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拍著謝柔嘉的背。   比她小五歲的女孩子倚在她的肩頭,這樣看起來就好像一個孩子。   也的確是個孩子,才十二歲啊,就被父母姐姐家人厭棄,就被趕出家門,就被禁錮這大山裡。   江鈴覺得鼻子酸眼發澀。   謝柔嘉卻鬆開了她站直身子。   「江鈴,這次我們都要活的好好的。」她含淚說道。   江鈴也含淚點點頭。   「是,小姐,我們一定活的好好的。」她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那你答應我。」她說道,「這次一定要找個人嫁了。」   江鈴愕然,她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謝柔嘉會說出這句話。   嫁人?   讓她嫁人?   「江鈴,你今年已經十七了。」謝柔嘉說道,伸手撫著江鈴的臉。   柔滑的還帶著青澀的臉,雖然已經開始為自己擔憂不安熬心費神,但幸好還不太久。   這張臉還沒有因為為自己熬十年日夜不眠,沒有陪自己跋涉鎮北苦寒地而憔悴蒼老。   十年啊。   「江鈴。」她說道,「家裡像你這般年紀的丫頭,都該準備嫁人了,我希望你能找一個你喜歡的人,成自己的家,生自己的孩子,我會好好的照顧自己,你也好好的過你自己的生活。」   江鈴笑了。   「好啊。」她沒有半點囉嗦和遲疑重重的點頭,「我聽小姐的,找個喜歡的人嫁了,不讓小姐擔心我成老姑娘沒人要。」   對,不要再成老姑娘。   謝柔嘉點點頭,伸手再次抱住她。   「你們幹什麼呢?」邵銘清的聲音在一旁傳來。   謝柔嘉轉過頭見他一臉驚訝。   「要你管。」她說道,擦了擦淚鬆開了江鈴,「走了。」   說著話越過邵銘清大步而去。   「幹嘛呢?大白天的。」邵銘清說道,看看謝柔嘉又看江鈴。   「她讓江鈴找個人嫁了。」水英在一旁大聲說道,將手裡的魚串好拎起來。   邵銘清噗嗤一聲笑了,瞪眼看江鈴。   「你家小姐沒事吧?」他說道。   江鈴擦了擦眼,看著走在前邊的謝柔嘉。   「正要問你呢。」她低聲問道,「表少爺,你那日在山上和我家小姐一起,後來她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   邵銘清哦了聲。   「沒事。」他說道,「她遇到她丈夫了。」   江鈴一個趔趄差點滑倒。   丈夫?   她見鬼一般看著邵銘清。   「表少爺!你別胡說!」她喊道。   她家小姐才十二歲呢!   「我可沒胡說。」邵銘清說道,「是你家小姐胡說呢。」   什麼跟什麼啊。   江鈴瞪著他,邵銘清不再理會她抬腳邁步。   「怎麼就跟嫁人啊丈夫啊扛上了,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什麼。」他搖頭說道,「不像話!不像話!」   謝柔嘉已經走到了山路上,忽聽到身後有馬蹄聲以及一聲呼哨,她轉過頭,看到邵銘清騎在馬上。   「聽說你想你丈夫兩天沒吃飯。」邵銘清笑道,「還有力氣出門啊?」   謝柔嘉瞪眼看著他。   「不止有力氣出門,還有力氣揍你。」她說道,伸手就去抓他的韁繩。   邵銘清一夾馬腹越過了她。   「你還追的上我嗎?」他哈哈笑道。   這小子,上次跑不過她了,這一次是故意騎馬來挑釁了吧?   謝柔嘉又好氣又好笑,看著邵銘清騎著的高頭大馬,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像個怪物一般。   高大又怎麼樣,怪物可怕又怎麼樣,她不怕。   「追不追的上,試試才知道。」她說道,抬腳就追過來。   邵銘清哈的一聲,催馬而行。   馬蹄得得疾響在山林裡,疾馳的馬兒後有一個女孩子大步的奔跑。   馬兒的距離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視線裡,但女孩子的腳步依舊,越過崎嶇山石,穿過草木枯枝,似乎永遠都不會停下。   ……………………………………………..   謝大夫人的屋子裡站滿了人,一個個神情不安,焦急擔憂的看向室內。   謝柔惠的哭聲從內室傳來。   「母親母親,我沒跳好。」她哭道拉著謝大夫人的手。   謝大夫人撫著她的肩頭。   「沒有沒有,你跳的好好的,你跳的很好。」她說道。   沒有,她根本就沒有跳好,她看到她們在笑她了,她一定是哪裡跳錯了,跳的可笑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她明明應該跳的很好的。   謝柔惠死死的咬住嘴。   是因為她的腿傷嗎?是因為跌入湖水撞傷的腿嗎?她的腿是不是好不了了?她跳不了舞了?她是不是跳不了舞了?   「母親,母親我的腿。」她哭喊道,「我的腿怎麼了?」   謝大夫人一面攬著她安撫,一面豎眉看向大夫們。   「你們快點看,惠惠的腿到底怎麼了!」她喝道。   大夫們一頭汗,面色惶惶。   怎麼又腿傷了?   哪裡來的傷啊?   這可怎麼看啊!   *******************************************************************************   加更應該在傍晚,如果我手頭工作完成的順利的話。(未完待續) 第十九章探尋(晨曦盟主打賞加更)   幾個婦人小心的圍在謝柔惠身邊,按照大夫們的指使按揉著謝柔惠的腿。   「大小姐,這裡疼嗎?」她們一邊詢問著。   謝柔惠一直搖頭,神情帶著幾分急躁。   不疼,一點都不疼,雖然說她是兩個月前痊癒的,但其實更早之前就不疼了。   明明不疼,那就不是腿傷的緣故,那她為什麼會跌倒?她當時是被絆了下,可是她怎麼會絆了?   她當時正在做一個急轉,但又想要停下去看清臺下,所以那一瞬間的相反的雙力讓她一下子絆倒了嗎?   這是,失誤嗎?   謝柔惠打個寒戰。   正在按揉她的腿的婦人們立刻察覺了。   「大小姐!是這裡疼嗎?」她們急切的問道。   「惠惠?是這裡嗎?」攬著她的謝大夫人也察覺到了,緊張的問道。   謝柔惠看著她們。   失誤?   她謝柔惠不能有失誤,失誤這兩個字從來跟她無關!   尤其是在這麼個萬眾矚目的時候,在那個人已經跳的眾人誇讚的時候。   謝柔惠攥住了手,慢慢的點點頭。   「是。」她說道。   ………………………………………………..   「這都是那個妖孽的禍!」   聽到消息趕回來的謝存禮在廳堂裡大罵,痛心疾首。   「如果不是她,惠惠的腿怎麼會受傷。」   謝大夫人心煩皺眉。   「二叔祖,現在就別說這個了。」她說道,「已經這樣了,就是殺了她也於事無補。」   謝存禮很很的來回踱步。   「那惠惠的傷到底怎麼樣?」他看著大夫們喝道。   四個大夫對視一眼。   「大小姐的傷並無大礙。」一個站出來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謝存禮呸了一頭。   「人都摔倒了站不住了。還無大礙?」他喊道。   大夫狼狽不已。   「好了二叔祖你就別添亂了。」謝大夫人沒好氣的說道,又看向大夫,「吃什麼藥?」   大夫們再次對視一眼。   「其實可以不用吃藥。」另一個站出來說道。   不用吃藥?   謝大夫人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惠惠的腿沒傷嗎?」她問道。   內裡躺在床上的謝柔惠對外邊的話聽得清清楚楚,聽到這裡側臥向裡的她身子不由繃緊。   「不是,大小姐的傷不在外,可能是腿上有根筋不太好,所以容易抻著。」   大夫的聲音顫巍巍的傳進來。   謝柔惠嗤聲笑了。   一旁的丫頭聽到了忙小心的詢問。   「沒事。」謝柔惠說道。吐口氣翻個身平躺。看著丫頭,「你剛才喊我什麼?」   丫頭被問的一愣。   「大小姐啊。」她忐忑說道。   難道說錯話了?   大小姐啊。   謝柔惠衝她笑了笑不再說話,慢慢的搖著扇子。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就說嘛,惠惠跳的好好的,突然就摔了,原來是抻著筋了。」   外邊聽了大夫這樣說。大家都帶著幾分恍然點點頭說道。   「怪不得看起來好了,能跑能跳。卻會陡然發作,原來是筋的事。」謝文興說道。   「那就不用吃藥,好好養著嗎?」謝大夫人問道。   大夫們對視一眼,在眾人的眼神交鋒中。第三人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不是好好養著。」他說道。   這什麼意思?屋內眾人都看向他。   「大小姐這個好好養著反而不好。」大夫接著說道,「最好是多跑跑跳跳。」   傷了腿不靜養,反而要多跑跳?這是什麼道理。   「大小姐這個。不是皮肉骨頭的原因。」第四個大夫忙站出來跟著說道,「筋容易抻著。那就乾脆讓它多動多抻,抻開了,也就好了。」   這樣啊,眾人點點頭,謝大夫人也鬆口氣。   「如此更好,竟然也不耽擱她練舞。」她說道,「你們把要怎麼做叮囑給大小姐的身邊人們。」   大夫們齊齊鬆口氣應聲是。   謝存禮鬆口氣又一臉的心疼。   「我們惠惠受這麼大罪。」他說道,再次豎眉,「都是那孽障的禍!這輩子都不許她再進門!」   夜色沉沉,外間屋子裡的燈逐一熄滅,內室的謝柔惠卻睜開眼坐起來。   已經散了頭髮換了褻衣的值夜丫頭嚇了一跳。   「大小姐……」她惶惶喊道。   「出去。」謝柔惠一指外邊說道。   丫頭愕然站在那裡不敢動。   「我讓你出去。」謝柔惠看著她說道,「你聽不懂嗎?」   大小姐現在似乎跟以前不一樣了,雖然看起來還是很和氣,但是有時候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丫頭不敢再說話,應聲是急忙忙的退了出去。   謝柔惠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抬腳一個跨躍,人就開始連續幾個急轉。   如果此時有人在場就會認出這是今日謝柔惠在臺上摔倒前的動作。   兩盞燈下,窄窄的室內,女孩子飛快的轉動著,險險的卻又似乎穩穩的避開了桌椅,動作優美而連貫。   白色褻衣緊緊貼在身上,讓她的身材越發顯得修長,她就這樣飛快的旋轉著,流雲一般舒展,落雨一般輕快。   她的身形猛地停下,雨過天晴,水光耀眼。   看,她沒事,她跳的很好。   謝柔惠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臉上露出笑容。   她只是不小心分神了,她不是跳不好,這只是意外,她依舊是最好的,下一次。她就能跳的最好。   天色大亮時,山林裡踏踏的腳步疾響,緊接著有人從林間跳躍而下,腳落在山腳的山石上,只是輕輕的一頓,旋即又躍下,輕盈而快速的落在地面上。沒有絲毫的停歇。人又飛奔向前,身後背著的明明是沉重的柴堆,但看起來好似變成了翅膀一般搖動著。   「小姐。你怎麼這麼喜歡撿柴呢?」江鈴笑問道,接下謝柔嘉的柴堆。   「錯了,我不是喜歡撿柴,而是順便。」謝柔嘉說道。人已經走向小木屋,那裡水英已經燒好了水。   謝柔嘉邁入屋內。利索的脫下小衫長褲,拎起水桶就那樣站著譁啦澆下。   江鈴拿著乾淨衣衫走過來,隔著門等著。   「小姐,你跑的不累嗎?」她一面說道。聽著裡面水聲譁啦。   「不累啊。可舒服了。」謝柔嘉在內答道,「那種感覺自由自在的,江鈴你也跟著我去跑啊。」   江鈴笑了搖頭。   「我不行了。我年紀大了,跑不動。」她說道。   自從謝柔嘉說了她年紀不小了該嫁人了之後。江鈴就常常這樣自我調侃。   謝柔嘉的笑聲從屋內傳來,同時伸過來一隻手,江鈴將衣服遞給她,謝柔嘉三下兩下穿上了走出來。   水英已經擺好了桌子端好了飯,三人圍桌坐在廊下,就這晨光山風吃早飯。   「小姐你今天還要出去嗎?」   吃過飯,看著在院子裡穿上蒲草鞋的謝柔嘉,江鈴忙問道。   這幾日謝柔嘉總是滿山的遊走,將山裡的看山人都尋個遍,說是要找那個偷魚的人。   謝柔嘉哦了一聲,穿好了草鞋。   「還有幾家看山人沒走到,我今日過去看看。」她說道。   江鈴跟著穿上了鞋子,讓水英看家,自己跟著謝柔嘉走了出來。   「那些看山人說並沒有小姐描述的那個人。」她說道,又帶著幾分好奇,「小姐為什麼一定要找他?」   小姐絕對不是因為被偷了幾條魚的緣故。   「也沒什麼。」謝柔嘉說道。   其實對於安哥,她原本是恨的,懷上女兒後她鬆口氣覺得終於能擺脫他了,但當安哥死了後,她又覺得有些難過,覺得其實她和安哥是一樣的,看到安哥的屍體,她甚至想到了自己將來也會這樣。   後來這個猜測果然應驗了。   不過那時候她認為自己害死了姐姐罪大惡極活該如此,也並沒有多麼怨天恨人。   但是自那天見到安哥後,她在屋子裡想了很多事,尤其是想到了姐姐前世今生的意外,那些埋藏的不敢去細看的記憶終於被掀開,也明白了意外不是意外,而嫉恨則一直存在。   沒有錯,卻如此下場,再想,心裡就不甘。   不甘再那樣活一遍,不甘身邊的人再那樣下場,她想要江鈴成親嫁人快快樂樂,而安哥麼。   「我就是想看看他。」謝柔嘉說道。   看看他這個不知道為什麼被選為自己陪葬品的倒黴蛋,當然這輩子他們不會再有那樣的交集了。   「看他是哪裡人。」謝柔嘉接著說道,笑了笑,將嘴裡嚼著的草吹了出去,「僅此而已。」   就當是給蘭兒一個交代吧,讓她知道她爹是什麼人。   雖然世上再也不會有蘭兒了。   謝柔嘉鼻頭酸澀,抬起頭看著天,用力的睜大眼。   眼淚就這樣流了回去。   不哭了,她不會再為了前世的事流眼淚了。   「你這眼淚真是多,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完似的。」   「流完了才好,以後就不會哭了。」   她的耳邊似乎又響起女孩子們的說笑聲。   流完了,以後就不哭了。   「柔嘉!」   有聲音在前方響起,同時伴著馬蹄聲,邵明清疾馳而來。   謝柔嘉瞪眼看著他。   「還好,沒變成望夫石。」邵銘清打量她笑道。   謝柔嘉呸了聲,抬腳前行。   邵銘清調轉馬頭跟上。   「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幫忙?」他一邊問道。   「不用。」謝柔嘉說道。   「不用那我就不管了。」邵銘清說道。   話音才落,前方有馬蹄急響,有人疾馳而來。   「邵家少爺,邵家少爺。」來人喊道。   這是一個陌生人,但穿的衣服謝柔嘉認得,這是謝家礦上監工。   看到謝柔嘉那人愣了下,畢竟這樣帶著面罩的人看起來很古怪,但再看謝柔嘉穿的粗布麻衣山野村民一般不起眼,便把她當做了守山人的子女。   看山人很多都是對鬱山大巫虔誠痴迷,也容易做些奇怪的事,在臉上畫個符啊什麼的,那帶個面罩也沒什麼稀奇的。   監工不再理會謝柔嘉。   「少爺,你猜對了,果然有礦工違禁翻過來了。」他急急說道,「找到了一個隱蔽的洞口。」   礦工?隱蔽的洞口?   謝柔嘉看向邵銘清,難道……   邵銘清也看向她,眉頭一挑,動了動嘴唇,並沒有發出聲音,但謝柔嘉看懂了他的話。   「你丈夫膽子可不小啊。」   ****************************************************************   明日更新推遲傍晚或晚上。   這是給晨曦盟主打賞的加更。   另外多謝貓團長、希行書友會、鹹客、keppra打賞的和氏璧,謝謝大家雙倍期間給我的粉紅,把我推上了第二的位置,不勝感激,無以為報,唯有多更。(未完待續) 第二十章礦山   鬱山分為東西兩邊,東邊是大巫清墓地所在,滿山鬱鬱蔥蔥風景秀麗人間仙境,而西邊則是謝家丹礦,山石裸露寸草不生如同地獄,一道山梁隔開了兩邊,隔開了不同的風景,也隔開了不同的身份。   身份低賤的礦工是絕對不允許踏入神聖的大巫所在之地。   兩個小工疾步上前,伸手撥開山崖邊的茂密的草叢,一個只容一人爬過的洞口就露了出來。   鬱山背面是丹礦,經過百年的開採,其內有無數的洞穴,彎彎曲曲通過各處,所以這樣穿透正座山的洞穴也不是沒有,只不過這樣的洞穴一來極其罕見,二來因為穿通而極其危險。   年紀四十多歲,身材魁梧的鬱山礦大監工這才黑著臉上前,他彎身抓了一把洞口的土,氣的黑臉也能看出赤紅。   「把洞口給我封了封了!」他吼道,又指著兩個小工破口大罵,「竟然有礦工潛入,你們都是廢物嗎?」   兩個小工不敢做聲慌忙的上前,舉起手中的錘子狠狠的砸向洞口。   伴著譁啦一聲,洞口坍陷,山石堆積。   兩三下就砸塌了,可見這洞是多麼脆弱,也可以想像爬行其中的人會多麼危險。   監工猶自暴跳如雷。   「來人,跟我去搜,把那人給我找出來!」他氣勢洶洶吼道。   四周的礦山護衛們應聲是呼啦啦的轉身奔走,所過之處踏平了草木。   「把那人找出來,找出來填礦!看看有誰還敢如此大膽!」   大監工的聲音還在繼續。   謝柔嘉不由皺起眉頭,江鈴也若有所思。   「填礦啊。」她喃喃說道,「我爺爺我爹叔叔就是填礦的。」   巨大的礦井。在發生坍陷的時候人跳進來,一來可以以血肉之軀堵住坍陷之處,二來也是對山神的獻祭好平復山神的憤怒。   這種獻祭有時候是自願,為了挽救更多的人,自願犧牲,有時候則是被迫,處罰那些冒犯了山神的人。   抓住那個人填礦嗎?   「他說的是真的假的?」謝柔嘉忍不住問邵銘清。   「你覺得廖大監工有必要跟一個低賤的小礦工開玩笑嗎?」邵銘清說道。   雖然從來沒有來過礦上。但謝柔嘉也大約知道監工們在礦上的地位。對他們來說礦工就如同螻蟻一般,沒理由都能隨便踩死,更何況還是有理由的時候。   謝柔嘉皺眉。   「誰讓你多管閒事跟別人說了的?」她說道。   邵銘清轉過頭看著她。一臉肅正。   「多管閒事?」他說道,「柔嘉小姐,你又忘了我來鬱山是幹什麼的了?」   謝柔嘉一怔。   「我來鬱山是打理丹礦的,礦工不許擅自離開礦山。更不許進入鬱山,這是一直傳承下來的規矩。採礦很危險,必須小心謹慎,規矩也必須遵守,唯恐觸怒了山神引發礦難。現在發現有人潛入鬱山,這難道不是我必須管的事嗎?」邵銘清義正言辭的說道,「難道你以為來鬱山是遛馬遛你的嗎?」   來鬱山是打理丹礦。不是遛馬遛你?   虧他還記得這個!   要不是他說,她還真記不起來了!還在這裡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嚇唬小孩子呢?   還有什麼叫遛馬遛你?竟然把她和馬一起看待!   「臭小子!」謝柔嘉抬手就給了邵銘清肩頭一巴掌。   邵銘清沒防備被打的向前一栽。   「你這丫頭!」他瞪眼回頭說道。   話音未落,那邊的大監工疾步過來了,面對邵銘清他褪去了兇神惡煞的神情,換上笑臉。   「表少爺,您也請吧。」他帶著幾分恭敬說道,「您見過這個人,還要你來指證。」   邵銘清嗯了聲點點頭,才要邁步,被謝柔嘉揪住了後背拽了下。   他回頭瞪了一眼。   謝柔嘉也帶著幾分警告瞪他。   「表少爺?」大監工不解的問道,視線落在謝柔嘉和江鈴身上。   這個,是邵家少爺的使女們嗎?   「走吧。」邵銘清收回視線說道。   大監工應聲是先轉身邁步而去。   「你不許指認出他。」謝柔嘉低聲說道,「他如果是礦工,難道不知道規矩嗎?不惜冒著違反禁令,穿過危險的山洞,肯定是有不得已。」   邵銘清回頭看她笑了。   「柔嘉小姐。」他說道,「難道因為不得已,做了事就不用負責任了嗎?」   謝柔嘉愣了下。   邵銘清靠過來壓低聲音。   「是你丈夫也不行。」   謝柔嘉抬起手,這一次邵銘清早有防備提前邁步,躲過了她的手掌。   「走,我們瞧瞧這個膽大包天的礦工去。」邵銘清大聲說道,帶著笑翻身上馬。   看著他們一眾人離開,謝柔嘉抬腳就要追,江鈴忙拉住她。   「小姐你幹嗎去?」她問道。   「我要去礦上。」謝柔嘉說道,看著正在離開的人馬。   雖然丹砂帶了巨大的財富,但丹礦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小姐,你是擔心表少爺嗎?我覺得他不會真的指證出那個偷魚的人的。」江鈴說道。   謝柔嘉笑了。   「是,我知道。」她說道,「因為適才他只是說不得已做了事要負責任了,而不是說不得已做了錯事。」   為一件事負責,和為錯事負責,結果可是不一樣的。   「那你幹嗎還去?表少爺肯定會來告訴你結果的,咱們回去吧。」江鈴說道。   謝柔嘉看著被擁簇在人馬隊伍中的邵銘清,這個人,雖然說話有時候很難聽,但是卻是一個聰明透徹又善良的,到底因為什麼他會害謝家傾覆?   那一世她如墜噩夢渾渾噩噩惶惶恐恐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不看。那麼這次,她想要把一切都看的清楚一些。   看看邵銘清,看看安哥,親自看一看。   「不,我就想去看看。」她說道,抬腳邵銘清等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江鈴喊了兩聲,看著謝柔嘉已經飛也似的跑遠了。聽著她擺手扔來的話。   「你先回去吧。別擔心我,我自己能行的。」   正午的礦山裡,沒有一寸草木遮擋。而巨大的山谷又是上寬下窄的漏鬥,秋日的太陽直直的撲照下來,也沒有半點倒影,灰白的地面反射著日光。上下一片白炙,將山谷裡變得如同一個大烤盤。別說進去走一走,就是看幾眼都覺得渾身發熱。   邵銘清眯眼看著前方,似乎發覺什麼又猛地回頭,便看到站在山谷口的謝柔嘉。   「你怎麼來了?」他調頭回去。問道。   謝柔嘉的視線看向內裡,神情露出震撼。   「這就是礦山啊。」她喃喃說道,「跟從山頂看起來完全不同。」   從山頂上俯視感覺這個礦山很渺小。沒有絲毫的壓迫,但現在站在其中看去渺小的是自己。再仰視四周山谷,那巨大的山崖,蒼白的峭壁就讓人敬畏又震撼。   山谷裡傳來一陣陣的號子聲,以及斥罵聲,還有車馬粼粼走動,熱鬧的嘈雜,又帶著生機勃勃。   「你別亂走,這裡面很危險的。」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也不知道聽到還是沒聽到,人抬腳向內走去。   「把人都給我叫過來!一個都不許拉下!都過來!」   礦山裡響起了監工們的呼喝聲,斥罵聲。   山腰裡一行十幾人的隊伍正背負著巨石緩步而下,隨著號子邁出一步一步,但很快嘈雜的腳步從下方傳來。   「集合集合!都給我下去集合!快點快點!」監工厲聲喝道。   現在集合?   行進的隊伍號聲一停,大家都抬起頭來。   快點?   對他們來說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卸下巨石。   「大人,我們就要到谷底了,再寬限….」為首的礦工帶著懇求說道,話音未落,監工就甩起鞭子,狠狠的抽在他的胳膊上。   礦工身子一抖,因為號子停下,全身心投入的寄託消失,沒了號子的精神支持,疲憊的身子不堪重負,再加上這陡然的一鞭子,他的身子一歪,腳步踉蹌,人就向前撲去。   緊跟在他身後的人發出一聲悶吼,猛地上前斜著肩頭用自己身上的巨石撞上他背負的巨石,兩塊巨石滾落一旁,男人跌倒在地上,險險的避開了巨石。   前邊二人的摔倒,讓整個隊伍如同失去了支撐,一塊一塊巨石跌落,人也紛紛跌倒,所幸沒有人被砸傷。   山腰裡塵土飛揚,哀呼陣陣。   在第一塊巨石滾落的時候就跳到一邊躲避的監工手捂著口鼻又走過來。   「快些下山下山。」他厲聲喝道。   礦工們看著跌落一旁巨石,再看看並不太遠的山腳,一臉的哀痛。   巨石沒有運到谷底,今日他們的工就白做了。   不過這些事對監工來說無所謂,工白不白做與他無關,但上頭傳達的命令沒有及時執行就跟他有關了。   「你們這些廢物,都快些滾下去。」他揚起鞭子狠狠的甩了下去。   鞭子劈頭蓋臉的落在趴跪在地上的人們身上,大家躲避著哀求著倉皇的爬起來,跌跌撞撞的向山下走去。   隊伍裡剛出手避免為首的被巨石砸到的礦工卻落在後邊,日光下黑黝黝的肌膚上混雜著塵土和汗水,他看向山下眼中浮現幾分遲疑,趁著監工罵罵咧咧的在前,忽地轉過身向山腰的另一邊飛快的跑去。   嶙峋的山路上,他身子輕快,三下兩下就不見了蹤影。   ************************************   過個渡過個渡…   加更還是得十點以後,大家早睡明早起來看。(未完待續) 第二十一章不見(donkeyoo1打賞加更)   谷底最寬闊的地方不斷的有礦工站過來,在監工們的呵斥下站列成隊。   邵銘清看著大監工手裡的名冊。   「一共多少人?」他問道。   「礦工一百二十人,雜工五十三人,婦女孩童四十八人。」大監工說道,說著又搖頭,「這是上個月的數,這個月有多少還沒登記。」   環視四周的謝柔嘉被這一句話吸引,忍不住轉過頭來。   「上個月的數難道就跟這個月不一樣了嗎?」她問道。   大監工看她一眼,見邵銘清沒說話,看來這個侍女定然是得其歡心的。   「小姑娘。」他露出一絲笑,「人有生老病死啊,這個月跟上個月那麼久,當然不一樣。」   這個月跟上個月那麼久?   三十天,竟然就能和一輩子相提並論嗎?   謝柔嘉愕然。   邵銘清輕咳一聲。   「這裡只是一個廢礦。」他提醒說道。   廢礦。   無足輕重的地方,廢棄的不僅是礦,還有人,那些年老的體殘的不能再創造足夠價值的礦工們都被扔到這裡來。   謝柔嘉的視線轉向眼前,寬闊的空地上幾行隊列已經在監工的斥罵聲中排好,一眼看去都是些蒼老的面容,乾瘦的身軀,除了個別的套著一件破爛的短坎,大多數都是赤膊,身上臉上手上都是灰塵,顯然是正在勞作被驅趕過來。   因為這突然的事,他們木然呆滯的眼中浮現幾分惶惶。   這些垂垂老矣的礦工是很容易死亡的,尤其是在高強度的勞作之後,很多人今晚躺下,明天就睜不開眼了。   謝柔嘉突然覺得有些氣悶。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礦工。她以前只見過硃砂。   那些鮮豔赤紅的硃砂,就是從這些人手裡經過而出的嗎?   「說白了啊,咱們這裡是老爺們發慈悲,給大家一個養老的地。」大監工的聲音在耳邊繼續,帶著笑意,「也不指望他們出什麼砂,就是白養著了。」   白養著嗎?   謝柔嘉想到自己在山頂俯視見到的場景。   如同螞蟻一般抗運巨石的隊伍從早到晚不分日夜似乎永無停歇。   有人伸手戳了她一下。謝柔嘉回過神。邵銘清從她身邊走過去。   「表少爺,你先看看,這裡面有沒有那個人。」大監工闊步挺胸引著邵銘清向前走去。   謝柔嘉遲疑一下。   她突然一點也不想看這些人。但是心裡還有一個聲音催著她去看。   你看過硃砂,也看看挖硃砂的這些人吧。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抬起頭,都抬起頭。」   看著邵銘清走過來,一旁的監工們喊道。催促著,還有人用皮鞭提醒這些礦工抬起頭。   一張張臉抬起來。在邵銘清這張年輕的白皙如玉的臉龐的對比下,越發顯得蒼老苦皺黝黑,謝柔嘉甚至覺得他們這些人都長得一樣,都看不出本來的面貌。   「你們這裡怎麼少了一個?」   「大人。巖旺死了。」   「死了不及時說,是不是為了冒領的米糧啊?」   隨著邵銘清的走過,有監工拿著名冊逐一核對。然後就偶爾會有這樣的對話響起,不管是問的還是答的。聲音都平淡無波,似乎他們說的不是人的死活,而是天氣怎麼樣的日常話。   謝柔嘉停下腳,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她想拔腿就走,一點也不想看下去。   反正這輩子姐姐沒有死,她也沒有當成冒牌的丹主,也不會有被迫跟安哥成親的事了,她已經見過安哥了,那就這樣吧。   「你叫什麼名字?」   邵銘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柔嘉打個機靈,找到了嗎?她抬起頭看過去。   邵銘清停在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面前,這個男人只有一隻手。   「阿八。」他答道。   「石頭啊。」邵銘清看著他說道,「是挺結實的像塊石頭。」   或許從來沒有聽過別人誇讚他,這個叫阿八的男人突然激動不已,噗通就跪下來。   「大人,大人,我是結實的像塊石頭,我很結實,很能幹,大人,求求你讓我回大礦吧。」他咚咚叩頭說道。   一旁的監工大怒。   「阿八,你說什麼胡話,你都剩下一隻手了,還回什麼大礦,老爺們心慈可憐你讓你來這裡得清閒,你別不知好歹!快滾!」他們怒喝道。   「大人們大人們我不是廢物,我不是廢物,我有用的我還有用的。」阿八不停的叩頭哀求,「我不要當廢物等死,我不要當廢物等死啊。」   現場一陣混亂,幾個監工護著邵銘清和謝柔嘉向後退,另有幾個舉著鞭子就是一頓抽打,然後將那男人架起來,向一旁走去。   「我不是廢物,我不是廢物。」   男人的喊聲含糊傳來,很快便消失了,顯然是被塞住了嘴。   大監工抖了抖衣衫,似乎要蕩去因為這個男人撲騰起而落在身上的灰塵。   「剛來,都這樣,人啊,總是不願意認清現實,過一段就好了。」他說道,含笑看著邵銘清,「表少爺,請。」   那邊因為適才事而亂了的隊伍又在監工的呵斥下排好。   邵銘清抬腳要走過去,謝柔嘉抓住了他的衣袖。   「看名冊。」她說道。   大監工聽到了,有些驚訝。   「原來表少爺知道那人的名字?」他說道。   當大監工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邵銘清看向謝柔嘉,眼神重複著大監工的話。   「叫什麼?」大監工接著問道。   謝柔嘉沒說話伸出手。   「拿來吧。」邵銘清沒有回答大監工,而是說道。   大監工皺眉,但也沒說話,給一旁的監工們擺擺頭。   幾卷名冊便遞到了謝柔嘉手上。   「天太熱。表少爺來這裡坐下看。」大監工說道。   邵銘清點點頭轉身邁步,謝柔嘉拿著名冊跟著。   「你真知道名字?」邵銘清低聲問道。   「我丈夫的名字,我不知道嗎?」謝柔嘉說道。   這丫頭!   邵銘清瞪眼,謝柔嘉不理會他,低著頭翻開了名冊,百十來人的名冊用不了多久就看完了。   竟然沒有安哥這個名字。   謝柔嘉有些驚訝,她連婦女孩童的名冊都打開了。   「這個怎麼沒名字?」她問道。指著其中一個只寫了子一人三個字。   「這個啊還沒起名字呢。」一個監工看了看說道。   難道安哥現在還沒起名字嗎?   謝柔嘉看向他。邵銘清輕咳一聲。   「還沒斷奶的孩子呢。」他說道。   謝柔嘉合上了名冊。   「沒有,我走了。」她說道,扔下名冊轉身就走。似乎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呆。   邵銘清皺眉,對大監工擺擺手,起身跟上。   看著這二人一前一後走了,監工一臉不解。   「廖爺。表少爺這是幹什麼呢?」他問道,「耍我們玩呢?」   「表少爺嘛。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嘍。」大監工渾不在意說道,指了指一旁的名冊,「正好人都聚齊了,你們把名冊整理一遍。」   「那人數還是照舊真假五五開?」小監工低聲問道。   「明年就是三月三了。大小姐丹女大祭祀的重要時候,死那麼多人,吉利嗎?」大監工不悅說道。   小監工領會笑著點頭。   「廖爺明智。」他恭維道。拿起名冊,「小的明白了。」   大監工看著他們核查人名。慢慢的將茶吃完站起身來。   「…….哎,你們這裡少一個人?老海木呢?」   「大人,大人,我來了,我在這裡呢。」   「老海木你躲別人的隊伍裡幹什麼?滾過來,你還沒死呢?」   「託大人的福。」   老海木?   大監工聽到了轉過頭看去,見一個瘦弱的老者佝僂著身形正向監工施禮。   「老海木不是病了嗎?」他問跟著監工,「怎麼竟然沒死啊?」   「廖爺,他兒子從大礦回來了。」監工說道,「替他做工,所以這老東西竟然緩過來了。」   大監工哦了聲。   「他兒子啊。」他說道,「既然回來了,那就是咱們礦上的人了,讓他們把名字記下來。」   監工應聲是,調頭向那邊跑去。   「老海木,你兒子叫什麼?」他大聲問道。   老海木衝他施禮,蒼老的臉上浮現一絲笑。   「安哥俾。」他說道。   ……………………………………………………..   前邊的女孩子越跑越遠,邵銘清追的有些喘氣,又有些驚訝。   「這丫頭,真是越跑越快了。」他說道,深吸一口氣,「謝柔嘉!」   他大聲喊道。   果然見前邊的女孩子停下腳。   「你喊錯了。」她喊道。   這一停頓足夠邵銘清追上去。   「我不姓謝。」謝柔嘉說道。   「你姓不姓,也不是別人說了算就算的,是上天賜給你的。」邵銘清擺擺手說道,很顯然沒興趣繼續這個話題,「我說,你跑什麼啊?好好的,怎麼不找了?」   謝柔嘉轉過身沒說話邁步而行。   「哎,你不會是害怕了吧?」邵銘清問道。   「我害怕什麼?」謝柔嘉說道,「我只是,不想看了。」   邵銘清嗤聲笑了。   「謝柔嘉,你只想看光鮮亮麗的硃砂,不想看這硃砂是怎麼來的吧?」他說道,「你覺得這些人可憐了?你不看的話,他們就不可憐了?真是個廢物!你還真適合來這裡。」   ******************************   這個過渡寫不順,有點卡,晚了。   這是嘉嘉在刷背景做準備,雖然無趣但不能省略,大家覺得沒意思可以攢文幾天。   謝謝1打賞靈獸蛋,謝謝。   明天更新在下午。(未完待續) 第二十二章去看   謝柔嘉看著他一刻。   邵銘清沒有說話,也看著她。   「哦。」謝柔嘉哦了聲,「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也沒什麼了。」   這什麼反應啊……   邵銘清皺眉。   「我說你是個廢物了,你怎麼不哭?」他問道。   「我是不是廢物,也不是別人說了算就算的。」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失笑。   「你倒是學得挺快。」他說道,收了笑跟過去,「覺得沒什麼就對了,別跟沒見過事似的,嬌滴滴的悲春傷秋,礦工就是這樣,採礦也是這樣,你知不知道,接受不接受,它就是這樣存在的。」   謝柔嘉沒說話,轉過身繼續邁步。   「你覺得他們可憐又怎麼樣?放他們走嗎?他們能去哪裡?不是一樣的要討生活?再不然白養著他們?」邵銘清接著說道。   「我沒想這個。」謝柔嘉說道,「我沒想那麼多。」   邵銘清看著她。   謝柔嘉抬起頭吐口氣。   「我就是覺得他們挺不容易的。」她說道,「日子過的挺不容易的。」   「知道不容易就很好了。」邵銘清說道,「連知道都不想知道才是沒救了,所以你想想,你以為自己過的日子不容易了,其實還有更不容易的日子,不容易又怎麼樣,還得過啊。」   謝柔嘉笑了笑點點頭。   「是,相比以前,我現在的日子好過多了。」她說道。   以前?   邵銘清皺眉不解。   以前這謝家二小姐的日子可比柔嘉小姐的日子過的好多了。   謝柔嘉沒說話,笑著邁步。   雖然還是被家人厭棄,但她至少沒有變成謝柔惠。她還是柔嘉,沒有被關在家裡,茫然的等著別人安排自己的命運,她可以自由的奔跑在這大山裡。   尤其是看看這些礦工,跟他們相比,自己這點事算什麼大不了的。   他們垂老,搖搖欲墜。卻還是喊著號子一步一步的穩穩的走下去。   謝柔嘉也沒有再跑。就那樣慢悠悠的走著,邵銘清跟在後邊。   氣氛到底是有些沉悶。   「你丈夫真不在這裡面嗎?」他忽的又問道。   謝柔嘉回頭呸了聲。   「你是不是已經看到了不告訴我啊?」邵銘清笑道,上前幾步。「捨不得他受罰?」   謝柔嘉沒理會他,順手撈起路邊的樹枝在手裡晃來晃去。   「也許你沒騙人,這個礦上都是老弱,我看你丈夫年輕又身手敏捷。不可能在這裡混著。」邵銘清接著說道,「你丈夫他……」   他的話音未落。謝柔嘉就舉著樹枝打他的肩頭。   「你丈夫你丈夫你丈夫!」她沒好氣的喊道。   邵銘清擋著頭躲避,向前跑去。   「怎麼又成了我丈夫了?明明是你說是你丈夫的!」他喊道。   謝柔嘉舉著樹枝追上去。   山間喊笑聲傳開。   坐在山坡上的謝老夫人轉過頭尋聲望去。   遠遠的可見一個女孩子正和一個少年人打鬧在一起。   少年人穿著青色布袍,身形修長,看起來很兇惡。但雙臂只是架住了女孩子打了樹枝,而並沒有奪去。   女孩子粗布麻衣,動作靈活又乾脆。   夕陽下給追打的兩人蒙上一層金光。看起來似真似幻,少年人的肆意飛揚卻又讓這一切變的亮麗。   雖然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笑聲卻遠遠的傳來。   謝老夫人不由嘴角彎彎。   「這是看山人家的孩子們嗎?」一旁的丫頭忍不住問道,也跟著露出笑容,「真是可愛。」   她們說這話,那邊的少年人撒腳大步跑去,女孩子追了幾步停下來。   「你以為跑的過我嗎?放你一馬!」謝柔嘉喊道,將手裡的樹枝用力的甩出去。   樹枝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草叢裡。   謝柔嘉也吐出一口氣,拍拍手轉過身,動作輕快的向回跑去,忽的哈的一聲喊徑直跳上了山坡,才要再次跳躍向上,陡然看到山坡上的人。   一個老婦人,一個丫頭,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她!   謝柔嘉嚇得腳一滑差點摔倒。   山坡上一老一少也受了驚嚇神情愕然。   「二小姐!」丫頭脫口而出,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子。   雖然看不清這女孩子的容貌,但那臉上的面罩立刻就讓她知道這是誰了。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惶惶。   「柔嘉小姐。」她忙又補救喊道。   謝柔嘉站穩腳,看著謝老夫人。   來這裡也有兩個多月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謝老夫人,許久不見,謝老夫人看起來更蒼老了,而且精神看上去也不好,就好像前世裡姐姐死了之後那樣。   是啊,這一世姐姐雖然沒死,但該發生的事都還是發生了。   姐妹相殘,丹主相爭。   對於祖母來說心裡肯定很難過。   謝柔嘉的視線落在謝老夫人的身邊,那裡擺著一個酒壺。   「那邊的風景好看啊。」謝老夫人說道,視線看著遠方。   除了方才陡然相對的一眼,謝老夫人便沒有再看謝柔嘉。   丫頭忙跟著點頭,也不敢再看謝柔嘉。   「是啊是啊。」她說道。   謝柔嘉笑了笑,轉過身躍下山石。   丫頭眼角的餘光看著她向前走了幾步,忽的停下腳又走了回來。   她想幹什麼?丫頭嚇了一跳。   謝柔嘉躍上山石,三步兩步來到謝老夫人身邊,彎身抓起地上的酒壺。   「這真是個好東西。」她說道,「喝醉了,就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管。」   丫頭驚恐的看著她。   「別動我的東西。」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嘉看著她。手一揚,竟然將酒壺扔了出去。   丫頭忍不住掩住嘴低呼一聲。   二小姐,真是越來越膽大了。   「你還要管我?」謝老夫人看向她,似笑非笑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我不是管你。」她說道,又笑了,在一旁坐下來,「想想也挺可笑啊。我那時候什麼都不問。就覺得一心的是為你們好,好到最後,問清楚了。原來是可笑一場。」   謝老夫人沒說話,也沒看她,似乎並不關心她說的什麼。   「所以我就不管你了,我就想問問你。老夫人。」謝柔嘉說道,轉頭看著她。「你喝酒是因為難過呢,還是快樂呢?」   謝老夫人看向她,神情木然。   「要是為了快樂,那就算了。要是因為難過,覺得自己不如意,那可就是……」謝柔嘉說道。看著謝老夫人,「廢物。」   丫頭倒吸一口涼氣。   謝老夫人看這謝柔嘉。   「人都說鬱山的礦。是廢礦,來廢礦上礦工是廢物,可是我覺得他們不是廢物,跟他們相比,因為一些難過因為一些不如意,就放棄自己的,才是真正的廢物。」謝柔嘉說道,看著前邊。   謝老夫人嗤笑一聲。   「廢物?廢物又怎麼樣?」她說道。   「廢物不怎麼樣。」謝柔嘉看著她,「就覺得怪可惜的,不是廢物的人應該過得好一些,而老夫人你這樣的廢物,才該去挖礦。」   丫頭瞪大眼。   「老夫人,你不就是覺得活著沒意思,所以喝酒來混混度日,其實這喝酒根本就不算什麼好辦法,老夫人,你要是真想糟踐自己,不如去挖礦,那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活著沒意思。」謝柔嘉笑嘻嘻說道,又想到什麼,伸手拍了拍謝老夫人的胳膊,「還有還有,你去的話還可以替換一個礦工,讓他過過你現在認為的你的生不如死的日子。」   二小姐瘋了吧?說什麼胡話呢,丫頭看著謝柔嘉目瞪口呆。   謝老夫人猛地一甩胳膊。   謝柔嘉已經先收回手,也不起身就那樣跳了下去。   丫頭啊的一聲尖叫,謝老夫人的手也下意識的伸出。   謝柔嘉三下兩下跳下去,站起了身子,腳步不停風一般大步跑開了。   「地下螞蟻在搬家……過路大人莫踩我….為兒為女才搬家……」   歌聲撒在身後,漸漸消失。   山坡上恢復了安靜,丫頭屏氣噤聲,看著謝老夫人。   「走吧。」謝老夫人站起來說道。   丫頭忙應聲是伸手攙扶。   「聽她說的,她還去過礦上了?」謝老夫人又停下腳皺眉說道。   謝大夫人從家來傳來口信,讓謝柔嘉呆在木屋裡不許亂跑,但看現在柔嘉小姐跑的自由自在,竟然還去了丹礦,要不然也不會說出挖礦如何如何。   丫頭不敢說話。   「真是少見多怪。」謝老夫人嗤聲說道,「隨便看了一看,就以為自己知道多少似的。」   她說罷抬腳邁步。   丫頭忙跟著,走了幾步又想到什麼回頭看去。   那個酒壺……   她又看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也不用她攙扶蹬蹬向前走,似乎根本就記不起被扔掉的酒壺。   好吧,不就是一個纏枝蓮銀絲金酒壺嘛,家裡多得是,扔就扔了吧。   如果哪個窮山民好運的撿起來,夠他一輩子嚼頭了。   丫頭一咬牙硬生生的收回視線,追上謝老夫人。   但走了一段,丫頭又猛地站住腳。   「老夫人,這,您要去哪裡?」她問道,驚訝的看著這個方向。   謝老夫人腳步未停,看向前方。   「那邊是丹礦,既然走到這裡了,就去看看吧。」她說道,渾濁的眼看著夕陽下的山口眯起來。   …………………………………………….   礦山裡,勞作不會因為夜色即將到來而停止。   礦工們手裡拿著殘破的碗,等待著雜工們將菜湯舀進來,每個人還拿到了一塊黑乎乎的餅子,有人等不及菜湯,虎吞狼咽的吃著餅子。   「你們這些廢物,快些吃飯,吃完了滾去幹活!」看著聚攏在場中吃飯的礦工們,幾個監工大聲的催促道,一面拿起自己的飯菜,看著幾根大骨頭,臉上露出不滿,「真是的,這骨頭上肉越來越少了。」   「知足吧,咱們這地方,那裡能跟大礦上的比,有肉吃就不錯了。」另有人說道。   正說笑著,其中一個眼角的餘光看向山口,不由咦了聲。   「那是誰?」他說道。   大家都聞聲看去,見山谷口有兩人正走過來,看不清形容,但可以看出是女人。   女人?   哪有女人來礦上?   邵家少爺的那個侍女不算。   「什麼人?」山谷口的守衛已經在喝問了,但下一刻,守衛就跪下來了。   跪下來?   監工們很是驚訝。   怎麼會跪下來?見鬼了嗎?   那兩個女人越走越近,漸漸的看清為首的是個老婦人,身邊一個年輕的小女子捧著拐杖。   老婦人……   啪嗒一聲響,監工手裡的大骨頭落在地上。   「老,老夫人,老夫人來了!」他尖聲喊道。   這喊聲劃破了山谷的安靜,讓那邊蹲著吃飯的礦工們都轉過頭來。   老夫人?   他們看到一個老夫人一步一步走近,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光。   啪嗒又是一聲響,一個老礦工手裡豁口子的碗落在地上,徹底碎了。   「大丹主!」他喊道,噗通就跪下來,高舉雙手撲在地上,發出一聲嘶啞的喊,「大丹主!」   *******************************   加更還是十點以後。   周末愉快(未完待續) 第二十三章夜餐(cancareme打賞加更)   大丹主?!   在場的礦工只覺得腦子轟轟,原本還想去看來人的視線頓時垂下,不管不顧的撲倒在地上。   「大丹主!」   他們跟著喊。   監工們也都跪下,雖然不至於像礦工那般五體投地,至少也都頭碰地。   謝老夫人站住腳了,不是因為眼前突然跪倒的一片,而是那一聲聲大丹主。   自從女兒謝媛生女正式接任丹主之fwanfshufba,⊙anshu★ba.後,她就不再出現在人前了,而礦山這裡更是沒來過,見到這些礦工們齊聲呼喝大丹主還是第一次。   不,她見過,是在丹女出任的時候,她作為新任丹女會親自去探望礦工,還有更小的時候,她跟著她的母親也來過。   只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啊,再後來她就沒有進過礦山,也沒有這麼近距離的見這些礦工。   「去礦山幹嗎?又髒又亂的,你就做好祭祀,點好礦就行了,其他的事有我們呢。」   家裡的長輩兄弟們都這樣說道。   其實丹女能做的也就是祭祀,至於點礦辨砂也就是個面子活,辨砂倒還能學會,而點礦選礦看礦,就完全是做個樣子了,或許古時候的丹女們能做到吧,但她做不到,母親做不到,祖母也並不會。   這樣的叩拜,這樣的稱呼,她並不是沒有聽過,在家裡,在見到那些大掌柜大工頭,在年輕時每一次祭祀的時候,她這一輩子聽都聽膩了。但為什麼這一次卻突然有些感覺不同呢?   她的視線看向跪撲在地上礦工,他們激動的渾身發抖,還有人在流淚。   謝老夫人慢慢的走過去。   「起來吧。」她說道。   監工們聽到了紛紛的爬起來,而礦工們則似乎聽不到,還跪在地上叩頭。   「快滾快滾。」監工們吼道,拿起鞭子就要驅趕。   「你們幹什麼?」謝老夫人問道。   「老夫人,他們這些低賤的人,衝撞了老夫人。」監工們說道。   低賤的人。   硃砂,是山神精血的凝聚,將硃砂從山中開採挖出的礦工們則是侵犯山神的罪人。他們背負著罪惡。所以是低賤的人。   而大巫是安撫山神,消除他們罪惡的人,所以被礦工們視為神明和恩人。   謝老夫人看著眼前,夕陽的餘暉正在褪去。山谷裡已經點起了火把。火光照的一片赤白。地上趴伏的皮膚黑黝黝枯老乾瘦的礦工們如同一片黑螞蟻。   她的耳邊響起謝柔嘉唱的歌。   「地上螞蟻要搬家,過路的大人莫踩我,為兒為女才搬家。」   她知道這首歌。這首號子歌原本是古時候祭祀用的歌,向山神表達自己的卑微和祈求,他們是為了養家餬口才來冒犯山神,希望山神,過路的神明們能高高抬腳,放過他們。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他們,我們謝家大巫的存在也本來就是為了他們。」謝老夫人說道,「他們怎麼會衝撞我。」   監工們面面相覷。   這……   猶豫間謝老夫人已經走到了這些礦工前,隨意的坐在了一塊山石上。   「起來吧。」她再次說道。   礦工們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不過依舊不敢站直身子,弓著身惶恐的看著謝老夫人。   更多的人直到這時才敢看一眼謝老夫人,眼裡是好奇以及激動,而為首的老礦工則只有激動,很顯然他認得謝老夫人。   「你見過我?」謝老夫人含笑問道,「你叫什麼?」   老礦工噗通又跪下。   「大丹主,老奴海木。」他顫聲說道,「老奴曾見過您,您小時候跟著老丹主來過礦上。」   老丹主?   就是她的母親謝珊了。   那時候自己就是謝柔嘉這般的年紀吧。   「你那時候也不過十三四歲吧?怎麼會記得我?」謝老夫人笑道。   海木叩頭。   「老奴那時候八歲了。」他說道。   也就是說現在他才四十多歲?比自己小?看起來老的跟自己父親似的,是因為常年勞作的緣故吧。   謝老夫人沒說話。   「……後來您當了丹女祭祀,也來過礦上,前幾年,您的車駕從礦上經過,老奴有幸見到了。」海木接著說道,又抬起頭大著膽子看著謝老夫人,神情激動眼中含淚,「大丹主,您跟小時候一樣,沒有變。」   謝老夫人哈哈大笑。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什麼跟小時候還一樣,我都老了。」她說道。   「不不,大丹主,您的精神跟以前一樣。」海木說道。   精神….   她以前的精神什麼樣她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謝老夫人笑了。   「你們在做什麼?」她問道。   「我們在吃飯,在吃飯。」海木說道。   其他的礦工們也都紛紛點頭。   吃飯啊,謝老夫人看向一旁,果然見地上扔著很多碗,還有滾落的黑乎乎的東西。   「老夫人!老夫人!」   大監工的聲音傳來,伴著慌亂的腳步,一群人急匆匆的跑來。   「您怎麼來了?」大監工施禮,激動又緊張。   他知道謝老夫人來到了鬱山,這也沒什麼奇怪的,謝家的老爺夫人小姐們都會來鬱山,或者遊玩,或者避暑,只是鬱山只是鬱山,跟礦山可沒關係,她們可不會踏入礦山這邊來。   老夫人這是怎麼回事?大晚上的突然過來了?   「你是?」謝老夫人皺眉看著他。   「小的廖集成。」大監工忙施禮,又補充一句。「小的父親廖正田。」   謝老夫人哦了聲。   「不認識。」她說道。   「是是,小的父親卑微低賤,哪裡得見老夫人眼前。」廖監工說道。   謝老夫人沒再理會他,繼續看著礦工們。   「你們在吃飯?」她說道,「我也沒吃呢,正好,我就和你們一起吃吧。」   大監工一個機靈。   「老夫人,我們這裡的飯菜實在是寒酸,老夫人您金貴,怎麼能…」他忙說道。   「我吃的也不多。」謝老夫人打斷他說道。「也不用另準備。我就跟他們吃一樣的就行了。」   「那怎麼成!」幾個監工脫口喊道。   謝老夫人看向他們。   「怎麼不成?」她問道,「是因為我沒幹活,所以不能吃嗎?」   她說著哈哈笑起來。   在場的人可沒覺得這有多好笑。   「當然不是,這些飯……」一個小監工張口要說話。被大監工截斷了。   「能吃。」大監工喊道。「老夫人您自然能吃。您想吃就吃,這礦上如果不是因為您,都吃不上飯呢。」   謝老夫人笑了。伸出手。   「那來吧,給我一碗飯。」她說道,看著礦工們中間擺著的大大的飯桶。   「老夫人您稍等,您稍等,那裡的飯涼了。」大監工說道,「我這就讓他們熱一熱再端來。」   謝老夫人點點頭沒有在意。   大監工忙擺手,一群監工湧過去,慌亂的將飯桶和餅子筐抬起來就走。   「廖爺,真讓老夫人吃這個?」一個監工顫聲問道。   大監工一巴掌打在他頭上。   「你傻了啊,這種飯你吃嗎?」他低聲喝道。   監工看著拉過去的飯桶,散發著一股餿臭味,忙搖頭。   「把咱們吃的飯送來。」大監工低聲說道。   「那咱們的也不夠這麼多人吃啊。」監工為難說道。   大監工再次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添點水!」他低聲喝道,「稀點就稀點,好歹是人吃的!」   監工們亂鬨鬨的忙去了。   「要乾淨的碗筷。」丫頭尋來低聲吩咐。   大監工連聲應是,去找了乾淨的碗筷,丫頭取過熱水親自燙了好幾遍,這才拿著走回來,飯菜也送來了。   大桶的肉湯,堆得高高的大骨頭。   「老夫人,寒酸的很。」大監工親自給老夫人盛了湯,忐忑不安的說道,「咱們礦上的都是罪人,所以,吃的喝的不敢太好。」   謝老夫人笑著接過,嘗了一口。   「出苦力氣的人,葷腥周到就行。」她說道。   再看那邊的礦工們,手裡捧著碗,看著眼前遞來的大骨頭一動不動,似乎呆滯。   「你們也吃啊。」謝老夫人笑道。   礦工們依舊遲疑。   「你們快吃啊!」一旁的監工忍不住喝道,帶著幾分警告。   這呵斥聲讓礦工們回過神,互相對視一眼。   「吃吧吃吧。」海木說道,先帶頭抓起一根大骨頭。   礦工們便一擁而上,肉湯也顧不得喝,捧著骨頭狠狠的啃著。   監工們臉色難看之極。   「勞作的人就是這樣,吃喝都粗俗。」大監工擠出一絲笑,對謝老夫人說道。   謝老夫人沒說話,看著狼吞虎咽的礦工們,慢慢的喝手裡的肉湯。   一碗飯沒吃完,山谷外人聲鼎沸,原來是人尋來了。   「老夫人,您怎麼跑這裡來了!老太爺在家急的要上吊了!」   謝老夫人呸了聲,看看天色,放下碗筷。   「你們吃吧。」她看著慌忙又下跪相送的礦工們。   礦工們並不敢起身,謝老夫人也不再強求,在眾人的擁簇下離開了。   聽著車馬遠去,山谷裡的監工們紛紛吐口氣,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老夫人怎麼來這裡了?」大家忍不住再次說道,「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真是嚇死人。」   「以後還會不會來?」有人問道。   這話讓大家才擦乾的汗又冒出來。   監工的視線轉向場中,看到那些礦工們又捧著骨頭肉湯狼吞虎咽,頓時火氣蹭蹭。   「還他娘的吃!都給我起來,幹活幹活!」他們蜂擁而上,憤怒的吼道。   礦工們頓時亂成一團,紛紛起身躲避,但也有很多人死死扛著落下的皮鞭,摟著手裡的骨頭不肯放,一遍又一遍的啃著。   ………………………………………………………   山腳下一隊隊的礦工帶上了皮帽,安上了燈簇,準備入山下礦。   隊列裡的老者海木咳嗽幾聲,有人擠過來扶住他。   「爹。」年輕人低聲喊道。   海木看著來人,四面點燃的火把照耀下,年輕人神情擔憂。   「你回去吧。」他低聲說道,「我來替你。」   「安哥俾!」旁邊的監工看到了,舉著鞭子喊道,「你幹什麼?」   安哥俾看向監工。   「我要替我爹。」他說道。   「替?你已經是咱們礦上的人了,也得做工,哪來什麼替不替的!」監工喝道,將手裡的鞭子一揮。   「我做的白工。」安哥俾說道,「我替我父親做夜工。」   也就是說,他白工夜工連軸做。   監工眉頭一挑,海木也抓住了安哥俾的胳膊。   「安哥俾,不行,這是要熬死人的!」他說道,又笑了,「今晚託大丹主的福,我吃個飽飽的,有的是力氣。」   「爹這不是吃飽吃不飽的事,你病了,至少我一天兩天的熬不死。」安哥俾說道,「可是爹你要是今晚做了,就活不了。」   他說罷伸手摘下父親頭上的皮帽和燈簇,轉身向山上大步走去。   伴著監工們的皮鞭聲,在兩邊陡峭的山路上火把的照耀下,彎曲曲的隊列湧湧向上,如同在蒼白的圖紙上勾勒的黑線。   老海木沒有離開站定在山下,遠去的隊伍裡早已經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的兒子,但他依舊認真的看著。   「安哥俾,我會把你送出去。」他喃喃說道。   ************************************************   多謝careme打賞仙葩緣,多謝ja2gotch打賞和氏璧,謝謝大家打賞和投票訂閱。(未完待續……) 第二十四章再追   夜色沉沉,謝老太爺翻個身,下意識的摸了摸身邊,發現空無一人,嚇的他一個機靈就醒過來。   床邊盤坐著一個身影。   「你幹什麼啊?怎麼還不睡?」謝老太爺鬆口氣,拍了拍亂跳的心口說道。   「我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謝老夫人說道。   謝老太爺沒料到自己竟然會得到回答,而且不是慣常的一句關你什麼事。   他一個機靈就坐起來。   「你想到什麼了?怎麼想起小時候了?」他高興的問道。   謝老夫人轉過頭。   「關你什麼事!」她沒好氣的說道,抬腳下床。   這聲音驚動了外邊值夜的丫頭,忙舉著燈進來。   「出去出去。」謝老夫人說道。   丫頭忙又退了出去,謝老夫人站在窗戶前。   八月末的山裡夜風已經涼意森森。   「我記得小時候的礦山不是這樣的。」她說道。   「哪都多少年了,你要這樣說一百年前更不一樣。」謝老太爺說道。   「可是有一樣一樣。」謝老夫人說道,嘴邊浮現笑意,「礦工們對丹女的敬畏和感激。」   「那是自然,他們是靠你們庇佑的嘛。」謝老太爺說道。   「庇佑他們什麼?」謝老夫人猛地轉身看著他,「庇佑他們沒日沒夜的做工嗎?庇佑他們遇到礦難的時候要用自己的性命去獻祭嗎?還是庇佑他們連一頓肉湯都喝不上?」   今日的事謝老太爺已經聽下人們說了,知道謝老夫人去了礦山還和礦工們吃了一頓飯。   以謝老夫人的身份和礦工們吃的飯,肯定不是真正的礦工們的飯,這一點小孩子們都知道,又怎麼能瞞得過謝老夫人。   謝老太爺看著她。嘆口氣。   「阿珊,所有的礦都這樣,謝家的丹礦這樣,其他人家的丹礦也這樣,邵家的鹽礦也是如此。」他說道。「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能改變的。」   屋子裡沉默一刻。   「我知道。」謝老夫人說道,在一旁的羅漢床上坐下來。「你睡吧。」   謝老太爺不敢說不。哦了聲轉身躺回去。   夜色恢復了安靜,謝老太爺沒有睡著,慢慢的聽得耳邊有呢喃聲聲。   「為此春酒。永言保之,哀哀我心,福祿申之,平兮安兮。平兮安兮,平兮安兮。」   這是謝家巫祝之詞。謝老太爺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謝老夫人念出來了,那悠長低沉又優美的語調,在暗夜裡越發的安神凝魄,謝老太爺漸漸的閉上眼睡著了。   晨光大亮的時候。山頂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江鈴和水英站在山頂上,有些茫然的四下亂看。   「小姐沒在這裡嗎?」江鈴說道。   「又跑遠了吧?」水英踮腳搭眼往山頂的另一邊看。   號子聲隨著山風傳來,期間夾雜著低低的女聲。   「小姐!」江鈴大聲喊道。   「我在這兒。」有女聲從山崖下傳來。   江鈴和水英大吃一驚忙跑過去探頭向下看。   山崖下一處凸峭壁上。謝柔嘉正衝她們擺手。   「小姐!你怎麼下去的?」江鈴喊道。   「我就試試看能不能跳準了。」謝柔嘉笑道。   江鈴看著這懸崖,看看這距離。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姐,你玩的太過了。」她急道。   謝柔嘉點點頭。   「是啊,我跳下來了,發現上不去了。」她笑道,攤手。   江鈴看看四周,撿了跟樹枝試探伸過去,根本就夠不到。   「水英,水英,去拿繩子來。」她喊道。   水英哦了聲,轉身要走,聽的山谷裡一陣喧譁。   「哎?」謝柔嘉搭眼看去,見谷底熱鬧起來,人都向一個方向湧去,「誰來了?」   ………………………………   「我的娘啊!怎麼又來了!」   一個監工扔下手裡的皮鞭,急急忙忙的向谷口跑去。   「老夫人?」   「老夫人怎麼又來了?難道又要在這裡吃飯嗎?」   「快快,將飯菜換了換了。」   「啊還換成我們的?我們又得餓一頓了?」   谷口混亂而嘈雜,謝老夫人又來了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半山腰。   正拉住安哥俾不讓他上山的老海木更加堅定。   「大丹主又來了,我們這次能吃的好。」他說道,「今日的工我來做,你立刻回去。」   安哥俾搖頭。   「爹,這又不是吃的好好不好的事,你病了。」他說道。   「我的病好了。」老海木說道,他看向山下,雖然距離遠,也可以看到謝老夫人身邊圍著很多人,有大監工,還有少年人。   「那個少年,就是要找你的人吧?你快走吧,你的名字已經登基在冊。」老海木低聲說道。   安哥俾看著山下。   「爹,我的名字他又不知道,我只要不讓他看到我就行了。」他說道,「你去吃飯吧,我在山上躲一躲,等他們走了你就走。」   他說罷就轉身向山上奔去。   老海木急的喊了兩聲,卻到底不敢大聲喊,只得看著兒子遠去了。   山谷裡看著湧來的礦工,謝老夫人神情含笑。   「你們忙,我就是來看看。」她說道,果然坐了下來。   監工們忙打傘的打傘,揮扇子的揮扇子。   「海木呢?」謝老夫人說道。   聽到她說這個名字,監工們忙大聲的喊,老海木遠遠的奔過來,因為跑的急,發出一串劇咳,咳的四周的監工眼瞪的恨不得吃了他。   「你病了嗎?」謝老夫人皺眉問道。   「快滾滾,離老夫人遠點。」監工忙喊道。   謝老夫人看了監工一眼。   「我不是嫌棄他病了,我是說病了怎麼還來做工。」她說道。   「沒有沒有。我好了好了。」老海木忙說道。   「是啊,前幾日他可沒來做工。」一旁的監工忙說道,「是他兒子替他呢。」   謝老夫人哦了聲。   「你前一段病了?」站在謝老夫人身邊的邵銘清忽的問道,看著老海木,眯起眼。   這少年人神情溫和,比起那些監工簡直如同菩薩一般,但看到他的視線。老海木心裡還是咯噔一下。忍不住半低下頭。   「是。」他說道。   「病了啊,病了得好好的養吧。」邵銘清說道,將好好的養四個字加重語氣。   老海木還沒說話。一旁的監工忙開口了。   「可不是好好的養著嘛。」他大聲說道,「好吃好喝的送過去呢。」   邵銘清皺眉,還要說什麼,忽的聽得遠遠的傳來尖叫聲。這聲音聽起來是江鈴和水英?   他不由抬頭看去。   這尖叫聲響起的時候,安哥俾正越過一塊山石。聽到喊聲,他不由回頭看去。   那個適才站在懸崖上喊住自己的女孩子正跳下來,就像她冒出來喊自己的名字一樣突然。   適才他剛在一處山石後坐下,要啃幾口乾硬的豆餅。就聽得頭頂有人啊了一聲,他下意識的轉過身,就看到身後峭壁凸出的石頭上站著一個女孩子。   帶著面罩的女孩子!   「偷魚的賊!」   他的耳邊響起清脆尖細的喊聲。他的腿腳一弓,下一刻就能彈起。但這女孩子又喊出來了,不過喊得並不是偷魚的賊。   「安哥!」她喊道。   安哥?   他才來到這裡,就連礦上的監工也不是誰都知道他的名字,這個女孩子怎麼知道了?   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這突然的稱呼讓安哥俾要躍起的腿腳踉蹌一下。   「安哥,安哥。」謝柔嘉喊道,在石頭上衝他招手。   這兩聲喊讓安哥俾又清醒過來,他毫不猶豫的轉身狂奔。   不能讓他們抓住,如果讓他們抓住,死的不僅僅是自己,爹也沒命了。   謝柔嘉看著安哥俾掉頭跑開,知道他是被嚇到了。   「你別跑,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她大聲喊道。   但這話對安哥俾根本沒用,看著那少年人三下兩下的跑開了。   這次驚嚇到他,要是跑了肯定不會輕易再出現,說不定還會為了逃避被抓做出一些可怕的事。   她知道有些礦工犯了錯,因為害怕處罰害怕牽連家人,乾脆自己主動投了井。   前一世安哥已經死的夠慘了,她可不希望這一世他又被自己嚇死。   謝柔嘉一急,乾脆也跳了下來。   江鈴和水英發出尖叫,看著謝柔嘉一個踉蹌摔在地上,她們的尖叫未停,謝柔嘉又跌跌撞撞的爬起來,向安哥俾追去。   這是礦山,這是陡峭的礦山,這是毫無樹木草叢鋪設阻擋的礦山。   嶙峋的山石,碎石遍地,一步滑出去,前後塵土碎石亂滾。   江鈴知道謝柔嘉跑的很快,也知道她在鬱山那邊也常常奔跑下山,但是現在不同啊,這無疑是在懸崖峭壁上奔跑啊。   江鈴捂住耳朵,發出一聲聲尖叫,不敢看也不敢不看。   安哥俾沒想到這女孩子竟然敢跳下來,而且還敢在這種山上追自己,而且她的速度還不慢,他下意識的就加快了腳步。   謝柔嘉腳步未停,反而也跟著加快。   「安哥,你別跑,你別怕,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她喊道。   可是太快了,她的腳底打滑,整個人不可受控的向前倒去,身後塵土碎石飛揚,落在她的身上頭上,擋住了她的視線。   山頂上江鈴的叫聲撕心裂肺,蓋過了謝柔嘉的驚呼。   「賊天!」邵銘清抬起頭看過來的那一瞬間就罵道,撒腳向山上跑去。   看著滑倒的謝柔嘉,前方本已經轉彎向另一邊跑去的安哥俾硬生生的轉回來,飛快的向她截了過去。   山坡上白塵滾滾,山石碎裂桀桀作響,山頂上女子的尖叫如同雷聲滾滾,將整個山谷都攪動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山谷裡的人都呆住了。   礦塌了嗎?   ****************************************   終於跨過了過度了,寫的也順了。   祝大家周末愉快,母親節快樂~(未完待續) 第二十五章帶走   謝柔嘉只覺得天翻地覆。   她知道自己是摔倒了,她不是第一次摔倒,在山上撿柴的時候,她背著高高的柴堆,因為跑得快,柴堆掉了下來,直接將她帶倒,她就那樣滾了下來,還好沒多遠就被大樹攔住,摔的她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才起來。   摔倒的感覺就是這樣,天地顛覆,萬物失控。   灰塵撲進了她的眼,碎石打在她的臉上,想要抓住地面的手掌能清楚感覺到磨出火。   這裡沒有草木,根本就抓不住,只有等待前方阻力讓她停下來了。   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一塊巨石。   這要是撞上去…….   保住頭!只能保住頭了!   謝柔嘉蜷起了身子抱住頭,盡力的貼近地面,好減緩衝下去的速度和力量。   撞上去了!   她整個人震了下!   不過沒有想像中的疼痛,而碰觸感也不是石頭,而是軟軟的。   她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又是一撞,兩聲悶哼從口中發出。   兩聲?   她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己被攬在一個人的懷裡,那一聲悶哼就是從他口中發出的,不僅發出了悶哼,他的嘴角還滲出血來,人也無力的軟下來。   「安哥!」謝柔嘉喊道。   他衝過來的速度很快,再加上謝柔嘉滑落的衝擊力,撞到山石上的後果可想而知。   不會就撞死了吧!   謝柔嘉手腳發軟爬起來,手也不知道該往安哥俾身上哪裡放,看山人說過摔倒了不要亂動,看山人還說過撞到山石上有時候看起來完好,其實骨頭都斷了。一動人就散了。   「安哥,安哥。」謝柔嘉抖著手喊道,「你覺得怎麼樣?哪裡疼?你別動,你別動,我這就喊人。」   她踉蹌的站起來,向山下狂奔。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邵銘清看著跌跌撞撞又飛快的跑來的女孩子,又是氣又是驚嚇的臉都白了。他伸出手接住了幾乎撲倒的謝柔嘉。   「你瘋了!」他吼道。   謝柔嘉抓住他的胳膊。   「快快快。安哥撞到了。」她喊道。   邵銘清看著抓住自己胳膊的一雙手,血和塵土混雜,露出的胳膊上也是一片片的擦傷。   「來人來人。」他喊道。握住這一雙手,對著山下大聲的喊道。   …………………………………………………   大涼棚裡第一次站進來很多礦工,而一向站在涼棚下能不挪腳就不挪腳的監工們則站在了太陽地下。   「慢點慢點。」   礦工們亂亂的喊道,看著四五個礦工小心的將安哥俾放在地上。   「大夫大夫快快去讓大夫看…」謝柔嘉喊道。話沒說完就被邵銘清揪回來了。   「先看看你自己吧!別跟我亂動!」邵銘清喝道。   謝老夫人身邊的丫頭早已經急慌慌的端了水過來。   「大夫呢?礦上怎麼沒有大夫?」她尖聲喊道。   礦上要什麼大夫!   他們監工們病了自然會進城找大夫,至於礦工們病了傷了自有老天爺照看。大夫在這裡能做什麼?下礦嗎?礦上可不養著除了他們以外白吃飯的人!   大監工的臉被這丫頭喊的又白了幾分。   誰想到邵家少爺的丫頭會在礦山這樣亂跑!   他雖然沒有在這深宅大院呆過,也知道有些主子跟前的丫頭小廝比一般人家的孩子們還要金貴,奴僕都是奴僕,但可不是像這些礦工一般是靠老天爺賞臉才能活的。   「大夫。大夫回家了。」大監工擠出一句話,衝身邊的監工們厲聲喊道,「還不快去把大夫叫來!」   這方圓幾十裡哪裡有大夫!就是有大夫也是個土郎中!   監工們同樣面色發白。惶惶的應聲是,不管不顧的轉身就跑了。   「大夫。大夫馬上就請來了。」大監工對謝老夫人擠出一絲笑說道。   謝老夫人面色木然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   「我這個只是皮外傷,沒事的。」謝柔嘉說道,又轉頭去看安哥俾,「他……」   邵銘清伸手將她的頭轉回來。   「手掌胳膊皮肉都擦破了,山石灰塵沾滿了。」他沒有看謝柔嘉,而是對謝老夫人的丫頭說道,「先清洗,然後去老夫人您那裡看大夫上藥。」   「菊兒,你去叫大夫來。」謝老夫人說道。   丫頭忙應聲是放下水盆就跑。   「快快趕車馬送大姐兒。」大監工終於找到事情做,忙喊道。   邵銘清看著放下的水盆,乾脆自己挽起了袖子。   「這位少爺。」一個人忽的站過來。   邵銘清看向他。   老海木。   「這位少爺,您如果信得過,讓我來給這位姑娘清洗傷口吧。」老海木說道,躬身施禮,「雖然我不是大夫,但我們見多了這種傷,還是知道一些辦法的。」   邵銘清看著他。   「你先去看看安哥俾….」謝柔嘉喊道。   邵銘清回頭瞪了她一眼。   「你來吧。」他對老海木說道,說完了才看向老夫人,「讓他來吧?」   這是一句詢問。   謝老夫人木著臉沒說話。   邵銘清便讓開了身子,再次對老海木說了聲。   「你來吧。」   老海木應聲是,伸出手。   「姑娘。」他說道,「您忍著點,很疼的。」   站在外邊的礦工們看著老海木將那女孩子的手按在了水盆裡,忍不住都哆嗦一下。   「聽說嬌滴滴的小姑娘扎個刺都能疼暈過去,老海木真是不要命了。」有人低聲喃喃,「弄疼了這小姑娘,他得抵命了。」   但讓人意外的是,現場並沒有響起女孩子的尖叫聲。聲音也有,只不過是說話聲。   「……他怎麼樣?他被撞的厲害嗎?我看到他吐血了。」謝柔嘉一連聲的問道,看著給自己清洗傷口的老者。   「謝柔嘉你閉嘴。」邵銘清低聲喝道。   謝?老海木身子一抖,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沒有抬起頭,加快了清洗。   那邊一陣亂鬨鬨,伴著安哥俾的咳嗽。   「他醒了。」謝柔嘉喊道,轉身就衝那邊過去了。   謝老夫人也抬腳走過去。大監工忙喝退礦工們讓開了路。   安哥俾躺在地上。聽到別人喊他的名字,神情有些茫然。   「擦傷不多,主要是撞傷。」一個監工忙給謝老夫人說道。   「到底怎麼回事?」謝老夫人說道。   這是出事後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誰知道出了什麼事。山上怎麼就滾下來一個小姑娘,還有這個安哥俾。   這話讓四周頓時安靜下來,站在一旁的老海木神情緊張眼中又浮現一絲堅定。   邵銘清站定在安哥俾身前,看著他。   「原來是你啊。你果然在這裡。」他說道。   聽到這句話,一旁的大監工腦子一個機靈。想到什麼了。   「表少爺!你是說,他就是您說的那個賊?」他喊道。   賊?   在場的人頓時色變。   賊,如果是賊,那麼這次的事就不用追究什麼礦山沒有大夫。也不用追究這個丫頭受傷,一切的罪過都將由這個賊來承擔,跟他們沒半點干係了。監工們面露喜色。   賊,原來上一次這個少年人來找的是賊啊。而且這個賊原來就是安哥俾,這下安哥俾可死定了,而且還會有人被牽連同罰,礦工們面色慘白。   謝老夫人皺眉。   「什麼賊?」她問道,話音才落,就聽噗通一聲,有人跪在了她面前。   「老夫人,我有事要……」老海木俯身在地顫聲喊道。   而與此同時,又有聲音打斷了老海木。   「不是賊,是他救了我。」謝柔嘉喊道,伸手指著山谷上,「我貪玩從山上跳下來,結果滑倒了,是他搶著擋住我,自己先撞在山石上,避免了我直接撞上去,我才這樣完好無損,而他傷的這樣重。」   原來是這樣嗎?   眾人神情驚訝。   要是這樣說,安哥俾是救了這姑娘了?   「對,他救了我。」謝柔嘉點點頭,看著邵銘清,「你快救救他。」   「我又不是大夫。」邵銘清說道。   話音才落,就聽得遠處馬蹄響。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謝老夫人的丫頭大聲喊道。   謝柔嘉大喜慌忙的衝過去。   「大夫大夫。」她揚手急急喊道。   丫頭拽著大夫跌跌撞撞跑來,看到謝柔嘉的手,大夫忙打開藥箱。   「清理過就好了,可以直接上藥了。」他說道。   謝柔嘉抓住他的胳膊。   「不是我,你快去看看他。」她說道,不由分說將大夫推到了安哥俾身前。   「可是….」大夫看著謝柔嘉。   他是跟隨老夫人從家裡來的大夫,自然知道這個戴著面罩的女孩子是誰。   雖然不是二小姐了,但柔嘉小姐也是小姐啊,丫頭也說的是小姐受傷了,怎麼小姐將他推到別人跟前了?   「你快給他看!」謝柔嘉催促道。   大夫不敢再說話,低頭看向安哥俾。   「傷的不輕啊。」他說道,「在這裡診治不便……」   「那送他去我那裡。」邵銘清說道,蓋過了謝柔嘉說出的同樣的話。   謝柔嘉不說話了。   「老夫人,我想把他帶到我那裡,住的地方還方便些。」邵銘清這才看向謝老夫人說道。   「你都自己做主了,還問我。」謝老夫人說道。   生氣了?   監工們神情緊張。   邵銘清卻笑了。   「來人,把他抬到我的住處吧。」他說道。   「快快。」謝柔嘉也忙站開,催促道。   礦工們這才相信事情是真的,受傷的安哥俾不會等死,而是要被送去由大夫診治照看,頓時蜂擁而上。   「你們慢點,別亂動,一定要穩。」大夫叮囑道。   「大夫,我們別的做不到,但要說走得穩一定沒問題。」一個礦工大聲說道,說完他就嗨吆喊了聲號子。   「清早起來呦呵,把山上呦呵。」   伴著這聲號子,幾個人穩穩的抬起了安哥俾。   「嘿呦嘿,背起那個石來呦,搬起那個巖。」   伴著一聲聲的嘿呦嘿,一眾人向前走去。   抬個人還唱歌?   大夫一臉錯愕。   「搞什麼啊。」他又是搖頭忙跟了上去。   這號子跟自己以前聽到的又不同了,不僅是歌詞不同,而且語調與不同。   比起先前的沉重與祈求,這次倒有些輕快。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抬腳要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下,看著謝老夫人低頭施禮。   謝老夫人看也沒看她一眼。   「走吧。」邵銘清推她沒好氣的說道。   「正好,我還沒去看過你住的地方呢。」謝柔嘉笑嘻嘻說道。   「呵呵。」邵銘清回她兩聲乾笑,一甩衣袖大步而去。   謝柔嘉忙笑嘻嘻的跟上。   「真沒看過啊,你住的地方肯定比我的好吧。」   一眾人漸漸走遠了,謝老夫人吐口氣,看著還跪在地上的老海木,想到了什麼。   「你適才要和我說什麼事?」她問道。   老海木動了動嘴唇,俯身叩頭。   「老奴謝大丹主慈悲。」他叩頭哽咽說道,「救得我兒一命。」   原來這是他兒子,他是要求自己救命啊。   謝老夫人點點頭看了眼四周站立的滿臉激動感激的礦工們。   不就是一個大夫而已。   她心裡長嘆一口氣,覺得意興闌珊,不再說話轉身也走了。   礦工們跪地叩拜相送。   「老海木,你兒子這次可是走了大運了。」有人一臉羨慕的說道,「說不定以後就不用挖礦了。」   礦工們身為賤奴,子子孫孫世代為奴,如果沒有謝家的允許,他們離不開礦山,也無處可去,而謝家的人很少會提拔一個礦工,百年來這種走了大運的礦工不超過三個。   老海木看著遠去的人馬,神情複雜,似乎激動又似乎意外。   「我也沒想到這樣。」他喃喃說道。   「哎,老海木,那小姑娘挺厲害的啊,清洗傷口竟然一點也不叫痛。」有人又說道,「她怎麼會不叫痛呢?」   那個小姑娘。   老海木吐出口氣。   「因為她姓謝啊。」他低不可聞的喃喃一聲,「姓謝的女孩子啊。」   啪的一聲脆響,皮鞭在地上甩過。   「別偷懶,都去幹活!」   「娘的,讓你們吃的飽飽的,又歇息了這半日,真是享福了!還不快去幹活!」   看著謝老夫人等人的車馬離開了山谷,監工們頓時又活了過來,揮舞著皮鞭高聲斥罵驅趕著。   礦工們紛紛抱頭而逃。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礦工們覺得自己逃開的腳步有些輕鬆,而落在身上的鞭子也似乎沒往日那般痛。   「清早起來呦呵,把山上呦呵,嘿呦嘿,背起那個石來呦,搬起那個巖。」   一隊隊如鳥獸般被驅趕的礦工迎著烈日向山上爬去,號子響徹山谷。(未完待續) 第二十六章不悅   九月的清晨謝家花園裡菊花正待開,照看花草的僕婦們早早的就開始忙碌著整理花枝,薄霧中傳來腳步聲。   「大小姐來了。」她們忙說道,紛紛讓開路,看著一個方向。   一個身材瘦削的女孩子從薄霧裡大步的跑來,她穿著襦衫長褲,更顯得身材修長高挑,挽起的頭髮有些微微的散亂,髮絲被汗水打溼貼在臉上,晨光下神採熠熠。   「大小姐真厲害。」   「大小姐天天堅持這樣跑,真辛苦啊。」   僕婦們紛紛施禮。   謝柔惠衝她們含笑點頭跑了過去。   前後丫頭們也呼呼啦啦的跟著。   「把路上打掃乾淨,一個石子也不許見到。」兩個僕婦對一旁的灑掃婆子們說道,「絆倒了大小姐,你們可擔待的起?」   她們一家老小都賠上命也擔待不起!   灑掃婆子們忙忙的拎著掃帚恨不得把整個地皮刮下來。   「大小姐還要這樣跑多久啊。」有人低聲嘀咕道,「真累啊。」   不知道說的是大小姐太累還是她們這樣小心謹慎太累。   謝柔惠洗漱更衣來到謝大夫人這邊時,臉上的紅暈還未散去,喘息也有些不平。   「這樣行不行啊?」謝文興皺眉說道,「早跑動,然後一天都跳舞,晚上還要加練,以前上三天還能歇息兩天,如今也沒歇息的日子了,這可熬的住?」   謝柔惠衝他一笑。   「熬得住。」她笑嘻嘻說道。   謝大夫人從內室走出來。   「怎麼熬不住?」她說道,「誰都是這樣過來的,你以為跳一場祭祀舞很容易嗎?不僅僅是跳好跳不好,還得有體力。」   謝柔惠起身喊了聲母親。謝大夫人坐下來。   「我記得我祖母曾經說過,我的曾祖母曾經跳了一場全祭舞呢。」她接著說道。   「全祭舞?」謝柔惠驚訝的說道,「是要跳半日的全祭舞?」   現在祭祀跳的都是表達大巫清和山神之間故事的一場舞,單單祭祀的是山神,而全祭舞內容可就多了,追古思先,祭祀天地風雨雷電山石木火山川河流等等諸神。祈求的也不僅僅是礦工平安。還有風調雨順等等祝禱,這就不僅僅是一個時辰能做到的。   謝大夫人點點頭。   「全祭舞跳半日也不算最厲害的,我祖母還講到過古時候大巫求雨。是不會論跳一場還是跳半日的,而是要一直跳到雨來,如果雨不來。」她說到這裡停一下。   「雨不來怎麼樣?一直跳下去嗎?」謝柔惠忙問道。   「不會讓一直跳下去的,只讓跳三天。」謝大夫人說道。又微微一笑,「三天無雨。巫就要被燒死,以表達對天神最虔誠的祈求。」   謝柔惠小嘴微張顯然嚇了一跳。   「可是,巫不是很受尊敬的嗎?怎麼還會被燒死?」她說道。   「巫為什麼受尊敬呢,是因為他能溝通天地表達訴求嘛。天地不再聽從他的祈求,自然是他有了錯,有了錯當然要受罰了。」謝大夫人笑道。拿起了筷子,「好了。這都是以前的故事了,快吃飯吧。」   謝柔惠含笑點點頭拿起了碗筷。   「母親,我一定好好跳,跳的像曾曾祖母當初那樣好。」她說道。   謝大夫人笑了。   「哦,你這是說你母親我跳的不好了?」她故作不悅說道。   謝柔惠咯咯笑了,伸手抱住母親的胳膊搖啊搖。   看著母女歡樂,謝文興也笑了。   「快吃飯吧,還要去上學。」他笑道。   謝柔惠又衝父親笑著點頭。   「謝謝父親心疼我。」她笑嘻嘻說道。   「是啊,我不心疼你。」謝大夫人嗔怪道。   笑聲再次揚起。   謝柔惠覺得自己都笑的停不下來,看著左右的父母,他們眼裡心裡只有自己,滿滿的都是自己,除了自己沒有別人。   這個家裡就該是這樣,一開始就不該有別人,雖然晚了一些,但總算是正常了。   謝柔惠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拿起了筷子。   才吃了幾口,丫頭進來說二老爺來了。   謝文興忙放下碗筷迎了出去。   「二弟吃了嗎?」謝大夫人坐著沒動隔著帘子問道。   謝文昌哦了聲。   「吃過了吃過了。」他說道,一面隨著謝文興來東邊的屋子坐下,「我先看會兒書,大哥你且去吃。」   「不用,我吃好了。」謝文興說道,問他怎麼了。   「礦上來人說,大伯母最近很喜歡去礦上。」謝文昌說道。   謝老夫人很喜歡去礦上?   祖母?謝柔惠停下了手裡的筷子,豎耳聽,很喜歡什麼?喜歡那個女孩子嗎?   礦上?謝大夫人也停下了筷子。   「她去那裡做什麼?」她問道。   「礦上的人說也沒什麼事,就是去看看。」謝文昌說道,拔高了聲音好讓這邊的謝大夫人聽的真切,說著又笑,「大伯母還在礦上和礦工們一起吃飯呢。」   這種體恤下人籠絡人心的手段大家都知道。   謝大夫人不以為意。   「也好,母親也算是有事可以消遣。」她說道。   謝柔惠一粒一粒的吃米,忽地抬起頭。   「去礦山啊,是邵家表哥想出的主意嗎?真是太好了,有邵家表哥陪著祖母,祖母一定很開心。」她笑嘻嘻說道。   邵家表哥!陪著祖母!很開心!   謝大夫人的臉頓時就垮下來了,將碗筷撂下,起身走出來。   外邊謝文昌聽到了這句話,神情也變得不自在,站起來迎過來。   「這個我倒不知道,我去問問。」他說道。   「你去問問也好,母親畢竟年紀大了。又有酗酒的毛病,礦上那地方可不適合她去,再說鬱山的礦又都是老礦,最容易出事故。」謝大夫人淡淡說道,「年輕人有心想要做出些事是好的,只是事還是靠自己做的好,靠蠱惑別人為自己謀利就沒什麼意思了。」   謝文昌面色尷尬。   「我這就讓邵家把他接回去。這孩子在家就不聽話。所以讓他出來鍛鍊鍛鍊,沒想到越發的不著調了。」他說道。   「哎,接回去幹嘛。既然我答應讓他去鬱山,怎麼能說話不算話,難道我還怕他這個小孩子不成?」謝大夫人笑道。   謝文昌離開了,謝大夫人也沒再進來吃飯。   「嘉嘉過了年就十三了。不如把她和邵家小子的親事定了吧。」謝文興忽地說道。   謝大夫人轉過身一聲冷笑。   「我為什麼要讓他們如意?」她說道,「因為他們讓我不如意嗎?」   謝文興嗨了聲。   「你說你跟一個孩子賭什麼氣。」他說道。「你不想看到她,遠遠的打發走不正好。」   珠簾亂響,謝柔惠抬頭看到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向那邊的屋子去了,她微微一笑低下頭繼續吃飯。   …………………………………………………   「你馬上回去給你哥說。讓他無論如何把人給我弄走。」   二老爺的院內,原本來給父母問安的謝柔清站在了廊下,聽的其內父親的怒吼。   「還說什麼親上親。永為好,還希望多幾條水路共享。」謝文昌來回踱步。吹鬍子瞪眼,「享個屁,自他來了,惹出多少事,件件都成仇啊。」   邵氏又是著急又是委屈。   「怎麼就認定是銘清蠱惑的老夫人?再說了誰讓你們答應讓他去鬱山的?」她說道,「既然不喜他,幹嘛還答應他!」   「這都要謝謝你哥生的好聰明的兒子。」   謝文昌更是生氣。   「多聰明啊,說什麼謝家的事還是要我來做主,還是我最清楚,不用問他父親,哄著我傻乎乎的帶著他去見了大哥。」   「誰能想到他心裡另有主意啊,對著大哥大嫂一頓吹捧,把兩人捧到高架子上,轉頭就是一句我要去鬱山把梯子抽了,大哥大嫂被撂在架子上,不答應他還能怎麼辦!」   「你現在就去跟你哥說,要是不把人帶走,這以後親戚就不用做了!」   謝柔清忙轉身後退,聽的門帘響動,邵氏急急的走出來,披風都沒顧上穿。   「備車備車。」丫頭們也急忙的喊道,一面將披風給邵氏繫上。   院子裡人仰馬翻。   謝柔清轉過身從一旁的角門離開了。   還沒走到學堂,就聽的咚咚的鼓聲傳來。   謝柔清不由站住腳,看向左邊的一處屋子。   那裡是給選出的祭祀打鼓的女孩子們練鼓的地方,自從那日擇選之後,大家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舞蹈和鼓樂一起學了,而是各自專攻。   「小姐?」丫頭見她站著不動,忙低聲提醒道。   謝柔清收回視線帶著丫頭向前走進了舞堂。   學堂裡已經有不少女孩子,但跟以前相比還是顯得屋子裡空蕩蕩的,擇選過後,只剩下十個女孩子,此時都圍著謝柔惠在說笑。   「三妹妹你來了。」謝瑤看到了先衝她笑嘻嘻的招手。   大家都看過來。   「怎麼來晚了?」謝瑤說道,挽住謝柔清的胳膊。   「沒事。」謝柔清簡單說道。   「先生也說了,大家別緊張,舞也不是多練就能跳好的。」謝柔惠含笑說道,「三妹妹這樣最好,按先生說的時辰來和去不急不慌的。」   能被選上的哪個不是跳的好的,誰又服誰?更況且謝柔清能入選還有謝柔惠說情的緣故。   女孩子們便撇撇嘴,看謝柔清的眼神更為不悅。   「柔清,我有一個動作怎麼跳也不跳不好,你教教我唄。」一個女孩子說道。   謝柔清看著她。   「我沒你跳的好。」她說道。   「怎麼會啊,你也太謙虛了,你要是跳的不好,我們豈不是更不好。」女孩子笑嘻嘻說道,「你……」   她的話沒說完,謝柔清轉身就走。   女孩子們愕然。   「三妹妹,你這是….」謝瑤忙喊道,「是生氣了嗎?」   又轉頭看適才說話的女孩子。   「你怎麼說話呢?快給她道歉。」   女孩子臉色紅了又白。   「我,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我誇她都不能誇了嗎?」她委屈的說道。   這邊女孩子們爭執,謝柔清又停下腳,轉過頭。   「不,跟她無關。」她說道,「我今日不想跳了,我去請假。」   請假?   女孩子們更是愣了下。   如今已經九月了,除去過節過年每月休息日等等,她們練舞的時間最多還有五個月,已經夠緊張了,竟然還有人敢請假?   謝瑤笑了。   「果然三妹妹跳的好,我們是不敢比的。」她說道。   「好了都不要說了,快開始練舞吧,別看別人,看自己吧。」謝柔惠含笑說道。   女孩子們應聲是。   「惠惠說的對。」大家紛紛笑道,慢慢的散開了。   「謝柔清她傲氣什麼啊,真以為自己跳的好啊。」   「應該跳的好吧,我看她還去看人家練鼓呢。」   「哎,對了,我聽說她最喜歡打鼓了呢。」   「不會吧,那她怎麼會來跳舞。」   女孩子們低低的說話聲傳來,謝柔惠站直了身子舉起了手臂。   喜歡打鼓?那又如何?   憑什麼讓你們如意?因為你們讓我不如意嗎?   她慢慢的彎身下腰,看著銅鏡裡柔軟修長的身姿,嘴角含著一絲淺笑。   ……………………………………………..   門被敲了兩聲,邵銘清轉過頭去,看著明亮的日光下,謝柔嘉探進頭來。   「表哥,你忙什麼呢?」她嘻嘻一笑問道。   ******************************   加更還在晚上十點後。(未完待續) 第二十七章尋來(為md12打賞加更)   表哥。   聽到這一聲稱呼,邵銘清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微微側身,將手裡的書往明亮裡移了移,繼續看書。   謝柔嘉笑嘻嘻的進來了,身後江鈴和水英也跟了進來。   「表哥。」她再次喊道,「你看書呢?」   邵銘清看她一眼。   「你喊誰呢?」他問道,「你是誰啊,你認錯親戚了吧?你姓謝嗎?」   這小孩子!   謝柔嘉哈哈笑了。   「說我姓不姓謝由我自己做主的是你,說我不姓謝的又是你。」她笑道。   邵銘清也呵呵笑了。   「當初要打走我不認我表哥的是你,當初要騙我困住我而喊我表哥的又是你。」他說道,「那這一次,這一聲表哥又是所圖何事啊?」   謝柔嘉哈哈笑著抬手。   邵銘清這次機靈的一歪頭,躲過了她的手掌。   「你跟誰學的這麼沒大沒小的?男人頭是你隨便推來搡去的嗎?」他說道。   是啊,雖然嚴格來說他現在比自己小,但拄拐的孫子搖車裡的爺爺,他為表哥的輩分在這裡,不是變大變小就能變的。   謝柔嘉笑了施禮道歉。   「以後不了以後不了。」她笑道。   「這麼高興?」邵銘清說道,「看來見過你丈夫了?」   江鈴皺眉。   「表少爺!」她嗔怪喊道。   謝柔嘉瞪了邵銘清一眼。   「我剛才見過大夫了。」她說道,「他說了,安哥的傷並無大礙,好好養養就沒事了,謝謝你啊。」   「謝我幹嗎?又不是我救的他。」邵銘清說道。   「可是你沒有害他啊。」謝柔嘉笑說道。「你當時沒有阻攔,對他來說,就是救命了。」   「一事歸一事,他偷魚的事是偷魚的事,他救了你的事是救了你的事。」邵銘清說道,「我可沒說這件事就抵了那件事。」   謝柔嘉笑著點頭。   「是是是。」她說道,「邵表少爺獎罰分明鐵面無私。」   他們正說話。有小廝急匆匆進來。   「表少爺。安哥俾非要回礦山去。」他說道。   回礦山?   謝柔嘉驚訝的站起來。   「幹什麼要回去?」她問道,說罷就向外跑去。   江鈴和水英忙跟著,邵銘清並沒有跟來。   安哥俾的住處就在不遠處。監工們的住處騰出的一間屋子,謝老夫人的大夫以及兩個雜工一起照看。   適才謝柔嘉只隔著窗戶看了一眼,此時再過來就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的安哥俾正在屋外站著邁步,一個小廝和大夫都阻攔他。   「安哥!」她喊道。   這聲音讓這邊三人都看過來。安哥俾看到跑來的女孩子,頓時神情緊張。垂下了視線。   「你幹什麼?」謝柔嘉說道,「大夫不是說你再養養才能下床的嗎?」   安哥俾垂著頭不說話。   「你別擔心,說要給你治你就好好在這裡養著就行。」謝柔嘉說道,又加重語氣。「別的事別擔心。」   別擔心他偷魚的事被說出來。   安哥俾的頭垂的更低了。   「我要回礦山。」他說道。   這是見面以來,他跟她說的第一句話,聽到他的聲音謝柔嘉沒什麼感覺。那一世他們幾乎沒說過話。   想到那一世,謝柔嘉面色有些不好。她退後一步。   「你回礦山幹什麼?你的傷還沒好。」她說道。   「我要回礦山。」安哥俾說道,只是重複這一句話。   「他說要回去做工。」大夫在一旁說道。   謝柔嘉驚愕。   「你瘋了嗎?」她喊道。   就這樣子回到礦山做工,一塊巨石背起來當場就能沒了命!   這人怎麼……   「安哥俾!」   一個聲音陡然從遠處傳來,顫巍巍的帶著激動。   聽到這聲音安哥俾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的尋聲看去。   謝柔嘉也看了過去。   老海木正從遠處疾步走來。   「爹。」安哥俾踉蹌迎接過去。   老海木忙跑著過來攙扶住他。   「爹,你怎麼來了?」安哥俾問道。   老海木看著他。   「是大人們仁慈,讓我來照看你的。」他說道,「安哥俾,你要好好的養傷,養好了好好做工,才不負大人們的恩典啊。」   恩典,這真是大恩典。   安哥俾看著父親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之所以不想在這裡呆著,就是惦記父親的病,自己不在礦山,父親肯定要被驅趕去幹活的,自己在這裡多呆一天,父親就要多幹一日的活,他敢肯定,不出三日父親就肯定倒下起不來了,只要想到這個,他怎麼能在這裡呆得住。   沒想到父親竟然被允許來照看他,不用在礦上做工了。   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怎麼會這樣?   是因為自己救了那女孩子嗎?   他不由轉頭向後看去,那帶著面具的女孩子也正看過來,面罩反射著日光,讓人無法直視。   其實如果不是自己要跑,她也不會追,也就不會摔倒,也根本用不到自己救她。   她,為什麼?   那女孩子忽的轉身走開了。   安哥俾怔怔的看著她的背影。   還有…….   「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他不由喃喃。   ……………………………………   謝柔嘉再找到邵銘清的時候,他已經跑到山坡上坐著看書了。   「是你把安哥的父親叫來的?」謝柔嘉說道,「你可真是考慮周全又細心。」   邵銘清沒理會她,乾脆躺下來舉著看書。   「你也喜歡看書啊?」謝柔嘉說道,在他身邊坐下來。   「也?你也喜歡啊?」邵銘清轉過頭看她說道,「那真沒看出來。」   當初在謝柔嘉的書房裡倒是擺著不少書。只不過都是邵銘清看的,而謝柔嘉則動都沒動過。   謝柔嘉笑了,拔下一根發黃的草嚼著。   「我原來喜歡看書。」她說道,帶著幾分追憶,「因為那時候我很孤獨。」   孤獨?   邵銘清看著手裡的書。   「那你現在不孤獨了?」他說道。   以前謝二小姐前呼後擁父疼母愛,現在呢連姓都被奪了,柔嘉小姐困在這裡鬱山裡。只有兩個下人。不,一個下人作伴,水英只是自己借給她的。這難道反而不孤獨了?   「當然不。」謝柔嘉看著他笑了,伸出手指扳著,「我現在不僅有江鈴,還有水英。還有祖母。」   她又看著邵銘清,扳下一根細長的手指握在手心。   「還有你。」   前一世她頂著謝柔惠的身份活著。不知情的人忘記了謝柔嘉,知情的人則厭惡著謝柔嘉。   而現在,她還是她自己,而且不僅她自己知道了自己沒有錯。還有其他人也知道,還有不知道的其他人也肯接近她。   現在的她真的是一點也不孤獨。   邵銘清看著她失笑。   「喂,這是要給你丈夫說好話了?」他問道。   謝柔嘉呸了聲。抬手奪過他手裡的書就砸他。   「你丈夫你丈夫你丈夫!」她喊道。   邵銘清抬手擋著頭。   「是你說他是你丈夫的。」他說道。   「我說他是就是了?」謝柔嘉呸了聲,「那我說他不是呢?」   邵銘清伸手奪下謝柔嘉舉著的書。   「那就不是嘍!」他說道。躍身起來抬腳就走。   謝柔嘉呆呆。   什麼啊!   她餵了聲忙起來追上去。   「邵銘清,你一會兒吃什麼飯?」她問道。   邵銘清呵呵笑了兩聲。   「邵銘清!邵銘清!」他學著謝柔嘉的聲音說道,轉頭看她,「怎麼不喊表哥了?用不著人了嗎?」   謝柔嘉一怔,旋即噴笑,幾乎岔氣。   「你這小孩,你這小孩。」   「你才小孩呢!謝柔嘉,把你的手拿開!」   山坡上笑聲散開。   謝柔清站在馬車旁抬起頭,有些驚訝的看著笑聲傳來的方向。   這兩個聲音她都很熟悉。   一個是她的表哥,一個則是日日都能聽到的大小姐的聲音。   「表少爺!三小姐來了。」   小廝攏起手對著山坡上大聲的喊道。   這聲音和山坡上的笑聲撞在一起,說笑聲頓時退散了。   很快謝柔清就看到有幾個人從山坡上疾步而下,為首的少年人腳步輕快,在他身邊的女孩子形態自在,就連跟在後邊的兩個婢女丫頭都輕鬆灑脫,幾個人好像流水般從山坡上躍動而下。   「柔清。」邵銘清遠遠招手,走到她面前,神情驚訝,「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表哥你過的可好,現在看來,倒是我瞎操心了。」謝柔清沒好氣的說道。   當初自己做決定來鬱山,謝柔清也是不知道的,事後她很生氣,臨走都沒來看自己。   邵銘清笑了。   「怎麼會,有人擔心可是天大的福分呢。」他笑道。   謝柔清沒有說話視線落在一旁的謝柔嘉身上。   謝柔嘉並沒有走過來,而是帶著丫頭調頭向另一邊走去,似乎根本就沒看到她一般。   「表哥,你又惹麻煩了。」謝柔清說道。   邵銘清側身擋住她的視線。   「表妹,是我又惹麻煩了?還是我又因為別人惹麻煩而麻煩了?」他笑道。   ……………………………………………   江鈴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小姐,你聽到了沒,三小姐好像在說誰惹麻煩了。」她跟上謝柔嘉幾步低聲說道。   「只要麻煩不來我跟前,那就不是麻煩。」謝柔嘉說道,「不用理它。」   江鈴笑了。   「小姐說得對。」她說道,「我們回家去吧。」   「姑娘!」   有蒼老的聲音在後響起。   謝柔嘉停下腳,看到老海木帶著安哥俾疾步走來,近前來就跪下來叩頭。   「快起來吧,他的傷還沒好呢。」謝柔嘉說道。   老海木到底叩了三個頭才站起來再三道謝。   謝柔嘉制止了他說話。   「不用謝我了,這件事就過去了,也別再提了。」她說道。   這種疏離傻子都看得出來。   老海木低下頭和安哥俾退後幾步應聲是。   謝柔嘉轉身要走,走了幾步還是停下來。   「等他傷好了,就找點別的事情做吧。」她說道。   老海木眼睛一亮,要說話,安哥俾先一步開口了。   「我不會做別的,我只會挖礦。」他說道。   這是拒絕了?   「不會,可以學啊。」謝柔嘉說道,「比如,先學會騎馬,免得以後連馬都不會騎。」   騎馬?   怎麼突然提到騎馬了?   江鈴老海木以及安哥俾神情都有些驚訝。   謝柔嘉垂下了視線。   「總之,學會騎馬也沒什麼壞處…」她含糊說道,也不想再多說這個,轉身抬腳就要走。   「我會騎馬。」安哥俾說道。   什麼?謝柔嘉腳步一頓。   「你會騎馬?」她轉頭愕然問道。   安哥俾抬著頭,沒想到她突然回過頭,二人視線相撞,雖然隔著面罩也能看到那女孩子的一雙大眼,安哥俾忙垂下頭嗯了聲。   「姑娘,他的確會騎馬。」老海木也跟著說道。   謝柔嘉只覺得耳朵嗡嗡。   他會騎馬,他會騎馬,她反覆這這個念頭,耳邊是老海木忽遠又忽近的聲音繼續。   「…….他從小就會,年紀小不能挖礦時候做雜工,就是給礦上看馬……」   「……他七八歲就能騎馬了,十歲時就能自己趕著馬車拉礦石了……」   「姑娘,他會騎馬的。」   謝柔嘉看向老海木,又看了眼安哥俾。   「哦。」她說道,「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他會騎馬。   *********************************   這是為md12打賞的靈獸蛋加更。   她是我的大盟主。   12君,謝謝你。(未完待續) 第二十八章初唱   夜色蒙蒙,星辰點點。   謝柔嘉是突然醒來的,窗戶大開著可以看到外邊的星辰,九月的山風涼意嗖嗖。   睡覺前窗戶是關上的,想必是昨夜風大又吹開了。   謝柔嘉披上衣衫走下床,看到廳堂裡的江鈴和水英在各自的小床上睡的安穩。   前世裡江鈴日夜守著她,夏天打扇,冬天看火盆,給她驅蚊掖被,給她關窗守門,為了讓她安穩的睡,江鈴十年睡覺幾乎未曾解衣。   謝柔嘉輕輕的走出去,看著江鈴伸出在被子外的胳膊,她輕輕的將被子拉好蓋住。   江鈴並沒有被吵醒,而是翻個身蹭蹭了枕頭又甜甜的睡去。   門外秋蟲呢喃,天光漸漸發白。   謝柔嘉裹緊了衣裳,邁步走了出去,廊下掛著一串草鞋,因為她跑動多,水英和江鈴便編了很多草鞋。   謝柔嘉伸手拿下一雙新的穿在腳上,拉開柵欄,在蒙蒙夜色裡大步跑去。   密密的山林似乎不透一點光亮,如同不可莫測的深淵一般。   這是她第一次起這麼早爬山,謝柔嘉站在山林外仰著頭看了一刻,抬腳跑了進去。   腳下枝葉作響,白日裡明明已經很熟悉的路,在暗色裡卻變得陌生,被驚醒的鳥獸不時的在身旁飛竄,發出各種怪叫,好幾次謝柔嘉都懷疑自己走迷了路,但是她沒有停下腳,山頂就在上方,只要保持向上走就一定能走到。   但是想要活著卻不一定就能活著。   她真不明白,都已經這樣,她們都已經如願的讓自己生下蘭兒了,已經後續有人了。為什麼連安哥的命都不肯留下。   何至於此啊?   一個從小就會騎馬的人,要被活活的摔死,要被踩爛了頭,得多不容易啊,得受了多少罪啊?   肯定不會像自己這樣,被勒死那樣死的痛快。   何至於此啊?   她抬起頭看著依舊密不透風的山林,如同怪獸一般盤踞。   安哥這樣一個人。對他們來說根本就無足輕重。遠遠的打發走也可以啊,何必非要了性命啊?   何至於此啊?   她加快了腳步向上跑去。   晨光亮起的時候,謝柔嘉站到了山頂。山谷裡的火把尚未熄滅,號子聲低沉不可聞,但山谷裡模糊糊的還有隊伍在緩慢的行走著。   謝柔嘉看著一點點亮起來的山谷。   她以為昨晚她會做夢,夢到前世的事之類的。就像她前世那樣夜夜困於噩夢,就像她剛醒來那些日子夜夜擔心噩夢重現。結果她竟然一夜無夢,確切的說,自從進了鬱山,她就沒有在做過夢。   沒有夢了。她已經知道了也相信了,這就是現在,認清了這就是現在。不會逃避奢求噩夢沒有發生,也不會因為已經發生的而絕望。   要活著。一定要活著,為了自己好好的活著,這一次就算依舊是個螞蟻,也絕不讓他們在隨意的踩死捏死。   絕不!   謝柔嘉對著山谷發出一聲呼喝,看著山崖上的山石躍身跳下。   疲憊一夜的礦工們視線已經模糊,領頭人的號子在耳邊變的若有若無,他們覺得自己還在跟著哼唱,但其實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天要亮了吧?快要能休息了吧?   隊伍裡一個人的腳步變的踉蹌,撞到了前邊人的身上,頓時更多人的腳步踉蹌。   為首的男人立刻察覺,他只有一隻手扶著背上的礦石,根本就無法回頭,這種狀況一旦無法控制,肯定要倒下一串人,而這一口氣洩了,就再也提不起來了。   就要到谷底了,不能洩氣啊!   他咬著牙大聲的喊著號子,應和聲寥寥且雜亂,這種單調的號子一晚上之後就沒辦法再聚攏大家的意志了。   身後的腳步更加雜亂。   就要到谷底了,不能洩氣啊!   這時候跌倒肯定會被砸傷,那這一晚的工就白做了,這一輩子也就白熬了!   這一輩子熬的雖然苦,苦也是活著啊,只要活著總是好的。   男人咬緊了牙,瞪大眼了,嘶吼著號子,當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他心裡也絕望了。   號子,從來都不是嘶吼的聲音大就管用的。   號子,反而要沉要穩。   有山石沙土從腳邊譁啦啦的滾下,這說明大家的步伐還是亂了,如果步伐穩定,山石是不會被踏落的。   亂的腳步越來越多了,山路也似乎抖動起來。   完了完了完了。   男人看著前方近在咫尺的谷底,心裡一片絕望。   「一步踩金呦呵!」   一聲柔亮的女聲忽的在耳邊響起。   這突然的聲調讓混混沌沌的人打個機靈。   「二步踩銀呦呵!」   高亢的又帶著女聲尖利的聲音繼續響起。   這是六步一頓的調子,比現在他們的步伐要快,男人下意識的跟著調整了步子。   「三步珠寶晶晶亮呦呵呵!」   「大山不負踩山的人呦呵!」   腳邊的山石不再滾落,身後的腳步聲漸漸的一致。   「一三哎嗨!要裡嘿羅嘿!」   「要好囉來咳啦,要囉好囉!」   清脆的女聲語調輕快,就好像清晨的山風一掃山谷夜色的沉悶。   隊伍裡的人弓背挺身,一步一步的加快,這曲調簡單而重複,很快就印在了每個人的腦子裡,他們似乎是下意識的就跟著唱出來。   「要囉好,哎撒啦啦啦!」   「一三哎嗨!要裡來嘿羅嘿!」   「要好囉嗨,哎,撒啦啦啦,嗨啦啦啦!」   谷底先一步下山躺在地上的礦工們也紛紛的爬起來,不可置信的看向前方。   晨光裡一隊正下山的礦工身邊。有一個女孩子正擺動著手,隨著礦工們邁步,不,不是她隨著礦工們邁步,而是她帶領著礦工們邁步。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男聲女聲混雜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亮,勞累一夜的疲倦似乎隨著這輕快歡悅的吟唱散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跟著唱起來。還有人忍不住跟著號子搖擺起來。   「出什麼事了?出什麼事了?」   在涼棚下睡的正香的監工們猛地被驚醒,發現山谷裡號子聲響亮震天。   暴動了嗎?   這怎麼可能?這是謝氏一族的礦山,可不是那些隨便什麼人的鹽礦丹礦!   這是在幹什麼?   監工們揉著睡眼看到勞累一夜的礦工們沒有像往常那樣死過去一般躺在地上。而是都站著,大聲的唱著,跳著…   跳著?   瘋了嗎?   還有,他們哪裡來的力氣跳著?   監工們目瞪口呆。   在這一片歡騰中。看著礦工們終於到達了谷底,卸下了身上的礦石。謝柔嘉停下了吟唱,加快腳步繼續向前跑去。   身後礦工們的號子還未停歇,很多人還在擺動身子圍著卸下的礦石一圈圈的轉動著。   「一步踩金,二步踩銀。三步珠寶晶晶亮,大山不負踩山的人,要好囉。好要來囉,要好囉。好要來囉!」   伴著飄蕩的聲音,晨光大亮的山路上謝柔嘉飛奔。   原來這首歌唱起來這麼痛快啊。   這是從哪裡學來的她已經記不清了,或者是前世母親教給她的,或者是自己從家裡的書卷上看來的,且不管哪裡來的,前世裡她都沒有唱過。   這一次她從山石上跳下,準備從礦山穿過回家,突然看到那一隊礦工動作呆滯搖搖欲墜,顯然是疲憊到了極點,一點也支撐不下去了。   這要是倒下去他們一定會被身上的石頭砸傷甚至砸死的。   謝柔嘉心中焦急,想要給他們鼓鼓力氣,想要讓他們挺住,這首歌就這樣突然的冒出來。   沒想到真的管用了。   管用就好,管用就好嘍。   她臉上笑意散開,腳下飛奔,口中也繼續大聲的吼唱。   「要好囉,好要來囉。」   ……………………………………………   謝老太爺站在宅院裡拎著鳥籠,忽的側耳傾聽,丫頭們逗著鳥兒發出幾聲清脆的叫聲。   「噓噓。」謝老太爺忙對鳥兒噓噓兩聲。   丫頭們很是驚訝。   老太爺每天都要聽鳥兒叫,怎麼今天反而阻止了鳥鳴?   「老太爺您聽什麼呢?」她們不解的問道。   「你們聽,這是什麼聲音?」謝老太爺說道,伸手指著礦山那邊的方向。   丫頭們跟著側耳聽。   清晨的山野寂靜,再加上山風,聲音可以傳出很遠,若隱若現中她們也聽到這齊聲的呼喝。   「這是礦山號子聲。」大家笑道。   「這不是號子。」謝老夫人的聲音在後響起。   大家忙回頭看去,見謝老夫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廊下,也正抬頭看向礦山的所在。   「是啊是啊,好像真的和號子聲不太一樣。」謝老太爺立刻說道,含笑忙走過去。   丫頭們撇撇嘴。   「那是什麼?這不是礦工常常唱號子嗎?」一個丫頭忍不住好奇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那邊,聲音已經漸漸的聽不到。   「不是號子,這是咒。」她說道。   咒?   「要好了,好要來了,好要來了,要好了,要好了。」謝老夫人喃喃的重複著,她的聲音低低,曲調緩緩。   四周站立的丫頭們陡然覺得身子有些發麻,所幸謝老夫人只喃喃了幾句就停下來。   「果然跟號子的感覺不一樣。」丫頭們喃喃說道。   謝老夫人看向礦山的方向,神情驚訝。   這是巫咒。   礦工們可不會,那是誰在帶著礦工們唱巫咒?   …………………………………………..   天光大亮的時候,謝柔嘉看到了自己的木屋,她不由吐口氣,再次發力衝過去。   「江鈴,水英你們起來了沒……」她大聲的喊道,話音未落就看到了柵欄前站著一個女孩子,她的聲音便猛地停下,人也停下腳。   「謝柔清?」她驚訝的說道。   謝柔清也在聽到喊聲的時候轉過身來,看到眼前的這個女孩子,她也很驚訝。   驚訝的不是她的粗布麻衣,昨日已經見過了,驚訝的是這女孩子的形容,衣衫上沾著泥土枝葉草屑,以及不知道是被露水還是汗水打溼一片一片,腳上草鞋滿是泥,看上去狼狽不堪。   女孩子的身後還拖著一捆柴。   竟然還要自己打柴?她過的是這種日子?那怎麼不管是上一次還是昨日見到的她都自在又開心?   這種日子還能開心?   ********************************************************************************************************   註:文中所用號子改編摘抄自,非我原創,是勞動人民智慧(*^__^*)嘻嘻……(未完待續) 第二十九章告訴(加更)   謝柔嘉一抬手,將柴甩在院子裡。   「你找我?」她看著謝柔清問道,「有事嗎?」   謝柔清嗯了聲。   「什麼事?」謝柔嘉問道,沒有絲毫的客套。   比如問她昨夜沒走,比如問她吃過飯了沒。   謝柔清看著這女孩子,面罩遮住了她的臉,看不到她的神情。   「上次的事,我沒有站出來說你清白,你是不是很生氣?」謝柔清忽的問道。   謝柔嘉轉頭看她,謝柔清看到她的嘴角翹起來。   「哈。」她說道,「上次的事?」   她是故意裝作忘了嗎?   「上次謝柔淑誣陷你打她的事。」謝柔清木然說道。   「沒誣陷啊,我打了她啊。」謝柔嘉笑道。   謝柔清看著她。   「你這算是自我安慰嗎?」她說道。   「不是。」謝柔嘉看著她,「我這是不在乎。」   不在乎?   謝柔清皺眉。   「別人誣陷你,別人厭惡你,別人誤會你,你都不在乎嗎?」她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拿起院子裡的斧頭,腳踩住幾根柴。   「我不在乎。」她說道,「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   「那你在乎的人呢?」謝柔清追問道。   謝柔嘉拿起斧頭劈開了捆柴的藤蔓,聽到這句話手停頓下。   「沒有了。」她說道,手重重的落下來,幾根柴齊斷。   這簡單的三個字聽在耳內卻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謝柔清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小姐,先洗洗吃飯吧。柴還不用劈呢。」江鈴從廚房探頭喊道。   謝柔嘉哦了聲,扔下了斧頭。   「三小姐,你找我什麼事?」她再次問道。   「我表哥和老夫人都是為了你來這裡的嗎?」謝柔清說道。   這是回答還是詢問?謝柔嘉再次哈了聲。   「那你不該來問我啊,我怎麼知道啊,你應該去問他們。」她笑道,「反正我沒讓他們來。」   謝柔清笑了笑。   「也是,我竟然問這麼可笑的問題。」她說道。「就跟我要這裡。也是我自己要來的,表哥也沒讓我來啊,難道我父母就該去責問表哥為什麼要我來嗎?」   她說到這裡再次笑了。點點頭。   「我父母還真會這樣做。」她說道。   謝柔嘉聽到這裡也笑了,轉過頭看著謝柔清。   「人都會覺得自己親近的人自己的子女沒有錯,是最好的。」她說道。   謝柔清看著她笑了笑。   「不一定。」她說道。   是啊,不一定。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認為自己的子女是對的,是不會犯錯的。比如母親就從來都認為但凡有事就都是自己的錯,不管是跟姐妹們爭執了還是姐姐落水。   謝柔嘉念頭閃過,不過這是自己親身所經歷所以才有的感觸,但謝柔清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有些驚訝的看著謝柔清。也是這個意思嗎?   謝柔清。   謝柔嘉心裡默念了這個名字。   不管是前世還是當下,她跟謝柔清都沒什麼來往,甚至前世裡自從姐姐死了後。就沒有謝柔清的記憶了,好歹她還知道謝瑤遠嫁了。謝柔淑早亡了。   或許是因為謝瑤和謝柔淑跟姐姐關係最親近,所以當自己假充的姐姐的時候也會多關注一些吧。   謝柔清雖然也跟在姐姐身邊,到底不如那兩個人親近吧。   謝柔嘉亂亂的閃過念頭。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和自己的子女親近的。」她說道,垂下了視線。   對於母親來說,自己是個要時時刻刻防備的敵人吧。   「所以說這世上的事沒有什麼絕對。」謝柔清說道。   對,沒有絕對的事,好壞福禍總是相依的,你這樣看是禍,那樣看也許就是福。   比如姐姐還是落水了,她依舊被家人厭棄了,但卻讓她不再厭棄自己了。   謝柔嘉笑了點點頭。   「對。」她說道。   二人相對一刻,突然好像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謝柔嘉看到站在一旁跑來跑去端飯菜的水英。   「你吃過飯了嗎?」她便問道。   謝柔清哦了聲。   「我在老夫人那裡吃過了。」她說道,「我走了。」   說罷就轉身果然邁步走了。   謝柔嘉倒有些怔怔,看著她很快走遠了。   「所以,她找我到底什麼事?」她說道。   江鈴拿著乾淨衣衫走過來。   「不知道,她既然不說那就是沒事了。」她說道,「小姐快去洗洗,現在天冷了,別著涼了。」   謝柔嘉哦了聲不再問,接過衣衫進了一旁的木屋,譁啦的水聲旋即響起。   謝柔清在路上走的氣喘籲籲,明明天氣已經涼了,她卻出了一身汗,停下腳看過去,謝老夫人的宅院還看不到。   「小姐你累了吧,歇歇吧。」丫頭擔心的說道。   小姐身子有些胖,這還是第一次走這麼遠呢,累壞了吧。   「不累。」謝柔清說道,擦了擦汗,繼續邁步。   饒是如此她們回到謝大夫人的宅院已經不早了。   看著謝柔清氣喘籲籲疲憊的樣子,僕婦們很驚訝。   「三小姐,您不是去邵家少爺那裡了嗎?沒有坐車嗎?」   謝柔清沒有和她們多說,含糊應了聲,由丫頭服侍著洗漱更衣,出來後飯菜已經送來了。   「老夫人用完飯了嗎?」她問道。   她記得在家裡謝老夫人因為飲酒,一日三餐很不正常,所以也不能按習慣的時間點去問安。   僕婦聞言笑了。   「老夫人早就吃過飯了,不過三小姐不用去問安了。」她們說道。   所以作息還是顛倒的嗎?   「……老夫人已經去礦上了。」僕婦接著說道。   礦上啊。   今天又去了嗎?   昨天她來的時候就說去礦上了,看來老夫人果然是常常去礦上了。   謝柔清默然一刻。   「那我去礦上見老夫人吧。」她說道。   看著一輛馬車駛來。先下來幾個丫頭僕婦,礦上的守衛就明白了。   「又來了一個女的。」他們低聲說道,「有了老夫人,礦上的女人來的越來越多了。」   謝柔清走進礦山時也是一臉的震撼。   丫頭僕婦倒有些害怕,紛紛用手帕掩著口鼻,腳下也小心翼翼。   「你怎麼過來了?」謝老夫人坐在涼棚下,看著她問道。   謝柔清跟老夫人施禮。丫頭們搬過一個樹根做的凳子。   「你試試。在家沒坐過這個吧。」謝老夫人笑道。   兩個丫頭忙將手帕鋪上去,才讓謝柔清坐下。   「老夫人,我有件事要和你說。」謝柔清開口說道。   謝老夫人看她一眼。有些意外。   「哦,這麼說你不是來給我請安的?」她說道。   謝柔清點點頭。   「不是。」她說道。   站在一旁的謝柔清的丫頭忍不住暗暗的戳自己家的小姐一下。   不管是不是,話可不能這樣說。   小姐雖然不喜歡說好聽話,但也不是這樣沒眼色沒規矩沒禮貌啊。   謝老夫人哈哈笑了。   「這就是了。我說你和我日常也不親近,在家還不請安呢。哪有巴巴的這麼遠跑來探望我的。」她說道。   二老爺家的丫頭僕婦臉都白了。   「老夫人,不,不是的。」她們忙結結巴巴的要解釋。   謝老夫人抬手打斷她們。   「有話就說吧。」她對謝柔清說道。   謝柔清點點頭。   「有人去給大夫人說,老夫人來礦上了。」她說道。「大夫人很生氣。」   此言一出,不僅二老爺家的丫頭僕婦差點背過氣,就連謝老夫人的丫頭都白了臉。   我的乖乖咚!三小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老夫人!」   謝柔清的丫頭僕婦噗通就跪下了。渾身亂戰。   而謝老夫人的丫頭們則也反應過來,慌忙驅趕四周的人。   這話可不能讓別人聽到!   很快涼棚下就剩下謝老夫人和謝柔清。以及四個跪在地上抖的如同篩糠的下人。   謝老夫人坐直了身子,看著謝柔清。   「她生氣?」她沒有暴怒也沒有愕然,神情依舊,含笑問道,「她為什麼生氣?」   「因為大夫人認為是我表哥故意蠱惑老夫人您來這裡的,而我表哥又一直被認為是為了柔嘉小姐才來這裡的,所以,大家都認為,您是還是被柔嘉小姐蠱惑了。」謝柔清說道,「所以,大夫人很生氣。」   說話清清楚楚,沒有半點欲言又止也沒有生氣憤怒惶恐難過。   謝老夫人看著她再次笑了。   「原來如此啊。」她點點頭,「這麼說,你是為了你表哥才來見我的?」   謝柔清點點頭。   「是,我不想我表哥被誤會而遷怒。」她說道。   謝老夫人有些好奇。   「你怎麼就肯定認為你表哥沒有蠱惑我?」她問道。   「因為老夫人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難道需要被人蠱惑嗎?就算是有人提議過,那也是老夫人您喜歡才會去做,所以,老夫人做的事都是自己想要做的事,與別人無關。」謝柔清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哈哈笑了。   「真沒想到,你一個小孩子都能明白我,而我生養的女兒卻把我當傻瓜。」她說道。   這話讓地上跪著的丫頭僕婦魂飛魄散。   「老夫人老夫人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們小姐不是這個….」她們掙扎著紛紛要說話,卻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麼。   「話都說的這樣清楚了,還有什麼要說的?」謝老夫人打斷她們,看著謝柔清淡淡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啊,三小姐對著老夫人告大夫人狀的事真是再清楚不過,還有什麼可說的。   丫頭僕婦們轉頭看著謝柔清,心裡一片冰涼絕望。   謝柔清站起來施禮應聲是。   「那我回去了,多謝老夫人。」她說道,說罷轉身便走。   回去了?   我的小姐,做出這樣的事,家你還能回嗎?   我的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不是就是來鬱山看看老夫人看看表少爺嗎?   怎麼這一看,看的家也許都要回不去了呢?   丫頭僕婦們神情呆滯。   *********************************   咿竟然寫出來了,那就加更了吧。   順便求個粉紅票,(*^__^*)嘻嘻……   晚安。(未完待續) 第三十章問驚   謝柔清到家的時候天剛剛黑,邵氏的僕婦親自來門口接。   「三小姐累壞了吧?」她們貼心的說道。   謝柔清含笑搖頭。   「不累。」她說道。   門下的燈籠照得她精神奕奕,看起來倒真的沒有疲憊。   自己家這個小姐為人爽快,從來不嬌氣,尤其去鬱山又是她自己高興的事,人要是開心了,可不就不覺得累了。   僕婦笑著點頭。   「三小姐不累,夫人因為擔心小姐可累壞了。」她們笑道,「小姐快進去見夫人吧。」   謝柔清點點頭向邵氏的院子邁步。   「三小姐。」緊跟在她身後的僕婦忍不住喊了聲。   謝柔清停下腳看向她們。   兩個僕婦兩個丫頭面色慘白欲言又止。   「你們累了下去歇著吧。」謝柔清說道,說罷繼續邁步而去。   邵氏的僕婦看著她們四個。   「黃媽媽,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她笑道,挽住黃媽媽的胳膊,哎呦一聲,「你還在發抖啊?」   她有些驚訝又很疑惑。   「你這是怎麼了?不會在山裡吹了風受寒病了吧?」   要是風寒病了倒好,不過是病,養幾天就又好了。   黃媽媽心裡苦笑。   可是現在三小姐做出這樣的事,必然是要惹怒大夫人,在謝家惹怒大夫人什麼下場可想而知,就算是二老爺和二夫人疼愛三小姐這件事上也無法回護的。   想想柔嘉小姐是為什麼被驅逐,就是因為挑戰了大小姐的地位,這可是大夫人捧在手心裡養大的親女兒啊,說驅逐就驅逐了。隔了一個房頭的晚輩侄女,更算不上什麼了。   三小姐要是受了罰,她們這些跟隨三小姐的下人也就慘了。   這是命,命一旦定下了就不是養幾天就能再好了。   黃媽媽嘴唇發抖說不出話來。   「黃媽媽。」邵氏的僕婦神情凝重起來,「你們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在鬱山出什麼事了?」   ………………………………………………   「我能出什麼事,母親你真是多慮了。」室內謝柔清說道,放下手裡的茶。「我都這麼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邵氏被逗笑了。   「是啊我們柔清就要十三歲了。」她笑道,「真是個大人了。」   對於母親的調侃謝柔清沒有說話。   「你見了你表哥,說他了沒?」邵氏又接著問道。   前日謝柔清突然不上學跑回來說要去鬱山。她本是不同意的,覺得邵銘清真是惹禍精,再也不要和他有來往。   但謝柔清堅持要去,說不能憑著別人說就認了表哥的錯。邵氏被鬧的沒辦法了只得讓她去,不過不是探望邵銘清。而是訓斥。   「你告訴他,別仗著他父親寵他就做些不知所謂的事,讓他別忘了他姓邵,不姓謝。」她叮囑道。   聽到邵氏問這個。謝柔清搖搖頭。   「沒有。」她說道。   沒有?邵氏愣了下。   「沒有見到他嗎?」她問道。   「我見到了。」謝柔清說道,「但是表哥說他沒有做這件事。」   邵氏皺眉又嗤笑。   「你表哥那個滑頭,他說的話你怎麼能信?」她說道。   謝柔清搖搖頭。   「是。也不能只聽他說什麼,所以我又去問了老夫人了。」她說道。「老夫人也說沒有。」   邵氏再次嗤笑。   「老夫人說沒有,老夫人說沒有就……」她說道,嗤笑聲還未落下,臉便驟然僵硬,餘下的話也似乎被卡在了喉嚨裡,聲音變的磕巴乾澀。   「….老,老夫人….老夫人說…說什麼?」   「老夫人說不是表哥讓她去礦上的。」謝柔清認真答道,「是老夫人自己要去的。」   邵氏呆呆的看著女兒。   「老夫人說自己要去的…」她重複一遍。   不,不,重點不是這個!   她猛地站了起來。   「老夫人為什麼要和你說這個?」她顫聲道。   「因為我和老夫人說這個了。」謝柔清說道。   邵氏看著她,覺得有些恍惚。   「你和老夫人說什麼?」她呆呆問道。   「我說大夫人知道了老夫人去礦山,認為是我表哥引老夫人去的,所以很不高興……」謝柔清說道。   話沒說完,邵氏就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我對老夫人說….大夫人得知了….大夫人很生氣……   邵氏只覺得身子發抖,搖搖欲墜。   「來人,來人,快叫二老爺來!快叫二老爺來!」她尖聲喊道,伸手扶住桌子。   邵氏的屋子裡湧進來很多人,又有很多人湧出來。   「退下退下。」幾個僕婦面色沉沉的擺手低聲說道。   院子裡侍立的丫頭僕婦頓時如潮水般退去。   屋子裡燈光明亮,但因為此時站著跪著很多人投下長長短短的陰影讓視線裡變的有些昏昏。   「她只是這麼說的嗎?」   盤坐在羅漢床上的二老爺看著地下跪著的僕婦沉聲問道,雖然他的身上還帶著酒氣,但臉上聲音裡半點醉意也沒了。   「父親,我只是說…」站在一旁的謝柔清要開口。   「你給我閉嘴!」二老爺喝道。   「現在不要聽你說,我不要再聽你說。」靠在床上面色慘白的邵氏也跟著尖聲喊道。   謝柔清便不說話了,地下的僕婦丫頭咚咚叩頭。   「是,二老爺,三小姐就是這樣說的,說不是來給老夫人問安的。」僕婦哽咽說道。   邵氏便又激動起來。   「你聽聽你聽聽她說的這蠢話!」她說道,「就算她真不是請安去,也不能這樣說啊。」   二老爺卻搖了搖頭。   「不,這話說的很對。」他說道。「大伯母其實更喜歡這樣直來直去,你要是說來請安,她還不信呢。」   邵氏氣結。   真是古怪的謝家女人,所以家裡的女孩子們也都古古怪。   「還有呢?」二老爺繼續問道。   「然後三小姐就和老夫人說了大夫人得知老夫人被蠱惑很生氣,但她覺得表哥不會做這種事,因為她認為老夫人做事不會是受人蠱惑,而是自己真的喜歡。她不想表哥被人遷怒誤會。」僕婦哽咽說道。   「所以她就讓老夫人和大夫人互相遷怒誤會?」邵氏尖聲喝道。   二老爺抬手制止她。   「這些還不算什麼大事。」他說道。看著那僕婦,「那老夫人說什麼?」   是啊,那些都不算什麼大事。接下來老夫人說什麼才是大事。   僕婦身子發抖,俯身在地。   「老夫人說沒想到,一個小孩子都能明白她,而她生養的女兒卻把她當傻瓜。」   被生養的女兒當傻瓜……   屋子裡一片寂靜。連氣的大口大口喘氣的邵氏都沒了聲音,她呆呆的看著僕婦。然後眼一閉,人就向後倒去。   「夫人!」   屋子裡頓時又亂了起來。   夜色沉沉,夾道上有人提著燈籠急匆匆的走來,結束了一天的差事說笑著走回自己家去的幾個婦人看到了便停下腳。   「這不是二夫人身邊的媽媽嗎?」為首的婦人看著來人笑道。「這麼晚了做什麼去?」   這原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問候,但卻讓這個婦人身子一抖,頭也垂了下去。   「沒。沒什麼,我。我回家去一趟。」她說道,聲音有些慌亂,不待這些婦人再說話,又想到什麼,「哦姐姐們,我又想起來了,有件二夫人交待的事我忘了,我得回去叮囑她們一下。」   她說罷匆匆施禮,轉身就沿著來路走了。   幾個婦人愕然。   「她這是幹什麼?」一個說道,「怎麼見了我們就跑了?我們是鬼嗎?」   這話又讓大家笑起來。   「姐姐在大夫人跟前當差,說一不二的,可不是讓人害怕嘛。」有人打趣道。   讓人害怕可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也不是誰想讓人害怕就能的。   這婦人帶著幾分矜持笑了。   「那不做虧心事,見到鬼也沒什麼可怕的。」她伸手撫了撫鬢角說道,看向二夫人的宅院所在,皺眉,「二夫人那邊是出什麼事了嗎?」   大家都笑了,推著她走。   「能出什麼事,有大夫人在,什麼事也不是事,再說也不用理會,真要有事,明日就知道了。」她們說道,「快走快走,說什麼今晚也要贏回老本,你可別脫滑。」   也是,能有什麼大事,不過是些內宅碎事,婦人便丟開了念頭,笑著跟著大家走開了。   笑聲腳步聲在巷子裡再也聽不到了,拐角裡才冒出適才那個婦人,燈籠也不敢點亮摸著黑一溜小跑的過去了。   家裡養著的大夫被請來的時候,邵氏院子裡的幾個僕婦已經等著不耐煩了。   「怎麼這麼慢!」她們低聲斥責道,現在也不是追究的時候,忙打起來帘子讓大夫進去了。   等送走了大夫吃過藥已經半夜了,邵氏的院子裡依舊亮著燈。   「把燈滅了,讓人看到了,肯定要猜到出事了!」邵氏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院子裡的燈,又說道,急急的要起身。   兩個丫頭忙攔住她,一個忙跑出去。   「熄燈熄燈。」   院子裡的燈火逐一熄滅,夜色濃濃鋪蓋下來,躺在暗影裡的邵氏才覺得稍微能喘口氣了,但看到一旁站著的謝柔清,頓時又連聲咳嗽。   「你,你你…」她伸手指著謝柔清說了幾聲你,似乎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眉頭一豎,看向二老爺,聲音恨恨,「老爺,這都是邵銘清引誘咱們清兒做的這事啊!咱們清兒也是被騙了。」   看,果然是吧。   謝柔清心裡嘆口氣,又忍不住笑了笑。   「母親。你要維護我,也沒必要誣陷別人啊。」她說道。   「你給我閉嘴!」邵氏喝道,「你還有臉說!你怎麼就鬼迷了心竅聽那小賤種的話!」   小賤種!   謝柔清面色頓變。   邵銘清的生母是個煙花行的人,因此他也免不了被人背後嘲笑,但由於邵大老爺對邵銘清的寵愛維護,打殺過兩個私下嘲笑邵銘清的下人後,這種話便沒人再說。   沒人說。不代表大家都不這麼認為了。   看看。連母親心裡也是這樣認為的呢。   「母親,表哥是舅舅的親生兒子,你這是罵舅舅是賤人嗎?」她說道。   邵氏大怒。   「你還敢頂嘴!」她喝道。   二老爺啪的拍了桌子。屋子裡安靜下來。   「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不想著怎麼周全,只想著推卸責任,有什麼用。」二老爺皺眉說道。「你以為在大夫人跟前把過錯推給邵銘清,柔清就沒事了嗎?」   大夫人那種人……當然不會。   邵氏心涼。   「那怎麼辦啊?」她流淚說道。一面要急急的下床,「我還是現在就去給大夫人認錯吧,看在是小孩子受人蠱惑又不懂事的面子上,寬恕這一次。」   二老爺搖搖頭。   「還是再等等。」他說道。   「等?」邵氏急道。「等大夫人從別人口中知道,那就完了!」   二老爺來回走了幾步。   「這件事只有清兒和老夫人知道。」他說道,「老夫人不說。誰又會知道?」   邵氏看著他有些不解。   「老夫人不會說嗎?」她問道。   二老爺沉吟一刻,看向謝柔清。   謝柔清一直安安靜靜的站著。沒有吵鬧沒有哭訴,只有被打斷了幾次說話,但被打斷了她也就不說了。   自己這個女兒,膽子還挺大。   二老爺心裡有些小得意,但又意識到這不是得意的時候,他忙收正了神情。   「我覺得老夫人不會立刻來說的。」他說道,「畢竟清兒才和她說了,她就來興師問罪,這豈不是讓清兒難堪,清兒到底是個小孩子,老夫人到底是長輩。」   「長輩?她以前做的事也沒多少像長輩的。」邵氏說道。   「就算不是長輩,她到底也是個大人了,難道因為別人說了幾句話,就跑來和自己的女兒大吵大鬧嗎?」二老爺說道,「就是要鬧,也得打聽打聽,也得緩兩天。」   這樣嗎?邵氏依舊不安。   「我明天去見見老夫人。」二老爺說道,「我會和她好好的說這件事的。」   邵氏鬆了口氣。   「你可一定要和老夫人好好說。」她說道,又起身,「還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別去。」二老爺搖頭,「你去了免不得哭哭啼啼,反而惹老夫人不耐煩,老夫人最煩別人在她跟前哭,說是在要挾她。」   他看了看天色。   「好了,事情就先這樣了,趕快歇息一下,明早我就走。」   哪裡還睡的著,邵氏嘆口氣,看到一旁的謝柔清。   「你給我呆在屋子裡,沒我允許,不許出來!」她喝道。   一夜無眠。   按照邵氏的心意,天不亮就要二老爺坐車去鬱山,但二老爺覺得這樣急惶惶的反而讓人懷疑,所以等吃了早飯,又見了幾個管事說了生意的事,才帶著一個小廝趕著車不緊不慢的出了門。   邵氏心裡稍安,轉身向謝大夫人的院子走去,剛邁進門就看到好些丫頭都站在院子裡,看到二夫人來了,她們悄聲的問好施禮。   這是有客?   邵氏有些驚訝,這麼早?   「誰來了?」她隨意的問道,一面邁上臺階。   「老夫人回來了。」丫頭說道。   話音才落,就見邵氏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虧得丫頭手快忙扶住。   「二夫人…」她驚訝說道。   邵氏已經反手抓住她。   「你說誰回來了?」她駭然問道。   丫頭還沒答話,屋子裡傳來說話聲。   「我吃好了。」謝老夫人的聲音傳來。   「母親,你怎么半夜走路?」謝大夫人皺眉說道,「這太危險了。」   謝老夫人嗯了聲,拿過手帕擦嘴。   「請個大夫來給我看看。」她說道。   大夫?   謝大夫人一驚。   一大早謝老夫人就突然回來,還是悄悄的誰也沒驚動就進了門,莫非是病了?祠堂大宅那邊隨行的大夫都治不好的病嗎?   「母親,你,病了嗎?」她急道。   「還不知道。」謝老夫人說道「所以讓你叫大夫來看看,看看我是不是老糊塗了?」   老糊塗?   謝大夫人愣了下。   謝老夫人放下手帕,看著謝大夫人。   「要是大夫說我沒事,那就讓他給你看看,看看你是不是糊塗了。」她說道。   完了!   站在廊下的邵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未完待續) 第三十一章說事   門被推開的時候,謝柔清正在吃飯。   昨晚她睡的太晚,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了,因為沒有邵氏的允許不能出門,所以不用去學堂,可以慢悠悠的吃早飯。   門被推開,看到邵氏走進來,謝柔清有些驚訝,當然不是驚訝邵氏會來看她,而是邵氏的神情。   「母親,你怎麼了?」謝柔清驚訝的問道,看著失魂落魄的邵氏。   邵氏坐下來,看著她。   「我像你這麼大時候,就和你父親定了親事。」她沒有回答而是突然說道。   謝柔清愣了下。   這是要說什麼?   「家裡可高興了,上上下下都紛紛誇我好福氣,姐姐妹妹們也羨慕的不得了,我也高興,因為大家都高興,大家都說好,而且我小時候也見過你父親,是個漂亮的男孩子呢。」邵氏說道,帶著幾分追憶,臉上浮現一絲笑。   追憶往事?很多時候人對現狀不滿意的時候,就會追憶往事,那些存在記憶裡美好的時光可以讓人得到安慰,謝柔清皺起眉頭,莫非父親和母親起了爭執了?而且母親很難過?   「可是大家都高興的時候,有一個姐姐卻說嫁進謝家根本就不是什麼好福氣。」邵氏接著說道,「我當時很生氣,認為她是嫉妒我詛咒我,這個姐姐卻說不是她詛咒我,而是我要嫁去的謝家會詛咒我,因為謝家,是個巫啊。」   她說道這裡嘆口氣。   「清兒,你知道什麼叫巫嗎?」她說道。   她當然知道,就如別人所說,謝家是個巫啊。作為謝家的子女怎麼會不知道。   謝柔清點點頭。   「你知道歸知道,但肯定沒什麼感觸了。」邵氏說道,「現在的謝家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止謝家,整個巴蜀也不再是百年前那樣了。」   「現在這裡有了官府有了大夫,那些巫啊術啊已經淡化了,你看。你現在病了就會有大夫來給你看。在外邊走的出了事可以報官,但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這彭水,這巴蜀都是巫的天下。病了會有巫來給你救治,出了事會請巫來定奪,人的生老病死都離不開巫,而謝家就是巴蜀大巫之首。你知道這是代表什麼嗎?」   邵氏吐口氣,又帶著幾分激動。   「就比如說。謝家的大巫如果手一指說某個人有罪,那麼滿大街的人都能毫不猶豫的將那人打死,不問半點因果。」   聽到這裡謝柔清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看來母親還是太擔心自己這次去見老夫人且說了那樣的話而惹了大麻煩。   「母親,你也說了。那是以前,不是現在,現在不是這樣了。」她打斷邵氏。「你別擔心,沒有人會隨便的讓人打死誰的。我也不會被人打死的。」   邵氏點點頭,沒有謝柔清意料中的反駁。   「是,我也這樣認為,當時那個姐姐說了之後,我就這樣反駁她。」她說道,「那個姐姐說,是啊,現在的謝家雖然還是巴蜀大族世家之首,並不是因為他們是大巫,而且也不再能隨隨便便的把人當街打死了,但是謝家還有巫,而且要一個人死,又不是只有一種辦法。」   她說著話散漫的視線再次凝聚在謝柔清身上。   「你別忘了,姑奶奶是怎麼死的。」   這一刻,邵氏似乎變成了她口中的那個姐姐,而謝柔清則成了她自己。   謝柔清愣了下。   「姑奶奶?」她沒反應過來。   「對啊,邵家的姑奶奶。」邵氏說道,「你可不是第一個嫁到謝家的邵家女。」   謝柔清想起來了,母親當然不是第一個,謝邵兩家是老姻親,且不說幾輩子前,就是說最近的,西府老太爺謝存禮的妻子就是邵家的女兒,只不過她去世的早,謝柔清這些小輩沒有印象。   不過謝柔清知道太叔祖母是病死,怎麼母親說的話這樣的奇怪?   「母親,你魔怔了嗎?太叔祖母是病死的。」謝柔清拔高聲音。   「病死的。」邵氏嗤笑一聲,「是,她是病死的,可是你知道她是怎麼生病的嗎?」   這個她不知道,謝柔清沒說話。   「因為她惹惱了你曾祖母。」邵氏說道。   謝柔清已經過世的祖父是謝華宇,也就是謝老夫人的親哥哥。   那麼她的曾祖母也就是謝老夫人的母親,上上代大丹主謝蓉。   這位曾祖母據說比現在的謝老夫人還要厲害,謝柔清五歲的時候她過世的,也沒什麼印象了。   謝柔清看著母親。   「母親,有些話不能亂說的。」她說道。   邵氏笑了,又嘆口氣。   「看到了沒,都這樣,有任何人說丹主的不是,大家都是不信的。」她說道。   謝柔清皺了皺眉頭要說話,邵氏打斷她。   「不管信不信,你且聽我說,當初姑奶奶嫁過來一開始過的挺好的,但後來她卻惹惱了你曾祖母,至於怎麼惹惱的,也說上來,肯定不是一句話兩句話,一件事兩件事,總之漸漸的你曾祖母就很不喜歡她了。」她接著說道,「而你曾祖母當然不會說讓人把她打死,她只需要讓人知道,她不喜歡姑奶奶就足夠了,她一不喜歡,全家全族人都不喜歡了,沒人和她說話,沒人來和她請安,生病了都沒大夫來….」   邵氏看著謝柔清,謝柔清身子不由繃緊。   「所以,她就病死了。」邵氏慢慢的說道,在病字上加重了語氣。   謝柔清猛地站起來一臉不可置信。   「不可能!」她說道,「怎麼可能這樣?太叔祖呢?他就不管嗎?」   邵氏笑了。   「他怎麼會管?不就是個妻子嗎?丹主不喜歡,那就再換一個就好了,他巴不得這個快點死呢。」她說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又是和他生養了子女的妻子啊。難道竟然能狠心如此?   謝柔清想到了謝存禮斥罵謝柔嘉的樣子。   怎麼不能,除了丹女,別的女人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吧。   謝柔清又默然。   「那外祖父家就不管嗎?」她問道,自己家的女兒竟然病了都沒人管,怎麼能忍?   邵氏又笑了。   「丹主不高興了,謝家和邵家就要生分,那千千萬萬的生意來往。可就要受損。清兒,嫁過來一個女兒,本就是要兩家交好。現在兩家要不好了,這個女兒就沒用了,反而成了禍害,你說。你外祖家會怎麼樣?」她說道。   「外祖家也巴不得她早些死……」謝柔清喃喃說道,只覺得手腳冰涼。   邵氏點點頭。   「後來姑奶奶病了不到半個月就死了。大家高興的都跟過年似的。」她說道,還笑了笑。   看著母親的笑,謝柔清遍體生寒。   她因為從小生的難看,雖然有父親母親和哥哥們的庇護。但也多少免不了別人私下指點說笑,所以比起其他的女孩子,她更知道什麼叫冷眼。   但那種冷眼帶來的感覺。跟這種你死了所有人都高興的感覺一比,簡直像是三月的豔陽。   謝柔清似乎看到了一個婦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的等著她咽氣,她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謝柔清身子發抖,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是一家人,是血親啊。」她顫聲說道。   就是路人看到了重病重傷的人就算不伸手相助,也會感嘆憐憫的吧?   「我原來也不信。」邵氏說道,「在定親之後,家裡的長輩就開始叮囑我教導我,別人家都教導的是怎麼和丈夫相處,而我被教導的卻是怎麼和丹主相處,這個家裡丈夫婆婆都可以慢待,但有一個人絕對不能慢待,只要你能得丹主歡心,全家全族的人都會恭維你討好你,你的丈夫婆婆也會把你當成寶貝。」   這就跟家裡的孩子們從小被教導的一樣,謝柔清很熟悉這一點。   「大家都知道要好好的和丹主相處,才能有好日子。」邵氏接著說道,「其實反過來也就是說,如果和丹主不好,那就沒有好日子,這並不是說丹主會對你怎麼樣,清兒,丹主不會對你怎麼樣,她只要讓大家知道她不高興就足夠了,多的是人要想讓她高興的。」   想要讓一個不高興的人高興,其實很容易,解決掉那個讓她不高興的事就可以了。   「你有些日子沒見過淑兒了吧?」邵氏說道。   謝柔清看向她,神情有些不安。   「她,怎麼樣了?」她問道,「難道也病了?」   此時此刻再說道病這個字,感覺有些不一樣了。   「沒有,她要說親了。」邵氏說道。   謝柔清愕然。   「她,她還小!」她說道。   「小又怎麼樣?」邵氏說道,「這麼小,她已經連續幾次惹惱大夫人和大小姐,還能留著嗎?留著大了再給大家添堵嗎?你三叔一心要和你父親多爭三分水路權,如果不是忌人倫,掐死她都敢,不就是一個女兒嘛,算什麼要緊事,他可有三個兒子呢,將來和咱們二房還要爭搶呢。」   謝柔清噗通又坐回去。   「那她要說的親事,肯定也沒什麼好親事了。」她喃喃說道。   「好不好的不知道,肯定會很遠。」邵氏說道。   遠啊,謝柔淑那麼蠢,嫁到遠處沒有家族的依仗,她能有什麼好日子可過。   雖然日常很討厭這個四妹妹,但不是希望她過的不好啊。   「清兒,我沒瘋。」邵氏看著失魂落魄的女兒,「我是要來和你說一聲,老夫人已經回來了,而且已經和大夫人開始說這件事了。」   謝柔清看著母親。   「清兒,老夫人和大夫人又要生氣了,這次的生氣跟以前不一樣,因為不是家裡內宅婦人孩子們的口角瑣事,而是礦山。」邵氏說道,「因為去了礦山,所以大夫人生氣,因為大夫人是為了礦山生氣,老夫人也很生氣,你知道這是為了什麼生氣嗎?」   說的繞口令似的,但謝柔清還是明白了。   礦山,硃砂,是丹主的所有,是丹主的權利所系,老丹主和現任丹主之間因為礦山生氣,那就是因為權勢而生氣了。   權爭。   兩任丹主爭權,這是前所未有又關係家族生死的大事。   「可是,老夫人不是這個意思。」謝柔清說道。   「她說不是,也只是她說,她能不讓別人這樣想嗎?」邵氏說道,「清兒,我來和你說這麼多,就是告訴你,這一次,不管老夫人和大夫人鬧成什麼樣,或者最終沒有鬧,但這件事真真切切的發生了,而你就是挑起這件事的人。」   謝柔清看著母親。   「所以呢?」她問道,「我會生病還是會遠嫁?」   邵氏伸手撫上她的臉。   「清兒,我是來告訴你,不管是生病還是遠嫁,別指望你父親能護著你了。」她說道,「再多疼愛,在丹主面前都什麼都不是,清兒,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吧。」   她說罷掩面轉身衝了出去。   哭聲從門外傳來,屋門旋即被拉上,伴著上鎖的聲音,原本明亮的室內一瞬間黯淡了下來,謝柔清站在其中久久未動。   「我不信。」她忽地說道,垂在身側的手攥起來,「我不信寄予別人賜予的命是命。」   ……………………………………..   相比於直接被老夫人一句話嚇的失魂落魄轉身逃走的邵氏,謝大夫人的神情驚訝過後反而平靜下來,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憤怒的質問。   原本因為謝老夫人說請大夫而驚訝的站起來的她又坐了回去。   屋子裡的丫頭們已經惶惶的退了出去,室內只剩下她們母女二人。   「母親,要是我糊塗了呢?」謝大夫人淡淡問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笑了笑。   「那就讓還不糊塗的我,替你再當這個丹主吧。」她說道。   ***********************************************************************************************************   晚上的更新十點以後甚至更晚,我努力寫,謝謝大家投票支持。(未完待續) 第三十二章宣告(加更)   咔的一聲,坐在彭水城謝家的大砂行裝飾豪華房間內的謝華順掰斷了手捻葫蘆。   「你開什麼玩笑?」他瞪眼問道。   雖然被人稱呼一聲三老太爺,但身為西府長子的他在族中地位尊崇,從會跑就開始在礦山砂場將近四十多年曆練讓他在外從來沒有失態過,就連當年一座礦井塌陷一年的心血全部付之一空,他都依舊能和人大笑飲酒,但有一種情況會讓三老太爺失態,那也是所有謝家人都會失態的情況,就是涉及到丹主。   別說一座礦井沒了,就是謝家一半的礦沒了,他們也不會驚慌失措,因為只要有丹女在,他們謝家就是上天庇佑的硃砂大家,但要是丹女出了事,那可真是要了合族的命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兄弟四老太爺謝華林,此時他的神情比自己的老哥哥好不了多少。   「哥,誰給你開玩笑,文興親自讓人來說的,說出老夫人和大夫人出大事了。」他說道,一面急急的抬腳邁步,「快別在這裡廢話了,快回去吧。」   出大事了,而且還是先任和現任丹主出大事了。   謝華順不敢再怠慢,急急的起身向外走,他們二人下車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兒子們也都急匆匆而來。   竟然連他們都叫來了,兩個老太爺更緊張了。   進了屋子,東府裡的三爺四爺也都在,只有二老爺和五老爺沒來。   「二哥已經讓人去請了,五弟如今太遠了,快馬送信也得一天。」三老爺謝文秀對他們說道,又看三老太爺四老太爺一行人。「三叔,是不是把二叔祖請回來?」   謝存禮已經又去祖墳那邊住著了。   把謝存禮也請回來?三老太爺看著屋子裡坐滿的人,這簡直就是一年一度家族大會的架勢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他看向堂中,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各自坐在一方,謝文興正低聲和下人交代什麼,看上去也沒什麼大事啊。   「大嫂。這是怎麼了?」他便上前問道。   謝老夫人看他一眼沒說話。   「三叔。等二弟回來再說吧。」謝大夫人開口說道。   竟然…   三老太爺討個沒趣,乾脆不說話坐下來。   原本有人想要說個話緩和下氣氛,但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都不答話。大家漸漸的也不說話了,屋子裡陷入一片安靜,這安靜太詭異了。   二老爺謝文昌有些狼狽的衝進來了,看著滿屋坐的人又吃了一驚。   「怎麼?」他有些結巴的說道。   他是走到半路上被人追上的。說老夫人和大夫人要見他,說的他還有些發懵。兩個人不在一個地方,怎麼一起見?   然後來人說老夫人在家呢,謝文昌大吃一驚但立刻想到肯定是因為謝柔清告狀的事。   說起來清兒這孩子膽子大,且敢說敢做。倒有幾分謝家丹主的氣度,謝文昌一直對這個女兒很是寵愛,因為覺得可以栽培。   丹主是女人。雖然大家都尊崇著,但還是需要一個同樣為女人的左膀右臂做起事來更方便。   一直以來因為家裡的女人們只有丹主一個有用。所以大家都更喜歡生兒子,好鞏固自己在家族生意中地位,而丹主這裡就扔給妻子們,但妻子到底是外來的,跟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們的感情是不能比的。   尤其是這些年,丹主們跟家裡的媳婦們鬧過幾次不愉快之後,大家都越發的認識到了。   他們雖然身為二房,但大房如今只有兩個女兒,而且第二個女兒肯定是不能重用了,而三房雖然有個女兒年紀合適,但實在是蠢的一無是處,四房謝文榮雖然和三房一樣是謝大夫人的嫡親兄弟,但他自己年紀都不大,女兒還沒生出來,這樣看來東府這邊最出眾的女兒就是謝柔清了。   尤其是這次跳巫舞,原本以為可能是笑話的謝柔清竟然也能技驚人,讓謝文昌更為歡喜。   沒想到歡喜的太過,忘記了福禍相依,謝柔清太膽大終於惹了禍事了。   他一大早出的門,而老夫人卻已經在家裡了,這樣算來老夫人昨夜就從鬱山過來了,他還以為會過兩三天然後再來呢,看來老夫人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那這件事就不好辦了。   謝文昌思付著這次只能把事情推到邵銘清頭上了,儘管如此,清兒也少不了得受影響,但他相信這些影響還是能夠消除的。   沒想到一進門竟然看到了這樣的場面,謝族中掌權全部人都在場,這,這可不是關起門處置小孩子胡鬧亂說話的事了。   謝柔清不能保了,鬧出這麼大的陣仗,什麼時候想起來都是丹主心裡的刺,這可不是時間能拔除的。   謝文昌在這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大伯母,大嫂,我來晚了。」他說道,一面嘆口氣,「我正去鬱山見大伯母,這件事我……」   謝大夫人抬手打斷他。   「二弟,坐吧,就等你了。」她說道。   謝文昌應聲是坐下來,屋子裡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適才這件事三個字,已經讓大家知道這件事肯定跟謝文昌有關。   謝大夫人看著屋子裡的人。   「還差二叔祖和五弟。」她說道,「他們兩個都在外地,這次的事太突然,來不及了,等我親自去跟他們說吧。」   三老太爺輕咳一聲。   「阿媛啊,到底什麼事呢?」最為長輩還是他先開口問了。   最近生意也沒問題啊,老夫人和那個礙事的二小姐都離開家了,裡裡外外都是一片安詳,怎麼突然又鬧起來了?   「三叔。」謝大夫人這次回答了,「是這樣,今日來和大家說一下母親代我主持丹主事宜的事。」   什麼?   大廳裡氣息一凝。旋即譁然,桌椅板凳亂響。   「大嫂,你說什麼呢?」   「阿媛,你開什麼玩笑!」   「這是怎麼回事?這好好的說什麼呢?」   「出什麼事了?阿媛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大廳裡七嘴八舌亂鬨鬨的詢問撲面而來。   謝文昌低下頭。   謝柔清過了年就十三歲了,議親之後立刻就能出嫁了,太近的,親戚好友的肯定是不能嫁了。既然要了斷就要了斷的像個樣子。   哪些人家合適呢?往南不太合適。那就往北吧。   他心裡默默的籌劃著,大廳裡的亂鬨鬨反而聽不到了。   「好了!」   謝大夫人一聲怒喝。   「吵什麼吵!」   大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謝大夫人又恢復了平靜。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母親也是丹主。她現在重新來做有什麼不可以的。」她說道。   話是這樣說,但是…   「不是不可以,阿媛,今年還有冬祭。明年又是惠惠的三月三,這。這…」三老太爺站起來說道,看向謝老夫人。   過了年謝老夫人就滿五十四了吧?   因為酗酒她的相貌比實際年齡大了好幾歲,現在走路都離不開拐杖了,更別提操持祭祀這麼大的事了。   不。不,這不是能不能跳舞的事,這是。這是……   「大伯母。」三老太爺遲疑一下說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大夫人又接過了話。   「三叔。什麼怎麼回事啊。」她說道,「誰當丹主不是你們說了算吧。」   這倒是。   三老太爺被問的神情尷尬。   可是,這,這不是誰當丹主的事,這是卸任的丹主又要當丹主的事啊。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啊,沒個理由,怎麼交代啊。」他急道。   伴著他的問話,安靜下來的大廳再次熱鬧起來。   「是啊,這,這怎麼和大家說呢?冬祭誰參加啊?」   「大嫂到底有什麼事,是不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啪的一聲脆響,謝老夫人拍在桌子上。   「都閉嘴。」她喝道。   大廳裡再次安靜下來。   「多簡單的事,你唧唧歪歪三句話了也說不清。」謝老夫人看向謝大夫人說道,「看起來你真是糊塗的厲害。」   果然又吵了!   大廳裡的人看著這二人。   是氣頭上謝大夫人甩脾氣說不當丹主了吧?   「我來說吧。」謝老夫人又看向眾人,「我覺得她太糊塗了,我不高興,我看不上她,所以我不讓她再當丹主了,我繼續來當丹主,就這樣,沒別的事。」   就這樣,沒別的事。   大廳裡的人都張大了嘴看著謝老夫人。   那他們適才聽到的是什麼話?   她不讓她當丹主了?   「大伯母,你開什麼玩笑。」三老太爺脫口而出。   「我從來不開玩笑。」謝老夫人說道,神情肅然,將手裡的拐杖一頓,「我再說一遍,從今日起,謝家丹主由我繼續擔任,從今日起,我將搬入正房,從今日起,謝家祭祀由我主持。」   大廳裡一片安靜,眾人的臉色漸漸的由驚訝變的複雜起來。   「大伯母,為什麼?」三老太爺問道。   謝老夫人看向他。   「你要問我為什麼?」她豎眉說道,「丹主做事,竟然有人要問為什麼了?」   大廳裡的眾人低下頭。   是啊,丹主做事哪裡需要解釋。   「丹主做事,自然不需要問為什麼,但是,你做事,我們必須要問一聲為什麼!」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大廳裡的人都忙轉過頭,看到謝存禮疾步邁進來,一面甩來兩個攙扶他的小廝。   謝老夫人看著他。   「這麼說,在你眼裡,我不是丹主了?」她冷笑道,「謝存禮,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說這樣的話?」   謝存禮面色潮紅,不知道是趕路趕的還是氣的。   「你問我算什麼東西,你,你看看你現在算什麼東西!」他喝道,「你還能跳舞嗎?你還能辨砂嗎?你還能點出一眼礦嗎?你除了喝酒,除了撒潑,你還會什麼?」(未完待續) 第三十三章堅持   與大家的想像的不同,謝存禮這樣的話罵出來,謝老夫人並沒有抓起面前的茶杯砸向謝存禮的臉。   她笑了。   「謝存禮,我就是這麼個東西。」她說道,「我什麼不會,但是那又怎麼樣?我是個廢物,但就我這個廢物一句話讓你妻子去死,你又怎麼樣?不是高高興興的送你妻子去死了嗎?」   她說著話的同時走下來,一步一步的站定在謝存禮身前。   當這句話落,謝存禮的臉色頓變,而大廳裡的人也紛紛色變,就連一直平靜的謝大夫人都站了起來。   「母親!」她喊道。   謝老夫人置若未聞,看著謝存禮。   「我要是個廢物,我要不是個東西。」她一字一頓接著說道,「你就連廢物都不如,你就更不是個東西。」   謝存禮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兩邊的人搶著扶住他。   「父親」   「二叔祖。」   「老夫人。「   大家紛紛喊道。   謝老夫人沒有再進一步嗤聲一笑。   「就你這個不是東西的東西,竟然還敢來質問我?」她說道,「看來是阿媛讓你的日子過的太舒坦了。」   她的視線又環視大廳裡的眾人。   「還有你們,我知道你們心裡想什麼,我又老又醉糊塗了,那又怎麼樣?不過是現在有阿媛在這裡,要是沒有阿媛,我就是半死不活的你們也照樣把我當丹主叩拜,裝什麼糊塗自以為明智,誰心裡不知道誰啊。」   眾人的神情尷尬紛紛垂下視線。   謝老夫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只不過是來告訴你們這件事,又不是真的來詢問你們。還一個個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難道你們認為你們不同意,我就當不得了?那這就試試,我現在走出去,告訴大家我要替代阿媛擔起丹主之責,你們覺得,有人會反對嗎?」   出去說?   那可就鬧到人前了!   按照慣例。一任丹主扶持丹女到丹女成親生養了第一個女兒後。就可以逐漸把職責移交給丹女,然後過個兩三年就完全卸任,至於時間的長久則要要看丹女什麼時候生下第一個女兒來決定。   有運氣好的第一胎就生了女兒。比如謝媛,還一胎生了兩個,當然,這就不知道該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了。運氣不好的則要第二胎甚至第三胎才能生下女兒。   但謝家或許真是受庇佑,不會出現總也生不出女兒的情況。   不過不管時間長短。一旦丹主交接了職責,就不會再在人前以丹主身份自居,更別提這樣宣告自己還要擔丹主之責的事。   這要是鬧出去,丟臉是小事。亂了套才是大事。   「大伯母!」   「老夫人!」   大家紛紛開口阻止謝老夫人走出去。   「有話好好說啊。」   謝老夫人倒真的沒有再邁步。   「你們肯有話好好說了?」她反問道,「那就說吧。」   是誰有話不好好說啊,她反而倒打一鈀。眾人心裡哀嚎。   謝老夫人坐下,其他人也沒心情坐了。謝存禮現在已經完全不說話了,靠在椅背上神情陰沉的喘氣。   大廳裡安靜一刻。   看著東府這些年輕老爺們誰也不說話,西府年長的三老太爺只得再次開口了。   「老夫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您說出來,好讓我們大家也明白。」他說道,說完又不忘補充一句,「當然我們不明白也不是不行,只是這事情太突然了。」   謝老夫人笑了笑。   「我說過了,我不高興她當丹主了。」她說道。   「阿媛她,她哪裡做的不好,您說出來讓她改….」三老太爺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謝老夫人打斷了。   「哪裡都不好。」她說道。   話音未落,謝文昌噗通跪下來了。   「老夫人這件事都是我的錯。」他說道。   大廳裡的視線頓時凝聚到謝文昌身上。   謝老夫人的神情也沉下來。   「文昌。」謝老夫人看著他,「我說這件事跟你無關,你現在站起來不要再說話,你聽不聽?」   謝老夫人並沒有說謝柔清的事,也沒有說大夫人怎麼樣,她只說她不高興了她要當丹主,這不高興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不僅僅是謝大夫人這個人,而且可以是家裡的狀況,總之更換丹主的肯定是很嚴肅很鄭重的理由,但如果說是因為一個小孩子在中間挑撥了她們母女關係,那這件事就變的可笑了。   一旦認定這個,不管謝老夫人再說什麼原因,大家都會認為這不過是女人之間的鬥氣。   因為女人之間的鬥氣就鬧出更換丹主的事,就算激怒老丹主,也有人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冒犯一個因為鬥氣而耍脾氣的老丹主,罪過就小了很多。   而最關鍵是,冒犯了老丹主,維護的可就是現在的丹主。   如果不說,老夫人重掌丹主之權,謝柔清的事自然會被壓下去。   但如果說了,就是反對謝老夫人的決定,要維護現任的謝大夫人。   所以老夫人問他,你是要說,還是不說,你是聽老夫人的,還是謝大夫人。   謝老夫人的話音才落,謝文昌就跪在地上俯身下去。   「老夫人。」他慢慢說道,「侄兒怎麼能這樣做!這本是侄兒的錯啊!」   老夫人。   是啊,她已經是老夫人了,老了,一個老夫人,就算能重新當上丹主,又能當幾年。   謝老夫人看著謝文昌。   「還以為你會猶豫一下呢。」她說道。   這句話說的莫名其妙,但謝文昌懂了,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老夫人,是孩兒的錯孩兒不敢也不能推卸。」他說道。   比起前一句,此時的聲音更為堅定。   「到底怎麼回事?」   「二哥你怎麼了?」   大廳裡響起七嘴八舌的詢問。謝老夫人並沒有呵斥他們,笑了笑坐在椅子上,端起了茶杯。   聽了謝文昌的話,大廳裡的人譁然,就連謝大夫人也愕然,她真不知道謝柔清去鬱山的事,一個小孩子不上學偷懶出個門。這種瑣碎小事還沒必要報到她跟前來。更沒有想到謝柔清竟然會去跟謝老夫人說出那樣的話。   當然,她不會跟一個小孩子生氣,她生氣的是謝老夫人竟然!   「母親。你竟然這樣想?」她說道,氣的渾身發抖,「你竟然認為我忌諱你爭權……」   謝老夫人抬手打斷她。   「你聽到他們那樣說,是不是很生氣?」她問道。   「我生氣是因為你被別人蠱惑。而不是你去礦山。」謝大夫人說道。   謝老夫人點點頭。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被別人蠱惑?」她說道。   謝大夫人一怔。   「你認為我糊塗了,但是你問都不問。就自己認為事情是怎麼樣,這到底是我糊塗還是你糊塗啊?」謝老夫人說道,站起來,看著廳內眾人。「我知道你們不會同意我當丹主的,因為我老了,在你們眼裡我是糊塗的。」   「老夫人。這是阿媛不對。」三老太爺忙說道,「她有錯。你罰她。」   「三弟,她錯在哪裡?」謝老夫人問道。   「她錯在不該這樣揣測你。」三老太爺說道。   謝老夫人搖搖頭。   「不是,她錯在她糊塗,對事糊塗,對人糊塗。」她說道,「如果別的時候無所選擇,只能她這個糊塗蛋當丹主,有總比沒有強,但現在上有我,下有惠惠,不是非她不可。」   她的話音落,謝大夫人站了起來。   「母親!」她喊了聲,有眼淚在眼裡打轉,「在你眼裡,我就這樣令人厭惡嗎?」   謝老夫人轉頭看她。   「是。」她說道,「不過你別難過,我連我自己都厭惡,所以,從今日起你記住了,我對你生氣,我做一些讓你不高興的事,不是因為別人,而只是因為我,是我不喜歡你。」   謝大夫人咬住下唇眼淚如雨而落。   「好了,謝珊,你到底想幹什麼?」謝存禮說道,不過不是以往的暴喝,而是帶著幾分疲倦,「非要往人的心窩子裡戳刀子嗎?」   「我已經說過了,我重擔丹主之責。」謝老夫人說道,看著廳內眾人,「我不是因為生氣,也不是因為誰蠱惑我,是我,要再擔起丹主之責。」   她說罷抬腳向外走去。   「現在我要搬去大宅,我要去跟眾人宣布,你們誰跟我來。」   大廳裡沒有人邁步,看著謝老夫人神情複雜。   「老夫人。」不知哪個先開口,「您消消氣吧,不要鬧了。」   謝老夫人停下腳,身後更多的聲音響起來。   「母親,你冷靜一下,大嫂,你給母親陪個不是吧。」   「是啊,大嫂,雖然不該我說這話,但,你這次真不對了啊。」   謝老夫人笑了笑沒有再說話,繼續抬腳向外走去。   邁出了門,下了臺階,走到院子裡。   身後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跟出來。   謝老夫人拄著拐杖沒有絲毫的停頓,一步一步穩穩的走著,日光將她的背影拉的長長,看上去孤獨而落寞。   …………………………………………………   哐當一聲,謝柔清的屋門被人推開了。   「謝柔清!」謝瑤喊道,豎眉瞪眼看著她,「你幹的好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在她身後站著謝柔惠,眼裡含淚,似乎不可置信。   「因為我不想我表哥被人誣陷。」謝柔清說道。   「你為了你表哥,就要挑撥老夫人和大夫人反目嗎?」謝瑤尖聲喊道。   謝柔清搖搖頭。   「不是我挑撥的。」她說道。   「你還嘴硬!」謝瑤氣道,又嗤聲笑,舉起了手,「謝柔清,你信不信我現在要打你,沒有人會攔著?」   她看著門口站著的謝柔清的丫頭和僕婦。   見她看來,丫頭和僕婦受驚一般紛紛縮回去。   「不用她們攔。」謝柔清伸出手,「我自己能攔著。」   她看著謝瑤,攥起了拳頭。   「你打我,我也敢打你。」   謝瑤看著這女孩子粗壯的胳膊,到底沒敢真打下來。   「我一個人打不過你,那更多的人呢?」她說道。   謝柔清看著她。   「打不過,也要打。」她說道。   ************************************   說明下更新,固定兩更,一般都是下午和晚上,特殊情況比如沒寫完就只有一更。(未完待續) 第三十四章選擇(加更)   打不過也要打?   謝瑤又是氣又是不可思議。   她知道謝柔清自來就是一根筋,但卻是個聰明的一根筋,雖然不怎麼刻意的討好謝柔惠,但也絕不會讓謝柔惠不高興,所以跟謝柔惠的關係也很好。   怎麼現在她跟瘋了似的?一門心思的往山上撞啊?   真是,自從那個謝柔嘉滾蛋之後,家裡的日子怎麼反而越來越不太平了?   「瞧你這膽子。」謝柔惠說道。   「對啊,瞧你膽子大的。」謝瑤跟著說道,看著謝柔清。   謝柔惠轉頭看她。   「我說你膽子小。」她說道。   謝瑤神情一滯,看著自己的手。   「我不是不敢打她,惠惠,她要是發起瘋,傷到你怎麼辦。」她忙說道,擋在謝柔惠前邊,「還是快些跟大夫人說,把她趕走吧。」   謝柔惠笑了笑,原本含淚的眼裡半點淚光也無。   「不,這件事不管三妹妹的事,三妹妹還小嘛。」她說道。   此言一出謝瑤有些驚訝,謝柔清也看著謝柔惠。   「她不懂事,邵銘清一向和她要好,哄了她也是難免的。」謝柔惠接著說道。   「惠惠,你真是,還護著她幹嗎?」謝瑤說道,很是不平。   「護著我肯定不是為我。」謝柔清說道。   謝瑤瞪眼。   「你看你看她。」她說道。   謝柔惠卻依舊含笑,絲毫不介意謝柔清的話。   「你別擔心,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我會跟母親說的。」她說道。   謝柔清看著她。   謝柔惠笑吟吟看著她,伸出手將她垂下的髮絲抿在耳後。   「你還要上學。還要跳舞,還要參加三月三祭祀,忘了這件事,你還是謝家的三小姐,別擔心,有我呢。」她說道。   說罷撫了撫謝柔清的肩頭轉身邁步。   謝瑤瞪了謝柔清一眼忙跟上。   「惠惠惠惠。」她追上謝柔惠,「你真要跟你母親替謝柔清說話啊?」   「真的啊。我為什麼要說假話。」謝柔惠笑吟吟說道。   「那。那為什麼不讓她像謝柔淑那樣遠嫁?你二叔已經把人家挑好了。」謝瑤說道。   謝柔惠停下腳。   「對於有些人來說,遠嫁離開這個家才是懲罰,但對於有些人來說。困在這個家裡心裡什麼都明白卻不得不過糊塗日子,才是懲罰,讓她遠嫁,過自在日子。想得美。」她說道,一面盈盈笑著伸手幫謝瑤系了系披風帶子。「瑤姐姐,世上最苦看的破逃不開求不得。」   謝瑤只覺得脖子勒緊有些窒息,謝柔惠鬆開了手。   「走吧,我還要去祖母那裡跪著替母親請罪呢。」她說道。   謝瑤應聲是。忙跟上她的腳步。   謝老太爺趕回來時,天色已近傍晚,夕陽鋪在謝家正房大宅前。將獨坐在屋門口廊下的謝老夫人的身影拉的長長。   夕陽讓謝老夫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可以看清的是她端正的身形。   謝老太爺有一瞬間的恍惚。他記不清上一次看到謝老夫人這樣的端正身形是什麼時候了,自從謝老夫人飲酒之後,就總是暈暈乎乎的癱坐著躺著。   原本焦急擔憂的他這一刻突然輕鬆下來。   他走過去就在謝老夫人前方的臺階上坐下來。   「你以後可不能這樣了,去哪裡也不說一聲,讓我好一頓找。」他喘著氣抱怨。   「誰讓你找我的。」謝老夫人說道。   謝老太爺嘿嘿笑了。   「我來給你搬東西嘛。」他說道,回頭看著正房,「這屋子好,我都好多年沒住了,不知道還能布置成當初的樣子不。」   是啊,好多年了,就算布置成當初的樣子也不是當初了。   謝老夫人站了起來抬腳邁步。   謝老太爺忙起身跟上。   「你坐著你坐著,不用你動手,我能搬,我一個人也能搬。」他說道。   謝老夫人看他一眼。   「你這老骨頭拎個鳥籠子都手酸,還能幹什麼啊。」她說道。   「那是沒讓幹,只要你發話,幹啥都行。」謝老太爺說道,一面挽袖子,「你等著,你看著我這就先把你最喜歡的那張羅漢床背進來。」   他說著就向外走,謝老夫人喊住他。   「搬什麼搬,不過是個物件,哪有什麼最喜歡。」她說道,抬腳邁步。   謝老太爺忙跟上。   看著謝老夫人走出來,跪在院門外的眾人忙抬起頭。   「老夫人…」   大家紛紛喊道。   謝老夫人沒有理會他們,站在謝柔惠身前。   「祖母。」謝柔惠流淚喊道,伸手拉住謝老夫人的衣袖。   「惠惠,你跟我走吧。」謝老夫人說道。   「祖母,您要去哪裡?」謝柔惠問道。   「這間宅子不讓我住,我就去鬱山住。」謝老夫人說道,回頭看了眼這大宅,「其實住哪裡都一樣,關鍵的不是地方,是人,我就是住到別的地方,也能當丹主。」   去鬱山住,雖然這一段都是在鬱山住,但那說的是為了看住謝柔嘉。   「祖母。」   「老夫人!」   眾人又喊道。   「你跟我走不走?」謝老夫人再次問謝柔惠。   謝柔惠哭著點頭又搖頭,只是喊著祖母。   「我替母親給祖母認錯,祖母,您不要生氣了。」她哭道。   謝老夫人點點頭。   「我知道了,這是讓你為難了。」她說道,「惠惠,你記住,不要替別人認錯,你認不了,誰的錯。誰來擔。」   她說罷抽回被謝柔惠拉著衣袖,大步而去。   眾人慌忙起身追著勸著,謝老夫人一概不理會。   「老太爺,您受累,勸勸,勸勸。」   「老太爺,是母女啊。哪有這樣鬧的。」   大家便拉著謝老太爺紛紛說道。   這件事還是被他們一口認定是母女生氣。謝老夫人笑了笑,拉上了車簾。   「走。」她說道。   ……………………………………………….   天光大亮的時候,邵銘清進了礦山。先看了昨日工量。   「…只有這些米砂啊?」他看著堆積的硃砂說道。   「這已經不錯了。」監工說道,「這裡已經十幾年沒出過鏡砂了,能出豆砂就是運氣了。」   那可不就是廢礦了。   對於為醫藥文廟道官府等等地方專供的謝家來說,這種砂實在是看都懶的看。   邵銘清扔下手裡的碎砂。拍了拍手,抬頭看向大山谷。   「表少爺。邵老爺來了。」   忽的有人大聲喊道。   邵老爺?   邵銘清驚訝的轉頭看去,見一個中年男人大步走來,他的年紀四十多歲,穿著華貴的衣衫。眉目豪氣,步態威嚴,帶著一家之長的氣度。   這便是邵銘清的父親。渝州大鹽商邵家如今的當家人,邵墉。   看到父親邵銘清的臉上笑容展開。他疾步迎了過去。   「父親,您怎麼來了?」他說道,「是特意來看我的?」   邵墉笑著伸手拍了拍邵銘清的肩頭。   「不錯嘛,結實了很多。」他說道。   邵銘清做了個強壯的姿勢。   「父親,我都能背起一塊礦石走了。」他說道。   邵墉哈哈笑。   「不錯不錯。」他說道。   邵銘清請他在涼棚坐下,又要監工們上茶,邵墉擺手制止了。   「不用忙,我是來帶你走的。」他開門見山說道。   邵銘清笑了。   「父親,姑母和姑父找你了吧?」他問道。   謝柔清過來時已經把謝大夫人懷疑謝老夫人來礦山是因為自己蠱惑而生氣的事說了,謝大夫人生氣可是大事,他就是沒有親眼見,也能想到姑父謝二老爺的憤怒。   「如果僅僅是因為謝大夫人懷疑你的話,為父自然不會來。」邵墉說道,「只是昨日,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撕破臉了。」   撕破臉了?什麼意思?難道就因為這件事,因為自己?邵銘清有些驚訝。   昨日的事發生在謝家內宅的事,連謝家大宅還沒傳開,更別提礦山了。   邵墉簡單的將事情說了,邵銘清神情愕然,又有些複雜。   「老夫人她這又是何必呢。」他說道。   「老夫人她為了什麼,不需要知道了,這件事已經這樣了,所以這鬱山你是不呆著了。」邵墉說道。   「那父親你是支持謝大夫人了?」邵銘清問道。   邵墉笑了。   「這不明擺著嗎?」他說道,「謝老夫人,謝老,夫人。」   他在老字上加重語氣。   邵銘清沉默一刻。   「銘清。」邵墉說道,「其實你在這謝家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不過,這也沒什麼,這門親事能成就成,不成,你爹我也不是養不了你。」   邵銘清笑了。   「是,父親你不僅是養著我,而且還縱容我。」他說道,「從小到大,您都對我百般寵愛,這寵愛不是指吃喝,而是說心。」   他說這話伸手拍了拍心口。   「父親你讓我做的事,都是我喜歡做的事,從來不是你喜歡的事。」   邵墉哈哈笑了。   「這不是應該的嘛。」他說道。   「我原本也認為是應該的,來了謝家才知道,原來不是。」邵銘清說道,「不瞞父親說,我以前還挺不知知足,也總是有些悲春傷秋的小心思。」   邵墉哦了聲。   「那現在呢?」他問道。   邵銘清看著父親。   「現在沒有了,現在我知道我有的是多麼珍貴。」他說道。   邵墉再次大笑,伸手捶了邵銘清一拳。   「你小子,這嘴是越來越厲害了。」他說道,又收了笑,「說吧,你吹捧了我這麼多,要幹什麼?」   邵銘清一笑。   「父親,我不走。」他說道。   邵墉的神情肅重起來。   「你現在走,我有辦法讓你和謝大夫人緩解關係,雖然不可能在成為親家,但也絕不會成仇,但你知道如果你不走的話,結果會如何嗎?」他問道。   邵銘清點點頭。   「如果我不走,就意味著我和謝大夫人再無轉圜,而從我不走的這時起,邵家就會跟我斷絕關係,將來謝老夫人年長仙逝後,我就會被踢出謝家,如此,在彭水,在渝州,在巴蜀,都將沒有我立足之地。」他說道。   邵墉點點頭。   「沒錯,看來你心裡很明白。」他說道,「那你還是選擇不走嗎?」   邵銘清點點頭。   「父親,我原本覺得這世上有絕境和絕路,我一直告誡自己千萬不要讓自己陷入這種境遇,但現在我覺得,這世上並沒有什麼絕境絕路,只要你想走,只要你能走,就一定能走過去。」他說道,「所以,我想走一走。」   邵墉點點頭笑著站起來。   「好,你說得對,我會讓你做你喜歡做的事,只要是你選擇的,我不會阻攔,不過,後果,也跟我無關。」他說道,「希望到時候,你別怨恨父親心狠無情。」   邵銘清搖頭。   「當然不會,我既然自己敢做,就自己敢當。」他說道。   邵墉點點頭,拍了拍邵銘清的肩頭,長嘆一口氣。   「銘清,我有些好奇,是什麼給你底氣讓你….」他問道,話音未落,忽聽得山上傳來響亮的歌聲。   其實號子聲一直都有,只是這一刻號子聲突然變的洪亮起來,就好像有一股力量注入其中。   邵墉不由停了說話,詫異的向山上看去,那些上上下下排著長隊如同白紙上勾勒黑線的礦工隊伍們就好似活了一般扭動起來。   是有人正從他們中間穿過。   邵墉眯起眼,看到了其中一個快速飛奔的身影,就是這個身影將似乎靜止的隊伍攪動的活了起來。   「哎嗨呦呵!哎嗨呦呵!要翻身!哎嗨呦呵!哎嗨呦呵!要翻身!」   號子聲越老越宏亮,而其中除了男人的粗聲吼唱,一個尖亮的女聲也越發的明顯。   「哎嗨呦呵!往前走來往前行!哎嗨呦呵!大石往來小石王!」   「哎嗨呦呵!千斤石王不算重!哎嗨呦呵!往前走來往前行!」   「哎嗨呦呵!往前走來往前行!哎嗨呦呵!往前走來往前行!」   邵墉的鹽場自然也有號子,但此時此刻聽著一聲一聲的號子,他不由心裡一熱,一時間忘記了要說的話,只是聽著號子看著眼前的山谷。   山谷上人影飛奔而下,很快就到了眼前,邵墉還沒看清來人什麼樣,就見那人一個躍起同時一揚手。   邵墉下意識的一側身,身邊的邵銘清伸手接住了拋來的東西。   「買路錢!」   耳邊脆亮的女聲划過,而與此同時,人影也劃了過去。   邵墉這才回過神,轉頭看兒子,見他手裡拿著一根山竹。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邵墉問道,轉頭看向山谷口。   人影早已經沒了,如果不是耳邊還迴蕩著聲音,他都要以為自己眼花了。   邵銘清將手裡的山竹一轉,看向谷口,眼神如同日光一般明亮。   「那不是東西。」他說道,「那是個人,是個真正的人。」   ******************************   註:   晚安親愛的們~~~~~~~~~~(未完待續) 第三十五章去留   對於謝家發生的事,謝柔嘉並不知道,她的日子如往常一樣,天不亮起床,爬到山頂,然後從山頂進入礦山,穿過礦山回來,這一圈要用將近兩個時辰。   「小姐你不覺得三天或者五天跑這一次就行了嗎?」江鈴說道,一面抖動著手裡的衣衫,和水英一起搭在院子裡。   木屋裡響起譁啦的水聲。   「他們喜歡聽我唱歌。」謝柔嘉從內探出頭說道,從簡陋的門板上露出光潔的肩頭。   江鈴忙衝她擺手。   「天已經冷了。」她說道。   謝柔嘉笑著退了回去。   「不過我相信以後我跑快了就不會用這麼久的時間了。」她在內說道。   「我覺得我們得要個浴桶,冬天這樣衝澡可受不了。」江鈴沒理她,皺眉說道,「水英,你一會兒去山下的老夫人要一個來。」   「我不去。」水英說道。   「你放心,你要他們會給的。」江鈴說道。   「我知道他們會給,可是他們不管送,我可背不回來。」水英說道。   江鈴看著水英瘦小的身板搖頭。   謝柔嘉笑著走出來。   「我去吧,等哪日我回來的時候拐過去拿一下。」她說道。   江鈴取過手巾給她包住頭,進了屋子裡烘頭髮,一面看謝柔嘉吃飯。   「我覺得那個人是邵銘清的爹。」她邊吃邊說。   「你不是說跑得快沒停下也沒問嗎?你怎麼知道?」江鈴問道。   「但我眼睛好。」謝柔嘉笑道,「我看清楚了,這個大叔長得跟邵銘清一樣。」   江鈴哈哈笑了,推了下謝柔嘉。   「小姐,反了。」她說道。「是邵表少爺跟他父親長得一樣。」   水英在一旁咧著嘴笑。   「是不是個子高高的,人白白的,留著兩撇鬍子?」她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那就是我家老爺!」水英高興的說道。   邵銘清說過水英是他父親從水裡撈起來的,邵老爺是水英的救命恩人。   謝柔嘉放下了碗筷。   「那應該去拜訪一下。」她說道,「走走我們現在就去。」   水英大喜,邵銘清不允許她私自進入礦山,但謝柔嘉帶她去就可以了。   「把昨天你打的魚拿著。送給你家老爺。」謝柔嘉說道。   江鈴聽了笑。   「邵老爺又不是沒吃過魚。」她說道。   謝柔嘉已經挽起了頭髮。   「禮輕情意重嘛。」她說道。那邊水英已經高高興興的從水盆裡撈起一條魚,狠狠的在地上摔了兩下,魚就不動了。   「走吧。」謝柔嘉說道。   水英應聲是拎著用草繩串起來的魚高高興興跟上。   只不過她們來到礦山的時候。邵墉已經走了。   「讓四牙給老爺送去吧。」水英說道,轉頭找四牙,發現看不到邵銘清的小廝了,「四牙呢?」   「四牙跟老爺回去了。」邵銘清說道。伸手接過魚,轉開了話題。「嗯,要吃午飯了,烤著吃吧。」   四牙可能跟著老爺回去給少爺拿過冬的衣物了,水英也丟開不再問了。   烤魚現在江鈴最拿手了。幾人來到了邵銘清的住處。   「你父親來看你啊?」謝柔嘉問道,看著在地上架火烤魚的江鈴和水英。   邵銘清躺在草地上沒回答。   「怎麼?你羨慕了?」他反問道。   謝柔嘉將一把枯草扔他臉上。   魚很快就烤好了,那邊大監工卻急急的跑。   「都過來都過來。老夫人來了。」他喊道。   老夫人來了?   謝柔嘉抬起頭看過去,果然見監工們湧去的方向謝老夫人走了過來。身為礦上一員的邵銘清自然也忙過去了。   看著邵銘清離開,謝柔嘉自己慢悠悠的吃完魚站起來了。   「咱們走吧。」她說道。   江鈴和水英收拾了跟上來,才走了沒幾步,有人從一旁跑過來。   「謝家小姐。」他喊道,俯身叩頭。   謝柔嘉看過去,見是老海木。   「你起來吧。」她忙說道,又笑了笑,「還有,我不是謝家的小姐。」   不是謝家的小姐?   可是他明明聽到過邵銘清喊她姓謝啊?老海木有些愕然的抬頭。   「是不是又有人催你們回礦上了?」謝柔嘉思忖一刻問道。   「不是。」安哥俾從一旁疾步而來,「沒有。」   他說這話到了跟前拉起老海木。   「沒有人逼我們去礦上,是我自己要去的,但是那位公子不讓我走,我知道,是你的緣故。」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皺眉,大夫說了這種傷最好是養一個月。   「既然沒有人逼你,你可以好好養傷,為什麼非要回去呢?」她問道。   「在礦上做工,經常會受傷。」安哥俾低著頭說道。   謝柔嘉不解的看著他,什麼意思?   「受了傷不會這樣的養。」安哥俾接著說道。   是啊,大夫精心照顧,好吃好喝的歇著,還讓家人陪同,這種待遇的確是非常難得。   「那是因為你救了我。」謝柔嘉說道,「這是對你的賞賜,你安心受著吧。」   她說罷抬腳要走,知道他來自礦山,知道他有個父親叫海木,知道他會騎馬就足夠了,她不想再跟他有來往。   「可是下一次受傷就不會是因為你。」安哥俾說道,「我也不會有這樣的待遇養傷,這種恩賜能使我的傷養好,但也能讓我的身體變的惰性,那下一次我再受傷,我就有可能因為缺失了這樣的條件而養不好傷送命了。」   什麼鬼道理啊?   謝柔嘉愕然看著他。   「你挺能說的啊。」她說道。   前世裡跟個石頭人似的,回想起來說過的話大概超不過十句,現在倒是話挺利索的。   老海木扯住安哥俾。   「你瘋了。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哪有人因為養傷死了,你現在回去,才是會死。」他急道。   「我是礦工,我死也要死在礦山上。」安哥俾梗著頭說道。   可惜你前世死在了馬蹄下。   謝柔嘉嘆口氣。   「好吧,你想走,就走吧。」她說道。「你的傷。你自己最清楚,怎麼樣你自己做主吧。」   她說罷抬腳邁步疾步離開了。   「安哥俾!」老海木急道,「你為什麼非要呆在礦山啊。」   「爹。我為什麼非要離開礦山?」安哥俾也急道,「而且你難道認為我救了這位小姐一次,就能離開礦山了嗎?你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信心?你都聽到了,她說自己不姓謝。」   老海木看著遠去的女孩子的背影。   帶著面罩的奇怪的女孩子啊。原來不姓謝嗎?   「不,我不是因為她才有底氣的。」他收回視線。「安哥俾,你還記得我教你的那幾句話……」   安哥俾點點頭。   「我記得,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他說道。   「你要好好的記得,千萬不要和別人說。」老海木鄭重叮囑道。   「爹。這幾句話到底是什麼?」安哥俾問道。   「你不用問是什麼。」老海木說道。   話音未落就聽到遠處一陣譁然,他扭頭看去,看到是謝老夫人那邊。聚集在一起的人都亂鬨鬨起來。   「在大丹主面前,竟然還敢喧譁。真是不像話啊。」老海木憤憤。   ……………………………………………..   「事情就是這樣,鬱山礦就由我接手了。」謝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大大小小的監工們,「你們可以留下也可以走,自己選擇。」   要是擱在別的時候,老夫人問他們是留下還是走,傻子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留下,討好老夫人誰不會啊。   但是現在,老夫人竟然要獨掌鬱山大礦,那事情就不是一個老婦人閒著無聊來避暑散心玩這麼簡單了。   這獨掌是什麼意思呢?   大夫人不會來給祭祀養礦辨砂點礦了嗎?雖然本來就不常來。   大砂行不會定期來這裡收砂了嗎?雖然本來就不常來。   礦上的花費以及他們的工錢也不會直接由大行發下來了嗎?雖然並不多。   「是的,以後鬱山礦的一切,都不再經由大行統一負責,鬱山礦的一切都將由我經手。」謝老夫人說道。   錢財出砂倒是其次,但明明有大夫人在,老夫人卻要來負責丹主的職責,這意味著什麼,大家的心裡頓時就明白了。   現場安靜下來。   「誰,誰負責都一樣,本就是老夫人您的。」大監工有些乾澀的笑聲此時響起就格外的突出,「什麼走啊留啊的,走到哪裡也是謝家的嘛。」   是這樣嗎?   「上頭說了,要老夫人隨意,讓老夫人隨意的折騰,讓她隨便玩。」一個監工低聲對另一個說道,「咱們順著哄著就好。」   「交代陪老夫人玩的只是這幾個頭頭,將來有功的也是他們。」那個監工低聲說道,「我們這些算什麼,我們順著哄著不當真,可保不準以後有人當真。」   很顯然老夫人和大夫人是鬧起來了,鬧得還不小,要不然也不會說出讓人選擇去留的話。   雖然不知道多久會和好,但人家是母女,和好了什麼事都沒有,他們這些人可什麼都不是,將來指不定大夫人突然想起當初去留的事,會覺得竟然有人還選擇了老夫人,豈不是不把她當回事?   像他們這樣的底層小監工能見到大掌柜都算是臉上有光了,大夫人這樣的人物根本就沒想能見,更別提被她記住了。   不過他們寧願一輩子不得見大夫人,也不想被大夫人這樣記住。   「再說了,別忘了老夫人這些日子來礦上是怎麼做的。」那監工低聲補充道。   天天來礦山,還對礦工們這麼好,這要是由老夫人負責了。他們以前的油水肯定撈不到了。   有可能被記恨,又沒了好處,還要時時刻刻的被看著,再沒有以前的自在,留在這裡圖什麼?   大監工的話說完,現場稀稀拉拉的響起一些迎合聲,然後就是安靜。   謝老夫人笑了。   「都是為了一口飯。別害怕。沒什麼好壞。」她說道,抬手指向一旁,「去吧。我已經把大行的掌柜叫來了,要走的去他那裡登記,再分到別的礦上去吧。」   大監工還在一旁陪笑。   「怎麼會,都一樣嘛。在哪裡也是吃口飯嘛…」他說道,話音未落。有人噗通跪下來。   「多謝老夫人。」他說道,「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一直想要多討口飯吃,只是礦上一直不能亂走動。多謝老夫人給這個機會,小的就是去別的礦上下礦也是歡喜的。」   說罷咚咚叩頭。   大監工氣的瞪眼。   「你這小子,好像以前多虧待你……」他喊道。   謝老夫人哈哈笑制止他。   「去吧。」她說道。「好好幹,讓老娘孩子都過好日子。」   那人大喜叩頭。   「多謝老夫人賜福。」他說道。起身忙跑了。   有了他帶頭更多人跪下來叩頭,一開始還說些理由,後來就只叩頭就忙走了,轉眼間幾十人的場地就剩下十幾個人。   其中還有五六個是大監工事先叮囑好的。   大監工尷尬的臉色鐵青,心裡恨恨的罵著這些滑頭的膽小鬼。   「老夫人,您別急,我…」他慌忙的要找些話來說。   謝老夫人笑著制止他。   「去吧,我不急,這些人走了,好些事要交接,你就忙去吧。」她說道,「就辛苦你們了。」   大監工等人忙亂亂的說不敢,這才退去了。   邵銘清跟著轉身,被謝老夫人叫住。   「你這小子怎麼還沒走?」她問道。   邵銘清笑嘻嘻施禮。   「老夫人這話說的,好像不待見我似的。」他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他笑了。   「你這小子我是不太喜歡,鬼頭鬼腦的。」她說道,「現在更是,我們自己家的人都走了,你還留下來,想幹什麼?」   邵銘清大呼冤枉。   「老夫人,您不能這樣,走的沒錯,我這留下的倒有錯了。」他說道,「您也說了,不過是為了一口飯啊。」   謝老夫人哈哈大笑。   「滾滾滾。」她說道。   邵銘清應聲是笑著轉身跑了。   場中只剩下謝老夫人一個人,她端坐在椅子上,看著不遠處的礦山入口神情平靜。   謝柔嘉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還是從安哥俾口中知道的。   她如往常一樣從山頂來到礦山裡,看到她礦工們也都如常大聲的喊起來。   「唱號子!唱號子!」   謝柔嘉哈哈笑著要張口,然後就看到了行進在隊伍裡的安哥俾,他正背著一塊礦石彎著腰慢慢的邁步。   他還真的回礦山了。   謝柔嘉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面大聲唱著號子一面飛奔而下,而是停下腳步跟著這隊伍走。   「你的傷真沒事嗎?」她問道。   安哥俾低著頭嗯了聲。   前頭的男人大聲的笑了。   「小姐,真沒事,現在我們吃的好,晚上也不用做工了,有的是力氣,一點也不辛苦了。」他說道。   謝柔嘉還記得他,這是那個缺了一直右手一心想要離開這裡,不願意當廢物的叫做阿八的礦工。   「是啊是啊,大丹主來了,大丹主給賜福了。」   「現在有的是力氣。」   「以後這個礦就由大丹主親自負責了,她老人家天天來呢。」   其他人也紛紛說道。   老夫人竟然……   謝柔嘉很是驚訝。   不過謝家的事跟她無關了。   她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吃得好休息的好,要是在大礦上,一天不知道多出多少砂呢,在這裡真是白瞎了。」阿八憤憤的抱怨著,腳步邁的重重。   「少說話,看好路。」安哥俾在後悶聲說道。   「你這黃毛小子,還教訓我。」阿八說道,一面微微轉身,「你懂什麼啊?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多厲害…….」   他的轉身讓隊伍裡的人都驚訝的喊了一聲。   行進的隊伍可不能停下腳。   但阿八雖然轉身卻沒有停下腳,背著礦石還能轉身還能繼續邁步,這讓大家更加驚訝。   「看到沒,老子就是這麼厲害….」阿八得意的說道。   話音未落,就覺得腳下一顫,耳邊有譁啦聲響起。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頓時都停下腳。   「出什麼事了?」他們問道。   「能有什麼事,礦井裡砸石了而已。」阿八說道,「你們真是….」   他的話沒說完,就聽安哥俾陡然提高聲音打斷他。   「都別動!」他喝道,背著礦石的身子也轉了過去,看向身後。   不遠處有一個礦洞口,一塊山石正從洞口的崖壁上跌落滾下來,譁啦聲就是這引起的。   「怎麼了?」身為隊伍裡帶路第二人的安哥俾停下來,整個隊伍就都停了,大家紛紛問道,但不是誰都能做到背著石頭站在斜坡山路上轉身的,因此只能不解的詢問。   安哥俾只是看著礦洞,他的臉色漸漸的凝重起來,嘴唇微微抖動,似乎在默念什麼。   「幹什麼?跌落一塊石頭而已,哪裡都是,快走吧。」阿八沒好氣的說道,抬腳邁步。   「不許動!」安哥俾再次喊道。   阿八的腳步生生的停下,但旋即有些惱怒。   「你這小子…」他喝道。   安哥俾卻沒理會他,依舊看著那礦洞。   礦洞有什麼好看的,阿八忍不住也看過去,謝柔嘉也轉過頭。   這是一個廢棄的礦洞,黑漆漆的洞口在赤白的山崖上看起來有些猙獰。   腳下一顫顫的感覺越來越清晰,就好像有一隊背著礦石的礦工正從一旁走過。   「要塌了。」安哥俾慢慢的說道。   這句話傳進耳內,和著腳下的顫動,所有人頓時一股麻意從腳底直衝上頭頂。   要塌了……   要塌了!   **************************************************************   五千字,今日一更,昨天剛說了大話,今天就寫不出來了哈哈,慚愧慚愧。(未完待續) 第三十六章山動   山腰裡的顫動並不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滾落的巖石更是毫不起眼,上上下下的隊伍走動中總有山石滑落。   礦上走了很多人,人手不足,以往在山上的監工們幾乎一個也沒了,山下也只有寥寥幾個,所以沒人發現這裡的隊伍停下來了。   「你胡說什麼!」阿八喊道,看看還背著山石彎身的其他礦工們,他們都抬起了頭,神情煞白。   身為礦工,最害怕聽到的就是礦塌了。   「這是那邊人走過引起的顫抖。」阿八接著說道。   在他們的四周,有隊伍正如同他們一般背著石頭下山,還有隊伍正上山,號子聲遠遠近近的傳來。   整齊的號子沉重的腳步齊齊的落下,勢必會讓地面微微的顫抖。   「你個小毛孩子第一天來挖礦嗎?」阿八大聲的呵斥。   安哥俾沒有理會他,依舊看著礦洞。   「其音喃喃,其心顫顫,有紋顯顯,搖搖而斷。」他喃喃說道。   阿八聽到了他這喃喃倒沒什麼感覺,而站在一旁的謝柔嘉則身子一僵。   「你說什麼?」她脫口問道,神情驚訝,「你怎麼會……」   她的話沒說完,安哥俾身子一沉將背上的山石放在了地上。   「你們都站著別動,我進去看看,或許有辦法。」他說道,說罷向礦洞跑去。   阿八嚇了一跳。   「你瘋了!」他喊道,且不說是不是真的要坍了,真要坍陷了哪有人往礦洞裡跑。   「你們都別動,如果礦洞真的要塌了,這個位置都得塌了。誰都逃不了。」安哥俾說道,看著他神情凝重,「讓所有人,都站著,別動,別再往上走。」   如果礦洞塌了誰都逃不了?   他們明明在洞外,怎麼會逃不了?   阿八面色一白。不由看著礦洞四周。   難道這半座山都會塌了嗎?   這不可能!這只是一個廢棄的礦洞而已!   「如果是山骨呢?」一個老礦工忽地喃喃說道。   山骨是他們口中的俗稱。山在他們眼裡就是神,在山神的身上挖洞,所以要有能與神溝通的巫出面。一來通過巫得到山神的同意,二來也通過巫避開山神身上的要害,比如有些地方是山神的骨頭,戳斷了骨頭人都會倒下。山自然也不例外。   阿八轉頭看去,這是一個年老的礦工。此時眼中滿是恐懼。   如果是山骨洞塌了,那真的會讓半座山都塌了。   阿八再看向礦洞,眼前似乎已經看到了山石如雨般滾落的場景,要真是那樣他們這些人逃都來不及。   跑!   這是阿八的第一個念頭。但是,這麼多人此時都開始跑的話,地面的震動極有可能讓礦洞立刻塌陷。如果是那樣的話,跑不出十步他們還是會被坍陷的山吞沒。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   阿八僵硬的站在原地。   難道今天就要死在這裡了?   死在礦山上其實也沒什麼,作為一個礦工,早晚有這麼一天,但是,死在這個廢礦,還是一個被廢礦洞引發的坍塌中,真是太不甘心了!   「你們都站著別動,我進去看看,或許有辦法。」   他一片空白的腦子裡突然冒出適才那小子的話。   有辦法?還能有什麼辦法?有什麼辦法能阻止礦井的坍塌?根本就不可能!   阿八的腦子裡轉著一個跑字,但他的腳卻沒有抬起來。   「都別動。」他說道。   身為這個隊伍的首領,大家邁步還是停腳,都有他來指揮,就算此時他喊著號子要大家去填礦井,這些礦工們也不會有半點遲疑。   隊伍裡的人都不動了,他們甚至都沒有再抬頭,神情慘白眼裡雖然有絕望,更多的是木然。   他們本就是在等死,現在終於等到了吧。   「別動。」阿八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次是喊向其他的隊伍,下山的,還有上山的。   「為什麼?」遠處的隊伍有人詢問。   「山神要翻身。」阿八沒有回答,而是忽地慢慢的唱出一聲號子,「停下腳嘿喲嗬。」   與以往的號子不同,這一號子低沉悠長,緩緩穩穩的送了出去。   這號子傳入耳內,邁步的礦工們猛地停下來,漸漸的山上行進的隊伍都停下了腳步,從山下看去這些礦工們似乎變成了石頭人。   山下的人終於發現了不對。   「怎麼回事?」一個監工喊道,側耳聽去,山谷間原本亂鬨鬨的各種各樣的號子聲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低低的號子聲飄飄忽忽的傳來。   「山神要翻身,停下擺擺搖嘿喲嗬。」   山神要翻身!   監工眼頓時瞪大,下意識的就要甩鞭子,揚手一空,才想起現在這裡由謝老夫人接手,不許他們再拿著鞭子了。   「這群這群混帳怎麼唱這個!」他大聲喊道。   邵銘清抬起頭看過去。   「這是什麼號子?」他不解的問道,來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號子。   以往的礦工自己唱的號子也好,謝柔嘉飛奔而下唱的號子也好,都是讓礦工們精神煥發蓬勃有力,怎麼此時此刻的號子卻讓整個山谷都安靜了下來?   「這不是號子!這是詛咒!」監工喊道,「這是詛咒礦井要塌了!」   俗稱地龍翻身是指地動了,那山神翻身,自然是山要動了,山要動可不是礦井要塌了嘛。   邵銘清恍然,又皺眉。   「礦井真要出事了?那他們怎麼站著不動?還不快跑。」他說道。   「所以他們就是鬧事呢!要是真出事,還輪到他們在這裡唱號子!」監工恨恨喊道,「這群賤奴就是惹是生非呢!」   他口中喊著一面招呼人,其他的幾個監工也都反應過來了。   不會吧,礦上的監工們沒留下幾個。現在礦工也要鬧事了?   真是太倒黴了。   大家紛紛向山上跑去。   「你們這些混帳,快些給我幹活!」   「都怪老夫人對他們太好了,這些人就不能慣著!」   邵銘清看著這些跑去的人,再看山上靜止的礦工們,神情有些複雜。   真的要塌了嗎?不可能吧,不會這麼倒黴吧,本來就是廢礦。還要發生坍塌。真是廢上作廢,更況且又是謝老夫人剛接手的時候,這算什麼。山神怒了嗎?真要傳出去,謝老夫人可就……   他搖搖頭,又猛地一個機靈。   「謝柔嘉!」他脫口喊道,又看向身旁的雜工們。「你們看到今天柔嘉小姐過去了嗎?」   雜工們搖搖頭。   「沒跑過去還是沒看到?」邵銘清吼道。   「表少爺,我們一直在忙著。沒注意啊。」雜工們忙紛紛說道。   邵銘清抬腳向山上跑去。   謝柔嘉,你為了逃買路錢偷偷跑過去了吧?   縱然是白日裡,衝進礦洞走了幾步之後,視線就變的昏昏起來。   安哥俾站在礦洞裡。突然不知道做什麼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衝進來,就好像當感受到腳下的顫抖時也不知道為什麼冒出礦井要坍塌的結論。   是因為父親教過的他的那幾句話吧,那幾句話告訴他的要這樣做。可是那幾句話卻沒有告訴然後怎麼做……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安哥俾一個機靈轉過身,明亮的光線裡一個人影站在了面前。   「你!」安哥俾渾身發麻。「你怎麼進來了?」   謝柔嘉沒有看他,而是看著眼前的礦洞,黑暗裡視線昏昏。   「我….」她喃喃說道,「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進來,當聽到安哥俾的那幾句話,她的腦子裡就亂了,然後看著安哥俾衝進去,她也就跟著進來了。   「斷斷炎炎,哀哀其傷,撐承其骨,續續得延。」她看著礦洞慢慢說道。   好像她是要追著安哥俾接完他說的話,但這個時候不應該啊。   謝柔嘉自己都怔了怔,安哥俾也是一怔。   「你,你怎麼知道……」他驚訝脫口。   父親不是說這幾句話沒有人知道嗎?   謝柔嘉看向他。   這句話是她要問他的。   「因為這是赤虎經啊。」她說道。   她念了那麼久的赤虎經書裡的話,她倒背如流的話,她怎麼會不知道。   但是這是五叔給她的,五叔當時說是這是他剛剛得到的書,而那時候安哥俾早已經死了,更何況安哥俾不是不識字嗎?為什麼他會知道赤虎經?   「我不知道什麼經。」安哥俾說道,「你快去出,你快出去,這裡要塌了。」   謝柔嘉也沒有理會他,再次看向礦洞裡,不由自主的邁步向內走去。   「你幹什麼?」安哥俾急道,又不敢大聲喊,山壁上已經有碎石沙沙落下,他壓低了聲音。   謝柔嘉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自從走進這個礦洞,看到洞內的山石崖壁,她覺得有些難受,心跳的快要從嗓子裡跳出來,她的腦子亂鬨鬨的響,就好像有很多人再說話。   「山神也美人兮,麗而不奇也…….東有光,西有暈,豔為魂靈靈。」   那不是有人說話,那是她看過的經書上的話,她的眼前似乎浮現了那捲經書,徐徐的展開,眼前字飛亂撲來,她忍不住要閉上眼,但就在那些字的後邊,原本昏昏暗暗平淡無奇的礦洞突然鮮活起來,就好像一個美人在她面前舒展了身軀。   這是她的頭這是她的頸這是她的肩頭她的腰肢她的軀幹,她的皮膚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她的五臟六腑,看到那流動的血,看到她的骨頭,她的骨頭……   「斷斷炎炎,哀哀其傷,撐承其骨,續續得延。」謝柔嘉喃喃說道,猛地抬起手指向前方,「斷在那裡。」   安哥俾一怔,看向謝柔嘉指的地方。   那裡的山洞壁上有一處凹陷,這裡的洞壁都是坑坑窪窪不平,到處都是這樣的凹陷。   「是因為那裡斷了,找東西塞進去撐住,撐住。」謝柔嘉再次說道,四下亂看,看到地上散落的石塊,撿著其中一個長條的石頭,「用它用它砸進去。」   安哥俾看著她。   「現在這個洞大聲說話都能立刻塌了,你說往洞壁上砸一塊石頭反而能不塌?」他說道。   這怎麼可能?   謝柔嘉看著礦洞,腳下的顫抖越來越劇烈,落下的土沙幾乎迷住了她的眼。   「不知道。」她說道,「不知道。」   她後退一步,咬住了下唇。   「安哥!砸!」她猛地喝道。   而原本站著的安哥俾,伴著她這一聲喊,沒有絲毫的遲疑一個彎身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的向那塊凹陷砸了過去。   轟的一聲響,山石被安哥俾的大力硬生生的砸進了凹陷嵌在了山壁上,地面震動,山洞搖晃,碎石唰唰掉落。   謝柔嘉和安哥俾站立不穩幾乎摔倒。   「走。」謝柔嘉喊道。   安哥俾抓住她向外跌跌撞撞而去。   阿八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似乎一輩子又似乎一眨眼,他覺得腳下的顫動越來越大,他唱出的號子聲音也越來越發抖,他的視線一直看著礦洞口,突然有兩個人衝了出來,阿八的聲音一頓,當他號子停下的這一刻,腳下的顫動也停下了。   阿八隻覺得嗓子乾澀呼吸停滯,死死的看著那兩人。   「跑!」謝柔嘉用盡力氣尖聲喊道。   這聲音就如同一把火,把靜止的礦工們瞬時點燃。   阿八將身上的石頭一扔,人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飛也似的向山下衝去。   「跑!」   「跑!」   「跑!」   能跑多跑出去一步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阿八狂奔著耳邊是忽忽的風聲,沒有,沒有,還沒有山體坍陷的轟隆聲,還沒有山石滾落的轟隆聲,快跑,快跑。   正向山上跑來的監工們再次被嚇呆了。   山上無數的礦工們向山下衝來,有人跑著有人滾落著。   「這群瘋子幹什麼呢?」一個監工喊道。   話音未落,就聽轟隆一聲,同時腳下劇動,原本起伏的山頂好似被雷劈開轟然坍陷跌落,山石亂飛白塵騰騰而起。   娘啊!   監工們罵出的話瞬時被吞沒,他們的神情恐怖。   礦塌了!山塌了!   跑啊!   監工們轉身與那些已經衝過來的礦工們一起向山下跑去。   邵銘清停下腳了,看著潮水一般的人在山坡上湧湧而下,在這些人身後,由山石沙塵構成的巨浪翻滾,似乎一眨眼就要把這些人吞沒。   ***************************************************************   晚上有加更,十點以後。(未完待續) 第三十七章可笑(加更)   身後聲音轟隆,無數的碎石砸來。   謝柔嘉覺得背上頭上被砸的生疼,不知道爭取的時間夠不夠,唯有拼命的向前跑。   煙塵越過了她,視線變的模糊,腳步也開始踉蹌,就在此時她的身子突然騰空,謝柔嘉不由尖叫一聲,卻發現自己落入了安哥俾的懷裡。   「兩個人跑不快!」謝柔嘉尖聲喊道。   安哥俾似乎聽不到,只是抱緊她向前跑去,身後山石衝擊著他的腳步幾次踉蹌,但人卻沒有跌倒,漸漸的衝出了煙塵,漸漸的將滾落的山石拋在了身後。   正走到谷口進入礦山的謝老夫人趕上了這一幕,看著這突來的場面,丫頭僕婦們尖叫哭泣著跪下祈求山神息怒。   原來礦塌是這樣的。   謝老夫人握緊了手裡的拐杖站穩了身子,看著灰塵騰起之下的一側山如同白糰子被突然咬去了一大口。   ……………………………………………..   謝家大宅人仰馬翻。   車馬都牽了出來,小廝們亂跑,大門內謝大夫人被人擁簇著疾步而出。   「母親有沒有事?」她再次問道。   「老夫人沒事,老夫人當時剛到礦上,距離塌陷地方很遠。」謝文昌說道,一面急匆匆邁步。   謝大夫人長長的吐口氣,邁過門檻時被絆了下,兩邊的僕婦們忙扶住。   「大嫂別急,要不我也跟去吧。」邵氏在後急急說道。   「不用了,礦上你不能去。」謝文昌不耐煩的說道。   門外謝文秀謝文榮已經上馬了,待謝大夫人上了馬車一眾人疾馳而去,邵氏宋氏等一眾女眷站在門邊看著他們遠去了才轉過身。   「怎麼好好的礦出事了?」宋氏挽著邵氏的胳膊緊張的說道。   「哪個礦上不出事。」邵氏說道。看宋氏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   「可是鬱山那裡都不算個礦了,再說,老夫人才去了….」宋氏低聲說道。   可不是,老夫人嚷著要當丹主,鬧著去了鬱山礦,這才去了,結果礦就塌了。這……   邵氏和宋氏對視一眼。雖然強忍著,但誰也看到對方眼裡的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   「這可怪不得別人。」邵氏忍住,輕咳嗽一聲。「這些事我們別說了,最要緊是老夫人沒事就好。」   宋氏點點頭。   「不過這次老夫人該回來了吧,這麼大年紀了,受了這驚嚇。真是…」她感嘆道。   礦山出事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內宅,學堂裡的女孩子們也知道了。不過對她們來說並沒有特別在意,礦山塌了就塌了,塌了就重新再挖新礦就是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不是為了表示對老夫人的關心,也根本就不會當做話題來說。   「真是嚇人啊,老夫人真不該去礦上。」一個女孩子說道。又轉頭看著謝柔惠,「惠惠你以後可別去啊。」   「害怕就不去了嗎?」謝柔惠含笑說道。「那怕累就不來練舞了嗎?」   「惠惠說得對。」旁邊的女孩子們紛紛恭維,「該做的事一定要做,不能因為害怕就退縮。」   「礦上也沒那麼可怕的,等明年三月三,大家可以去看一看。」謝柔惠說道,一面彎身壓腿。   三月三丹女初任按規矩是要去礦上給礦工們賜福,也是讓礦工們見一見新任的丹女。   女孩子們紛紛搖頭。   「我可不敢去。」她們笑道。   謝柔惠笑著沒有再說話。   「不過惠惠,去礦山真的會危險的。」一個女孩子又說道,「不是說太太太祖母就是在礦上點礦的時候出了事被傷到才過世的嗎?」   這倒是真事。   謝柔惠點點頭。   「我聽奶媽講過,當初丹女們還是要常常去礦上,太太太祖母還是親自開新礦的,結果那一次一個礦工太緊張了,開錯了石,結果太太太祖母為了護住這個礦工被山石砸傷了。」她說道,「後來到底是傷太重過世了。」   女孩子們都是一臉緊張難過。   「看,惠惠,還是很危險的吧。」她們說道。   謝柔惠收正身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自從這件事後,家裡就不讓丹主再多去礦上了,就是去也不會再讓進礦洞了。」她說道,對著女孩子們一笑,「所以別擔心,我沒事的。」   女孩子們依舊紛紛表示關心擔憂,嘰嘰喳喳的說笑著。   一陣沉重的腳步打斷了她們的說笑,大家扭頭看去,見是謝柔清拎著一大桶走進來。   「該打掃舞堂了,咱們換個地方練習吧。」謝瑤說道,站起身來,看著謝柔清笑,「三妹妹,用幫忙嗎?」   謝柔清沒理會她,挽起衣袖,從桶裡拿出厚巾開始擦地。   「算了吧。」一個女孩子哼聲說道,「先生說了三妹妹的腰肢不夠靈活,單單的做練習沒用,擦地啊什麼的,反而更合適,這是為了三妹妹好,萬一三月三跳不好,那可就出大事了。」   謝柔清低著頭彎身開始擦地,對她們的話視若未聞。   「真是的,跳不好就別跳了唄,死懶著不走。」   「捨不得唄,想要出風頭。」   「真不知道她怎麼好意思還一心要跳舞。」   「老夫人就是因為她差點出了事,她虧不虧心啊。」   女孩子們紛紛說道,從謝柔清身邊走過去。   學堂裡的說笑聲轉到了隔壁,謝柔清來來回回的擦著地板,門外有一個小丫頭偷偷的跑進來。   「小姐,我來做吧。」她低聲說道。   謝柔清搖頭。   「不用,先生說這是鍛鍊。」她說道。   小丫頭都快哭出來了。   「什麼鍛鍊啊,先生就是也要你自己受不了離開學堂呢,小姐你為什麼不肯走呢。」她哽咽說道。   謝大夫人沒有追究謝柔清的事,甚至提都沒提。但謝文昌自己都嚷著合家都知道了,大家都不想她再在學堂跳舞,但無論怎麼嘲笑,謝柔清都不為所動,該幹什麼還幹什麼,現在連學堂的先生都想要讓她知難而退,故意刁難了。   「我沒覺得有什麼受不得了的啊。」謝柔清笑了笑說道。一面飛快的擦著地板。「這個真能鍛鍊力氣呢。」   「小姐,你不難過嗎?」小丫頭擦著眼淚不解的問道。   現在所有人都不再理會小姐了,身邊只有自己和奶媽照顧她。但小姐一滴眼淚都沒流過,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謝柔清停下動作,看著小丫頭。   「不難過。」她說道,「因為我不在乎。」   不在乎?小丫頭看著她。更加不解。   怎麼可能不在乎啊。   「小墜,你別操心這個了。你快去打聽打聽,鬱山那裡到底是怎麼樣了。」謝柔清說道,「表哥怎麼樣?」   …………………………………………….   飛揚的塵土已經漸漸的消散了,邵銘清呸呸吐出幾口渾濁的口水。抬頭看著前方。   到處都是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人,有礦工也有監工,有呻吟的有哭的還有大喊大叫的。   邵銘清一路走過去。看到很多人受了傷,但傷的重的並不多。滾落的山石經過這麼遠距離的緩衝,傷害力已經很小了,大多數人都是自己跑的時候跌倒摔傷的,沒有受傷的礦工們很多人都跑回來照看這些受傷的人們。   「謝柔嘉!」邵銘清大聲喊道。   這一次的聲音喊出去有了回應。   前方站起來一個人。   「我在這。」謝柔嘉大聲喊道。   邵銘清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看著不遠處那個揮著手的小小身影。   「你,你還真在這裡啊!」   邵銘清疾步過去厲聲喊道。   「我正好趕上。」謝柔嘉說道,轉過頭看地上坐著的安哥俾,「你怎麼樣,真沒有事嗎?」   安哥俾比謝柔嘉狼狽多了,胳膊上腿上臉上都是擦破了有血滲出來。   「沒事。」他搖搖頭。   「怎麼回事,礦怎麼塌了?」邵銘清說道,抬頭看著被削去一個山頭的山。   「那是一個廢棄的礦洞,原本支撐洞體的山脈斷了。」謝柔嘉說道,「而這個山脈正好支撐起這個山頭,所以一下子就全塌了。」   「哦原來如此。」邵銘清哦了聲,視線看向謝柔嘉,「不過,你怎麼知道?」   謝柔嘉抬手擦了擦一臉的灰土,呸呸吐了兩口泥。   「因為我就在那個礦洞裡。」她說道。   就在那個礦洞裡?邵銘清的眼頓時瞪大。   「你不是恰好路過倒黴的趕上了嗎?」他說道。   謝柔嘉要說什麼,山下傳來一陣喧譁,人喊馬鳴讓安靜下來沒多久的山谷再次沸騰起來。   「是附近礦上的人來了。」邵銘清說道,這麼大的動靜,肯定已經有人報過去了,「家裡的人也很快也就要來了。」   看山下謝老太爺已經來了,正守著謝老夫人大呼小叫。   「你現在立刻離開這裡。」邵銘清看著謝柔嘉說道。   謝柔嘉有些不解,看著他。   「出了這種事,如果謝大夫人知道你在場,恐怕會不太高興。」邵銘清說道。   何止不太高興,估計又要大罵了。   母親口口聲聲要她緊閉自省,知道她每天跑來跑去肯定會生氣,如果知道她還進了礦山,那肯定會更惱火,說不定這次的山塌也得怪到她的頭上。   謝柔嘉笑了笑,正好,她也有事要想一想。   「安哥。」她看著安哥俾說道,「我明日再來找你。」   安哥俾抬頭看她一眼,又垂下了視線。   看看安哥俾身上的傷,再看看謝柔嘉,看來這一次又被人家救了吧。   「快走吧,要道謝改天再說。」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不再說話抬腳向山谷下跑去。   谷底一片混亂,但謝柔嘉看到謝老夫人神情平靜,身上的頭上都乾乾淨淨,顯然並沒有受到波及,她便沒有停下腳步從一旁跑了過去。   「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啊!多少年沒出過了!」謝老太爺喊道,來回踱步,焦躁不安如同籠子裡的貓一般。   「這樣的事又不是沒出過,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謝老夫人喝道。   謝老太爺忙在她身邊停下。   「可是。」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鬱山已經好多年沒有發生過了,現在你來了,偏偏…」   他的話音未落,谷口就傳來重重的馬蹄聲。   「老夫人怎麼樣?」   「大嫂!」   「大伯母可好?」   「大夫人正在趕來的路上。」   高高低低的問詢聲急促的傳來。   謝老太爺的臉色更為不安。   「這些傢伙來的真快!」他說道,「不會是早就躲在四周等著看熱鬧的吧?這下真是少不了聒噪了。」   謝老夫人冷笑一聲,沒有理會身後的喧囂,只是看著面前的礦山。   「傷亡幾何?快些報來。」她喝道。   …………………………………………..   一夜過後,天色大亮的時候,謝家大宅裡又一陣車馬熱鬧,旋即恢復了平靜。   邵氏將茶端上來,看著神情疲憊顯然一夜未睡的謝文昌。   「怎麼樣?」她問道。   謝文昌將茶一飲而盡。   「能怎麼樣,那個礦本就是廢礦,塌了就塌了。」他說道,「無關緊要。」   「我知道,我是說,老夫人還是不肯回來嗎?」邵氏說道。   謝文昌笑了。   「老夫人怎麼可能回來。」他說道,「這麼丟人的事,咬著牙硬撐著也不能回來啊。」   可不是,鬧著要當丹主,要爭礦山,結果剛拿到手礦山就塌了,這簡直就是老天爺狠狠的給了她一耳光啊。   邵氏抬手掩嘴遮住笑。   「何必呢,這不是自己跟自己賭氣嘛。」她說道。   「不用管了,老夫人糊塗了,隨她高興吧。」謝文昌說道,「只不過鬧出這事,又有幾個監工死活不肯在鬱山礦上呆了。」   說到這裡謝文昌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見他笑了邵氏更忍不住了,跟著哈哈笑起來。   「老夫人竟然還想讓你站到她那邊,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她說道,「她是糊塗了,我們可沒糊塗啊。」   笑聲從屋子裡傳出來,院子裡的僕婦丫頭們都忍不住鬆口氣。   太好了,家裡終於又有笑聲了。   這樣的笑在謝家大宅裡很快到處都響起來。   …………………………………………..   位於彭水城謝家豪華的大砂行裡一間屋子裡,一個管事正謄抄剛送來的鬱山礦的記錄統計。   但抄著抄著,原本漫不經心的管事咦了聲,神情也變得驚訝起來。   「咿,看起來很奇怪啊。」他說道,看著手裡的紙,「這削去了一個山頭的大塌陷,肯定是一瞬間就發生的,看時間山上的礦工明明會是很多啊,怎麼會才死了這幾個人,莫非他們都是飛毛腿,一瞬間都能逃開這麼遠?」   而與此同時,又按時來到鬱山礦上的謝老夫人猛地坐正了身子。   「你說什麼?」她看著眼前的一個礦工拔高聲音問道,「你們提前發現礦就要塌了?」   那礦工抬起頭,明明從塌礦中死裡逃生,他卻沒有半點沮喪惶恐,反而神情激動。   「是啊是啊,老夫人。」他激動的說道,揮動著一隻空蕩蕩的手臂,用殘存的右手指向山上,「要不然我們也不可能逃出來了。」(未完待續) 第三十八章知道   謝老夫人今日會過來出乎大家的意料,還以為她會歇息兩天,待礦上收拾好了再過來呢或者乾脆就回去了。   一夜倉促過去,礦山的一切事都停了,又走了好幾個監工,但因為礦工們都聚集在山下,倒也不顯得蕭條。   監工們正要驅使礦工們去清理昨日塌陷的地方時,謝老夫人過來了。   「先不要清理了,太危險了。」她說道,看向這些對她俯身叩頭的礦工們,又問監工們死者後事處理了沒,傷者如何安置。   「老夫人您別難過,傷亡不多,都安置了。」大監工說道,看著謝老夫人的臉色忙又補充一句,「礦井塌陷是很正常的事,老夫人你不要自責。」   他這話出口謝老夫人的臉色沒好轉,自己的臉色也難看了。   他怎麼把實話說出來了!   私下有人的確開玩笑說這是老夫人的緣故,山神對於老夫人和大夫人爭丹主生氣了,所以才降下這次的坍塌以示警告。   這種話就算每個人心裡都想到了,甚至老夫人自己也是這樣想,但也決不能說出來啊。   自己真是被這一系列的事衝的昏了頭了。   「老夫人!」   大監工噗通就跪下來了。   「小的該死。」   謝老夫人笑了。   「你有什麼該死的,我的確該自責。」她說道,看著面前的礦工們,「沒能庇佑他們,是該自責啊。」   阿八就是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的。   「不是啊,不是啊,正因為大丹主在我們才能倖免於難啊。」他舉著手激動的喊道。「正因為有大丹主在,讓我們提前發現礦要塌了,讓我們逃過劫難。」   謝老夫人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說什麼?」她看著眼前的這個礦工拔高聲音問道,「你們提前發現礦就要塌了?」   阿八抬起頭,明明從塌礦中死裡逃生,他卻沒有半點沮喪惶恐,反而神情激動。   「是啊是啊。老夫人。」他激動的說道。揮動著一隻空蕩蕩的手臂,用殘存的右手指向山上,「要不然我們也不可能逃出來了。」   他這麼一說。其他的礦工也都反應過來了。   「對對,有人唱了山神翻身號說礦要塌了。」   「對,我聽到了,要不然我再向前走。就一定會被山石砸死的。「   阿八跪行向前一步,激動的看著謝老夫人。   「大丹主。是您庇佑我們啊,我們這麼多人,被坍塌砸死的才幾個人,大多數的傷亡都是跑下山的時候摔死摔傷的。大丹主,這是您的庇佑啊!」   這樣也行?   看著激動的歡呼叩拜的礦工們,大監工目瞪口呆。   「廖爺。誰說這些傢伙們傻,拍馬屁簡直太厲害了。這倒黴事都能被他們變成歡天喜地的好事。」一旁的監工低笑說道。   「只要老夫人在,就是讓他們立刻死了,也能高興的歡天喜地。」大監工嘀咕一句,礦工對大丹主的敬畏是不能按照常理理解的。   這樣也挺好,出了事礦工和老夫人還都高高興興的,都玩的高高興興的,挺好的。   「不過他們說的提前發現礦要塌是真的。」一個監工想到什麼說道,「當時真的是先有人唱山神要翻身的號子,然後礦才塌了的。」   這樣說來這些礦工們的確是發現不對了。   正因為唱了這山神翻身號子,所有人都停下了腳,那些上山的也沒有再前進,這才讓礦工們得以避開了塌陷的中心區域。   大監工笑了。   「這也沒什麼稀奇的。」他低聲說道,「在礦上幹了一輩子,別說他們了,就連咱們對礦上的也是熟悉的很,哪塊山石能挖哪塊不能挖,心裡都是譜的,礦井出了異常,提前發現也不是不可能。」   監工們點點頭。   「是啊,十幾年前鬱山礦那次大事故就是提前發現的,用了多少人填井。」其中一個說道。   十幾年前的事不管他們有沒有親眼見過,但也都是聽說過的,自從那次之後,鬱山才徹底成了廢礦。   鬱山山神已睡,這還是謝老夫人當時親口說的話呢。   那邊的礦工們還在紛紛對謝老夫人表達激動和感激,還有人哭起來。   「我已經是個廢物了,沒想到還能得大丹主庇佑保的一命。」   大監工看著這邊的場景不由咂了砸嘴。   「倒該跟這些傢伙們學學這拍馬屁的功夫。」他嘀咕道,轉過身,「行了行了,快些幹活吧。」   「廖爺,有什麼活可幹啊,上邊說了,這一段不許再動這裡的礦了,千萬不能再出事了。」監工們低聲說道。   「那就,那就歇著去吧。」大監工擺擺手說道。   不歇著又能如何,大家搖著頭散開了。   謝老夫人看著眼前激動的礦工們也笑了。   「好了。」她說道,「好了,這不是我庇佑你們,是你們自己庇佑你們自己。」   她掃過這些礦工們,這些人要麼是年紀大了,要不就是身有殘疾的,這些人不是用時光在礦上熬,就是用性命熬,這才熬得對礦山的熟悉和危險來臨時的警覺。   靠自己的命熬來的警覺僥倖逃得一命,還要感激別人。   「不是的。不是的。」阿八再次抬頭激動的說道,「真的是大丹主你庇佑,延遲了山神翻身,要不然我們根本就逃不開的。」   謝老夫人一怔。   延遲?   如果說發現礦有異樣是人能為之,那延遲礦坍塌可不是輕易能辦到的。   「你這話怎麼說?」她不由問道。   「當時礦就要塌了,我們要是跑的話立刻就能塌了。」阿八激動的說道,回憶當時的那一刻,還忍不住發抖。   那倒是,謝老夫人點點頭。   那麼多人亂亂的跑。只能加快礦塌的速度。   「所以我就唱了山神翻身的號子,讓大家都停下腳步。」阿八激動的繼續說道。   謝老夫人終於覺得事情有些古怪了。   「你是說,發現礦要塌的時候你們還都停下了?你們不是那一刻就開始跑的?」她問道。   「當然不是,何止呢。」阿八說道,「等我們跑開了,礦才開始塌的,我當時就在塌的礦洞口。要是礦塌的那一刻跑。我早就死了。」   「對對,我聽到了,我聽到當時有人喊一聲跑。然後我才開始跑的。」   「我也是我也是,我記得跑了一段之後才聽到礦塌了的,就這樣我還差點被泥石砸中。」   礦工們七嘴八舌的激動的回憶著當時的場景,昨日死裡逃生慌亂不堪。又被趕來的謝家的人驅趕關了起來,現在平靜下來事發時的細節都想起來了。   現場議論紛紛比手畫腳。亂糟糟的蓋過了阿八的聲音。   謝老夫人神情怔怔,手握緊了扶手。   「這不可能。」她喃喃說道,一面搖頭。   等到人能發現礦要塌的時候,這個礦已經是迫在眉睫立刻就要塌了。根本不可能給人這麼多逃生的時間。   他們不僅停下來腳,聽這意思還停了好一會兒,然後還在某一個人的一聲號令下才開始跑。而且還跑出了一段時間後,礦才轟然塌陷。   就好像一個人要倒下了。卻又被人突然扶住……   謝老夫人猛地站起來了。   這動作讓亂鬨鬨的礦工們停下了說話,都看向謝老夫人。   「撐山骨。」謝老夫人說道。   什麼?   礦工們怔怔不解。   「撐山骨!」謝老夫人聲音拔高,伸手抓住阿八的肩頭,「是誰,竟然會撐山骨?」   阿八被喊得愣愣,感覺抓著自己肩頭的老夫人的手在劇烈的顫抖,他忙惶惶叩拜。   「大丹主….」他說道。   話音未落又被抓了起來。   「你快說,是誰,當時,撐住了山骨?」謝老夫人再次喝問道。   阿八終於聽清楚了,神情也是驚訝。   山骨,他知道什麼叫山骨,當時礦要塌時,就有一個老礦工說了如果是山骨斷了這半座山都會塌了。   那現在看來真是半座山塌了,可見真的是山骨斷了,但他們卻能在這種狀況下,得到時間跑出來,那必然是有人撐住了山骨,這才給了他們逃生的時間。   「你們都站著別動,我進去看看,或許有辦法。」   阿八的耳邊響起那個年輕人的話。   他有辦法,是他……   「是誰?是誰撐住了山骨?」謝老夫人抓著他的肩頭問道。   「是安哥俾,是安哥俾。」阿八喊道。   …………………………………………………..   「安哥!」   謝柔嘉終於在一個簡陋的草屋前看到了安哥俾,她急忙跑過去。   安哥俾正*上身往傷口擦藥,見她過來忙有些慌亂的抓起一旁的衣服披上去。   謝柔嘉有些好笑。   有什麼可遮擋的,又不是沒看到過。   這個念頭冒出來,謝柔嘉只覺得一陣反胃,腳步猛地停下來。   那些過往,並不是愉快的。   也不是想忘記就能忘記的,不僅不能忘記,現在反而不得不常常見到他。   「柔嘉小姐?」老海木的聲音響起。   現在很多人都知道她的這個稱呼,雖然老海木聽到過邵銘清喊她姓謝,但這個女孩子卻並不承認,他便也不再問了,也跟著大家用柔嘉小姐來稱呼她。   江鈴和水英也跟了上來,看到停下腳面色發白的謝柔嘉,忙緊張的攙扶住。   「小姐,我就說嘛,你得休息一下,昨天你也肯定受傷了。」江鈴急道。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沒有沒有,我沒事,我沒受傷,我就是剛才跑的太快,扭了一下腳。」她說道。對江鈴笑了笑,再看向前方。   老海木端著一碗藥,安哥俾也站了起來,二人神情緊張的看著她。   謝柔嘉衝他們也笑了笑,抬腳邁步過來。   安哥俾低下頭轉開了視線。   「柔嘉小姐也受傷了嗎?傷到腳了嗎?」老海木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沒有,沒事的。」她說道,站在了安哥俾面前。「老爹。我想跟安哥說幾句話。」   老海木哦了聲。   「給。」他說道伸手遞藥碗,借著遞藥碗給安哥俾使個眼色。   安哥俾看懂了父親的眼色,想起了昨晚的對話。   昨日他也被當做受傷的礦工送回了家。晚上的時候給老海木說了這次的事故,同時也再次詢問自己為什麼能察覺到事故。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安哥俾說道,「我在大礦上就有過幾次,我好像總是比別人靈敏一些。爹,是因為你教我的那些話嗎?」   老海木點點頭。   「是。」他說道。   「爹。那到底是什麼?」安哥俾問道。   老海木卻搖搖頭。   「不知道,沒有名字。」他說道。   沒有名字嗎?   安哥俾想到那個女孩子喃喃而出的三個字。   「爹,你教我的那些話,除了你我還有別人知道嗎?」他問道。   老海木笑了。   「有。」他說道。   安哥俾驚訝的坐起來。   「有?」   老海木將一把草藥按在安哥俾身上。   「我爹。我爺爺,我爺爺的爺爺…還有…….他說道,說到這裡停頓下。「都死了。」   安哥俾沉默一下,忍著草藥的刺痛。   「可是……」他喃喃。   老海木打斷他。   「安哥俾。你在人前念著幾句話了?」他肅重說道。   安哥俾點點頭。   「別人問你什麼,也不許說,也不許承認。」老海木說道,「絕對不能說,不到該說的時候,不見到該說的人,都不能說。」   「那什麼時候是該說的時候?」安哥俾問道,「還有,什麼人才是該說的人?」   老海木低下頭搗藥。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說道。   有人推了下他的胳膊。   「安哥?」   女孩子的聲音喊道。   安哥俾回過神,看到父親已經走開了,謝柔嘉正看著他。   他嗯了聲抬起頭將藥一口氣喝了。   「安哥,你昨天念的那幾句話是不是赤虎經裡的?」謝柔嘉看著他問道。   爹說沒有名字。   安哥俾搖頭。   「那你到底識不識字?」謝柔嘉問道。   安哥俾再次搖頭。   「那你除了那兩句,還知道別的嗎?」謝柔嘉問道,一面盯著他,「比如,南山之東,有山也,土如赤,形如虎……」   她念出赤虎經的開頭,看著安哥俾的神情。   安哥俾的神情有些茫然,完全沒有當時在礦洞裡聽到她念出那幾句話時露出的你也知道的驚訝神情。   真的不知道?只是知道中間的幾句話?   謝柔嘉停下了。   算了,問他沒有必要了,不如直接問五叔吧。   赤虎經是五叔給她的,當時在半路上被五叔追上來,也沒有多說話,五叔只說了這是一本新得的書,讓她拿好拿好拿好,切記切記切記的重複了三遍。   她根本沒有多想,覺得是五叔知道她喜歡看書,所以才給她找來的。   直到昨日在礦洞裡才發現,看著那些山石洞壁,那些熟記於心的字句頓時變得鮮活而靈動,這赤虎經裡描繪的那些看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事和人,竟然好像是指的礦山和礦洞。   她知道謝家傳承這麼多年,家中藏著很多巫術秘技,但是除了母親教給她的那些巫歌詞舞蹈什麼的之外,她並沒有看到什麼秘籍,她也沒資格看。   難道五叔給她的這個赤虎經是一本巫經?而且是有關礦山的經書?   謝柔嘉轉過身就跑。   「小姐?」   站在一旁的江鈴和水英嚇了一跳忙跟上。   怎麼說著說著就跑了?   安哥俾看著突然跑開的女孩子也是有些不解,但也鬆口氣。   「她說什麼了?」老海木走過來問道。   「她就是問我那幾句話是從哪裡聽來的。」安哥俾說道,看著父親的神情,忙又說道,「我沒說。」   老海木點點頭,看著遠去的三人,忽的皺眉。   「那邊又有人來了。」他說道,旋即大驚,「是大丹主!」   口中說著忙迎上去,跪倒在路邊叩拜。   安哥俾看過去,見謝老夫人由阿八引著疾步而來,他忙也走過去跪下來。   四周的人都被驅逐了,只剩下謝老夫人和他們父子。   謝老夫人也顧不得坐下來,直接拉起安哥俾。   「安哥俾,是你撐住了山骨嗎?」她問道。   撐住山骨是什麼意思?   安哥俾抬起頭不解。   「是你發現礦要塌陷了?」謝老夫人便問道。   安哥俾點點頭。   「你怎麼發現的?」謝老夫人看著他,「你今年多大?」   「過了年就滿十七了。」安哥俾說道。   「你就算在礦上長大,開始採礦也不過才兩三年。」謝老夫人說道,「你難道就已經有了知道礦會不會塌的經驗?」   安哥俾搖搖頭。   「大丹主,我不是靠經驗。」他說道。   謝老夫人扶著他肩頭的手不由攥緊。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她問道。   安哥俾看向父親,卻見但凡說到這個事就衝他搖頭的老海木點了點頭。   點頭?   難道說這就是能說的時候以及能說的人了嗎?   安哥俾抬頭看著謝老夫人。   「我父親教過我幾句話。」他深吸一口氣說道,「通過那些話,我知道了礦會坍陷。」   「哪幾句話?」謝老夫人顫聲問道。   安哥俾剛要開口,老海木跪行上前一步。   「南山之東,有山也,土如赤,形如虎……」他說道,人也重重的俯身叩首。   比如,南山之東,有山也,土如赤,形如虎!   當這句話說出來,謝老夫人和安哥俾同時都身子一僵,神情震驚。   這句話!   安哥俾看著父親,竟然是這句話!   這句話!   謝老夫人鬆開了安哥俾,一把抓住了老海木。   「你怎麼知道!」她顫聲問道。   ************************************   五千字,今日一更。   我覺得我還是說固定一更,加更不定吧……..(未完待續) 第三十九章問詢   邵銘清追上來的時候,謝柔嘉已經跑到鬱山腳下,正被謝家的護衛攔住。   「柔嘉小姐,你不能出山。」護衛們有些緊張的說道。   「我保證不進家門。」謝柔嘉急急說道,「我就家外,我就見一下五叔。」   護衛們只是搖頭。   邵銘清勒馬停下。   「謝柔嘉,你給我回來。」他沒好氣的說道,下馬將謝柔嘉拉回來。   「你幹嗎?」謝柔嘉急道,要甩開他。   「你幹嗎呢?」邵銘清說道,抓緊了她的胳膊,「你傻不傻啊?你跟他們說這些話有用嗎?他們被交代的任務就是不許你出山,你說你不進家門也好,去見五老爺也好,有用嗎?」   沒用。   謝柔嘉低下頭。   這些護衛們怎麼會聽自己的哀求而違背謝大夫人的命令。   「跑著遠的路,自己浪費了體力,白費口水,還讓你的丫頭們又是擔心又是害怕。」邵銘清接著說道,抬手拍她的頭。   謝柔嘉側頭躲開。   「知道了。」她沒好氣的說道,甩開他向回走去。   「你就不能冷靜些啊?」邵銘清在後跟著說道。   謝柔嘉轉過身瞪他一眼。   要是他有自己這樣的經歷,看他還能冷靜不。   「站著說話不腰疼。」她說道,又長長的吐口氣,看著不遠處已經平坦的道路,那裡就算是出了鬱山了。   見她看過來,那幾個護衛很緊張。   這個柔嘉小姐在這裡住了這麼久,一開始他們還防備著怕她小孩子熬不住了跑出來,但一直沒有。他們都幾乎要忘了還有這個任務了。   沒想到現在鬱山礦上出事了,大家都忙碌的時候,她突然跑出來鬧著要出去,是不是以為這時候他們會鬆懈顧不上管她啊?   「到底什麼事啊?讓你這樣冷靜的人都不能冷靜了?」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噗嗤又笑了。   這小子。   她抬起手,邵銘清往後躲了下。   這一笑讓謝柔嘉最後一口濁氣也吐了出去,她轉過身向回走去。   「我有一件事,剛想起來剛發現的一件大事。想要跟五叔求證一下。」她說道。   「你要想出去也不能自己瞎跑啊。你可以去問問老夫人,看看她有沒有辦法讓你如願。」邵銘清說道。   對啊,可以去老夫人那裡試試。   還有。那赤虎經的事要不要告訴老夫人呢?不知道祖母知不知道這本書,可是五叔說那是他新得到的一本書,祖母比安哥俾去世的還早呢。   謝柔嘉甩甩頭。   「別想了,想不明白。那就問了再想吧。」邵銘清說道,「先去老夫人哪裡試試吧。」   謝柔嘉點點頭。轉頭見邵銘清翻身上馬。   看著這高頭大馬,謝柔嘉突然覺得有些走不動了,昨天的事多少受了點傷,心裡又極其震驚。一夜沒睡好,適才又跑了很久,還真有點累了。   「我也要騎馬。」她說道。   邵銘清哈的笑了。   「柔嘉小姐也有跑不動的時候啊?」他笑道。翻身下馬,「你會不會騎馬啊?」   謝柔嘉搖頭。學著他的樣子抓住韁繩上馬,結果馬兒一聲嘶鳴,她的腳踩空差點摔倒。   邵銘清哈哈大笑。   「我不會,有什麼好笑的。」謝柔嘉說道,「幫忙啊。」   邵銘清笑著過來將她扶上馬,拿過韁繩牽著馬。   騎在馬上感覺陡然高了很多,謝柔嘉有些緊張,看著她的樣子,邵銘清笑個不停,控制著馬走的更慢些。   「走得慢,如果馬跑起來,你就知道感覺多好了。」邵銘清說道。   感覺很好嗎?   謝柔嘉向前看去,身子搖搖顛顛的很不舒服,不如她自己跑著感覺好。   「就像我騎著馬看著你被拋在身後,喘著氣也跟不上的時候感覺很好。」邵銘清接著說道。   謝柔嘉不敢動手,便抬起身側的腳踢了他一下。   「亂動摔你下來。」邵銘清警告道,看著謝柔嘉果然不敢再動,滿意的點點頭,「比如這次,就算兩個護衛讓你出山,你怎麼去城裡?跑著去?兩天跑的你累死,如果騎馬的話就快多了,人跑的再快,也比不上四條腿的馬,不是說人就不如馬,人從馬這裡借力,讓自己更快,這才是真聰明。」   等到了謝老夫人的宅院前時,謝柔嘉心裡已經做了要學騎馬的決定,不過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見到五叔。   但如同在山腳下一樣,謝柔嘉再次被攔住了。   「柔嘉小姐,你不能進去。」守門的護衛客氣但堅決的說道。   「我不進去,你們替我給老夫人說句話。」謝柔嘉說道,「就說我想見見五叔。」   護衛們遲疑一下,雖然眼前的女孩子被稱呼為柔嘉小姐,但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再成為謝二小姐,便有一個轉身進去了。   「老夫人是個明智的人,你說要見五叔,她也不會想東想西。」邵銘清在一旁低聲說道。   不會想這又是要幹什麼,打著見五叔的名義是不是有別的想法,甚至想見了五老爺是不是要求情之類的。   跟著老夫人說話,比跟大夫人或者其他人說要容易的多。   謝柔嘉心裡稍微鬆口氣,但很快護衛就回來了。   「老夫人現在不見客。」他說道。   客?   她已經是客了嗎?   「我不是要見老夫人,只是想讓老夫人幫幫忙,我想見五老爺。」謝柔嘉說道,「你跟老夫人說了沒?我……」   「我跟老夫人說了。」護衛的臉色不好看,顯然在裡面挨了罵,「老夫人說不見不聽,讓柔嘉小姐你回去吧。」   謝柔嘉這下沒話說了。   「老夫人現在心情不好。」邵銘清低聲說道。   是啊。礦山才出了事,又傷亡了很多礦工,剛接手礦山的老夫人心裡肯定很不好。   謝柔嘉沒有再哀求,轉身離開了。   「還是我去吧。」邵銘清說道。   「老夫人說不見我,你去又有什麼用。」謝柔嘉說道。   「我說我去見你五叔。」邵銘清說道,「你出不去,他過來不就行了。」   對啊。謝柔嘉眼睛一亮。   「不過。我只是捎到話,至於你五叔見不見你,那我就不做主了。」邵銘清說道。「畢竟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不一定。   謝柔嘉想到前世裡帶著幾分憐憫看著自己的五叔。   「有勞你幫我去問問了。」她說道,「問一問,才知道。」   就像她如果不問。就永遠不知道姐姐竟然是那樣的厭惡她。   邵銘清翻身上馬。   「我安排一下就去,你先回去吧。礦上才出了事,別再亂跑了。」他叮囑道,又回頭看了眼謝老夫人的宅院,「你看老夫人這裡都多了守門的人。」   謝柔嘉也回頭看了眼。   是啊。比起上一次來,門前是多了些護衛。   她點點頭嗯了聲。   …………………………………………………..   「她走了嗎?」謝老夫人問道。   外邊站著的僕婦忙點頭。   「走了。」她說道。   謝老夫人的臉上有幾分不耐煩。   「別讓人再來打擾我。」她說道,「誰也不許再進來。」   僕婦帶著幾分惶惶應聲是忙退了出去。屋門拉上,室內陷入安靜。   謝老夫人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老海木。   「你說吧,你從哪裡得知這幾句話的?」她問道。   老海木叩頭。   「大丹主,這是老兒祖上傳下來的話。」他說道。   謝老夫人搖頭。   「這不可能,你的祖上怎麼會有這種話傳下來?」她說道。   「大丹主,您知道茹大丹主是怎麼死的嗎?」老海木說道。   茹大丹主。   謝茹。   謝老夫人當然知道,這是她的曾曾曾祖母,如今在前院的祠堂裡擺著的正中第二排的牌位就是。   這位茹大丹主是在一次礦難中為護住一個礦工被砸傷後不治而亡的。   「大丹主,老兒祖上就是那位被大丹主護住的礦工。」老海木說道。   謝老夫人的臉色變的有些古怪了。   「你是說,你是麥古的後人。」她問道。   老海木點點頭。   謝老夫人坐了下來,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會在礦上?」她問道。   這話問了奇怪,老海木的祖上是那位被救護的礦工,那他的後人自然也就會是礦工了,礦工不在礦上還能在哪裡?   老海木叩頭流淚。   「大丹主,祖上因為連累害死大丹主,不敢再任巫師,要我們後輩世世代代為礦工不得離開礦山,以贖罪孽。」他哽咽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他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麥古沒有了後人呢。」她說道,「原來你們一直留在了這裡啊。」   老海木叩頭應聲是。   屋子裡一陣沉默。   「這些經文是麥古留下來的?」謝老夫人問道,「他是怎麼說的?」   老海木有些恍惚。   眼前浮現自己父親蒼老的面容,在昏昏的夜色裡對著他的耳邊念念著。   「記住這些經文,記住這些經文。」   「這些經文是什麼?」   「不知道,記住就行了。」   「那記住這些經文然後呢?」   「不知道,記住就行了。」   他也能看到自己父親也是這樣被更蒼老的爺爺叮囑著,再更早,爺爺被他的父親叮囑著,在更早更早他似乎看到一個乾瘦的男人躺在木板上,掙扎著伸出手,對著面前的人念念,重複的念念。   那些詭異的經文從他昏迷的那一刻起就不停的在念念,直到現在就要斷氣的時候,他還是不停。   「………這到底是什麼?父親你要說什麼?」   面前的兒子焦急的詢問。   但回答他的只是這重複的念念,直到手無力的垂下來。   「記住,記住。」在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所有的念念才停止了,吐出了這兩個字變一切歸於平靜了。   老海木俯身叩頭。   「……祖上卻並沒有說這是什麼,又從何處來,但我們一代一代的父傳子傳下來。」他說道,「原本以為是我們家的巫經,因為不再為法師,所以我們世世代代也只是傳下這些話,不知道也不去用。」   謝老夫人看著他。   「那你從什麼時候知道它不是你家的巫經的?」她問道,「當初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當初的事,這個當初要算起來得有一百年了吧。   一百年前茹大丹主為什麼會遇到礦難?   一百年前為什麼茹大丹主因為救護一個礦工而受傷?又為什麼這個巫師變成礦工,被掩蓋了真正的身份?   「這是謝家丹主的秘密,就連在謝家,如今知道這件事的也不超過三人,老海木,你又知道多少?」   ****************************************************   多謝12盟主打賞,我繼續寫晚上的加更。(未完待續) 第四十章許諾   緊閉著門窗的室內光線昏昏。   謝老夫人慢慢的坐下來。   「阿珊,這件事是我們族中沒有記錄在冊,只靠丹主口耳相傳的。」   她的面前似乎有一個婦人轉過身來,與她相似的面容凝重,這是她的母親謝蓉。   「母親,是什麼要緊的巫歌?」她好奇的問道。   丹主要學的秘籍歌舞基本上都在十三歲之前學完了,餘下的就是由母親手把手的帶著練習,怎麼現在自己的女兒都要當丹主了,久不問事的母親又來和她說要緊事?   「不是巫歌。」謝蓉說道,「是一件事,你曾曾曾祖母死亡的真實原因。」   一百四十多年前謝家大丹主在點礦時為了救護一個礦工受傷不治而亡的事,是彭水乃至整個巴蜀都人盡皆知的事,也是久為流傳的謝家丹主慈悲大善的故事,在茶樓廟會戲臺上都是常常出現的故事。   這一百多年來,茹大丹主在巴蜀幾乎成了仙,常常有人傳出遇到茹大丹主顯靈救治危難的故事。   對於這一點,謝家的人也深信不疑。   現在母親突然告訴她說茹大丹主的死有真的原因,那也就是說,這些流傳的她們深信不疑的有關茹大丹主的事是假的?!   這怎麼回事啊?   「當初那不是點礦,那是開山。」   點礦也是開山,但這種開山很溫和,目的是為了尋找硃砂,而所謂的開山就很粗暴,不管不顧的胡亂的開砸,目的也不是為了找礦。   對於依靠山礦為生的人來說。這是對山神的極大褻瀆,身為大巫的謝家更不會也不該做這種事。   「也沒什麼礦工被救護,跟隨茹大丹主進了山洞的是山廟的巫師麥古。」   有山就有廟,供奉著山神,丹主不可能守著廟,所以會有專門的巫師來負責看守,以及日常的香火供奉。   這些巫師都是謝家從附眾的山民中選出來的。對山熟悉。也教授給他們一定的祭祀常識,但後來漸漸的取消了,到守廟的職責已經被看山人替代了。   「就是因為那次出了事。家裡對巫師們極其不滿,取消了巫師看廟。」   那到底是什麼事?   「據說上古時大巫清得到一本經文,所以才能點砂辨砂養砂,但不知道是遺失了還是本就是傳言。二百年來從來沒有見過這本經文,一百四十多年前。你的曾曾曾祖母謝茹,不知道從哪裡查到說這本經文可能藏在鬱山中。」   謝老夫人聽到這裡心頭不由猛跳。   藏在山中?所以要開山嗎?可是……   「可是那時候鬱山礦正最紅火,按規矩是不允許開山的。」   挖礦本就已經冒犯了山神,在挖礦的同時還要開山。這簡直是對已經受傷的人又用刀砍,實在是殘忍至極。   「但是,家裡人實在是太想要得到經文了。最終還是決定開山,開山之後。果然發現了一個掩藏的洞穴。」   「因為是涉及到大巫清的秘籍,所以只能你曾曾曾祖母進去,為了安全當時鬱山的巫師麥古被允許陪同,結果進去沒多久就發生了坍陷。」   「兩人雖然都被救出來了,但都重傷昏迷,麥古挺了四天,你曾曾曾祖母挺了八天,最終還是去世了,但這件事絕對不能往外說。」   是啊,身為丹主,卻對山神做出如此不敬的事,且被砸死了山裡,可見是山神震怒,死的罪有應得。   這種事如果傳出去,在礦工在民眾前就顏面掃地敬畏全無,謝家也就完了。   原來這才有了奮不顧身救護礦工的故事。   什麼慈悲為懷,傳說總是那麼美,而事實卻讓人心寒。   只是這樣的事,何必還口口相傳,讓它永遠消失在一百多年前永遠是個美談不是更好。   「是的,所有人都希望是這樣,但是,卻又不能這樣,因為在你曾曾曾祖母昏迷不醒的七天裡,她口中始終喃喃著一些奇怪的話。」   奇怪的話?   「是經文。」   謝老夫人覺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她不由站起來,按住心口。   真的找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山體塌陷的太厲害,那個洞根本就無法進去,洞裡發生了什麼事沒有別的人知道,你的曾曾曾祖母只是反覆的念著那些經文,除了經文就只有記住記住這兩句話,然後就去世了,大家都懷疑這就是在洞裡看到的經文,所以讓你曾曾祖母牢牢的記了下來。」   「但是經文很短,也不知道是不是完整的經文,而且你曾曾曾祖母的話又顛倒重複的厲害,始終無法拼湊起來。」   「你曾曾曾祖母去世後,家裡不甘心,再去挖坍陷的洞,卻什麼也找不到。」   「所以不知道這經文是真是假,這件事也不能記錄,但又怕萬一是真的不敢就此遺失,便決定由丹主們口口相傳下來,傳下這件事的真實情況,以及你曾曾曾祖母昏迷時反覆念道的經文,以待有一日驗證是否真的就是上古時失傳的經文。」   「但這麼多年來,經文始終沒有頭緒,你的曾曾祖母,曾祖母也都試著念過分析,但完全沒有什麼意義,於是就只是這樣傳下來了,因為曾曾曾祖母去世的事,不敢再讓丹主有挖經文的貪心,免得再出現事故,所以這件事只有當上一任丹主老去,下一任丹主歷經了人情世故,其子女也都能獨當一面的時候,才把這件事說出來。」   「阿珊,現在我老了,快要死了,是把經文傳給你的時候了。」   「阿珊,你聽好了。」   「南山之東,有山也,土如赤,形如虎……」   謝老夫人口中念念。深吸一口氣,看向跪在地上的老海木。   「這麼說,麥古並不是昏迷不醒直接死去了,他醒過來了,告訴你們這些事嗎?」她問道,猛地站了起來,拔高聲音。「而你們。竟然瞞了一百多年!」   老海木忙叩頭。   「大丹主,先祖並沒有醒過來,是昏迷不醒。是在昏迷中念出這些經文,除了這些經文,什麼都沒有說啊。」他叩頭哽咽說道,「除了這些經文。其他的事我們都不知道,大丹主。麥古的子孫以先祖起誓,如有半句虛言,白虎吞噬永世不得輪迴。」   謝老夫人看著他垂下視線。   「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經文跟當年的事有關的?」她問道。   「老兒原本不知道,日常也沒當回事。因為老兒身子不好,又怕萬一在礦上突然死了,就早早的將這些經文教給了兒子安哥俾。因為他年紀小,怕他亂說話。所以也沒有將所有的經文都教給他,只教了中間幾句。」老海木說道,帶著幾分追憶。   「第一次發現異常是安哥俾十一歲的時候,他那時年紀夠了,在礦上當雜工,突然大喊大叫說那邊的山石要滾下來了,當時大家覺得是小孩子發癔症,沒想到山上是石頭真的滾落了,砸傷了好幾個人,大家覺得奇怪都來問安哥俾,他卻說不出來為什麼,後來我私下問他,他說是念過的經文告訴他的。」   聽到這裡,謝老夫人不由攥緊了手。   「我也念了幾句那些經文,可是我什麼也感覺不出來,便覺得是巧合。」老海木接著說道,「後來他成年了,就被送到其他的礦上做工,有一天他突然跑回來和我說,他的礦上遇到坍陷了,我以為他害怕所以逃回來,要訓斥他,結果他告訴我說這次的坍陷他又提前發現了。」   「我問他,他又說是那幾句經文的事,說那幾句經文就是在說礦坍陷之前的反應,發現這種反應,就是說明礦要出事了。」   「我這才確信這經文肯定不是祖上的那些廟祝禱文,又想到先祖曾經得茹大丹主相護,這些話又是那件事發生之後念出來的,就想這是不是茹大丹主傳下的經文。」   「因為涉及到茹大丹主的經文,老兒也不敢輕易和人說,想要求見丹主也因為身份低賤始終沒有機會。」   「沒想到大丹主您竟然來礦上了,老兒激動不已,想要跟你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次礦上又出事了,而且又是安哥俾靠著經文提前預警,可見這經文真的是茹大丹主親傳的,大丹主也親眼所見,親耳所聽這件事,老兒再不敢也無須隱瞞,這才站出來告訴大丹主的。」   說到這裡他重重的俯身叩頭。   「老兒如有半句虛言隱瞞,天打五雷轟。」   他說完這些話,室內陷入一片安靜。   謝老夫人慢慢的坐下來。   「他何止靠著經文預警了。」她說道,「他還撐住了山骨。」   撐山骨?   這件事安哥俾可沒有說,老海木更為激動。   「大丹主。」他跪行向前幾步,「一定是經文告訴他怎麼找到山骨的。」   偌大的一座山,山骨何其多,就連最有經驗的老礦工也不會找的準,更別提年輕的安哥俾了。   只有那些能與山神溝通的巫經才能做到。   能夠溝通山神的巫經啊,這麼說來,當初茹大丹主是真的找到了失傳的上古經書了。   她的眼前似乎浮現當時的場景。   站在山洞,茹大丹主看到經書,但山洞就要坍陷了,經書或許因為什麼原因,不能帶出去,她只能瘋狂的念誦著背記著,而跟隨她的麥古也在偷偷的念誦著…….不,不一定是偷偷,或者,是茹大丹主讓他背誦的,因為太緊急了,怕一個人記不下來或許記不全……。   「你記下的經文有多少句?」謝老夫人猛地問道。   「二十四句。」老海木毫不猶豫的說道。   不對啊。   「我記下的只有十八句。」謝老夫人說道,「你背一背。」   老海木點點頭。   「南山之東,有山也,土如赤,形如虎,山川林木……」他張口說道。   剛說到這裡,謝老夫人就打斷了他。   「不對,形如虎之後是有草如韭。」她說道。   「大丹主,我沒有騙您。」老海木忙搖頭說道。   「你接著背。」謝老夫人說道。   老海木便接著背誦,謝老夫人先是皺眉搖頭搖頭,漸漸的又帶著幾分恍然。   「我明白了。」她說道,待聽完老海木這二十四句經文,「你背的這些與我的除了第一句就完全不同,這大概是背誦的段落不一樣。」   段落不一樣?   看來應該是當初為了多記住一些,茹大丹主和麥古分別背誦了不同的段落,極有可能一個是頭一個是尾。   不管怎麼記的,今天驗證了很多事,茹大丹主當初的確找到了經書,而這經書也千真萬確是有關硃砂的巫經。   真的是上古失傳的經書啊!   謝老夫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能夠預知礦難,能夠溝通山神,將山神看得透徹,找到山骨撐住山骨的巫經。   不,這經書肯定不止這點本事,那些從來未曾精準的點砂,辨砂,養砂,等等之術,原來都是真的,並非是她們傳下來的乾巴巴的打著大巫秘籍,其實不過是礦工們累積的經驗之談的那些。   謝家的大巫是真的存在過的,不,不,不是存在過,是還有可能現在就能出現。   只要拿到那部經書!   謝老夫人伸手按住了心口,只覺得兩耳嗡嗡。   去拿,去找,真的有這部書,它是真的存在的。   「…….當我要死的時候,你也老了的時候,才告訴你這件事,免得丹主血氣盛貪心誤…」   謝老夫人的耳邊陡然響起母親的話,她一個機靈就回神來,這短短一刻出了一層汗。   怪不得,怪不得要代代這樣傳下來,她都這把年紀了,還差點忍不住立刻衝進山裡,劈山開山不管怎麼樣也要去找這本書呢,要是換個年輕點的血氣正盛的,大概已經不是單單想想,而是衝出去了吧。   冷靜,冷靜。   謝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坐下來,目光再次落在老海木身上。   「海木。」她說道,「你想要什麼?」   老海木身子一抖。   「老兒不敢要什麼,這本就是大丹主的。」他說道。   謝老夫人笑了。   「海木,你早就發覺了異常,能等到現在才來說,說別無所求,是不是有點太可笑了?」她說道,「丹主雖然不好見,但真要想見,總是有辦法能見到的,你等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等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嗎?」   老海木俯身在地顫抖。   「別的我也不說,我現在就告訴你。」謝老夫人的聲音繼續,「現在,這個機會到了。」   老海木猛地抬起頭。   「大丹主,老兒別無所求,祖上因為累害丹主之死罪孽深重,我等子孫後輩發誓不得離開礦山世代為礦工贖罪,老兒只求大丹主能赦我等毒誓,讓我的子孫重歸自由身。」他說道。   謝老夫人笑了點點頭。   「好,我許你子孫自由身。」她說道,又沉吟一刻,「你的兒子安哥俾,我這就帶出礦山,給他榮華富貴。」   ***************************************************   為盟主12打賞靈獸蛋加更,感謝尐醉訫訫、taiwan_adult打賞和氏璧,謝謝。(未完待續) 第四十一章夜思   夜色深深的時候,在屋子裡久坐不動的謝老夫人拿起面前的紙張。   紙上的字跡已經幹了,滿滿的兩張紙,燈下密密麻麻。   謝老夫人看了一刻,這些經文已經牢牢的記在她的心裡了,她抬手將這兩張紙扔進了一旁的火盆裡,一陣煙霧騰起,紙慢慢化為灰燼。   屋門打開,站在院口一直向內探看的謝老太爺頓時鬆口氣。   「阿珊。」他喊道,但沒有謝老夫人的允許,他始終沒有向前邁一步。   謝老夫人慢慢的走出來。   「餓不餓?現在要不要吃飯?」謝老太爺一疊聲的問道。   謝老夫人沒理會他,喊了聲來人。   一旁的僕婦忙應聲是。   「準備一下,礦上這次受傷的礦工都送到城裡去救治吧。」謝老夫人說道。   這話讓大家都驚訝。   受傷的礦工送到城裡去救治?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   謝老夫人徑直向前走,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這話帶給人的驚訝。   「……我也一同進城去。」她接著說道。   僕婦應聲是忙忙的退下去傳達這個命令了。   回到屋子裡,謝老太爺看著丫頭們擺飯,自己也坐下來。   「我們是搬回去?還是只進城住幾天?」他高興的問道。   「我。」謝老夫人說道,「沒有們。」   謝老太爺一怔,旋即又笑了。   「好好,你去,你去,們在這裡等你回來。」他說道。   一旁的丫頭們忍住失笑。謝老夫人臉上並無半點笑意,慢慢的心不在焉的吃飯。   老礦工其實白天就走了,謝老夫人卻一直在那間屋子裡待到現在,又突然說把受傷的礦工送到城裡去救治,是不是被這老礦工說了什麼?   不過看起來,雖然神情不對勁,但卻並不是沮喪或者生氣。反而一向渾濁的眼睛變的亮亮。   謝老太爺心裡揣測著。   「要不。喝一杯吧?」他問道。   喝一杯嗎?   這樣的大喜事真的該喝一杯慶祝下,但是她現在已經竭力控制情緒了,如果喝了酒。萬一控制不住把事情透露半分……   謝老夫人深吸幾口氣。   「喝什么喝,還有那麼多事要做,早點吃飯歇息。」她說道。   果然不是生氣和頹廢,反而是精神奕奕。至於為什麼會這樣,謝老太爺就不在意了。他只需要知道謝老夫人高興就足夠了。   「吃飯吃飯。」他高興的說道,拿起碗筷。   而這一夜註定難免。   「爹,你找什麼呢?」   安哥俾走進來,看到老海木將狹小簡陋的草棚裡翻得亂亂。   老海木沒理會他。悶著頭翻找,終於高興的站起來。   「找到了。」他說道。   借著草棚外的火塘安哥俾看到老海木手裡拿著一個吊墜,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是什麼。   「來。帶上。」老海木說道,將吊墜遞給安哥俾。   「這是什麼?」安哥俾好奇的問道。一面伸手接過來。   「白虎牙。」老海木說道,忽明忽暗的火光下照出他臉上激動的神情,「這是我們家的傳家寶。」   白虎神獸一般的存在,能夠弄到白虎牙可真是極其難得,對於他們這樣一輩子連大山都幾乎走不出的礦工來說,真的可以算得上寶貝了。   安哥俾帶著幾分喜歡在手裡摸了摸,卻沒有帶上,而是遞迴去,老海木瞪眼看著他。   「幹活帶這個不方便,萬一弄壞了就可惜了。」安哥俾說道,「爹還是收好吧。」   老海木伸手拿過來,不由分說親手給安哥俾帶上。   「讓你帶上就帶上。」他說道,「以後就不用幹活了。」   安哥俾一怔。   「爹?什麼以後就不用幹活了?」他問道。   老海木沒說話,轉身看著亂亂的室內。   「沒什麼可收拾的,什麼都不用帶。」他嘀咕道。   安哥俾看著掛在脖子裡的白虎牙,又想到今日謝老夫人突然來訪,然後把爹帶走了半天才回來,回來之後爹就一直很激動。   難道是……   「爹,是那個時候到了嗎?」他問道。   老海木轉過頭看他一眼,點點頭。   「爹!」安哥俾不可置信的喊了聲。   老海木抬手捶了他一下,探身向外四下看了看,做了個噓聲。   「估計明日就有準信了,大丹主會帶你走。」他壓低聲音說道,枯皺的老臉上滿是激動,「安哥俾,你以後要爭氣。」   「那爹你呢?」安哥俾問道,「你不和我一起走嗎?」   老海木笑了,搖搖頭卻不說話。   「爹,到底是因為什麼?」安哥俾急問道,「是因為,那幾句經文嗎?」   「好了,這件事你就不要問了,以後經文的事就徹底的忘了吧。」老海木說道。   一直是叮囑不要忘記的經文,轉眼就成了要忘記。   「爹,為什麼?」安哥俾問道。   「經文已經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我們作為保管者任務已經完成了。」老海木說道。   安哥俾沉默一刻。   「那作為保管者,還要受到懲罰嗎?」他說道,「我如果走了,爹你會怎麼樣?是要以死來終結這個任務嗎?」   老海木身子一僵。   「你胡說什麼。」他說道,轉過身,「我只是在這裡生活習慣了,出去了反而不習慣,所以不想離開礦山了,而且我不會再挖礦,在這裡也能過輕鬆的生活。」   「可是爹,我覺得這世上沒什麼習慣不習慣,只看你想不想,以及能不能。」安哥俾說道。   老海木轉過身瞪眼看他。   「那我就是不想出去。」他粗聲粗氣說道,「這件事就這樣了。你不要再多說了,快些歇息吧。」   他說罷就躺了下來。   安哥俾看著他一刻,也只得在另一邊躺下,火塘裡的火已經燃盡,深秋夜裡的風卷過,撩動起星星點點的光,漸漸的一切都歸於平靜。   不過今夜註定難免。   謝柔嘉睜開眼。入目一片黑暗。這一次窗戶沒有被風吹開,只在屋子外發出呼呼的聲音。   不知道邵銘清能不能順利的見到五叔,五叔又會不會來見她。   謝柔嘉將手枕在腦後。望著帳頂吐口氣。   怎麼會有這麼神奇的經文呢?   那以前為什麼沒發現?是只有在鬱山,不,是只有進了礦洞才會顯出作用嗎?   她前世裡讀了很多書,是不是都有這種神奇的作用?   謝柔嘉猛地坐起來。穿上衣服走出內室,外間江鈴和水英裹著被子睡的正香。謝柔嘉給她們掖了掖被角,悄無聲息的走了出去。   行走在夜間的山林,謝柔嘉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緩慢了,尤其是這一次。她忍不住會想到曾經讀過的經書。   「…雨來否,雲搖搖,來自西南……」   她抬起頭透過密密的山林看到頭頂上的夜空。不見半點星辰,一片烏青雲正在搖搖而聚。   謝柔嘉的臉上浮現笑意。她低下頭接著邁步。   「…山高不崩,在東在西,楠木不改,在南在北……」   她腳步輕快的轉過一棵大楠樹,透過夜色,眼前的山林似乎變得清晰無比。   「…風來,風來,霧散,霧散,杲杲日出,杲杲日出…..」   晨光從山頂灑出第一道的時候,謝柔嘉已經在山頂坐了好半日,深秋的清晨風已經凌厲,她的臉上被刮出了一道道紅暈。   展望著山谷,因為前日的坍陷,這個礦已經全停了,沒有了上山下山日夜不停的礦工們,也沒有了一聲接一聲永不停歇的號子聲,安靜的蒼涼。   謝柔嘉三下兩下的跳進了山谷,沿著陡峭的懸崖跑了下去。   坍塌的地方已經完全不是當初的模樣,謝柔嘉並沒有多停留,而是徑直向另一邊山頭跑去,遠遠的可以看到那邊還有礦洞。   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安哥俾嚇了一跳,轉過頭就看到那個帶著面罩的女孩子如同精靈一般從山石上跳躍而來。   「你怎麼來了?」   二個人同時發現了對方,又同時問道。   「你一天不幹活,就不習慣吧?」謝柔嘉道,三下兩下的站到了安哥俾跟前。   安哥俾後退一步。   他是礦工,就算經歷過礦坍陷再來礦上也不奇怪,而她……   「你,不害怕嗎?」他問道。   他問出這話的時候,謝柔嘉已經越過他向眼前的礦洞走去,聞言回頭,雖然面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但看著翹起的嘴角也可以得知她在笑。   「不怕啊。」她說道,邁進了礦洞。   跟她想像的一樣,站在礦洞裡的那一刻,是陌生但又熟悉的感覺,她閉上眼,甚至感覺到這裡的一切都鮮活起來。   而且比起前日坍陷的那個礦洞,這個要明亮生動的多。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你是謝家的人嗎?」安哥俾的聲音在後響起。   謝柔嘉停下腳。   「我以前是。」她說道,「現在不是了。」   以前是,那就是了。   「所以,那個經文是謝家的嗎?」安哥俾問道。   所以她才會念出來,而且比自己知道的還要多。   經文?   謝柔嘉轉過身看他。   「我不太清楚,但的確是謝家的人給我的。」她說道,又帶著幾分好奇,「你,是一直都知道這個經文嗎?」   安哥俾遲疑一下,點點頭。   真的知道啊?   「那是誰教你的?也是謝家的人嗎?」謝柔嘉忙問道。   安哥俾面色浮現遲疑,他搖了搖頭。   不是?   謝柔嘉驚訝。   「我不能說。」安哥俾說道,「我答應過。」   這樣啊,謝柔嘉笑了。   「好,那我就不問了。」她說道。   這麼好說話…   安哥俾有些意外。但又覺得沒什麼意外的,那女孩子果然不問了,轉身又向內走去,他下意識的就跟了上去,看著這女孩子在礦洞裡東看西看,上摸摸下摸摸。   這礦洞又髒又亂狹小,如果塌了就上天入地皆無門。那種感覺別說真實經歷。只想一想就能讓人窒息崩潰,所以就連監工們都不願意進來,她怎麼看起來在這裡很開心。   這是一段短短的三口礦洞。從這邊進去很快就從另一邊轉了出來。   「你在找什麼?」站在礦洞外,安哥俾忍不住問道。   謝柔嘉轉頭看他一笑。   「沒有,我就是看看…咿?」她說道,笑聲一頓。視線落在他的胸前。   安哥俾穿著的破舊衣衫露出了胸膛,其上掛著的是昨夜老海木給他的虎牙。   「這個。你帶上了啊。」謝柔嘉說道。   安哥俾被說的愣了下,低頭看自己的虎牙。   父親一直藏著,他也是昨日才見到的,怎麼聽她的意思好像以前就見過?   謝柔嘉忍不住伸手捏住了這顆牙。   她想起當初安哥偷偷來看她和蘭兒。然後被趕走了,江鈴出去問了情況後拿進來的就是這個東西。   「給蘭兒的。」江鈴說道。   不過這怎麼可能,母親決不允許蘭兒帶別人給的東西。這個別人包括她的父親在內。   謝柔嘉遲疑一下,將這顆看不出是什麼牙的東西還是給蘭兒戴上了。果然下一次蘭兒再被送進來餵奶的時候,那顆東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警告。   「夫人說了,再看到小小姐被帶了不該帶的東西,小姐你就不用再餵奶了。」   安哥俾看著探身過來的女孩子,忍不住身子一僵,想要後退,又怕被她認為是自己拒絕讓她看虎牙,便硬生生的站住了。   「我,我爹給我的。」他說道。   「這是什麼牙?」謝柔嘉問道。   「虎牙。」安哥俾說道,「白虎牙。」   白虎啊,謝柔嘉點點頭。   「很難得的啊。」她說道,鬆開了手,抬頭看著安哥俾,「好好帶著吧,別給別人,你自己好好的帶著吧。」   給別人?   什麼意思?   安哥俾有些茫然,是,她想要的意思嗎?   山下傳來一陣喧譁,有人大聲的在喊他的名字。   「喊你呢。」謝柔嘉說道,「我先走了。」   她說完就邁步,動作快速的如同以往那樣在山崖上飛奔,明亮的日光灑在她身上閃閃發亮,引人注目。   謝老夫人停下腳,看著對面山崖上飛快而下的女孩子,神情很驚訝。   「是她嗎?」她問道。   旁邊緊緊跟隨的丫頭和護衛忙點頭。   「是柔嘉小姐。」   剛發生過坍塌的礦山上,連監工們都不願意來了,她竟然還在這裡跑!   真是膽子大啊!   謝老夫人看著轉眼跑遠的女孩子感嘆。   她昨天找自己來著?要幹什麼?等忙完這件事就去問問吧。   「老夫人,快下去吧,這裡太危險了。」護衛和丫頭們再次勸道。   丹主們都是不上礦山的,更何況還是剛發生過坍塌的礦山。   謝老夫人看著這座山谷。   「不上礦山的丹主,算什麼丹主。」她喃喃說道。   「老夫人。」丫頭們哀求道。   看著下人們的緊張,謝老夫人笑了笑,轉身邁步。   「下山。」她說道。   等她走下山,謝柔嘉早已經跑的沒了影子,而那邊來說進城的車馬也準備好了。   看著走過來的謝老夫人,已經得知要被送去城裡救治的受傷的礦工們不管是能動還是不能動的,都激動的叩頭。   安哥俾卻掙開了父親的按壓,看向了謝老夫人,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堅決。   「大丹主。」他喊道,衝了過去。   老海木大吃一驚,忙追了上去。   這時候的車馬已經走了不少了,謝老夫人也正要上車,聽到這一聲喊,她轉過身來,看著跑過來的年輕人。   「安哥俾,不得違背丹主的話。」老海木低聲喝道。   「我正是不想違背大丹主的好意。」安哥俾說道。   看著車馬四周虎視眈眈的護衛,老海木心裡嘆口氣。   「大丹主怎麼會聽你說話。」他低聲說道,「你不要胡鬧了。」   他的話音未落,那邊謝老夫人開口了。   「你要和我說什麼?」她問道,「說來我聽聽。」   ****************************************   加更在晚上,麼麼噠(未完待續) 第四十二章允許(加更)   謝老夫人就坐在馬車旁,四周的人都被驅散,護衛們把守。   「大丹主,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老海木叩頭說道。   他還要說什麼,謝老夫人點點頭打斷他。   「海木,我相信麥古後人的品行。」她說道。   老海木抬頭神情激動眼中有淚光。   「謝謝大丹主。」他叩頭不再多說話。   謝老夫人看向安哥俾。   「你就是安哥俾?」她說道打量這個年輕人,「你要和我說什麼?」   安哥俾叩頭。   「大丹主,我爹告訴我說,我們的任務完成了,所以才讓老夫人帶我離開礦山。」他說道。   謝老夫人點點頭。   「是,這是你們該得的獎賞。」她說道。   安哥俾搖搖頭。   「我覺得我們能完成任務就已經獎賞了。」他說道。   謝老夫人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接受這個獎賞了?」她說道,「那你說,你想要什麼?」   一句榮華富貴是太泛泛了一些,年輕人還是喜歡實際點的真真切切能看到摸到的,這沒什麼錯。   老海木喊了聲安哥俾,帶著幾分警告。   「我想留在這裡,跟以前一樣。」安哥俾說道,「只是我爹老了,希望他能免除勞工。」   謝老夫人沒想到他說這個,有些驚訝。   「那這不是跟沒獎賞一樣嗎?」她問道。   「不一樣。」安哥俾說道,停頓一下,「我們不用再背負任務了。」   不用再為了任務而活著,能做一個真正的礦工了,能夠卸下一代一代傳下的重擔和束縛。應該是新生一般的快樂吧。   是啊,能夠順利的完成任務卸下任務,這的確是上天最好的獎賞了。   謝老夫人有些愴然,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我真羨慕你啊。」她說道。   羨慕?   高高在上的丹主說羨慕他這個小礦工?   老海木和安哥俾都有些驚訝,又有些不安惶恐。   老夫人是生氣了吧?   「年輕人,你難道不想過更好的日子嗎?」謝老夫人掩去那一絲悵然,含笑問道。   安哥俾搖搖頭。   「我不知道大丹主你認為的好日子。是什麼樣的日子。」他說道。「但是我想要過的好日子,就是成為一個好礦工,能夠採出最上等的硃砂。」   不知道大丹主你認為的好日子是什麼樣….   你認為的好日子。也就是說,那只是她認為的好日子,而不是他認為的。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謝老夫人看著安哥俾哈哈大笑了。   「好。」她站起身來說道,「年輕人。我明白了,你不用跟我走了。你去過你認為的好日子吧,這是你該得的獎賞。」   沒想到這個大丹主竟然這麼好說話!   安哥俾大喜叩頭起身退開了,老海木則跪在原地神情複雜。   「我不明白。」他喃喃說道。   為什麼會放著好日子不去過,非要留在礦上呢?   「也沒什麼不明白的。只不過你認為的好不是他認為的好罷了。」謝老夫人說道,「且不管他認為的是不是真的那麼好,至少是他自己選的。將來也不會後悔埋怨別人,再說了。這件事太突然,他還沒有做好接受準備。」   大家都說那是好,但是對安哥俾說來那是他陌生的日子,對於陌生的事物,他警惕戒備小心翼翼,不會因為別人都說好,就一頭扎了進去。   對於一個身在底層苦難中的年輕人來說,拒絕大丹主給予的富貴是需要多大的毅力啊。   不因為看起來以及人人都說好,就不管不顧的撲上去,反而是一種明智。   謝老夫人神情一頓,站住了腳。   「…….當我要死的時候,你也老了的時候,才告訴你這件事,免得丹主血氣盛貪心誤…」   她的耳邊再次浮現母親交代的話。   那有關這本經書的事,是不是也是看上去很好?她如果就這樣回去說,是不是反而不好?   「老夫人,受傷的礦工們都已經走了,咱們也走吧。」有管事跑過來說道。   謝老夫人已經扶住了馬車,原本避開的丫頭僕婦也紛紛走過來準備攙扶。   謝老夫人卻收回了手。   「不。」她說道,神情若有所思,「不,我先不回去了。」   …………………………………………………   鬱山的礦工們離開鬱山的時候,謝大夫人就知道了。   「你看怎麼安置?」謝文興問道。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謝文昌說道。   一個礦上的礦工受了傷,自然有礦上的大夫看著,就算礦上沒大夫,請一個就是了,哪有大張旗鼓送進城裡來的?怕別人不知道礦上出事了嗎?   「或者求個好名,跟曾曾曾曾祖母那時候一般。」謝文秀說道。   這次的事故是謝老夫人剛鬧爭丹主後出的,裡裡外外的的確不好看,讓世人知道她對礦工的慈悲之心,倒也是不錯的事。   「那就讓大行裡安排一下。」謝大夫人說道。   她開口了就沒人反對了,謝文昌和謝文秀告辭退出去安排了。   「不過也真是奇怪,就算為了好名,母親也不該把人都送進來啊?」謝文興坐下來忽的說道。   礦工們按規矩輕易不離開礦山。   「多請些大夫,一樣可以把陣仗鬧得很大嘛。」他接著說道。   謝大夫人放下手裡的帳冊。   「她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她說道,「只要她心裡覺得高興,我不管她。」   想起這次的事,謝大夫人的眼圈就忍不住紅了。   「反正在她心裡,我一無是處。」   謝文興嘆口氣起身撫她的肩頭。   「氣頭上的話哪裡能當真啊。」他安慰道。   「她就是從來都不喜歡我。」謝大夫人哽咽道。「從小就沒好臉色給過我,看我都跟仇人似的,不就是因為和她生下我的不是她喜歡的那個男人嗎?她看父親不順眼,看我也不順眼…….」   謝文興忙噓聲打斷她。   「阿媛,就事論事,你別說別的事。」他說道。   謝大夫人咬住下唇,拿過手帕擦淚。   「好了。這些事都過去了。過去就過去了,不要想了。」謝文興在她面前坐下,想到什麼眉頭一揚。「關於明年惠惠的三月三,往朝廷裡報了吧?」   明年的三月三是謝家的大事,身為丹主不能有這麼多小女兒情態,謝大夫人心裡說道。擦乾了淚水點點頭。   「報了。」她說道,「至於皇帝陛下派不派人來就不知道了。」   說到這裡長嘆一口氣。   「想當初。朝廷可是會派一個專門的親撫使來,現在呢,只有一個知府過來宣讀朝廷的賀書。」   從前是巴國,現在是巴蜀。當然不一樣了。   「不過咱們謝家的硃砂依舊是朝廷第一供奉。」謝文興說道,「雖然皇帝不會親自指派人過來,但各司明裡暗裡都會派人來的。」   其他的硃砂世家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不能跟以前比了。就只能跟其他人比了,好歹不辱沒先祖。謝大夫人點點頭。   「馬上就要十月了,過完年一眨眼就到三月三了,該準備的也該準備了。」她說道。   謝文興笑著點頭。   「我知道,你放心,這可是咱們惠惠的三月三。」他說道,「文俊這次回來就置辦了好些。」   說道惠惠,大約是謝大夫人如今唯一寬心的事了。   「老的小的,都不讓人一刻安生。」她說道,「這次的三月三,一定要辦的熱鬧,前所未有的熱鬧。」   ……………………………………………   午後的日光*辣的,謝柔嘉有些懶洋洋的坐在屋簷下,看著院子裡水英和江鈴曬被褥。   山裡潮,過兩日被褥就得晾曬,炭送的不及時,沒有辦法像在家裡那樣烘烤。   「小姐你要是沒意思就去遊水吧。」江鈴說道。   謝柔嘉所有的活動都是在上午,如今江鈴和水英對日常的吃穿住等等活都已經順手了,三個人也沒多少事做,所以也不需要謝柔嘉幫忙了,她反而很是無聊。   「瀑布潭太小了沒意思。」謝柔嘉說道。   「小姐我在後山找到一個河。」水英說道,「水又深又急。」   水英的話沒說完就被江鈴打斷了。   「天冷了,不許去外邊遊水,那麼遠,著涼了怎麼辦?」她說道。   「天涼了水不涼。」水英反駁道。   聽著兩個丫頭拌嘴,謝柔嘉的視線看向外邊,忽的眼睛一亮。   遠處晃晃悠悠的似乎有人以及什麼東西走過來。   她不由站了起來。   日光下視線刺眼,謝柔嘉微微眯眼,漸漸的看清走來的是一個人還有一匹馬。   人呢一眼就認出來了,搖搖晃晃的又長手長腳的除了邵銘清沒別人。   馬,卻不是邵銘清日常的那匹青馬,而是一匹紅色的馬。   紅色的馬!   謝柔嘉抬腳向外跑去。   這匹馬並不高大,乍一看比邵銘清大不了多少,但是那紅色的毛髮,結實的身軀,高高仰著頭,在日光下格外的奪目。   「你又換馬了啊?」謝柔嘉大聲問道,聲音裡有她自己都能察覺的嫉妒。   邵銘清笑了,伸手拍了拍馬兒。   「怎麼樣?」他問道。   謝柔嘉圍著這匹小馬駒轉圈。   「我不懂馬兒,但我覺得它很好。」她說道。   「那是,也不看誰找的。」邵銘清笑道,一面撫摸著馬兒的毛。   謝柔嘉轉了兩圈。   「你有了新馬了,把你的青馬給我吧。」她說道。   「你想幹嗎?馬可不能吃。」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呸了聲。   「我想學騎馬。」她說道,「你把你的青馬借給我。」   邵銘清搖頭。   「那我就沒有馬了。」他說道。   「你真小氣。」謝柔嘉說道,「你就一個人,騎兩匹馬浪費啊。」   「誰說我有兩匹馬?」邵銘清說道,拍了拍小紅馬,「這個可不是我的。」   不是他的?   謝柔嘉有些遺憾,那就沒辦法了,邵銘清的東西她可以借,但別人的,就算別人願意,她也還是不要給人填麻煩了。   「水英,把你小姐的馬牽走吧,你還記得怎麼餵馬吧?」邵銘清揚聲說道。   水英應聲是。   「我還記得。」她說道,果然走過來。   謝柔嘉還有些呆呆。   什麼?   誰的馬?   她看著邵銘清。   「別看我,不是我送的。」邵銘清笑道,把頭往後一擺,「我可沒本事送你馬,我也只勉強幫你傳個話,請個人來罷了。」   請個人來……   謝柔嘉順著他的視線向後看去,這才看到不知什麼時候不遠處站著一個青年男子,負手而立,明亮的日光蓋住了他的形容。   但謝柔嘉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五叔!   五叔來了!   而且,這馬還是他送的?   是他聽邵銘清說了自己想要騎馬所以就立刻給她找了一匹馬兒嗎?   就好像以前聽說她病了就立刻找了兩隻孔雀來讓她開心解悶那樣嗎?   跟以前一樣。   謝柔嘉沒有跑上前,反而蹲下來捂住了眼,眼淚從手縫裡湧湧而出。   ******************************************************************   一直覺得自己寫的不好,所以不願意開口求票。   今天有了點信心,感覺還不錯,又到了下旬了,所以趁著沒有陷入低潮期,求一下粉紅票。   謝謝,雖然我一直沒怎麼求票,謝謝還把票投給我的人,還有12君,一直打賞給我湊票,我都看得到。   謝謝,月初已經很多人投滿了五票,謝謝你們,不用再去湊票。   謝謝,如果手裡還有票的朋友,請投一下粉紅票,謝謝,謝謝。   ps:字數已修改不佔正文。   友情推薦:尋找失落的愛情   容顏盡毀,重病纏身。   三十歲的許瑾瑜躺在陰暗低矮的屋子裡等死。   睜開眼,竟在十四稚齡醒來。   身在通往京城威寧侯府的船上,駛向前世的噩夢。   呵......   這一生,她的出現,將是他們的噩夢!(未完待續) 第四十三章關心   邵銘清在旁邊一個棵樹下打了一個樁子,將小馬駒拴上,水英拎了水桶過來,高高興興的伺候馬兒喝水。   江鈴捧著一碗水走到謝文俊面前。   「五老爺,你喝水。」她說道。   謝文俊伸手接過笑了笑喝了幾口,江鈴退開了。   謝柔嘉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眼淚也擦乾了。   「我前一段出門了,昨天剛回來。」謝文俊說道。   剛回來就見了邵銘清,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給她找了一匹馬。   謝柔嘉覺得剛擦乾的眼淚又要流出來了,她忙吸了吸鼻子,用力的睜了睜眼。   看著低著頭的女孩子,謝文俊心裡也滋味複雜。   「我不來看你,是怕對你不好。」他說道。   他還想解釋什麼,謝柔嘉抬起頭忙忙的搖頭。   「我知道我知道。」她說道,臉上露出笑,「母親正生我的氣,如果五叔來看我關心我,母親肯定會認為是我要蠱惑五叔求情,會對我更生氣。」   她是什麼都明白,謝文俊不知道該說什麼點了點頭。   「五叔不用擔心。」謝柔嘉又衝他笑著接著說道,「而且,有祖母在,我在這裡過的挺好。」   謝老夫人來到這裡這麼久,幾乎都不見謝柔嘉的面,要是別人聽了真的覺不出這有什麼好的。   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爭丹主要獨掌鬱山的事,謝文俊在外邊就知道了,和大家認為的謝老夫人老糊塗了故意惹事不同,謝文俊則是更關注事情的起因。   起因就是謝老夫人心血來潮去了礦上跟礦工們一起吃飯,而大家的認為謝老夫人不會做這樣的事。所以猜測是被攛掇的。   「真是飛來橫禍,我明明見都沒見老夫人,屎盆子就扣我頭上了。」   謝文俊想到昨日邵銘清自己面前抱怨。   「其實要怪也不能怪老夫人,還得怪謝柔嘉,要不是她在家對我鬧出的事,我也不會被人這樣看待,其實我就是想要來這鬱山礦上躲個清閒。結果就跟她成了捆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不過現在好了。」   那少年人又歡歡喜喜的坐正身子。衝他眉飛色舞。   「老夫人和大夫人結仇,以後再有事也不會怪到我頭上了。」   謝文俊抬手給了這小子一巴掌。   「你還幸災樂禍。」他沒好氣的說道,「你要是離開鬱山。再有天大的事也潑不到你頭上,豈不是更好。」   「那怎麼成?」邵銘清揉著頭一本正經嚴肅無比的說道,「投我以桃,君子當報之以李。老夫人為我絕了後患,我怎麼能一走了之。」   謝文俊被說得有些沉默。   「瞧你面子大的。老夫人鬧這麼大就是為了你啊。」他又笑道。   「因為這件事我免除了蠱惑老夫人的罪名,以後也不會隨意被懷疑居心不良,不管老夫人此事到底為了什麼,我只要記住我得到的好就足夠了。」邵銘清說道。   雖然邵銘清說的話有些可笑。但結果的確如此,至少老夫人在鬱山再做出什麼事,大家就不會第一個念頭想是被誰蠱惑了。而是想老夫人自己又是怎麼了。   不過,免除蠱惑罪名的並不僅僅是邵銘清。邵銘清之所以會被懷疑居心不良也是因為一個人。   謝文俊看著面前站著臉上帶著笑的女孩子。   「五叔不用擔心,有祖母在,我在這裡過的挺好。」   她這句話,也是這個意思吧。   當初鬧出那樣的事,家裡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沒有一個人求情,就這樣被趕出了家門,孤零零被拘禁深山,她看到的感受到的全部都是冷漠和惡意,在這種境遇下,她還能看到別人對她的好嗎?而且還是明明毫不相干的事。   「嘉嘉,當初的事,你沒有做是不是?」謝文俊問道。   謝柔嘉知道他說的當初的事是什麼,當初她離開家,就是五叔追著她問過,在所有人都不問的時候。   可是那時候她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不是。」謝柔嘉笑著說道。   不是!她親口說不是!   他就知道不是!   謝文俊神情大喜。   「嘉嘉,那….」他伸手扶住她的肩頭。   「那又怎麼樣?」謝柔嘉知道他要說什麼,笑著打斷他,「她們說是。」   她們….   謝文俊微微一頓。   「她們能說,你也能說啊。」他說道。   謝柔嘉搖搖頭。   「這不是說不說的事,而是她們信。」她說道。   母親信她會對姐姐不軌,姐姐信她居心不良,父親信她心有邪念。   她抬起頭看著天,讓酸澀的眼得以緩解。   「她們信。」她再次說道。   謝文俊看著眼前的女孩子,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傷心難過委屈激動,但這一抬頭一低頭,一切都化為平靜。   她還對著他微微一笑。   「沒關係,我不在意了。」她說道。   似乎將那些情緒抬手就抹了去,留下的只是開心,還有灑脫。   跟以前真的是不一樣了。   謝文俊想到小時候跟著母親和二嫂去看剛生下來的雙胞胎。   大小姐自然不能輕易被別人抱,大家便都抱這個一模一樣的二小姐。   他那時候也被推著抱了抱呢。   後來這小娃娃長大了,謝大老爺常常將她帶在身邊,他是東府這邊最小的兒子,除了讀書也開始接觸家裡的生意,半懂不懂的一多半時間都在院子裡看著奶媽帶著這小娃娃玩。   再後來他常常出門,回來見一次這小娃娃變一次樣,不知不覺就長成小女孩子了,或許是父母嬌慣肆意,再加上又是長房小姐。她的性子比家裡其他的姐妹活潑很多,也有人說是驕縱,不過他並不覺得。   這小娃娃還常常和她姐姐玩捉弄人的把戲,只不過她太笨了,總是跟不上她姐姐的動作和心思,所以也總是輕易就被識破了。   謝文俊想著忍不住笑了,笑了又覺得心酸。   雖然很殘酷。但人經歷了打擊。總是會成長的,這總算是好事,總比經歷的打擊一蹶不振要好。   謝文俊站直了身子點點頭也笑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他說道,伸手摸了摸謝柔嘉的頭。   謝柔嘉啊了聲這才想起來最要緊的事,她請五叔來可不是說以前的委屈的。   「五叔,我找你來是想問問。你知道一本經書,叫赤虎經嗎?」她問道。   謝文俊皺眉想了一刻。   「是咱們家的嗎?」他問道。   謝柔嘉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道。「五叔從來沒聽過嗎?」   謝文俊又想了一刻搖搖頭。   「我讀的都是經史子集,家裡有些書,不是誰都能看到的,嘉嘉你說的。是不是你母親的書?」他問道。   如果是母親手裡的巫經,五叔絕對拿不到,更不可能來送給自己了。   那看來五叔說的是真的了。自己二嫁出門時他才得到那本經書,所以現在五叔還沒有這本書。   「嘉嘉想看這本書嗎?」謝文俊問道。「我留意著,找到了給你送來。」   也許這一世能提前看到赤虎經呢。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說實話來的時候還有些擔心。」謝文俊說道,「擔心你會哭的厲害,我怕我哄不了你,所以找了匹馬,也許能幫忙哄著你呢。」   謝柔嘉哈哈笑了。   聽到這邊的笑聲,邵銘清看過來。   「五老爺,時候不早了。」他說道。   謝文俊看了看天色。   「我是來給老夫人請安的,順便來看看你。」他說道,「我過幾日還可能出門,你要是有事找我,讓這小子去砂行留個信就行。」   謝文俊一直就是在外跑,所以直到死都還沒有成親。   「五叔,你要是成親了,我有事就可以去找五嬸嬸了。」謝柔嘉說道。   謝文俊一怔,旋即哈哈笑了。   自己如今已經二十五了,別的人這般年紀孩子都讀書了,他還混著不肯成親,父親母親過世了,大伯母謝老夫人從來不在子女婚事上糾纏,大哥雖然提過幾次,但他不願意也就沒強求,倒是二哥一直催著。   謝文昌倒不是多關心他一個人,而是更看重趁著謝大老爺和謝大夫人還沒生兒子,他們兄弟們多生養幾個,將來地位更牢固。   他就是覺得怪沒趣的,所以懶得成親。   現在看來大嫂不喜歡謝柔嘉,二嫂三嫂四嫂自然都唯馬首是瞻,謝柔嘉又是個女孩子,已經這麼大了,快要能說親嫁人的女孩子,沒有長輩女性的教導,就這樣漫天野地的瞎長著,將來也是個問題。   自己一個人有心照顧她也不方便,如果家裡還有一個人幫忙的話。   原來有時候一個人也不是都好,有個人作伴有商有量的也不是壞事。   「好啊,等我給你找個五嬸來。」他笑道。   那就好,希望五叔有了五嬸看著,而自己看著邵銘清,將來就不會再有毒丹藥,五叔也不會試丹而死了。   謝文俊和邵銘清告辭離開。   謝柔嘉帶著水英江鈴一直送。   「好了好了,別送了。」邵銘清擺擺手說道。   謝柔嘉看看天色,想到什麼。   「五叔你今晚住老夫人那裡嗎?」她問道。   謝文俊搖搖頭。   「我這就回去了,不住了。」他說道。   「還是住下吧,一會兒要下雨的。」謝柔嘉說道。   下雨?   謝文俊和邵銘清抬頭看天,深秋的太陽高高的懸掛在天上,半點雲彩也見不到。   是想要謝文俊多留一天嗎?   謝文俊笑了。   「好,我知道了。」他說道。   站在山坡上直到再也看不到謝文俊的身影,謝柔嘉才轉過身回來。   「小姐,今晚真的下雨嗎?」江鈴忽的問道,看著院子裡晾曬的米。   謝柔嘉嗯了聲,看到樹下的小馬駒又興高採烈的圍過去了,水英跟著她過去,示範怎麼餵馬,江鈴則去院子裡開始將米收起來。   ……………………………………………….   「不住就不住吧,這荒山野嶺的,沒意思。」   謝老太爺看著牽馬走出來的謝文俊低聲說道。   「我聽說珍寶樓來的新人,國色天香呢。」   謝文俊哈哈笑了。   「大伯父,不如你送我進城。」他挑眉擠眼說道。   謝老太爺搖搖頭。   「不行,這不是在家裡,荒山野嶺的,我要是不在家,你大伯母都不敢睡。」他說道。   謝文俊哈哈笑了,翻身要上馬,想到什麼又停頓了下。   「有雨披嗎?」他問小廝。   小廝愣了下搖頭,看看天邊的霞光,不到半夜就能到家了,還用準備雨具嗎?   「拿上吧。」謝文俊說道。   ……………………………………………..   夕陽最後一絲光消失的時候,謝柔嘉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划來划去,看著樹下拴著的小馬駒。   看一眼小馬駒,就笑一笑,笑一笑就再看一眼。   「小姐你寫什麼呢?」江鈴問道,看著地上的亂亂的線條。   謝柔嘉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的寫的是赤虎經。   五叔一定會留意赤虎經,會記掛著給自己找來,只是自己已經知道了經文,如果自己寫下來偷偷的給了五叔,五叔再給自己,那到底是五叔給了自己經文還是自己給了五叔經文呢?   謝柔嘉不由笑了,她站直身子,將手中的樹枝握緊,在地上開始寫起來。   「南山之東,有山也,土如赤,形如虎……」   江鈴看著她越寫越多,不由後退幾步,忽的頭上被什麼敲了下,鳥屎嗎?她忙抬頭,又有兩三點水砸了下來。   下雨了…   「下雨了!」江鈴喊道,「真下雨了!」   伴著她的話音,大滴大滴的雨水砸了下來,地上的黃土濺起。   謝柔嘉置若未聞,還在揮舞著樹枝,似乎已經寫的入神,門前的地上密密麻麻的已經一大片都是字。   雨水密密麻麻的砸了下來,將這些寫好的字砸亂。   謝柔嘉的衣衫很快就被打溼了,但她依舊寫著,腳步移動越來越快,手裡的動作也越來越快,一個字飛快的出現在地上,又瞬時被雨水打散,濺起的水霧騰騰。   大雨中木屋前,渾身溼透的女孩子揮動著手臂,在地上飛快的移動著,而地面上有大大的字好似天書一般,忽現忽隱忽隱又忽現。   謝柔嘉默誦完最後一句話,手下的樹枝也勾完最後一筆,五篇一百六十九句經文在門前的地面上曾經出現又瞬時消失,化為水澤一片。   謝柔嘉抬起頭被雨水衝刷,一聲大喊將手裡的樹枝揚天拋了出去。   空中炸雷頓響,站在屋簷下的江鈴和水英不由抱頭蹲下。   邵銘清也將頭從窗邊收回來。   「真下雨了?」他嘀咕說道,「蒙的還挺準。」   *******************************************   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四十四章念動   十月的鬱山更顯得冷清了。   礦還是沒有開,監工們懶洋洋的坐在草棚下說天說地。   「看來今年是開不了。」一個監工說道。   「管它呢少不得你的工錢。」大監工說道,「大夫人說了,咱們鬱山這邊一切照舊,不就是錢嘛,老夫人喜歡玩就玩吧,謝家還在乎這幾個錢。」   是啊,工錢是沒少,但礦工們不幹活,他們就得不到額外的油水啊。   「熬吧熬吧,這次陪老夫人玩的高興了,將來大夫人不會虧待咱們的。」大監工安慰他們道。   話是這樣說,但鬱山本就是廢礦,現在連廢礦都停了,看起來也沒什麼以後了。   監工們看向山上,一個老婦人正帶著幾個人在山上走動。   那是謝老夫人,她還是常常來礦上,還不顧僕婦下人的勸阻上礦山。   老夫人到底要玩什麼?   謝老夫人扶住一個丫頭,剛要喘口氣,就聽咚的一聲,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看著從前方的山石上跳下來的女孩子。   謝柔嘉也被嚇了一跳,邵銘清衝她瞪眼。   沒想到謝老夫人也會爬到這麼高的地方來。   雙方都一陣沉默,謝柔嘉抬腳從她們身邊跑過去了。   「山上危險,要不跟柔嘉小姐說一聲,別亂跑了。」一個僕婦試探給謝老夫人低聲說道。   謝老夫人哼了聲。   「有危險也是她自找的,活該。」她說道。   這就是說不用管了?僕婦不敢再問。   「安哥兒,你過來。」謝老夫人招手說道。   「老夫人,人家叫安哥俾。」邵銘清笑嘻嘻糾正道。   「都是暱稱,一樣。」謝老夫人說道。   暱稱……   站在最後邊的安哥俾遲疑一下走過來。   「你跟我來。」謝老夫人將手搭在他結實的胳膊上說道。「帶我走走。」   安哥俾應聲是邁步,丫頭僕婦護衛們要跟上,邵銘清抬手制止了她們。   「老夫人和安哥俾有話說。」他說道。   都說是這小子及時示警了礦坍塌,所以得了老夫人的青睞,這幾日老夫人來礦山,總是喚他來作陪。   丫頭僕婦護衛們停下來沒有跟上前。   謝老夫人又往上走了幾步,扶著安哥俾站住腳。   「安哥兒。你是怎麼就察覺到礦要塌了?」她問道。「真的是因為那幾句經文嗎?」   聽起來這話似乎在質疑他還知道些別的而隱瞞沒說,安哥俾卻沒有絲毫的惶惶。   「是。」他答道。   謝老夫人環視四周,安靜的山谷只有風聲迴蕩。   「真是奇怪。我怎麼什麼感覺也沒有呢?」她說道。   「大丹主,不可能總是有礦坍的。」安哥俾說道。   那倒是,謝老夫人笑了,扶著安哥俾繼續向上走。她臉上的笑漸漸的凝重。   當然不會總有礦坍塌,按照經文來說。安哥俾知道的那幾句經文是說礦坍時的反應,所以當有礦事故的時候能察覺到,那其他的經文便是說其他的事,只是她在山上走了這幾天了。自己的和老海木給的經文都爛熟背記在心,可是什麼感覺也沒有。   「大丹主,要找什麼?」安哥俾聽到了謝老夫人的自言自語。便問道。   謝老夫人沒有回答他,此時他們正走在一段狹窄的山路上。謝老夫人停下腳,將手放在崖壁上。   「安哥兒,你對這礦山熟悉嗎?」她問道。   他從小在這裡長大,雖然後來就去別的礦上挖礦了,但對這裡還是很熟悉。   安哥俾點點頭。   「它對你也熟悉。」謝老夫人說道,「所以它才會告訴你它不舒服,要坍陷了。」   這樣嗎?   安哥俾愣愣。   「可是它對我不熟悉。」謝老夫人的手撫著粗糙的崖壁,似乎是自言自語,「它不理我。」   「大丹主多來幾次就熟悉了。」安哥俾說道。   謝老夫人笑了。   「不,不,這不是多來少來的事。」她說道,「還要看它願不願意。」   她說著話,將身子貼上崖壁,臉和手都感覺著崖壁的粗糙冷冰冰。   「…….南山有靈,邪福在下,奉天知食,不以我,不以我,與誰也……」   ……………………………….   江鈴跑過來時,就看到謝柔嘉將耳朵貼在山崖上。   「小姐?」她仰著頭看著山崖上的謝柔嘉,不解的喊道,「你幹什麼呢?」   謝柔嘉轉頭看她,笑著伸手一拍崖壁撐起身子。   「聽它說話呢。」她說道。   跟鳥跟野雞跟花草說話還不夠,現在還要跟石頭說話了。   可憐的小姐,在山裡還是太寂寞了。   江鈴嘆口氣。   「快下來,怪涼的。」她又揚起笑臉招手道,「該去遛馬了。」   現在每天跑完山謝柔嘉不會覺得無聊了,小馬駒成了她最大的寶貝。   謝柔嘉屈膝一跳。   這可是半山腰!   「太高了!」江鈴尖聲喊道,心跳停止。   話音未落就見謝柔嘉抓住了下方一棵樹的樹枝,搖搖晃晃一蕩才落在地上。   江鈴拍著心口閉了閉眼。   「小姐!」她喊道帶著怒氣。   謝柔嘉撒腳就跑。   「水英水英我的馬兒呢。」她一面喊道,轉眼就跑遠了。   江鈴氣呼呼的跺腳。   「小姐你忘了背柴!」她喊道,扯著謝柔嘉扔在路邊的柴追過去。   沒有跑多遠,水英就牽著馬過來了。   謝柔嘉小心翼翼的圍著馬兒轉了轉,試探著伸手摸著馬的背。   「你抓好了,抓好了。」江鈴緊張的叮囑水英。   但看著站在馬兒旁邊更顯的個子小的水英,江鈴心裡還是忐忑不安。   「表少爺說找個好的馴馬師父來。怎麼還沒找來呢?」她說道。   謝柔嘉已經撫摸著馬背,紅馬打了幾個噴嚏搖了搖頭,但也並沒有別的動作了。   「邵銘清說了讓我先跟馬兒熟悉一些,你看,它已經不排斥我了。」謝柔嘉高興的說道,接過水英手裡的韁繩。   邵銘清聽到馬兒嘶鳴的時候忍不住停下腳,看向山下。   不遠處的林間山路上晃悠悠的出現了三人一馬。   謝柔嘉牽著馬。水英在前方。不時的拔起一把草回頭遞到紅馬嘴邊,紅馬打個噴嚏吹開,江鈴則小心的跟在後邊。   走在後邊的謝老夫人也停下腳。看著看起來有些可笑的遛馬小隊伍。   「這是老五給她弄來的?」她皺眉說道,「在山裡養馬做什麼?又不能跑,委屈了馬。」   山裡路狹窄,更適宜步行。謝老夫人來礦山,除了給謝老夫人自己代步的馬車。其他人都是步行跟隨。   邵銘清笑了。   「慢慢的訓一下,在山裡也跑的開。」他說道,「已經找了好的馴馬師傅了,只是還需要點時間才能過來。」   因為是要教謝柔嘉騎馬。總不好大張旗鼓的,所以要走一些隱秘些的路,比如先將這個人安排到礦上。然後再閒的時候教騎馬。   謝老夫人自然聽懂他的意思,哼了聲才要說話。就聽得譁啦一聲伴著一聲怪叫。   原來是一隻野雞被驚得飛起,不知道是不是太肥了,撲啦啦的向下跌去,巧不巧的砸在正從下邊經過的紅馬頭上。   紅馬一聲嘶鳴,揚起了前蹄子。   不好!要驚了。   「快站開。」邵銘清喊道。   話未出口就見謝柔嘉伸手抱住了馬脖子。   「別怕….」她喊道,下意識試圖安撫馬兒。   話音未落,紅馬將謝柔嘉拖了向前衝去。   這突然的變故是一眨眼間的事,等大家回過神,紅馬已經在山路上跑開了,旁邊還掛著謝柔嘉。   尖叫聲瞬時響徹山林。   「快鬆手!」邵銘清喊道,人也向山下衝去。   「快快。」謝老夫人也喊道。   身後的護衛們也忙跟著追去。   「柔嘉小姐人小拉不住鬆開手就沒事了。」丫頭僕婦們急急的安撫謝老夫人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跑開的馬,並沒有看到被甩下來的女孩子,反而看到那女孩子竟然不知道怎麼翻身上了馬。   鬆手摔一下,跟從馬上被掀下來,結果可就不一樣了。   這又是山裡,到處都是山石。   丫頭僕婦們也跟著尖聲喊起來。   謝柔嘉聽到身後的尖叫聲,她的手的確已經打滑要鬆開,但不知為什麼心裡在說一旦鬆開,這馬就跑了再也不回來了。   這是五叔給她的馬,是她的馬,她決不能讓它跑了。   腳下山石磕絆,謝柔嘉倒腳向前幾步猛地一踩山石借力翻身上了馬,死死的抱住馬脖子,耳邊尖叫聲風聲馬的嘶鳴,身子也幾乎被掀的幾次起落。   不放,堅決不放。   她咬緊了牙,閉上了眼。   邵銘清看著在林間跳躍而去的馬,氣的直罵娘。   誰說山路跑不開,看這馬鑽山林多輕鬆!   不過這山林可不是好鑽的,到處都是藤蔓和石坑,一個絆倒就能讓馬跌斷了腿,也能讓馬上的人擰斷了脖子。   真不該急著把馬送來,真該和馴馬師父一起送進來。   後悔有什麼用!後悔有什麼用!   邵銘清心裡罵著自己,拼命的追去,忽的前方有人嗖的閃過,速度快的只看到一個影子。   謝柔嘉已經被顛的頭暈目眩,力氣也漸漸的用盡,手上身上都是汗,還不時的被樹枝打到,她的手漸漸的抓不住了。   身下的馬兒顯然也察覺勒住自己脖子的力道減小,頓時翻騰的更厲害了。   一個猛躍,謝柔嘉被掀的鬆開了手,人就要向下栽去,就在此時有人從一旁斜側猛地撲過來,準準的抱住了馬頭,大喝一聲向下墜去。   馬兒一聲嘶鳴,硬生生的被帶著停下腳,馬背上的謝柔嘉落下來抓住了馬鬃,沒有被掀翻。   馬兒嘶鳴著掙扎著,但脖子裡的那雙手卻如同鐵箍,漸漸的馬兒停止了掙扎,呼呼的噴氣。   身後呼喊聲腳步聲追上了來了。   邵銘清將謝柔嘉從馬背上抱下來。   「怎麼樣怎麼樣?」他顫聲問道。   謝柔嘉雖然渾身發抖,站立不穩,但精神卻很好,扶著邵銘清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好了安哥俾,放開吧。」邵銘清說道,看著半跪在地上還死死按住馬頭的安哥俾。   安哥俾鬆開了手,站直了身子。   小紅馬連連噴氣,卻沒有再跑,晃了晃尾巴去啃一旁的草,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頭髮散亂坐在地上的謝柔嘉看著吃草的馬,再看看四周驚魂未定的人,哈哈笑了。   「真是嚇死人了。」她說道。   邵銘清抬手打她的頭。   「誰嚇死誰啊!」他喝道,「你抱住馬乾什麼?為什麼不鬆手?」   「我不知道啊我怎麼知道馬驚了怎麼辦啊。」謝柔嘉笑道,看向安哥俾,「安哥,你會,你教我吧。」   ……………………………………………………..   十月中旬,山裡的人都裹上了厚厚的衣衫。   謝老夫人伸手掀開兜帽,仰頭看了看天,有細細的冰涼的雨絲打下來。   「大丹主,這西山只有這一個礦洞。」安哥俾說道,指著不遠處的礦洞。   謝老夫人點點頭才要抬腳邁步,就見對面的山上有人一溜煙的跑下來,但這一次她沒有徑直而過,而是停下腳衝這邊招手。   安哥俾垂下頭。   「去吧。」謝老夫人說道,「別讓不懂的人糟踐了我的好馬。」   自從謝柔嘉驚馬之後,謝老夫人便將那匹紅馬收歸自己名下,且讓安哥俾餵養。   謝柔嘉試探著牽了幾次馬,看到除了安哥俾緊緊跟隨著外其他人並不理會,也就大搖大擺的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每日都會來找安哥俾學騎馬。   聽到謝老夫人的話,安哥俾應聲是低著頭衝謝柔嘉走去。   看著二人從山上一前一後的飛奔而下,謝老夫人收回視線,衝老海木招招手。   老海木忙上前,謝老夫人不說話向礦洞走去,在黑黝黝的礦洞口站住腳。   「海木,安哥兒能用這經文得知礦難事,這說明經文是真的。」她說道。   老海木點點頭。   「可是為什麼我念了這些經文卻什麼也感受不到?」謝老夫人說道。   這個問題老海木可回答不了。   謝老夫人回頭看著他。   「你說,我是先去挖出全部的經文呢,還是先等山神對我熟悉?」   挖!   老海木瞪大眼了,身子微微顫抖。   「我怕我等不及啊。」謝老夫人接著說道,看著礦山,「或許我老了,山神不願意認我了,不如我乾脆挖了經文,而等待就交給阿媛她們吧。」   茹大丹主因為這個經文已經送了命啊!只得到了這麼一點點經文!   老海木噗通就跪下來。   「大丹主,不可以啊。」他哽咽說道。   「得到一點是一點,反正我也老了。」謝老夫人說道,握緊了手裡的拐杖。(未完待續) 第四十五章所求(為宋紜珊仙葩緣加更)   邵銘清騎馬轉過山彎,眼前便有一條河,視線也豁然開朗。   這鬱山還真大,不知道竟然還有這個地方。   得得的馬蹄聲傳來,邵銘清看過去,見謝柔嘉騎在小紅馬上迎面過來,身後緊緊跟著安哥俾。   「不錯啊,有模有樣。」他笑道,揚起手裡的馬鞭。   謝柔嘉一勒韁繩,小紅馬調頭向回而去,避開了邵銘清甩來的馬鞭。   邵銘清哈哈笑著一夾馬腹跟上去。   河邊的江鈴水英正在烤魚,看到邵銘清過來,水英忙舉著一條烤好的魚上前。   謝柔嘉下了馬,學著邵銘清的樣子將韁繩一甩,馬兒自己去河邊飲水。   「安哥,你教的不錯。」邵銘清笑道,將手裡的魚扔過去。   安哥俾下意識的伸手接住,看著魚有些拘束。   「吃吧。」謝柔嘉笑道,自己也拿過兩條魚,就在河邊坐下來。   安哥俾低下頭後退幾步慢慢吃魚。   「馴馬師父五叔已經安排好了,你還要不要?」邵銘清問道。   「不要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已經學的差不多了,多練練就好了。」謝柔嘉將手裡的魚遞給他一條,一面吃一面含糊說,「不過你再給安哥找一匹馬,這樣我就能練習馬跑快些了。」   「一匹馬比馴馬師傅還貴呢。」邵銘清笑道。   謝柔嘉聽得心裡一動,轉頭看他。   「礦上如今很缺錢?」她問道,「是因為停了礦,他們就不給錢了嗎?」   「暫時沒事。」邵銘清說道,「畢竟老夫人還在這裡。一切照舊,而且比以前還好。」   謝柔嘉咬了口魚沒說話。   「可是以後呢。」邵銘清接著說道。   「以後也會很好啊。」謝柔嘉說道。   「靠一個人,不會永遠都好的。」邵銘清說道,看著面前的河水,「最要緊的還是礦好,若不然,過這一段好日子。以後的日子反而更難。」   「礦也很好啊。」謝柔嘉嚼著魚說道。   邵銘清笑了抬手敲她的頭。   「你知道礦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他說道。   「山好礦就好。」謝柔嘉躲開說道   邵銘清吃完魚將手裡的樹枝甩出去。   「山是挺好啊。可是不出好砂啊。」他說道,「說什麼都沒用。」   謝柔嘉笑了。   「你真的是來鬱山挖礦的啊。」她笑道。   「那當然,我以後可是全靠這個礦了。就是以後被趕出去也得留個老本…」邵銘清笑道,說到這裡咳嗽一聲,「…..本錢很重要啊,挖了好礦將來出去見人也光彩。也才有另謀高就的機會。」   謝柔嘉哦了聲慢慢吃魚沒說話。   邵銘清站起來,打個呼哨。河邊踩水的青馬立刻過來了,小紅馬也跟著過來了。   「我走了,安哥你把她們送回去再走,不是每次驚了馬就有好運氣。」他說道。   看著邵銘清離開。謝柔嘉和水英從水裡拎起下好的魚簍也向家裡走去。   安哥俾一直跟在一旁。   「馬真的不用栓了嗎?」水英問道,看著安哥俾將馬鬆開,「跑了怎麼辦?」   「不用。馬很聰明的,在山裡它不會亂跑。」安哥俾說道。   水英捧了些草料。果然小紅馬自己走過來吃去了,並沒有跑開。   安哥俾告辭轉身。   「安哥。」謝柔嘉喊住他,衝他招招手。   安哥俾遲疑一下走過來。   「你在礦上,見得人多,說話也方便,你幫我打聽下,邵銘清是怎麼留在礦上的,他跟他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事。」謝柔嘉低聲說道。   安哥俾點點頭應聲是沒有多說話,剛要走,謝柔嘉又喊住他,將兩條魚遞給他。   「雖然你爹的病已經好了,但多吃點好的總是沒錯。」她笑著說道。   安哥俾低下頭遲疑一下接過魚忙轉身疾步而走。   他一直低著頭走了很遠,耳邊再也聽不到女孩子們的說笑聲才停下來,回頭看了眼,早就不見那小木屋的影子。   安哥俾悄悄的吐口氣,看著手裡的魚,咧嘴笑了笑,又似乎怕被人發現一般忙收住笑,板著臉繼續邁步,越走越快,最後乾脆跑了起來,在夕陽映照下的山路上三下兩下的遠去了。   雖然天色還早,但礦工們住的地方已經飯香濃濃。   以往這個時候礦工們還沒下工,他們的吃食都是在礦上統一提供的,而家裡妻子孩子們吃喝的則要靠他們的工錢去從監工雜工們的手裡買。   這樣不管是在礦上吃的還是從監工們手裡買的,都是被剋扣之後的,現在礦沒有開工,謝老夫人讓礦上把礦工們的定額吃食都送到這裡來,讓礦工們自己領取自己做,拿到手的都是足量且好的吃食。   能吃飽喝足,一向死氣沉沉的聚居地變的有生機,安哥俾一路走過,差點被笑鬧的孩子們撞到。   以前吃不飽的孩子們別說笑鬧,連走路都懶得走,不是坐著就是躺著。   安哥俾的臉上不由浮現笑,他腳步輕快的來到自己家的草棚前,火塘上不僅沒有飯,反而火都滅了。   安哥俾嚇了一跳喊了聲爹衝進草棚裡,看到老海木神情沉沉的坐著。   「爹,你怎麼了?」安哥俾忙問道。   老海木似乎剛回過神。   「你回來了。」他說道,「我沒事我沒事。」   安哥俾一臉擔憂。   「這是柔嘉小姐給的?」老海木看著他手裡的魚笑著問道。   安哥俾點點頭。   「真好啊,還能給你魚,以前誰把咱們當人看啊。」老海木笑道。   安哥俾嗯了聲。   草棚外不時有孩童的笑聲傳來,老海木看向門外也笑了笑,但眼裡卻是憂思重重。   「爹。到底怎麼了?」安哥俾問道。   老海木沉默一刻。   「我想起了以前和以後的一些事。」他說道,「以前鬱山特別繁盛。」   安哥俾點點頭。   鬱山大礦是謝家的起始之源,雖然是百年前的事,但安哥俾可以想像到曾經的繁華。   「已經傷了一次元氣了,再傷一次的話。」老海木嘆口氣看著外邊笑鬧而過的孩童,「以後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安哥俾沉默不語。   「可是我們只是礦工。」他忽的說道。   除了挖礦別的什麼都做不到,就連挖礦也是讓挖就挖。不讓挖就不能挖。   「我以前也這樣想。」老海木說道。「但是現在看到你就不這樣想了。」   我?   安哥俾不解的看著老海木。   「看到你達成了自己的訴求,我也想去試試。」老海木說道,「看起來大丹主是個會聽別人說話的人。而且在她眼裡,我們好像也算個人。」   安哥俾嗯了聲站起來。   「我陪你去。」他說道。   父子二人離開礦山來到謝老夫人的宅院時,天已經黑下來,看到他們護衛嚇了一跳。如果是以前,定然把這父子二人一頓好打趕回去。但想到這幾日老夫人對這父子二人的待遇,護衛還是進去通報了,老海木果然被允許進內。   「你先回去吧。」老海木對安哥俾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看著老海木走了進去,他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走近一個護衛。   「這位大哥。」他施禮說道。   護衛陪同老夫人上山,跟安哥俾見過好幾次算是熟悉的,看他一眼嗯了聲算是回禮。   「我過來的時候看到邵表少爺自己在餵馬。怎麼也沒個小廝伺候?」安哥俾說道。   他是打算在這裡等他父親,所以閒聊天吧?   護衛心裡笑了笑。   「這個啊。你還不知道吧?」他答道,「我跟你說,邵表少爺跟家裡也鬧翻了。」   …………………………………………………..   謝老太爺從屋子裡走出來,臉上不情不願。   「還整天被人說脾氣不好,我看就從來沒有她這麼好脾氣的丹主,要是換做別的丹主,哪裡會理會一個礦工,有事有事,能有什麼事!」他嘀咕道。   他這邊嘀嘀咕咕的走遠了,室內謝老夫人看著跪下叩頭的老海木。   「什麼事?」她問道。   老海木叩頭。   「大丹主,你白日問我的話,我想回答了。」他說道。   白日問他的話?   謝老夫人反而愣了下。   「您說是先去挖出全部的經文呢,還是先等山神對我熟悉。」老海木說道。   謝老夫人恍然,又有些失笑。   這礦工是在說真的?不是開玩笑?她那是在問他嗎?說白了也就是自言自語吧。   「好。」她帶著幾分不在意說道,「既然你想要回答了,那就說吧。」   「我希望大丹主能再等一等。」老海木俯身叩頭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他。   「你希望?」她似笑非笑說道,「你跟我說你希望我怎麼做?」   曾經有比她輩分大的人跟她說這種話,而被她潑了一臉茶,一個小礦工到底哪裡來的底氣跟她這樣說?   難道真如他們私下議論的,她對這些礦工們太縱容了?   「是的。」老海木抬起頭,一臉堅定的看著謝老夫人,高高舉起手,「大丹主,您是我們的大丹主,您替我們擋災驅禍,您替我們祈求平安順遂,您是我們的希望。」   他說罷五體投地叩拜。   謝老夫人的面色凝重下來,有些怔怔的看著地上叩拜的老礦工。   老海木再次舉手虔誠叩拜。   「我希望大丹主護佑我們繼續採礦。」   如果開山挖經文,這個礦就必須停下來。   「我希望大丹主保佑我們衣食無憂。」   如果開山挖經文,便有可能出現一百多年前的事故,那個事故不僅葬送了茹大丹主的性命,還葬送了鬱山礦的繁盛。   「我希望大丹主保佑我們平安順遂。」   那次開山挖經文後,鬱山的礦大受損失,多達百人的礦工或者被驅逐去開挖新礦,死傷在艱難的挖新礦中,或者被賣掉去鹽場或者成了縴夫苦力,妻離子散。   謝老夫人看著跪倒在地的老海木。   是啊,他當然能說希望。   因為他是礦工,因為她是大丹主。   她是礦工們的供奉的巫,她受他們供奉聽他們所求。   「海木啊。」她聲音有些沙啞,「可是鬱山已經成了廢礦了,就算我等,你所祈求的希望的這些,它也不會帶給你了。」   老海木跪行幾步向前再次叩頭。   「大丹主,您現在來了,您一定能讓鬱山重獲繁盛的,大丹主,您一定能的將鬱山大礦滋養出砂的。」   我嗎?我能嗎?   謝老夫人笑了,笑的有些複雜,看著眼前跪倒在地的老海木,她伸出手。   「天在上,地在下,爾求之,吾送之,爾訴之,吾達之。」她慢慢的說道。   老海木激動抬起頭,再次高舉雙手,俯身在地。   「垂憐垂憐,我已遂願。」   ……………………………………………………………..   一陣嘈雜混亂,在安靜許久的監工駐地攪動。   「要開礦?怎麼突然要開了?」   「還以為過了年了才能開呢,怎麼現在就重開了?」   「冬祭就要到了,沒法給祖宗們交代吧。」   「有什麼開挖的,還不是一些米砂,別再挖出事更沒臉見祖宗了。」   此時走的只剩下的十幾個監工議論著,忙亂的奔走著。   邵銘清也在其中,剛要上馬就見有人穿過亂亂而走的人們跑過來。   「少爺!」水英高興的喊道,站定在他面前。   「怎麼了?」邵銘清鬆開韁繩,「她又怎麼了?有什麼事?」   水英搖頭。   「她沒怎麼,少爺,柔嘉小姐不要我了。」她高興的說道。   柔嘉小姐不要她了?   邵銘清一愣,視線落在水英抱著的小包袱上。   這臭丫頭,又幹什麼呢?   蹲在山石上看著山下重新凝聚的隊伍以及號子聲的謝柔嘉重重的打個噴嚏,嘴裡叼著的枯草落下,飄悠悠的向山谷裡而去。   「不就是挖處好砂嘛,這麼大的礦山,我就不信挖不到。」   她說道站起身來,舉起手和著山下而來的號子,尖亮的女聲迴蕩在山谷。   *******************************************************************************   謝謝宋紜珊打賞仙葩緣,謝謝甲克1231、saly1121和氏璧。   另以前的人名錯誤病句會慢慢修改,大家可以刪除重新下載。(未完待續) 第四十六章好笑   一陣寒風吹過,邁進屋子裡的謝柔惠搓了搓手。   「怎麼穿這樣單薄?」謝大夫人皺眉說道。   「我剛跑完一圈一點也不冷。」謝柔惠笑道,看著謝大夫人額頭上的細汗,「母親也剛跳舞了?」   「就要冬祭了。」謝大夫人說道。   冬祭是一場大的祭祀,謝大夫人要將家裡的礦山全部走到,祭祀舞也要跳好幾場。   「母親真是辛苦了。」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伸手撫了撫她的髮鬢和肩頭。   「不用辛苦多久了,過了三月三,以後就是你辛苦了。」她笑道。   謝柔惠抱住她的胳膊嘻嘻笑。   謝文興掀起帘子進來就看到妻女依偎在一起說笑。   「……這次冬祭你好好看,入山叩拜等等儀式都是跟三月三一樣的。」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認真的傾聽點頭。   謝文興進來,謝大夫人停下說話,謝柔惠喊了聲父親。   「去吃飯吧。」謝文興說道。   謝柔惠應聲是走向另一邊,謝文興則坐下來和謝大夫人說話。   「母親那邊的礦開工了。」他說道。   謝大夫人嗯了聲。   「今年的冬祭。」謝文興遲疑一下,「母親說鬱山那邊,她負責。」   啪的一聲響。   謝柔惠拿著筷子的手不由一頓,然後便又神情淡然的繼續夾菜吃飯,耳邊傳來隔壁謝大夫人的氣惱聲。   「好啊,她都不怕丟人,我怕什麼。」   ……………………………………………………   「老夫人真要親自跳祭祀舞啊?」江鈴驚訝的問道。   邵銘清點點頭。   「老夫人已經很多年沒跳過了。」江鈴一臉擔憂的說道,「現在天又冷。行不行啊?」   「那要跳跳才知道。」邵銘清說道,走過去看著坐在山石上,雙腳懸空在懸崖的謝柔嘉,「你養不起水英了?」   正看著山谷出神的謝柔嘉聞言笑了。   「水英現在不用養,有她跟著你,你就繼續安心自在的做你的少爺就行了。」她笑道,「你要謝我就謝我。別說酸不溜的話了。你心裡想的啥,我又不是不知道。」   邵銘清呸了一聲。   「你知道什麼啊知道,我幹嘛要謝你啊。」他說道。撩衣在她一旁坐下,腳跟蹭到崖壁,一塊碎石嘰裡咕嚕的響著滾落下去。   江鈴聽得有些心驚肉跳。   「你們往後點。」她叮囑著。   「當然要謝我,要不是我你的小水英可是啥都不會。」謝柔嘉笑道。扳著手指,「自從跟我來了這山裡。她捉魚抓兔子劈柴做飯洗衣縫補,樣樣皆能,你可享福嘍。」   邵銘清笑了。   「那要謝也該謝我。」他說道,「要不是我把她送給你。哪有今日。」   「哦哦,這麼說你早就看出我要被趕走了?」謝柔嘉嘻嘻笑道,「還有早知道自己也會被趕出家門?你真是有遠見啊。」   邵銘清哈哈笑了。   「那是。我一向高瞻遠矚。」他說道。   江鈴也跟著哈哈笑,笑了一刻又覺得不對。被趕出家門難道是什麼高興的事嗎?有什麼好笑的。   太陽終於跳出山,日光碟機散了霧氣,山谷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謝柔嘉搭著眼看這山谷,站起身來。   「安哥來了。」她說道,指著山下長長的一個隊伍。   「今天不是他上工的日子嗎?」邵銘清皺眉問道,「他可還是礦工,說的是閒暇時教你騎馬,可不是天天教你騎馬,你這樣對他對你都不好,要知道現在礦上留下的人可都是家裡的人。」   那些人奉家裡的命令陪著老夫人玩,肯定會常常跟家裡說東說西。   謝柔嘉將他拉起來。   「你真是婆婆媽媽的。」她笑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找他不是去騎馬。」   「那幹什麼?」邵銘清皺眉說道。   謝柔嘉已經先一步找著斜坡山崖向下滑去。   「去礦洞裡玩。」她說道。   這還不如騎馬呢!   反正家裡已經不喜歡她了,多幾分厭惡也無所謂,以前從礦上跑過去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要進礦洞,進礦洞玩,石頭對她倒是沒惡意,但說砸死就砸死她了!   「你給我站住。」邵銘清喊道。   謝柔嘉已經刺溜溜的滑下去,滑到一半的時候手扒住一塊山石,借力一晃跳到旁邊凸出的山石上,再依次下滑跳躍,在邵銘清看著心驚肉跳的一眨眼間,人已經落到了半山腰。   「你也來啊。」   謝柔嘉的聲音從山下傳來。   我可來不了!   知道她天天在山上跑,但也沒想到竟然已經跑到這種地步。   「你家小姐跟猴子學的嗎?」邵銘清喊道。   江鈴一副見慣不怪的神情。   「表少爺你從這邊走能比較快的追上小姐。」她笑嘻嘻的指條路說道。   邵銘清下山追過來的時候,謝柔嘉已經到了礦山上,看到她過來,礦工們發出一聲歡呼。   「柔嘉小姐!領唱!」   「柔嘉小姐!領唱!」   謝柔嘉哈哈大笑。   「太陽當頭曬喲,抬起巖呦呵。」她果然張口大聲唱道。   「哎嗨喲!哎嗨喲!」   「巾帶槓子兩邊擺呦呵,打杵成行往前抬呦呵。」   「哎嗨喲!哎嗨喲!」   礦上如同風卷一般瞬時響起無數的應和聲。   十月二十八,經過佔卜定為謝家礦山冬祭的日子。   天蒙蒙亮的時候,祠堂大宅裡人來人往,其實從昨天夜裡這裡就熱鬧的很,各種祭祀的貢品已經連夜運上了山。   謝柔清裹著鬥篷站在廊下,一陣陣風吹來讓她的臉有些發紅。   這裡比家裡冷了很多。想到這個,她不由抱緊了鬥篷裡的小包袱。   身後有腳步聲,同時有人撞上她的肩頭。   這不是一個人,是兩三個人的合力,謝柔清不由踉蹌一下向前栽去。   有笑聲響起。   謝柔清轉過身看也不看的徑直衝那三人撞去。   三個女孩子忙躲避,但還是被撞到,發出一聲驚呼。   「幹什麼呢?」有僕婦聽到動靜跑出來忙喝道。   三個女孩子伸手指謝柔清。   「她打人。」她們齊聲說道。   屋子裡更多的人出來了。聞言看著謝柔清露出幾分嫌棄。   「三小姐。」一個管事娘子皺眉說道。「這不是在家裡。」   謝柔清沒有說話神情木然的站著不動。   「冬祭你別參加了。」管事娘子說道,「要是在冬祭上你再跟人打起來,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話讓其他女孩子們都笑起來。   「就不該讓她來。」   「走了走了。別耽誤時間了。」   大家互相招呼著向前院走去,回頭看謝柔清還站在廊下,冬天裡穿的厚更顯得圓鼓鼓,一個人站在廊下看起來格外的滑稽。   「不過。」一個女孩子停下腳。有些膽怯的看向外邊,「這次冬祭。那個人不會參加吧?」   那個人。   雖然沒說是誰,但所有人都停下了腳,面上浮現幾分懼色。   「不可能的。」一個女孩子說道,「她。又不是咱們謝家的人,更況且,大夫人不是說過了。但凡咱們來,她都要迴避的。」   對對對。這話讓女孩子們鬆了口氣抬腳邁步出門,不過一個女孩子還是落後一步,帶著幾分忐忑看著外邊。   「可是,她要是不聽話怎麼辦?看起來她好像不怕大夫人….」   女孩子嘴裡嘀咕著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謝柔清,倒有些羨慕她可以留在大宅裡不用出去了。   通往懷清臺的路上站滿了人,伴著一聲大丹主到,隊伍變的安靜下來。   穿著一身黑紅大袍的謝大夫人緩步邁上臺階,隨著她的邁步,左右的眾人紛紛跪地,兩邊牛角長號也嗚嗚的吹響,再遠處重重的鼓聲隨之應和,聲音迴蕩傳遍整座山野。   沒有其他的樂器,只有粗狂的長號和鼓聲,沒有人說話,沒有司儀指揮著大家怎麼做,四周的人卻不知道為何忍不住心中激動,看著走過來的謝大夫人一心想要叩拜。   謝柔惠走在後邊,跟母親拉開長長的距離,抬頭看去,見隨著謝大夫人的一步一步走上山,一層層的人跪了下去,形成一道道起伏的波浪。   真壯觀啊。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但每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都讓人激動的窒息。   她鬥篷裡的雙手緊緊的握在身前,平靜的神情下是砰砰的心跳。   等過了年,這一切就將屬於她了。   真是壯觀啊。   從高高的山頂上看下去,彩旗密密麻麻的懷清臺格外的顯眼。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謝柔嘉喃喃說道。   她從來都沒有被允許參加過祭祀,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不管是當謝柔嘉還是謝柔惠。   「小姐小姐,別讓他們看到你。」江鈴緊張的躲在山石後,伸手拉著謝柔嘉的腿。   謝柔嘉從石頭上跳下來,依著山崖向下看。   「小姐,冬祭因為天冷只是咱們謝家族內的祭祀人少,三月三的祭祀整個彭水都會來參加,那才最最熱鬧最好看。」江鈴說道。   「那咱們現在就再找找,看哪個位置更好,到時候能看的更清楚。」謝柔嘉笑道。   距離這麼遠,地上的人都跟螞蟻似的,再找位置也看不清,江鈴揚起笑臉點點頭。   「好。」她說道。   二人說說笑笑在山頂上走來走去,直到風中傳來的鼓聲變的激烈。   「老夫人要跳舞了。」江鈴說道,和謝柔嘉一起趴在山石上向下看去。   懷清臺前搭起了高高的祭臺,因為沒有樹木遮擋,所以視線比別的地方更清楚一些。   謝柔嘉看著其上一個人似乎在轉動,因為離得太遠了。看不清具體的動作,但她依舊認真的痴痴的看著,耳邊的長號聲鼓聲在風裡忽遠忽近。   祭臺的周圍還有幾隊的男女,一圈一圈的圍著祭臺跳動著,發出一聲聲的呼喝。   謝柔嘉突然覺得自己看清楚了眼前的祭祀,她好像不是在山頂,而就在這些人旁邊。鼓聲樂聲吟唱聲衝擊著她的耳。   前世裡她也學過冬祭的巫舞。只是謝大夫人將所有的巫舞教給她之後,怎麼看她跳都不滿意,最終不讓她跳了。一切祭祀都由謝大夫人代替。   那時候她是真的跳不好,也不敢跳,總覺得有繩子拴住了她的腳,邁不開步。但現在她看著眼前的舞動的人群,她們似乎在衝她招手。來啊來啊,來吧來吧。   她不由慢慢的晃動身子,舉起了雙手。   來吧來吧!   江鈴看到了謝柔嘉的動作,不由後退一步。神情有些驚訝。   看大巫跳舞時會受其影響而不自覺的跟著起舞這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小姐隔的這麼遠也會受到蠱惑跟著跳起來。   沒想到老夫人的巫舞竟然跳的這麼好。   而此時的山下祭臺旁卻有人噗嗤一聲笑了。   笑的人也知道這是大不敬,聲音很快被掩住。但大家還是都聽到了,更加有些心不在焉。看著臺上的老夫人緩慢的跳動著。   這老婦人的動作緩慢僵硬看起來實在是讓人不得不分神,根本就踩不到鼓點上。   念頭才落,就見祭臺上的謝老夫人一個打滑,人竟然仰面跌倒了。   四周圍觀的人譁然,亂亂的站起來。   老夫人似乎要掙紮起來但一時起不來,偏偏四周鼓樂以及伴舞的人們已經沉浸入神,還在繼續的吹奏跳動,更顯得臺上掙扎的老夫人滑稽不已。   在這譁然裡便有笑聲響起。   「真是丟人…」謝大夫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快去扶老夫人一把你替她吧。」謝文興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祭祀未完,巫舞不能停,她既然一開始跳了,就是爬也要爬完一場,否則是對山神的大不敬。」她說道。   這樣啊……   謝文興看著臺上,鼓聲吟唱聲還在繼續,躺在臺上的老婦人正用力的要站起來,但試了幾次似乎無果,便果然半跪著開始挪動。   四周的笑聲更大。   謝大夫人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臉。   「出這樣醜。」她氣道,「山神已經降罪過一次,她怎麼還不知道收斂,非要再出一次事故才行嗎?非要把鬱山毀了才高興嗎?」   她的話音才落,就聽得轟隆一聲,天上有悶雷滾過,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喧譁聲笑聲也被雷聲蓋過。   怎麼了?   謝大夫人鬆開了手,驚訝的坐正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天空。   雷聲未散,狂風大作。   怎麼了?   半趴在祭臺上的謝老夫人也驚愕的抬頭看向天空。   有水一滴一滴的打在她的臉上。   謝老夫人只覺得渾身發麻,眼淚湧了出來。   山神,山神。   她用力的舉起手,在祭臺上挪動著身體。   「吉!」她大聲的吟唱。   臺上的老夫人的動作更加的滑稽,但在場的卻沒有一個人再笑,他們神情驚愕,旋即又惶惶驚喜。   「吉!」   「吉!」   一聲兩聲三聲齊聲的呼喝鋪天蓋地。   謝大夫人伸手掩著心口。   這怎麼可能…….   祭祀落雨,神靈相通。   這怎麼可能!   ………………………………………….   山頂上江鈴神情痴痴看著眼前跳動的人,雨水打在她的臉上身上絲毫不覺,感受不到風,感受不到雨,什麼都感受不到。   謝柔嘉高舉雙手旋轉,長發飛散。   冬來了,冬來了,祈福祥,祈眉壽,她一聲聲的吟唱著。   山頂上狂風亂雨,山林裡獸奔鳥飛。(未完待續) 第四十七章有謝(炎騎士仙葩緣打賞加更)   鼓聲停歇,雲散風停。   臺上的老婦人已經完全趴著起不來了,但現場一片安靜,沒有半點笑聲。   「吉!」   大鼓手一聲大喝,代表著這次祭祀結束了,現場的人才回過神來。   「大吉!大吉!大吉!」   滿場的人下跪高呼。   謝文興滿臉笑意長長的吐口氣。   「快去把老夫人攙扶下來。」他忙催促道。   謝大夫人坐著沒動,在她身後的謝柔惠忙起身。   「我去攙扶祖母。」她說道。   謝大夫人嗯了聲,謝柔惠急忙上前,在她身後謝瑤也忙跟著跑過去。   謝老夫人被攙扶下了祭臺,僕婦丫頭們這才有資格上前接住,謝家族內的重要人物們都隨著謝老夫人離開了祭臺,但圍在四周的其他人卻沒有像往日那樣散開。   「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景的,祭祀舞能讓山神睜開眼。」   「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有過。」   「以前?一百多年前吧?聽老人們講的吧。」   「真是大吉大利啊。」   大家議論紛紛圍在懷清臺前遲遲不願離開,似乎忘了冬日寒冷的山風。   謝瑤等一眾小姑娘們則跟著家人紛紛迴轉,神情也是激動。   「原來咱們家的巫是真的啊。」一個小姑娘低聲說道。   這話讓前邊走著的大人們有些感慨。   是啊,他們謝家當然是巫,百年前赫赫有名的巴蜀大巫之首,千年前他們還是一國之君的座上賓,始皇帝都禮讓三分。   而現在說起家史。不僅外人質疑,連自己家的孩子們心裡都將信將疑。   巫,他們謝家當然是巫,所以也只有他們謝家才是上天選定的硃砂天命人。   不信,還有哪個硃砂行祭祀的時候能出現這種神通,當然,提前找人算好有雲有風有雨雪的不算。   他們謝家可是千真萬確沒看天氣。底氣足足的。   回程的路上比起來時氣氛更熱烈。雖然也是在說笑,但說笑卻變得恭敬凝重了很多,尤其是看向謝老夫人所在的車駕的時候。   丹主就是丹主。就算爛醉如泥十幾年,就算老的跳不動在臺上爬,也照樣能溝通神靈啊。   家中幾個長輩忍不住對視一眼,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激動又有些一絲挫敗感。   巫就是巫,不管什麼時候都不容小覷和不敬啊。   但願老夫人不要生氣。   大家的心頭忍不住將先前的事回想一遍。看看自己有沒有對老夫人不敬的行為,不管有沒有,從現在起一定要對老夫人恭敬恭敬再恭敬。   只可惜當他們進了大宅時,謝老夫人卻沒有給他們噓寒問暖的機會。直接關門趕人。   「老夫人是累了。」謝文興對大家解釋道。   「是啊是啊,真是累了。」   「這冬祭可不容易啊。」   「快讓大夫來看看。」   大家紛紛說道,沒有絲毫的不滿。反而是擔心和不安。   「行了行了,沒事。你們都回去吧。」謝老太爺從門內探出頭說道,「別在這裡吵吵了影響她休息。」   這句話讓大家立刻安靜下來,忙告辭退了下去,門外很快就只剩下謝大夫人夫婦。   謝大夫人看著謝老太爺。   「母親她,真的沒事嗎?」她問道。   謝老太爺笑著點頭。   「沒事沒事,你快回去吧。」他說道,「還有好幾場祭祀呢。」   謝大夫人看著他。   「母親連見都不想見我嗎?」她說道。   「怎麼會,怎麼會,她累的睡著了。」謝老太爺笑道,「你別擔心,別多想。」   謝文興也上前。   「走吧阿媛。」他低聲說道,「你也別讓母親擔心,這就是對她最好的。」   謝大夫人看著被謝老太爺堵著的半點不肯讓開的門,攥了攥手,屈膝施禮,轉身大步走開了。   「父親你別擔心我會……」謝文興說道。   話沒說完,謝老太爺就哼了聲,一步退回去啪的關上了門。   謝文興半截話被關在門外,愕然苦笑一下,好歹他也習慣了謝老太爺對他的態度,搖搖頭轉身忙跟上謝大夫人離開了。   鬱山大宅裡外車馬一輛輛準備離開,丫頭小廝們亂跑,各種物品裝車亂抬起,鬧哄哄的亂作一團。   邵銘清轉了幾個院子,探頭向內張望。   「表哥。」   終於在一間院落前有女聲響起。   邵銘清看著裹著梅紅大鬥篷的謝柔清走過來,忙笑著迎過去。   「怎麼在祭臺沒看到你?」他問道,一面仔細的端詳謝柔清。   「我沒去。」謝柔清說道,也認真打量邵銘清。   但誰也互問別來,就好像還跟以前一樣,他們兄妹如常走動見面一般。   邵銘清哦了聲。   「沒去就沒去吧,怪冷的。」他說道,根本就不問為什麼沒去。   謝柔清將手裡的包袱遞給他。   「這是什麼?」邵銘清問道。   「做了兩件冬衣。」謝柔清說道。   邵銘清笑了,抱在懷裡就解開包袱。   「你還有時間做這個?」他說道。   「我現在有的是時間。」謝柔清說道,「最自在的。」   在家裡被孤立,沒有姐妹來往,連父母那裡都不用去問安了,可不是最自在。   邵銘清沒有說話,打開了包袱看著其中一件豆青色的棉袍。   「你手藝怎麼樣啊?我能不能穿啊。」他笑道,一面抖開,就在身上比劃。   謝柔清撇撇嘴。   「那可不怪我,我原以為你在這裡受苦定然瘦了,沒想到反而胖了一圈。」她哼聲說道。   邵銘清笑著看向包袱裡。忽的咦了聲。   「表妹!」他大驚挑眉,「你不是逗我呢吧?」   說這話從包袱裡拎出一件藕荷色的交領棉袍,上面還繡著一圈金蓮花。   「我穿這個合適嗎?」邵銘清將衣服往自己身上一比,對著謝柔清做出一個嬌羞的神情說道。   謝柔清噗嗤笑了,抬手捶他一拳。   「是給她的。」她說道。   邵銘清笑著收起來。   「你怎麼想起給她也做衣裳了?」他問道。   「我可憐她,行不行?」謝柔清瞪眼說道。   邵銘清笑著點頭。   「行,行。」他說道。伸手拉了拉謝柔清的衣袖。帶著幾分委屈,「表妹,有了堂姐。就不只對表哥好了,要不然我本來能有兩件冬衣的。」   謝柔清噴笑。   「快走吧。」她笑的直不起腰,「誰閒的給你做兩件冬衣,實話告訴你。一件也不是我做的,都是繡娘們做的。」   邵銘清將兩件冬衣抱在身前一臉哀傷。   「快走吧。我真要走了。」謝柔清笑道,抬手推他。   邵銘清這才笑著施禮,謝柔清也對他施禮,二人對視一眼。都綻開笑容。   …………………………………………….   邵銘清來到謝柔嘉的屋子前時,謝柔嘉正在院子裡蹦蹦跳跳。   「你幹什麼呢?」邵銘清笑道,「被馬踢到腿了?」   謝柔嘉呸了聲。   「你才被馬踢了。」她說道。又帶著幾分得意,「我在跳舞呢。你看是不是跟老夫人跳的一樣?」   邵銘清哈哈笑了。   「你這傢伙,躲在哪裡看了?」他問道。   「我們在山上。」江鈴笑道,臉上還帶著激動。   「那你們也看到了吧。」邵銘清說道,「老夫人跳的山神都掙開眼了,下了雨呢。」   謝柔嘉和江鈴連連點頭。   「看到了看到了。」謝柔嘉說道,神情激動不已。   「老夫人真厲害。」江鈴也說道。   邵銘清將手裡的包袱遞過去。   「什麼?」謝柔嘉問道一面好奇的接過打開,看到衣袍不由哇的一聲,「新衣服呢!」   她高興的拿出來對著江鈴比劃。   「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江鈴笑著點頭。   謝柔嘉又看著邵銘清一晃一晃的笑,邵銘清笑了,拿出自己的衣袍也在身上一比,笑著衝她也晃了晃。   「我也有。」他笑道。   謝柔嘉噴笑,也反應過來這不是他送的了。   「誰送的?」她問道,是祖母嗎?   「當然是我最親的表妹嘍。」邵銘清得意洋洋說道,又衝謝柔嘉點點頭,「記住啊你可是沾我的光。」   謝柔清?   謝柔嘉很是驚訝,低頭看著手裡的衣服,嘴邊浮起一絲笑。   「好,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她說道,將衣服一收,「送我一件衣,將來我還她一身衣。」   ……………………………………………….   一陣風吹的車簾蓬蓬作響。   謝文興壓緊了門帘角,看著靠在引枕上閉著眼的謝大夫人。   「不管怎麼說,這是吉兆。」他笑道,「因為前一段事故的擔心也可以放一放了。」   謝大夫人吐口氣,睜開眼。   「吉兆。」她說道,「也只是兆而已,吉不吉的,可是要看出砂來定的,這礦上能出什麼砂來。」   「鬱山不出,別的礦上出嘛。」謝文興笑道,「這是咱們謝家的吉兆。」   謝大夫人吐口氣。   「吉兆。」她再次說道,看著車簾,「笑話是能變成吉兆,吉兆也能變成笑話,她可別仗著吉兆更有底氣胡亂折騰。」   「你放心吧,母親是有分寸的。」謝文興笑道。   謝大夫人看他一眼。   「分寸?」她說道,「你對母親評價可真高。」   謝文興沒忍住噗嗤笑了。   「好了好了,別多想了,事情總是圓滿結束了,你提心弔膽這麼多天,也可以鬆口氣了歇一歇了。」他說道。   謝大夫人眼中難掩傷心。   「我提心弔膽又有什麼用,好心也被當做驢肝肺。」她說道,「連門都不讓我進。」   「沒有沒有,父親不是看到了嘛,母親心裡也知道的,母親就是嘴上倔,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知道,跟她生這個氣做什麼。」謝文興說道,伸手給她揉著肩頭,「快歇歇,你也好幾天沒睡好了。」   謝大夫人吐口氣嗯了聲閉上了眼。   長長的車馬隊伍駛離了鬱山。   夜色沉沉的時候,謝老太爺翻個身,嘟囔兩句夢話,伸手摸了摸,一個機靈醒了過去,借著昏昏的夜燈,看到身邊空空。   「阿珊!」他喊道。   大宅裡隨著這喊聲亮起了燈火。   ………………………………………………….   此時一串燈火在鬱山礦上也亮了起來。   如今老夫人停了夜間挖礦,偌大的礦山裡再不似往日那般亮如白晝,而是黑漆漆的一片。   火把照亮了谷口,謝老夫人從車上下來,裹著的鬥篷被燈火拉的長長。   她制止了身後護衛們的跟隨,慢慢的走到了礦山腳下,忽的跪了下來。   「謝山神不棄。」   她俯身叩頭,將手和臉都貼在冰涼粗糙的地面上。   起身,再俯身,貼著地面。   「謝山神不棄。」   起身,再俯身,貼著地面,謝老夫人的眼淚滑落。   謝謝山神不棄。   ****************************************************************   謝謝,謝謝打賞和粉票,晚安親愛的們。(未完待續) 第四十八章尋險   時間如水,過了冬祭,幾乎是一眨眼就到了寒冬,鬱山也罩上了一層蕭瑟。   日光灑下來的時候,礦山上的號子聲陡然拔高,整個礦山上都喧騰起來。   邵銘清放下從水裡撈出的硃砂,抬頭看向山上。   這丫頭,不論寒暑,竟然天天的堅持下來了。   「安哥兒,安哥兒。」   謝老夫人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邵銘清轉頭看去,見坐在涼棚下的謝老夫人正衝著從一旁的跑過的安哥俾招手。   「你今日不是歇息嗎?」她問道,又皺眉,「是要替你父親嗎?我不是說過,年老的不用再上山,只要在山下淘砂就可以了。」   這最後一句話是對身旁的監工們說的。   監工們一臉委屈。   「是啊是啊。」他們忙說道,「已經這樣安排下去了。」   「大丹主,我不是替我父親的。」安哥俾說道,停頓一下,「我是,去遛馬。」   遛馬?   邵銘清噴笑,而監工們愕然。   遛馬往山上跑什麼?馬呢?這小子仗著謝老夫人對他們父子青眼看待,就可以睜著眼說瞎話了嗎?   謝老夫人也愕然,又想到什麼,抬頭看山上。   「去吧去吧。」她擺擺手說道。   安哥俾應聲是轉身向山上跑去。   邵銘清又喊住他。   「你看著她點,別她說什麼就什麼,在礦山裡亂鑽,多危險。」他說道,「這又不是在山上亂跑……」   說道亂跑。又想到謝柔嘉在山頂沿著懸崖往礦山跳的場景,這也是危險的很,簡直嚇掉魂。   「也不是騎馬…」他忙又轉了話頭。   說到騎馬,想到那日看到的場景,又哆嗦一下。   「安哥俾,你怎麼能讓她在山上騎馬?」他豎眉喝道,「那是山坡。不是平地!」   安哥俾低著頭老老實實的聽他說話。   老實?   這也不是個老實的!   真要是老實。也不可能在謝老夫人讓他出山不用當礦工的時候跑去拒絕了。   邵銘清瞪眼看著他。   「去吧去吧。」他沒好氣的說道。   安哥俾應聲是向山上跑去。   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邵銘清搖搖頭,彎身再次從水中撈起一把硃砂,看著這一手碎碎的色澤暗的砂。嘆口氣。   「老夫人,您放心,都按你說的做了,年老多病體殘者不用去挖礦。只淘沙,磨砂。晚上不上工,白日也輪著班,吃的喝的都是按定數領取。」   「看看,他們如今多精神。」   「都是託老夫人的福氣。過上了好日子了。」   「是啊是啊,這次冬祭又大吉。」   那邊傳來監工們的說笑聲。   謝老夫人神情木然聽了一刻起身離開了。   邵銘清抬腳跟上去。   「老夫人,你讓他們的日子過得太好了。」他皺眉說道。「這真是讓人痛苦的事。」   日子過得好,還是痛苦的事?   這話說的真是矛盾。   謝老夫人轉頭看著邵銘清。   邵銘清伸出手。手心裡有幾顆硃砂。   這硃砂細小而碎,色澤暗淡,是最最次等的,這種砂扔到砂行都沒人理會,更別提賺錢了。   「老夫人,這個礦上出不了好砂,連這樣的砂都越來越少,這樣下去,早晚都是廢了,而到那個時候,這些人就失去生存之本了。」   以前沒過過好日子,所以日子再差點也能熬下去,現在過了好日子,將來再突然又墜入慘地,對他們來說,只怕比一直過苦日子要更加痛苦。   「你是說我對他們太好了?」謝老夫人笑道,「難道我應該更狠的打罵驅使他們做工,好讓他們提前習慣更悲慘日子,才是好嗎?」   好像也不對。   邵銘清苦笑一下。   「我是想說….」他說道。   「我知道。」謝老夫人打斷他,「你是想說有沒有辦法讓礦上出好砂,不是僅僅靠著我的恩惠照顧,砂好了,才有好日子。」   邵銘清點點頭。   「老夫人,我研究了很久,覺得鬱山不應該就成了廢礦。」他說道。   謝老夫人伸出手,邵銘清忙扶著她,二人邁上一邊的山坡,從這裡看過去,一邊光禿禿的礦山,一邊則是密林。   「是啊,鬱山本不該成為廢礦的。」謝老夫人說道。   如果不是一百多年的那次元氣大傷。   聽到她的肯定,邵銘清精神一振。   「是吧,果真如此吧?」他眉飛色舞說道,「我覺得我們不能把它當廢礦看待,現在的人手不足,單靠這些老弱之眾不行,從別的礦上調來一些青壯工,重新點礦挖礦,定然能有大收穫。」   謝老夫人笑了。   「小子,你高看我了。」她說道,「雖然我這次祭祀得了大吉,但是如果真要往鬱山調動人手,還是做不到的,他們不會信的,也不會為了鬱山而影響了其他礦山的利益,正如你所說,靠著人,好日子能過一時,但單單靠著一個人,有些事是不行的。」   「除非能證明鬱山礦有大利才能嗎?」邵銘清說道,皺起眉頭,「可是要證明有鬱山礦有大利,就需要人手啊,這真是矛盾。」   謝老夫人笑著點頭。   「是啊,真是矛盾。」她說道,「要想得到一些,就得失去一些,再等等吧,鬱山是有大利的,再等一等,等將來有一天,我會用那些大利益給大家換一條出路的。」   謝老夫人說罷抬腳向下走去,一面不忘伸手撫著山石,口中念念有詞。   換?   邵銘清皺眉。   「也就是說,還是要靠人給了。」他嘀咕道,「那肯不肯換。換了之後遵不遵守約定,還是由別人做主了。」   …………………………………………….   譁啦一聲響,安哥俾立刻伸手拉住前方的女孩子,往後退去。   「沒事沒事。」謝柔嘉拍了拍頭上身上的土石,小聲說道。   安哥俾看著滾落在腳下的一大塊巖石,這要是往後退的慢了一步,估計自己就得把她背出去了。   「這邊已經廢棄了。山石都鬆了太危險。別往裡走了。」他說道。   謝柔嘉晃了晃手裡的火捻子,燃起一點點亮光。   她看著明顯開挖之後就放棄的窄小的山洞,搖了搖頭。   「沒事。」她說道。伸手撫向巖壁,「沒事,沒事,我們就是看一看。不挖剝洞壁,別怕。別怕。」   安哥俾覺得這話有些奇怪,似乎是在跟他說,但似乎又是在跟山洞說。   愣神的時候,那女孩子已經抬腳向內走去。   安哥俾忙跟上。   邵銘清一路問過來找到了這個礦洞。卻看不到謝柔嘉和安哥俾。   「剛才還在這裡。」一個礦工說道,四下亂看。   這是一個大礦洞,也是半廢棄的礦洞。其內洞*錯遍布。   肯定又亂跑鑽到哪個洞裡去了!   邵銘清氣的咬牙。   「大爺,這裡的洞可危險的。還是別讓柔嘉小姐在這裡玩,當初有好幾個支洞都是因為一動就要坍落,剛挖好就廢棄不敢用了。」一個老礦工說道。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話音剛落就聽得譁啦一聲,地面搖晃,不遠處通向內裡的一個支洞塌毀了。   洞裡的礦工們頓時停下手裡的動作紛紛趴伏在地。   這是邵銘清第一次近距離的見到洞坍落,一瞬間渾身僵硬呼吸都停止了,腦子裡喊著快向外跑,腳下卻猛地向那坍落的洞口衝去。   謝柔嘉!這個蠢傢伙不會恰好在這個洞裡吧?   好在只晃了幾下就平穩了,地上趴伏的礦工們再三感謝山神恕罪才小心的起身,那邊邵銘清站在亂石堵住的洞前面色發白。   陡然又是譁啦一聲響,嚇得洞裡的人們身子一顫,見從另一邊的一個洞口裡連滾帶爬的出來兩個人,在他們出來的那一刻,身後巖石跌落,三下兩下一個洞又徹底的封堵了。   邵銘清只覺得腳一軟,扶住了旁邊的巖壁,耳邊是女孩子的說話聲。   「真險啊!我掉了一隻鞋。」她說道,一面拍打著頭上的土石。   才拍了一下,頭上就有一隻手狠狠的拍過來。   「你還知道險!」邵銘清咬牙說道,一下又一下的打過來,「你還知道險!」   謝柔嘉抱住頭低聲哎呀。   「少爺,少爺。」她低聲說道,「小聲點小聲點,在洞裡不要大聲說話。」   邵銘清伸手將她拎起來。   「你懂得可真多。」他豎眉喝道,「跟我走,以後不許踏入礦山半步!」   謝柔嘉忙抱住他的胳膊,腳底打滑。   「少爺少爺。」她連連說道,「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邵銘清深吸一口氣。   「我還要進一個洞去看看。」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一口氣憋的臉青,扯著她就走。   「少爺我說真的呢,這個洞裡一定有東西。」謝柔嘉說道。   有東西就是有硃砂的代稱,邵銘清吐口氣。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道,說這話看了眼安哥俾。   上一次礦難是安哥俾示警,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大家都私下傳說安哥俾有察覺礦洞狀態的本事,要不然謝老夫人怎麼會對他青眼看待。   邵銘清知道這個小子看起來忠厚老實,其實很機靈,能摸著穿山洞跑去抓魚,又能發現礦要塌陷,應該真的是有點本事的,至少對礦山是很了解熟悉的。   莫非這次又是他有發現?   謝柔嘉看著他神情鄭重。   「直覺。」她答道。   邵銘清翻了個白眼,將謝柔嘉的胳膊擰在身後一句話不說扯了出去,灰頭土臉的安哥俾在後跟著。   洞裡的礦工們對視一眼,搖了搖頭,繼續開始慢慢的剝離巖壁。   「給我下去!」   邵銘清站在山坡上,豎眉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揉著胳膊撇撇嘴。   「下去就下去,兇什麼兇啊。」她說道,衝安哥俾招招手,「安哥,我們走。」   安哥俾低著頭從一旁走過去。   邵銘清才吐口氣,就見走到山腰的謝柔嘉將手放在嘴裡打個呼哨,他的眉頭一跳。   這不省心的孩子啊!   「謝柔嘉!不許在山上騎馬!」   伴著少年人的吼聲,一匹小紅馬從山坡上穩穩的走下來,一躍在山路上,馬上的女孩子一提韁繩,紅馬嘶鳴一聲疾馳而去,在它身後,又有一匹白馬從山上下來,緊跟在後疾馳追上。   「別讓我再在這裡看到你們!」   少年人吼聲迴蕩在山林間。   ……………………………………………………….   一連幾日,邵銘清果然沒有再看到謝柔嘉在礦山裡出現,他帶著幾分滿意點點頭。   「現在礦上人手不多,你們辛苦了。」他對護衛們說道,「不過還是不要放鬆警惕,柔嘉小姐如今比山裡的猴子還滑。」   護衛們忍不住都笑了。   「你們別笑,這丫頭在這裡總讓我心驚肉跳,總覺得會惹出什麼事。」邵銘清說道,一面拍拍手向山下走去。   「那現在好了,柔嘉小姐不在這裡,就不會出事了。」護衛們笑著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得轟隆一聲,腳下晃動。   邵銘清心裡罵了一聲娘。   真是說嘴打嘴!   已經經歷過一次,這種感覺已經熟悉了!   邵銘清回頭,只見礦山上騰起一陣白煙。   「礦又坍了!」   喊聲響徹山谷。   這個又字真是令人心如刀割啊。   邵銘清咬牙攥緊了手。(未完待續) 第四十九章山困   這次的坍塌跟上一次不一樣,只是一個礦洞塌了,並沒有引起半座山的坍陷。   萬幸!   邵銘清心裡喊了聲。   坍塌很快就停下來,四周都沒有受到波及,山上的礦工們也都圍了過來。   這原本是個已經基本上廢棄的礦洞,並不像其他礦洞那般會有很多礦工在內。   而且本來就不多的礦工們在事發前已經離開了礦洞。   萬幸!   邵銘清心裡再次喊了聲。   「裡面一共有幾個人?」他大聲的詢問。   周圍幾個礦工神情惶惶。   「五個。」一個顫聲說道。   總比上一次死了十幾個要好的多。   邵銘清心裡鬆口氣,還沒說話,就見另一個礦工伸手指著礦洞。   「可是,可是…..」他結結巴巴說道,「柔嘉小姐,在裡面。」   邵銘清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什麼?」   聞訊趕過來的謝老夫人恰好聽到這一句話,驚訝的喊道。   「她怎麼在裡面?」   邵銘清渾身發抖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雙耳嗡嗡,但礦工們的話還是清晰的傳入他的耳內。   「….我們正在礦裡….柔嘉小姐和安哥俾進來了….」   「…他們指著一個方向,說要去那裡挖…說有好砂…..」   「…可是這個洞廢棄好久了,我們都不太相信…..柔嘉小姐就問….誰跟她去….」   「….阿八說他去….老白和燕七也跟著去了….」   「……我們就出來了,他們一共五個人就進去了…..」   謝老夫人深吸一口氣想要說什麼張開口沒說出來。   「進去多久?」大監工在一旁喊道。   「進去,進去磨一塊石的功夫。」一個礦工顫顫答道。   那就是半個時辰不到。   「快,快挖。快挖。」監工們亂亂的喊道,催促著。   礦工們回過神湧上前叮叮噹噹的開始挖洞。   「老夫人,您別急。」大監工說道,「這塌的也許只是洞口,裡面沒事。」   謝老夫人看著幾乎看不出曾經是礦洞的崖壁面色慘白。   可能嗎?   就算是裡面沒坍,他們能堅持多久?   以前不知道,現在親自來礦山這麼久。她可是親眼見過礦洞。裡面是如何的狹小逼仄心裡清楚的很啊。   大監工抖著嘴唇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快,快挖。」他轉身對著礦工們喊,「小心點。都小心點,別再挖坍了……」   他的話音才落,就聽得又是轟隆一聲,地面一陣搖晃。顯然裡面又塌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動也不敢再動。   天啊……   這可怎麼辦?   邵銘清踉蹌過去。伸手開始搬土石。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沒有看住她。」   看著他的動作,礦工們也回過神。忙扔掉工具,開始用手挖。   謝老夫人站在原地握緊了手裡的拐杖,看著眼前的礦洞。   山神啊……   山神啊!   ………………………………….   一點亮光在黑暗裡閃動。   「安哥!」   一聲女聲響起。   「安哥。」   一旁的石塊被推開了。一隻手伸出來準準的抓住了旁邊舉著火捻子的手腕。   「我在。」安哥俾說道。   謝柔嘉喜極而泣,忙用另一隻手搬他四周的石頭。   這些石頭不大很快就被撥開。   「你怎麼樣?」謝柔嘉舉著火捻子照著他。   火光下看到安哥俾的頭臉上都是土。但並沒有血跡。   「我沒事,正好有一塊石頭搭起空隙,擋住了其他的土石。」安哥俾說道。   謝柔嘉抹淚笑了。   「你們呢?」她喊道,「還有人嗎?」   伴著她的詢問,黑暗裡傳來石頭滾落的聲音以及人說話的聲音。   「….我還沒死嗎?」   「這麼黑,不是到了閻王殿嗎?」   安哥俾摸索著站起來。   「阿八。」他衝著那邊喊道,一面接過謝柔嘉手裡的火捻子舉起來。   光亮鋪照的更多,也清楚的看到此時他們所在的是一個山洞,雖然山石也亂亂的滾落,但總體來說沒有坍陷。   看到這光亮,有一個人跳了起來。   「真的沒死啊?」他舉著手喊道,一面看著自己的右手,右手上光禿禿的只有手臂,「嗨,真沒死啊,要是死了我的右手就長出來了。」   隨著他的站起來,一旁又有兩個人慢慢的坐起來,雖然都灰頭土臉的,臉上有些血跡,但都是一些擦傷,並沒有傷筋動骨。   「柔嘉小姐,你真是厲害!你怎麼知道這裡有個山洞?而且還不會塌?」阿八喊道。   他的聲音響亮迴蕩,不知道哪裡傳來譁啦一聲,顯然是又有山石滾落。   所有人都瞬時除了一身冷汗,衝他噓聲。   這種時候可不敢大聲說話的。   阿八忙縮頭屈身,自己也噓噓兩聲。   幾個人小心的爬聚集到安哥俾身旁,看著謝柔嘉,神情激動又不可思議。   剛才他們正在山洞中走著,忽的安哥俾喊了聲要塌了。   這一聲喊喊的他們魂飛魄散,腳下果然開始亂晃,耳邊也有轟轟之聲。   就在這同時,有女聲尖聲喊著跟我來。   現在他們是在山洞裡,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跟她來能來哪裡?   但這時候大家已經完全沒了念頭,聽到這話就跟著向前急衝,然後見那女孩子猛地向右邊撲去,大家緊跟著撲進去,沒有撞在山洞壁上。而是身子騰空,然後就是山石亂墜地動山搖眼前一黑啥都不知道了。   還以為死了呢,沒想到竟然這裡別有洞天逃得一命。   鬱山礦已經幾百年了,這裡面是有很多山洞,但就算是老礦工也不一定能記得住,更況且又是在這麼個情況下。   這女孩子怎麼知道的?   謝柔嘉看著眼前三個土人一般的礦工眼睛閃閃發亮的盯著自己,不由笑了。   「直覺。」她想了想說道。   直覺?   阿八眨眨眼。   「柔嘉小姐是謝家的人嗎?」他問道。   這話讓大家都恍然。   謝家的人是大巫之後。自然受山神庇佑。   所以是山神在指引她吧。   謝柔嘉笑了。   現在這個時候。還是讓大家有點希望的好。   「是。」她點點頭。   阿八等人鬆口氣歡喜的叩拜。   「那太好了。」他們說道。   「好什麼好,能不能出去還不知道呢。」謝柔嘉說道。   是啊,現在只是僥倖逃得一命。但困在這山裡出不去的話早晚是個死。   阿八站起來,借著火捻子四下看,東摸摸西敲敲。   「我聽老人們說,這山裡的洞很多都是互通的。咱們所在的這個洞如果不是死洞的話,說不定就能有機會出去。」他說道。   其餘二人看著他敲洞壁有些心驚肉跳。   「別再敲塌了。」他們說道。   阿八卻毫無懼色。   「怕什麼。不敲是等死,敲也可能會死,與其坐著等死,還不如試一試呢。」他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對。」她說道。   見她也說對。阿八高興的敲的更起勁了,安哥俾以及另外二人乾脆也都起來跟著找。   而火捻子就在這時熄滅了。   伴著幾聲驚呼洞內陷入一片漆黑。   敲擊洞壁的聲音也一瞬間停了。   沒了光亮,所有人都有些窒息。   「柔嘉小姐。」   謝柔嘉聽的安哥俾的聲音喊道。同時腳步聲以及石頭踢打聲,一隻手碰到了自己的胳膊。   謝柔嘉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怕。」她說道。停頓一下,「你也別怕。」   安哥俾嗯了聲,手並沒有收回。   她不是說假話,她真的沒覺得害怕,心裡反而很平靜。   謝柔嘉坐著,握著安哥俾的手。   那邊又響起敲擊洞壁的聲音。   「柔嘉小姐,你的直覺還有嗎?能找到出口嗎?」阿八問道。   謝柔嘉笑了笑。   「我試試。」她說道。   阿八嘿嘿笑了。   「好啊。」他說道。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了。   困在山洞裡,困在山裡,哪裡還有路,哪裡還有路。   心裡似乎有無數的經文湧出來,擠的她亂如麻,她用力的從中抽出一根頭,慢慢的將這些亂麻理順。   有風……   她的臉上感覺到有風……   有光……   明明閉著眼,卻能感覺到有光。   在哪裡?在哪裡?   她幾乎停止了呼吸,用力的找尋著。   安哥俾覺得握著自己手的小手慢慢的用力,手心裡還有汗滲出來。   是害怕了嗎?   怎麼能不害怕呢。   安哥俾伸出另一隻手蓋住了這隻小手,用力的握緊。   手卻在這時猛地抽了出去。   「那邊!」   女聲在山洞裡響起。   讓敲打洞壁的聲音一頓。   「那邊。」謝柔嘉說道,人也站了起來,「那邊有出口。」   真的假的!   阿八瞪大眼。   不待他發出疑問,就聽得咚的一聲。   這是石頭砸洞壁的聲音。   一聲過後緊接著另一聲又響起。   安哥俾這小子已經開始按照指示挖起來了,阿八有些無語,他可真聽話。   遲疑片刻阿八也摸了過來,撿起地上趁手的石頭也挖了過去,見他們如此,餘下的二人也不再呆呆,跟著開始挖。   一聲聲,石頭響,山土落,漆黑的洞內一點光亮也沒有,只聽到聲響,以及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阿八覺得自己的腦子也一暈一暈的。   這是要窒息的前奏,他知道,上一次他就是在這種狀況下失去了右手。   這一次他是要失去性命了嗎?   阿八用力的挖著砸著,覺得自己的手都已經不是自己的手了。   就在這時噗通一聲悶響,同時一股風呼的撲在臉上,阿八一聲喊,被這風撲的人竟然向後跌去。   「通通通了!」   嘶啞顫抖變了調的聲音在洞裡迴蕩,讓聽到的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一直站在後邊的謝柔嘉這才睜開了眼,長長的吐口氣。   伴著譁啦一聲響,能夠容納一個人通過的洞口被挖了出來。   「我先走。」安哥俾說道。   這時候搶著打頭,並不是要搶著生,而是搶著死,誰知道前面未知的洞會是什麼樣。   謝柔嘉伸手拉住他。   「不,我先。」她說道。   「不,柔嘉小姐,你還是在後吧,你安全了,我們才能安全。」阿八說道。   如果此時洞內有光的話,就可以看到阿八臉上對謝柔嘉狂熱激動的神情。   謝柔嘉搖頭。   「我帶你們進來的,我也會帶你們出去。」她不容拒絕的說道,「我來帶路。」   ………………………………………………………   慌亂的腳步聲在謝家大宅裡響起,門外奔進來的人停在迎接出來的管事跟前,伴著幾聲低語,管事頓時色變,轉身向內疾奔。   一道道門穿過去,一句句話傳進去,急促的腳步,驚慌的神情,讓謝家大宅裡變得緊張起來。   啪的一聲響,謝大夫人將手裡的茶杯扔在地上。   「又塌了!」她喝道,扔了茶杯不解氣,又抬手狠狠的在桌上一拍,人也站起來,「我真是……」   她咬牙半日,最終擠出一句。   「她可滿意了?」   伴著這句話,人也疾步向外走去。   謝文興忙跟著邁步,親手拿著鬥篷追上。   而與此同時,城中的砂行裡,謝二老爺等人也亂亂的跑出來。   「吉?還吉?吉個屁!」他的口中還憤憤說道,「明明是大急!」   「行了行了別說了,快走吧。」謝三老爺催促道。   上馬車的上馬車,上馬的上馬,人仰馬翻的疾馳而去。   ************************************   感謝雙子泰牛的和氏璧,謝謝大家打賞和投票~~~   嗯,沒錯,嘉嘉的背景已經刷完了。(*^__^*)嘻嘻……(未完待續) 第五十章出現   過去多久了?   邵銘清看著被挖開一半的礦洞,隨著礦洞的挖開,沒有任何歡喜,反而越發的絕望。   冬日的天黑的早,似乎一眨眼間夜色就籠罩了鬱山。   呼啦啦的火把點燃,照的礦山如同白晝。   多少年沒有看到夜晚的鬱山礦如此的熱鬧了,一個老礦工出神感嘆,但下一刻前邊的人背著石頭走開,他忙立刻上前,開始用手搬挖山石。   礦洞內裡的塌陷比外邊看起來還要嚴重,已經完全堵死砸死。   堵死砸死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再挖開就是了,礦洞本就不是天生的,也是挖開的。   但是,裡面的人啊……   邵銘清伸手抱住頭,正在給他裹著傷手的水英嚇了一跳。   「少爺,你別動。」她說道。   邵銘清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   「都怪我,都怪我。」他反覆的說道,雙手狠狠的抓著自己的頭。   手上又有血跡滲出來。   「少爺!」水英喊道,用力的拉下他的手,「你的手不裹好,還怎麼繼續挖柔嘉小姐出來?」   一旁的謝老夫人看他一眼,嘆口氣。   「不怪你,怪她。」她說道,「我說過了,是她自己要來這裡亂跑的,出了事也是她活該。」   江鈴的眼淚再次滴落,又帶著幾分倔強狠狠的擦去,死死的看著洞口。   邵銘清笑了,對著謝老夫人搖搖頭。   「老夫人,她不是自己要來這裡的。」他說道,聲音沙啞。   是謝家把她趕到這裡來的嗎?   謝老夫人看著他,站了將近四個時辰的脊背依舊挺得直直。   「是因為我跟她說。」邵銘清說道。看著謝老夫人,伸手指著自己,「礦上不能出好砂,礦就不會好了,所有人都不會好了,她說,會有好砂的。老夫人。她原本只是從礦上跑過,可是現在她卻天天的往礦洞裡跑,她為了什麼?為了好玩嗎?」   邵銘清搖頭。火把照耀下神情似哭似笑。   謝老夫人的身子一瞬間癱軟下來,似乎再也站不住了,兩邊的僕婦丫頭慌忙的攙扶住她,動了動嘴唇。   「好心。」她顫聲說道。「好心就可以給別人添亂嗎?」   邵銘清搖頭。   「我沒說過好心就是好的。」他說道,看著謝老夫人。「我只希望,好心的人因為這個好心出了事,她的親人,能不要笑她一聲活該。」   謝老夫人再次握緊了拐杖。   「難道不是活該嗎?」她說道。   邵銘清笑了點點頭。   「是。是活該,活該她不站在一旁看熱鬧,看人出醜。非要自己多管閒事。」他說道。   謝老太爺嗨了聲,跺跺腳。   「好了。」謝老太爺跺腳急道。「就別說這個了,先救人吧。」   救人。   大家的視線都看向礦洞,看著那坍陷的嚴嚴實實的山石。   還有救嗎?   …………………………………………….   過去多久了?   阿八抬起頭向前看去,當然,眼前還是一片黑暗。   他覺得自己就像礦上拉磨的驢,蒙上了眼,一圈一圈的無休無止的轉下去。   「蹲下。」   前邊有女聲傳來。   「這裡有個小洞,可以爬過去。」   阿八跪下來,感受地上凸出的石頭,不知道在哪裡磕破或者磨破的膝頭一陣陣疼,前邊傳來爬動的聲音,他沒有任何念頭跟著爬去。   更像一頭驢子,讓轉就轉讓走就走讓爬就爬。   身後有人抓住了他的腳。   阿八不由停頓下。   「我,我不行了。」一個顫聲在後說道。   這是較為年輕的那個叫做燕七礦工。   「我,我想這是在山裡,我們在山的深處….」他顫顫的說道,呼吸急促,「….到處都是洞,彎彎曲曲,上上下下….沒有路…出不去….」   聽著他的描述,阿八的眼前不由浮現交錯縱橫的山洞,如同星羅棋布,而他們就在其中困頓著,厚厚的山石遮擋了一切,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爬啊爬啊永遠也走不出去…..   「燕七,不要想,不要想這個,快停下,不要想了。」位於最後的老礦工老白焦急的說道,「在山洞裡千萬不能想自己的所在,快爬,不要想了….」   他知道這種事,在他這一輩子幾十年的挖礦中,也見過不少這樣的礦工,有的是剛下礦洞的新手,也有經歷過生死危險的老手,但某一個時刻,他們在礦洞裡都會突然發瘋,有的人會撞向山石活活把自己撞死,有的則抓自己的胸口,活活的把自己抓死。   大家說這是山神的小鬼上身了,被困在山神手下的小鬼附在人身上想要逃出去。   所以這時候千萬不要想出去,也不要想找路,越想就會越發瘋。   但已經晚了,燕七還在喃喃,而前邊的阿八呼吸也急促起來,整個人開始顫抖。   阿八覺得渾身難受,只想大喊大叫,想要跳起來撞破這山石。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一紮東方木星那寨喲。」   清亮的女聲在耳邊唱響。   「今夜要扎寶殿哎臺。」   「扯下羅裙哎遮繡鞋喲。」   「金蓮那細步踩哎金階。」   這是….   老白只覺得渾身放鬆下來,似乎看到一個巫女正拉開雲幕,邁步緩緩而來。   紮寨了!紮寨了!請神了!請神了!   有神在,小鬼們再不敢作亂的。   老白激動的伏在地上,冰涼的地面,耳邊迴蕩的歌聲,讓他整個人都清涼起來。   前邊燕七和阿八的喃喃聲消失了,身子的顫抖也停下來。並且開始向前爬。   老白流淚親吻了地面,緊跟著爬去,歌聲始終迴蕩縈繞,眼前依舊一片黑暗,兩邊依舊不時的碰到狹窄的洞壁,但心裡卻豁然自在。   …………………………………………………   夜已經過去多久了?   大家都沒有注意,眼前燈火明亮。讓人忘記了白晝黑夜。   終於趕過來的謝大夫人裹著厚厚的鬥篷疾步而上。   「母親。你先回去歇息,這裡我看著。」她說道。   謝老夫人坐在厚墊子鋪蓋的石頭上動也沒動。   「我說過,這鬱山有我負責。」她說道。   不說這個還好。提起這個,謝大夫人就壓不住的火氣。   「這都是你們自己胡鬧的結果!現在這樣,你們滿意了吧?」她喊道。   謝文興忙伸手拉住她。   還沒來得及勸阻,謝老夫人已經將手裡的拐杖砸過來。   「滾!」她吼道。「都給我滾!」   謝大老爺連聲哎呀也忙去勸阻。   「不生氣不生氣。」他連連說道。   「阿媛,先救人。」謝文興急道。「你急也沒用啊。」   謝大夫人氣的臉色鐵青轉身就走。   謝文興只得指著謝二老爺等人。   「你們好好守著。」他說道,忙跟上謝大夫人。   謝二老爺等人剛點頭,那邊謝老夫人又接著罵。   「你們也給我滾!別來我的地方!都給我滾!」   礦山上一陣騷動,謝大夫人回頭看著謝二老爺等人狼狽的向下走來。她氣急落淚。   「好啊,好啊,我們走啊。我們走。」她說道,「出了事了。反而怪我,都怪我!」   她說罷掩面疾奔。   謝文興左右為難,想要跟著她離開,又忍不住回頭看山上。   嘉嘉她……   「已經挖了這麼深了,都是坍陷….」   「上午就進去了?那肯定沒救了。」   「是啊,天都要亮了,等天亮估計就能挖到了……」   謝二老爺等人的低聲交談傳來,謝文興只覺得窒息。   挖到屍體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東方,那邊已經隱隱發白。   一天,一夜了。   …………………………………………..   過了多久了啊?感覺好餓好累啊。   身後跟隨的腳步聲越來越緩慢。   謝柔嘉扶著洞壁慢慢的站起來。   「抬腳,有石頭。」她說道。   緊跟在她身後的安哥俾立刻抬腳,邁了過去,腳後跟果然擦到一塊凸起的石頭。   他將話傳向後邊。   此時此刻對於謝柔嘉的話,不止是安哥俾一個人言聽計從,其他人也毫不懷疑了。   這個女孩子,在這一片漆黑的山洞裡,就好像能看清一切似的。   其實一開始她也看不清的,但漸漸的視線裡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層層蒙蒙的光暈,而心口也不再窒息。   雖然一開始她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但試探著走過去,山洞卻是真的。   有的是人工開挖的山洞,有的則是天然形成的。   這是怎麼回事呢?是她的視力好嗎?還是,腦子裡那些不斷閃過的經文。   她閉上了眼,那些經文似乎變成了一道道金線,飄散著飛舞著指引著。   天啊,這…   謝柔嘉猛地睜開眼,金線消失了,但視線裡還是一片蒙蒙光,讓她能看到山洞山石,甚至伸出手,能接住滴落的水。   在這似乎永無止境的山洞裡,她竟然覺得自在,還有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好像依偎在一個懷抱裡,安心踏實。   是,山神嗎?這就是山神嗎?她能感觸到山神了,是山神在護佑著指引著她。   明明是困境,明明身上被磕碰的傷痛,但這一路走來,謝柔嘉歡喜不已,伸手觸摸石壁,也似乎不再是冷冰冰的粗糙,而是柔軟的溫暖的。   但走著走著,她突然覺得心裡有些發堵。   眼前明明還看到得到路,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是因為太累了嗎?   她停下了腳。   「怎麼了?」安哥俾問道,「又是死路嗎?」   他們已經遇到了不少的死路。   「不是。」謝柔嘉說道,看著一個方向。「我想,走這邊。」   「那就走啊。」安哥俾說道。   「可是,這邊沒有路。」謝柔嘉說道,伸出手。   安哥俾也跟著伸出手,摸到牆壁。   啊?   「沒有路,那就挖。」阿八說道。   安哥俾有些驚訝的回頭看了眼,他心裡想的話竟然被被人先說了。   「對。小姐。你說走這邊,就走。」老白和燕七也毫不猶豫的說道。   謝柔嘉笑了。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撫上這塊石壁,隨著不斷的觸摸。她的心跳加快,就好像有什麼要跳出來一般。   「挖。」她說道,伸手按定一個地方。   沉悶黑暗密不透風,卻響起硜硜鏘鏘的聲音。石頭和手一起上陣。   他們是年老的,體弱的。身殘的礦工,他們丟失了工具,沒有燈火照明,但他們卻意氣滿滿。他們兩人一輪換,保持著充沛的體力,又保持挖掘的不間斷。   不去想能不能挖。不去想挖通挖不通,不去理會地面的搖晃。也不理會頭頂上刷刷而落的石土。   整個山洞都開始搖晃了,石頭滾落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遠處傳來轟隆坍陷的聲音。   所有人都凝住了呼吸,手上的動作更加快速,石頭敲擊著石頭,手摳挖著土。   挖!挖!挖!   噗通一聲,安哥俾手裡的石頭砸在洞壁上飛了進去,而與此同時一道亮光在眼前亮起。   所有人都發出一聲大喊。   光!有光!有光!   「撞啊!」謝柔嘉一聲大喊。   伴著她的喊聲,尚未從被陡然光線出現驚呆中回過神的四人,猛地向光亮所在的地方狠狠的撞過去。   轟隆一聲,地動山搖,五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撲進了這邊,而在身後山石滑落,巨響如雷,借著這邊的光亮可以看到他們原本站立的山洞已經落滿了山石化為烏有。   好險!又是一步之差,生死之分!   不過,這一路上這種好險好多次了,已經無所謂了,現在的關鍵是……   「我們出來了!」阿八一聲大喊,歡喜的跳起來,但下一刻他就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也都看向現在的所在之處,神情也有些愕然。   這裡,並不是他們以為的跟外界相通,所以才有光亮的地方,而又是一個山洞。   其實這光線並不是很明亮,是因為他們在黑暗裡待的太久了,才感覺到刺目,此時站在這裡看來,那道光還不如月光明亮。   謝柔嘉站起身來抬頭尋這光線看去。   這不是挖掘的山洞,這是天然的,高高的似乎直通向山頂,因為那道光就是從最上邊的縫隙裡透進來的。   這是哪裡啊?能不能出去?   謝柔嘉想到,剛要開口,就聽到旁邊的阿八大叫一聲。   謝柔嘉看向他,借著光亮可以看到土人一般的阿八呆呆的站著,眼睛變的通紅,呼吸急促,面部扭曲,人也開始發抖。   「這是,這是,什麼?」他顫聲說道。   怎麼了?   謝柔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頓時砰地一聲,心口似乎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一瞬間停滯了呼吸。   這是!什麼!   視線適應了山洞,原本的昏昏散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一片的赤紅。   嶙峋的箭簇一般的石柱,高大的洞壁上,都好像被血染過一般。   而就在這一片赤紅中,當中的一塊巨大的足足兩人高的山石矗立,它的顏色更為奪目,晶瑩亮麗,其內鮮紅如同血還在流動一般。   噗通一聲,阿八跪倒地上。   「神啊。」他喊道。   神啊!   謝柔嘉心裡也喊道。   這是!什麼啊!她看到了什麼啊!(未完待續) 第五十一章切切   硃砂!   滿山洞的硃砂!   謝柔嘉啊哈一聲大喊,跳著撲向山洞。   而其他的人此時也終於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就連一路上走來悲喜不顯的安哥俾都舉了手大喊一聲跪倒在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上跪著的人已經起身,謝柔嘉也在這洞裡轉了整整三圈。   咚咚的心跳還是很劇烈難以平復。   謝柔嘉長長的吐了口氣。   「這就是硃砂原石啊。」她說道,伸手撫著洞壁。   真漂亮啊。   她一直心念念的就是找到好砂,沒想到真的找到了。   而且是這麼好的硃砂,看看這個洞裡,幾乎全是鏡面砂,上好的鏡面砂,而且其中還有箭簇砂,還有這個……   謝柔嘉抬起頭看著位於正中的那塊巨大的硃砂石。   「我挖了將近三十年的礦,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原石。」老白跪在地上,顫抖著看著這巨石,淚流滿面。   是啊,從來沒見過,這是什麼砂?色澤如此鮮亮,瑩瑩生光,簡直太漂亮了。   謝柔嘉只覺得心神蕩漾。   「謝山神恩賜。」她喃喃說道。   山神真是慷慨,不僅指引她避開了坍陷,還指引她找到了這麼好的硃砂。   滿牆的雲母砂,一簇簇巨大的光明砂,還有這一塊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的原石,這些足夠讓鬱山成為最好的礦了吧。   邵銘清一定會激動不已的吧。   謝柔嘉甚至已經想到他驚呆的樣子,不由咧嘴笑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激動的時候。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們再接著去找出口吧。」她說道。   找不到出口,他們就會被困死在這裡,找到這些砂也沒用。   但沒想到這一路都對她言聽計從的礦工們竟然拒絕了。   「我不走了。」阿八抱著一簇光明砂。趴在地上,「我哪裡都不去了,我就守著這裡,死也甘心了。」   謝柔嘉又好氣又好笑。   「死了還有什麼用?」她說道。   阿八卻神情鄭重。   「死了也是我發現的。」他說道,「將來後人們看到我的骨頭,也會知道我阿八的。」   他說著神情激動,幾乎要哭了。   「我阿八。我阿八這輩子值了。」   留下骨頭被後人瞻仰就是值了?謝柔嘉失笑。但老白和燕七都跟阿八一樣的激動表達了這個意思。   「可是,我們要活著啊,找不到路再說死的事啊。」她說道。   老白搖搖頭。對著謝柔嘉叩頭。   「柔嘉小姐,多謝你一路帶我們避險。」他說道,「之前我們心裡怕死,但是不想死。就跟著你一路的走來,這一路上多少兇險我們心裡都是知道的。」   是很兇險。謝柔嘉摸了摸手上的傷,身上還有多少傷已經數不清了。   「不用怕,我一定把你們帶出去。」她說道。   「柔嘉小姐,能不能出去你也不確定吧。」老白問道。   謝柔嘉沉默一刻。   是的。她不確定,她不知道這個直覺能不能讓她找到出口,她在這山裡轉的時間真的不短了。但接下來還要轉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一天,兩天……她不知道。   「柔嘉小姐,我們現在不怕死了。」老白說道,神情激動看著眼前的山洞,「能見到這樣的硃砂,死了也無憾了。」   「這怎麼就叫無憾了。」謝柔嘉說道,「我們找到了這樣好的硃砂,把這樣的好砂挖出去才叫真正的無憾呢。」   「不,不,我們不跟你走,萬一半路上死在別的地方,那就太遺憾了,我就要死在這裡。」阿八喊道,「以前不知道這裡,死在哪裡都行,但現在,我哪裡都不去,死在哪裡我都不甘心。」   看著他們三人的神情,謝柔嘉知道他們不是開玩笑。   那是礦工們刻入骨子裡的對硃砂的敬畏和歡喜,就像他們對大巫的敬畏一樣。   如我所願死而含笑。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   山神庇佑。   她默默的念道,然後站起身來。   「好,你們就在這裡等著,我會找到出口,讓你們現在就被人瞻仰,而不是等變成骨頭的時候。」她點點頭說道,「安哥。」   伴著她的喊聲,一直站立在她身旁的安哥俾邁上前一步。   「走。」她說道。   安哥俾點點頭。   謝柔嘉腳步又停頓下。   「安哥,如果再也轉不回來這裡,我們死在了別的地方,你遺憾嗎?」她問道。   安哥俾看著她搖搖頭。   謝柔嘉笑了,她環視四周。   「……生息生息,又東十裡,上多金,下多黃,無蛇蟲,無蛇蟲,多怪石,曰歸,曰歸……」   謝柔嘉默念經文,在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現了經文構成的金線,隨著金線的遊動,她的視線在洞內認真的搜尋。   忽的眼睛一亮,看到了經文裡描述的線索。   「走。」謝柔嘉說道,深吸一口氣,抬腳邁步。   …………………………………………………………………..   天色大亮,謝家的學堂裡卻沒有往日那般熱鬧的練舞,女孩子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低聲碎語,正說著話,門外傳來腳步聲,大家忙看過去,見謝柔惠邁了進來,帶著幾分憔悴。   女孩子們頓時都圍了上去。   「惠惠,真的假的啊?」謝瑤急急的問道,「鬱山礦上又出事了?」   謝柔惠點點頭。   「不過沒事,坍陷沒有上一次那麼厲害。」她說道,擠出一絲笑,似乎試圖安慰大家。   「那柔嘉被砸死了?」謝柔清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這話讓學堂裡氣息一滯。   謝柔惠握緊了雙手,身子也微微的發抖。忽的眼淚湧出來。   「沒有沒有,嘉嘉沒有死,嘉嘉不會死。」她哭道,轉身向外跑去。   聽著女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學堂裡的人譁然。   「謝柔清,你太過分了!」   「你怎麼能這樣說呢!」   「天啊,你真是冷酷無情!」   「惠惠多難過啊。你還非要說出來!」   她們憤怒的指責著。忙忙的追了出去,轉眼間學堂裡就只剩下謝柔清一個人。   「謝柔嘉,被砸死了嗎?」謝柔清再次說道。攥緊了手,「被砸死了嗎?」   謝瑤等人追上來的時候,謝柔惠已經到了二門要上馬車。   「我的大小姐。」邵氏拉著她勸說,「你可不能去。」   「嬸母。我要去看看。」謝柔惠哭道,「嬸母。你讓我去看看吧,我怕我以後再也看不到了她了。」   這話讓邵氏心中一酸,眼淚也掉下來。   「那就去吧,大小姐一片心意。」宋氏在後拭淚說道。   謝瑤上前扶住謝柔惠。   「嬸母。就讓惠惠去看看吧,若不然,這輩子她都心不安啊。」她也哭道。   看著哭的不行不行的謝柔惠。邵氏心都碎了。   到底是小孩子啊,第一次直面這麼親近的人的死亡啊。   「去吧去吧。」她點頭道。   謝柔惠上了馬車。謝瑤忙也跟著上去。   看著她的馬車向外駛去,邵氏拭了淚。   「咱們也去?還是在家裡準備準備?」她說道。   人肯定是活不了,後事衣裳什麼的肯定要用了。   宋氏撇撇嘴。   「準備什麼啊,她都還沒滿十三歲呢,連正經墳地都不能有,草草埋了就是了。」她說道。   那倒是,未成年的女孩子,是沒資格進祖墳的,要遠遠的埋了。   邵氏嘆口氣不說話了。   「當初生下來就本該扔出去的,現在,也不過晚了十二年,結果還是這樣。」宋氏說道,又轉身,對著僕婦說道,「四小姐呢?看好了她,過了年就打發她出門,別跟我惹亂子。」   說這話就忙忙的向內去了。   謝柔淑的親事說的差不多了,明年肯定要出嫁了,宋氏一心忙著這個呢。   邵氏也轉身向內走去。   「怎麼就,死了呢。」她喃喃說道,想要回憶一下,卻發現根本就記不起來那個女孩子的樣子了。   馬車疾馳出了彭水城門,車裡謝柔惠依著引枕坐著,臉上沒有半點淚水,帶著幾分悠哉。   「惠惠,真要去看啊?」謝瑤問道,帶著幾分不自在。   死人啊,多嚇人啊……   謝柔惠笑了。   「當然要去看了。」她說道,搖著腰裡的玉佩流蘇,「我還沒見過被砸死的人什麼樣。」   ………………………………………………   「少爺,你喝口水吧。」   水英捧著水碗說道。   邵銘清看著遞到眼前的水碗。   已經整整一天一夜了,馬上這半日又要過去了,這麼長的時間她滴水未進……   邵銘清抬手狠狠的在臉上狠狠的揉了下,接過水碗咕咚咕咚的灌進去。   「還要挖嗎?」   旁邊有監工小聲的說道。   「已經挖了這麼深了,裡面都坍陷了,沒有必要了…」   邵銘清將碗摔在地上,響聲嚇了監工哆嗦一下。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邵銘清說道,看著他們,「什麼叫沒有必要了?」   監工們有些尷尬,但又有些氣惱。   邵銘清,你也不是以前的邵銘清了,你橫什麼橫啊,邵家也不是你的依仗了,你仗著老夫人嗎?   他們回過頭,看著坐在臨時搭起的簡陋的涼棚下的老夫人,熬了一天一夜,看上去似乎頭髮更白了。   自從她鬧著要當丹主,重掌家主之權,短短時日,礦山都出了兩次事故了,換做又點臉皮的人。估計都要受不住去給山神請罪自罰了。   她還能熬多久?估計熬過這幾天就可以回家閉門不出了。   「表少爺。」大監工不鹹不淡的說道,指著礦洞,「不是我們不挖,你看看這裡面,十幾條支洞,你說,怎麼挖?一年都挖不完。」   邵銘清笑了。猛地上前一步揪住這監工的衣襟。   「一年挖不完。就兩年。」他說道,「兩年不行,就三年。怎麼?怕不給你工錢啊?」   被一個年輕人當眾這樣揪住衣襟,大監工臉色漲紅。   「你,你幹什麼!」他喊道,狠狠的要推開邵銘清。卻沒想到這小子年紀不大,力氣卻不小。竟然沒推開。   四周的人都看了過來,神情不安。   「有力氣沒處使,就去給我挖山!」謝老夫人喝道,「累了挖不動想歇著的就給我滾。」   邵銘清鬆開了手。大監工氣呼呼的扯了扯衣衫。   「老夫人,我覺得現在的人手還是不夠。」他轉身對謝老夫人陪笑道,「不如從其他的礦上調些好手來。有經驗又有力氣。」   謝老夫人沒理會他,只是看著礦洞。   邵銘清已經又上前搬石頭去了。在另一旁,江鈴和水英也正力所能及搬著小塊的石頭或者背土。   謝老夫人閉上了眼。   大監工碰了一鼻子灰,訕訕的站開了幾步。   「都快些快些!」他叉腰喝道,自我化解尷尬。   坐在不遠的另一處涼棚下的謝二老爺揉了揉臉,一夜未睡熬的他現在有些睜不開眼。   「大哥。」他看著坐在旁邊的謝文興,「你先下山吧,去跟大嫂商量一下,該準備的準備吧。」   該準備的準備…..   謝文興伸手也揉了揉臉,用力的閉了閉發紅的眼。   「大哥,節哀順變,老夫人現在是沒別的心情了,接下來的事還得你們安排。」謝文昌說道。   「或許,沒事呢。」謝文興說道。   謝文昌搖頭。   「大哥,別想了,你也看了坍陷的狀況,外邊看著沒事,裡面可是都塌了。」他說道,「除非神仙在世,是不可能活…….」   他的話音未落,忽的聽一聲尖利的喊叫。   這叫聲似乎是從天下砸下來,撕破了沉悶的礦山。   這是什麼鬼叫?   謝文昌嚇的一個哆嗦。   而謝文興卻臉色一變站了起來。   「嘉嘉。」他喊道。   誰?   謝文昌愕然的看著他。   而在另一邊,邵銘清如同被砸了腳一般猛地跳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喊聲還在繼續,不但有女聲,還有男聲。   交錯著應和著衝擊著眾人的耳內。   「看那邊!」一個礦工喊道,伸手指著對面的山。   遠遠的山上一處陡峭的崖壁上,正由兩個人站著,衝他們揮手。   天啊…….   「小姐!」江鈴一聲嘶喊,人要衝過去,卻忘了自己還蹲在地上,噗通一下沒跑開趴在了地上。   但她手腳並用的向前爬著起,有人已經嗖的越過她只向那邊去了。   伴著這個人的跑動,山上的所有人都回過了神。   天啊!天啊!   人潮湧湧滿山攪動。   ………………………………………………………………   「看,他們看到我們了。」   謝柔嘉停下喊,喘著氣叉腰對安哥俾說道。   安哥俾點點頭,環視四周,感受著冬日的山風。   一天一夜再加半天悶在深山洞裡,此時此刻感受著山風,讓人有一種想要的大喊想要狂奔的衝動。   大喊已經喊過來了,那麼接下來就狂奔吧。   看著對面奔來的人,謝柔嘉一甩胳膊跳了下來,衝那人而去。   安哥俾緊隨其後一躍而下。   傾斜嶙峋的山坡上,兩個人一前一後跳躍著飛奔著,在日光下如同精靈一般。   「邵銘清,邵銘清。」謝柔嘉大聲的喊著,衝越來越近的少年人揮著手。   近了,近了,近了。   她張開手撲過去。   「邵銘清,你快來你快來看看我給你找到了什麼……」她伸手抓住少年人的胳膊,大聲說道,話沒說完,身子一騰空,話音就變成了一聲驚呼。   那少年人將她一把抱起來緊緊的摟在了懷裡。   「謝柔嘉!你這個混蛋!」   謝柔嘉!你這個混蛋!你這個混蛋!   **************************************************   謝謝西南來客、saly1121、木樁婆婆、圈圈1、蘇驤、雙子泰牛打賞和氏璧,謝謝半夏涼茶的財神罐,謝謝纖莜、昊昊朋友的桃花扇,謝謝大家打賞和粉票,哈哈別激動別激動。(未完待續) 第五十二章同去   謝柔嘉被勒的喘不過氣來,眼淚都出來了。   這種窒息的感覺她很熟悉。   前世裡,她就是被勒死的,不同的是那時候感覺恐懼和絕望,現在則是想要大笑。   「我沒事我沒事。」她大聲說道,抱著邵銘清的肩頭,又大笑,「邵銘清你別激動。」   別激動?   這臭丫頭說的真輕巧!   「謝柔嘉!你幹什麼呢?」邵銘清吼道,鬆開手抓著她的肩頭晃,「你幹什麼呢?」   你幹什麼呢?   你幹什麼跑到山洞裡?   你幹什麼跑到那個會坍陷的山洞裡?   你幹什麼快要兩天一夜了都沒消息?   你幹什麼…..   邵銘清咬牙看著眼前頭髮散亂披在身上,衣衫被磨破劃破,裸露的肌膚上帶著大大小小劃痕的女孩子。   「你幹什麼啊。」他只是咬牙重複著這一句話,「你幹什麼啊?」   謝柔嘉原本在笑,笑著笑著看著眼前的少年人紅紅的眼,聽著他嘶啞的反覆的這一句話,她的笑就慢慢的收小,最終化作嘴邊一絲彎彎。   「邵銘清,你別害怕了,我沒事了。」她認真說道,「我沒事了。」   邵銘清看著她沒有說話。   謝柔嘉便又笑了。   「你怕我死了啊?」她說道。   「是啊,我怕你死了,怎麼了?不行嗎?」邵銘清吼道。   謝柔嘉笑了。   「行,行。」她說道,吸了吸鼻子又笑,「我只是沒想到,還有人擔心我死了。」   「你這樣毒蠍心腸的人為什麼還能活著?」   她的眼前浮現前世裡父親母親冷冷的厭惡的面孔。   「殺死你這個賤人。還髒了我的手,你們送她上路。」   她的耳邊響起周成貞的咆哮聲。   「你為什麼要生下來!你為什麼不去死!你為什麼不去死!」   她的眼前有謝柔惠咬牙切齒的質問。   前世今生,那麼多人都盼著她死,或者為她的死而高興,或者為她的死漠然,沒想到還有人不希望她死,還有人這麼在意她的生死。   有更嘈雜的聲音傳來。謝柔嘉越過邵銘清看去。見江鈴水英大步跑在最前邊,後邊是被四個護衛抬著的謝老夫人,另一邊還有謝文興謝文昌等人跑來。   雖然有些事跟前世一樣。但還是有很多不一樣的,這真是上天垂憐,她一定要好好的過這重來的一生。   謝柔嘉伸手拉住邵銘清,制止了他查看自己有多少傷。   「邵銘清邵銘清。你快來看我找了什麼。」她高興的說道。   ……………………………………………….   「你幹什麼?」   謝老夫人問道,看著被江鈴抱著哭的不撒手的謝柔嘉。   剛走近。還未平復心情就聽到謝柔嘉喊出的話,讓她都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找到硃砂了找到硃砂了。」謝柔嘉伸手拍撫著江鈴,說道。   這邊水英遞過來一個皮水壺。   謝柔嘉高興的接過,又想到什麼扭頭看。   「還有安哥。安哥,喝水。」她說道。   另一邊安哥俾已經被四五個礦工圍著,老海木正親手給他遞上水。   聽到謝柔嘉喊他。他抬起頭看過來點點頭。   謝柔嘉放心了大口的喝了水,一面再次看向謝老夫人。   「好多好多硃砂。」她接著說道。   硃砂?   在場的人都愕然。   「塌了之後我們就往裡走了,走了好久好久,然後找到了一個洞,裡面全部都是硃砂,壁上石床上,還有,一個這麼大這麼高的…..」謝柔嘉高興的比劃著。   怎麼可能……   「聽說遇到礦難的礦工們會出現一些幻覺。」大監工抬手側頭低聲對謝老夫人說道。   死亡的恐懼,幽閉空間的無助絕望,會讓人發瘋。   謝老夫人聽說過這個,她小時候親眼見過母親安撫過這樣的礦工,不過遇到礦事故能存活下來的礦工少之又少,而且這些無足輕重的寥寥幾個礦工也不會被送來打擾大丹主,灌上一些符水自己養著去,活了就是大丹主庇佑,死了就是冒犯山神罪有應得,所以她這一輩子並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人。   難道她接觸的第一個這種狀況的人是自己的孫女嗎?   「什麼幻覺!不是幻覺。」謝柔嘉又扭頭喊道,「安哥,安哥。」   安哥俾立刻站起來。   「是真的,找到了硃砂,很大的一個礦,而且都是上等砂。」他說道,「阿八老白燕七他們還在那裡守著呢。」   哦對了他們一共進去了五個人呢,眾人恍然想起來,但旋即又驚愕。   他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他們五個一個人都沒有死?都還活著?   「沒死,他們不肯出來,非要守著礦洞。」謝柔嘉笑道,「快,快,我們現在就進去,把他們帶出來,你們也看看想想怎麼挖礦。」   難道是真的?   真的找到了上好的硃砂?   不是他們懷疑謝柔嘉和安哥俾瘋了,而是這鬱山礦很久都沒有出過好砂了,連謝家的大丹主都親口放棄了鬱山,現在突然又冒出什麼好砂,這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嘉嘉你先下山,讓大夫看看,然後再詳細說。」謝文興說道。   謝柔嘉看著父親搖搖頭。   「不行不行,他們還在洞裡等著呢,大家已經這麼久滴水未進,又一路跋涉挖洞體力已經不行了,而最關鍵,看到這硃砂他們沒了求生的意志。」她說道,「不能再等下去。」   她說著將頭髮胡亂的扎住。   「來來,我帶你們進去。」她說道。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眼中依舊都是質疑。   「柔嘉小姐精神很亢奮。」大監工繼續低聲說道,「這可不是好兆頭。老夫人,我看你還是先給她安撫一下吧。」   謝柔嘉聽到了嗨了一聲。   「我沒瘋。」她說道,「你們跟我來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她說著轉身,安哥俾立刻跟著邁步。   「安哥,你別進去了,你在外邊讓大夫看傷休息。」她又忙說道。   這話讓眾人一陣無語。   雖然有些人還不太清楚她真實的身份,但好歹被稱呼一聲小姐。又能讓謝老夫人以及謝家的老爺們都日夜等候。可見身份肯定不一般。   這話是不是說反了?   「柔嘉小姐。」老海木忙說道,「既然安哥俾也知道,那讓他帶路吧。您快歇息一下吧。」   謝柔嘉搖頭。   「他帶不了的。」她笑道,「還是我去萬無一失。」   她再不遲疑轉身邁步,安哥俾依舊跟上去。   邵銘清緊接著邁步。   「銘清。」謝文興喊道。   邵銘清停下腳。   「你別就這樣跟著走啊。」謝文興說道,「礦才坍陷了。裡面很危險的。」   邵銘清搖搖頭。   「她給我找的。」他說道,「我一定要去看一看。」   哪怕是幻想出來的。哪怕裡面是亂石砸落,只要她要去讓他看,他就一定要去看。   看著他們三人跑去,江鈴水英也都跟著跑起來。   「胡鬧胡鬧。讓她們回來!這礦山是誰都能進去的嗎?」謝文興喝道。   江鈴水英被攔了下來。   「大哥,你看…」謝文昌皺眉說道。   說的真真的,難道真的有上好的硃砂?那他們進不進?   「廖集成。」謝文興喊道。   大監工腿一軟心裡喊了聲娘。但他娘也沒辦法阻止謝文興接著說出的話。   「……你帶著人進去。」   天啊,礦洞那麼危險的地方……   廖大監工面色僵硬。結結巴巴的應聲是,苦著臉開始選倒黴蛋。   老海木第一個站出來,旋即又有三四個礦工也要求去,很快就找齊了十個經驗老道的礦工。   「去吧。」謝文興說道,看著已經爬上遠處山崖的謝柔嘉等人,補充一句,「務必保證柔嘉小姐的安全。」   廖大監工應聲是,招呼著人走,卻見謝老夫人也抬腳邁步。   「老夫人!」   大家嚇了一跳。   「您要幹什麼?」   謝老夫人腳下未停,拄著拐杖大步向山上走去。   「我去看看。」她說道。   「母親。」謝文興急著喊道,「您不能去。」   謝老夫人回頭看他。   「我怎麼不能去,別忘了,我是丹主,我是這硃砂的大巫,我能與山神通。」她說道,「在這大山裡,別人能去的地方,我能去,別人不能去的地方,我也能去。」   謝文興一怔。   「可是…可是伯母您…」謝文昌說道。   那句您年紀大了,還沒說出口,謝老夫人已經大步而去,明明上山的路,看起來她卻走的那樣的輕鬆。   是的,別忘了,她是丹主,她是大巫。   不怪大家都忘了,連她自己也忘了。   謝老夫人一步一步的走著,明明熬了這麼久,就在看到謝柔嘉出現的那一刻徹底的鬆懈幾乎瞬時暈倒,但現在她卻覺得充滿了力氣。   她要去看看,去山裡看看,去礦洞裡看看,去看看她庇佑的人們勞作的地方,去看看她供奉的山神所在是什麼樣,去看看她的這個孫女給她找到了硃砂是什麼樣。   看著最後一個人消失在洞口,謝文昌轉頭看著謝文興。   「那,現在怎麼辦?」他說道。   老夫人都進去了,他們是不是也該跟著進去?   「我去通知阿媛。」謝文興說道,「你在這裡守著。」   他說罷抬腳疾步而去,謝文昌在後暗自咬牙。   通知阿媛,難道別人不能去?   讓我守著,難道想讓我進去陪著嗎?   「二老爺。」一個管事看著黑黝黝的洞口,問道,「咱們……」   謝文昌左右看了看。   「讓人都過來,好好在這守著。」他說道,「大夫們也都過來。」   他說罷站在洞口,神情肅穆的看著內裡。   …………………………………………..   「什麼?又進去了?」   山下大宅裡謝大夫人聽到謝文興的話,因為謝柔嘉沒有死的驚喜還沒浮現,就被接下來的話震驚了。   「母親也進去了?」   站在一旁的謝老太爺一聲短促的低呼。   「你怎麼不攔住她!」他一把揪住謝文興喊道。   謝文興沒說話,謝大夫人先開口了。   「父親,母親那脾氣,誰攔得住!」她喊道。   謝老太爺一把推開謝文興,抬腳就向外跑。   「父親。」謝大夫人又急著喊道,「您慢點,您慢點,你熬了一天一夜了,你的藥還沒吃。」   她嘴裡說著,自己也疾步向外跑。   「阿媛你也慢點。」謝文興忙伸手攙扶。   謝大夫人一個踉蹌及時的扶住他避免了摔倒。   「……你跪了一晚上的祠堂了,這腿可受的了?」謝文興說道。   謝大夫人伸手扶住腿,咬著下唇。   「有母有女如此。」她說道,「我就是跪爛了腿,又有什麼用!」   ********************************************************************   謝謝,謝謝。   加更在晚上。(未完待續) 第五十三章石出(為三月楓茗盟主打賞加更)   山洞裡漆黑,為了安全一行人只舉著一盞燈,視線昏昏,尤其是前邊的人越走越遠,走在後邊的人更加看不清路不由一個踉蹌,他慌忙站住腳,卻又碰到前邊凸出的一塊石頭,頓時哎呦一聲捂著頭蹲下。   「廖爺,廖爺,您沒事吧?」身後的監工忙攙扶。   廖大監工憤憤,拿下手湊到眼前一看,其上有血跡,頓時連聲哎呦。   「可是要了命了。」他說道。   小監工忙扶著他。   「山洞裡就是這樣,這裡不是咱們挖的,狹小逼仄很容易出事。」他說道。   廖大監工捂著頭心裡直罵娘,抬頭看著四周,只覺得窒息。   「怪不得人都說,幹什麼也不能挖礦,挖礦就是人還沒死呢,就被埋了。」他說道。   小監工連連點頭應聲是,一面給他用手扇風。   廖大監工看著前邊的人越走越遠,耳邊原本嘈雜的腳步聲變成了悠長的回聲,他便乾脆一屁股坐下來。   「這裡面彎彎繞繞的,一不小心就迷了路,我還是留在這裡看路吧,免得大家出來找不到。」他說道。   小監工巴不得不走呢。   「廖爺說得對。」他點頭說道,不過,他有些不安的看向內裡,「老夫人她……」   「老夫人是丹主,有山神庇佑。」廖大監工說道。   小監工很是贊同。   「是啊是啊,老夫人走的可真快,真是沒想到,竟然真能走下來,果然是山神庇佑。」他說道。   ……………………………………………   謝柔嘉蹲下身子回頭看去。   「從這個縫裡爬過去。就是一條廢棄的礦洞,路就好走了。」她說道,看著被安哥俾攙扶著的謝老夫人,「祖母,你還行嗎?」   邵銘清也回過頭。   「老夫人,你在這裡等著吧。」他說道。   謝老夫人深吸幾口氣搖搖頭。   「不用,不是說那些人不能等太久了。走吧。」她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快要到了。」她說道。   看著謝柔嘉爬了過去。邵銘清緊跟著爬過去。   後邊老海木等人也依次爬進去,安哥俾鬆開了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這才小心的跪下,縫隙很狹窄。身子被刮擦著,雖然穿著厚厚的冬衣,也能感受到磕碰的疼痛。   這一路走來沒多久,這樣的磕碰已經數不清了。這山裡都是這樣的路,而她已經走了快要兩天一夜了。   她受了多少傷?   「祖母小心頭。」   一個聲音在前邊說道。同時有手伸進來,護在她的頭頂上。   謝老夫人忍著憋氣用力的爬了幾步,擠出了這個縫隙。   眼前的山洞是明顯的人工開鑿的,雖然簡陋且廢棄了。但也比適才走的路要好得多。   謝老夫人舒口氣,安哥俾將腰裡的水壺地給她。   「走吧。」謝老夫人喝了口水,說道。   站在前邊的謝柔嘉立刻抬腳邁步。其他人逐一跟上,謝老夫人略緩了口氣。伸手扶著安哥俾,剛要邁步又停下。   「安哥。」她忽的說道,「你們一路上做了記號了吧。」   記號?   在不熟悉的環境裡都會做個記號,更何況這還是一邊走一邊找路。   安哥俾搖搖頭。   「沒有。」他說道。   沒有?   謝老夫人有些愕然,不由看著前邊的領頭的女孩子。   她正向左邊拐去,而就在她的前方右方都有路,但是她卻沒有絲毫的停頓和猶豫。   回想起來這一路上彎彎繞繞,迷宮一般的山洞礦洞交錯,她都是這般。   她的記性這麼好嗎?   「跟上,走這邊。」謝柔嘉伸手招呼道。   謝老夫人回過神,扶著安哥俾抬腳跟上。   ……………………………………………………………   「進去多久了?」謝大夫人喝問道。   「半個時辰。」謝文昌忙說道,看著要往裡走的謝大夫人忙攔住,「大嫂,你可不能進去。」   謝大夫人看著幽深的洞口。   「怎麼不能進?她不就是要讓我們都進去嗎?」她喝道,「讓大家都看看她都進去了,我們這些不孝的東西還在外邊等著。」   「母親不是那個意思。」謝文興說道。   「就是啊,大嫂。」謝文昌說道,輕咳一聲,「說句難聽話,老夫人已經進去了,你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進了。」   萬一有個好歹,搭進去一個丹主就夠了,兩個丹主都搭進去,那可就真的慘了。   「讓我進去,我死了沒事,我死了沒事。」謝老太爺喊道,掙開攔著他的人就要往裡衝,「我就是死也要和阿珊死在一起。」   「父親。」謝大夫人喝道,伸手指著裡面,「他們已經走的很遠了,沒人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你就是進去,你也找不到,最後就是死也死不到一起,你還不如在這裡等著,等真要死了,抬出來一起埋!」   這話說得真是……   也只有謝家大小姐才能說了。   在場的人都低頭垂目。   謝老太爺卻沒有再向裡衝,跌坐下來開始嗚嗚的哭。   「找硃砂,找硃砂,我看她們能找出個什麼來!」   謝大夫人一甩袖子坐下來恨恨說道。   「想爭臉想的都瘋了!祖宗的臉都被丟盡了!」   ……………………………………………………..   「到了!」   謝柔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已經落後很多的謝老夫人抬起頭,看著前方模糊不清的路。   到了嗎?   「到了到了。」安哥俾也說道,加快了腳步。   謝老夫人也加快了腳步。   「從這裡進去就是了。」謝柔嘉說道,指著一個洞口。   這個洞口狹窄又隱蔽,不提醒的話真看不出是一個洞口。   站到這洞口前。謝老夫人的腳步反而停下來。   走了這麼久,真聽說到了,心裡反而不想進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萬一真是幻覺呢?   「等等,我要先進去。」邵銘清攔住抬腳的謝柔嘉,「這是你為我找的,我要第一個看。」   謝柔嘉哈哈笑了。   「好啊。」她說道。起身站開。伸手做請,「請。」   邵銘清沒有絲毫的遲疑抬腳就跨步進去了,大家看到他的在門口停頓一下。然後慢慢的走了進去。   大家不由屏住了呼吸。   沒有驚叫聲,沒有問詢聲,什麼聲音都沒有,進去了邵銘清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是太震驚了。還是一切都是幻覺,無話可說?   餘下的人面面相覷。   「走啊。」謝柔嘉說道。「你們也進去吧。」   老海木抬腳進去了,有了老海木帶頭,其他人便也逐一進去了,奇怪的是不管進去幾個人。內裡始終半點生息也沒有。   很快就剩下謝柔嘉謝老夫人和安哥俾。   「祖母?」謝柔嘉說道,伸出手。   謝老夫人深吸一口氣,推開她的手抬腳邁步。   謝柔嘉笑著跟上去。   「怎麼樣?」她一面跟著謝老夫人身後擠過洞口。一面笑著問道,「我沒騙你們吧。」   前面走出去的謝老夫人忽的停下來。謝柔嘉撞到她身上,被堵住了路。   「祖母?」她問道。   謝老夫人又慢慢的抬腳,一步邁進了洞內。   謝柔嘉緊跟著出來。   「看到了吧,這裡都是….」她大聲說道,一面伸手指著,一面看著進來的人。   進來的人並沒有走遠,而都是洞口這邊站著,一個個神情呆呆,就連邵銘清也不例外。   謝柔嘉笑了,跟她們剛見到這一幕的時候一樣。   她看向洞內,在這一片硃砂中很清楚的看到了三個人。   她的呼吸不由頓了下。   那三個人分別呆著不同的地方,一個跪著,一個躺著,還有一個坐著,姿勢不同,但相同的是他們都一動不動。   難道……   在箭簇石柱原石前跪著的阿八忽的站起來。   「老白。」他說道,「我覺得我這個姿勢不太好,等我死了,肯定保持不了,到時候骨頭散了,多難看。」   他說著圍著石柱轉了轉。   「來來,你先別死呢,給我找個石頭把我架住。」他衝躺在另一邊牆壁下的燕七說道,眼角的餘光看到這邊,不由一聲大叫。   這一聲叫讓躺著的和坐著的燕七老白都跳了起來。   「你幹什麼!死也不能安安靜靜的死嗎?」他們喊道,然後也看到這這邊,頓時也都大叫一聲。   「你們!你們怎來了?」阿八喊道,不可置信的看著站在這邊如同鬼魅出現的十幾個人,「怎麼一點動靜也沒?」   沒有人回答他,十個礦工們開始發抖,身子發抖嘴唇發抖,他們似乎想要邁步,但腿腳卻又千斤重。   最後進來的謝老夫人反而先邁步了,但和其他人不同,她的視線直直的落在正中。   一步一步,一開始小小的挪動著,安哥俾還擔心她是沒了力氣要攙扶,但卻被老夫人一把甩開,甩開了安哥俾,她的腳步加快來到了正中那塊巨大的石頭前。   老白就坐在這石頭下邊,看著謝老夫人有些激動。   「大丹主,這是什麼啊?我都不認得。」他說道。   謝老夫人顫抖著伸出手。   「這是……」她聲音顫顫,噗通就跪下來,俯身在地,顫聲陡然變的高亢,「這是鳳血石啊!」   鳳血石!   傳說中神獸鳳凰血化為的石頭!   傳說中只有大巫清得到過的神石!   傳說,變成了現實!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竟然親眼看到了傳說!   礦工們噗通一聲都跪了下來。   …………………………………………………..   天色漸晚,謝柔惠伸手掀起車簾。   「還沒到嗎?」她問道。   「到了到了,拐過去就到了礦山口了。」一旁的護衛說道。   謝瑤伸手拉了拉謝柔惠的衣袖。   「惠惠,我們直接去礦山嗎?」她低聲說道,「還是先去大宅裡吧。」   「她在大宅嗎?」謝柔惠說道,「我是來看嘉嘉的,她在哪裡我就去哪裡。」   要看就看新鮮的,等被人抬回大宅,還有什麼看頭。   她的嘴邊浮現一絲笑,馬車拐過了山腳,偌大的礦山就出現在眼前,還沒來及看清,就聽得一陣喧譁震天。   這聲音極其突然,拉車的馬一聲嘶鳴差點揚蹄,虧的是車夫及時拉住。   謝柔惠和謝瑤被搖晃的驚呼幾聲。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她們說道。   馬車停在礦山下,謝柔惠跳下馬車,看著前方。   礦山上火把烈烈,如同白晝,可以看到無數的人向礦山上湧去。   難道,挖出來了?   謝柔惠不由揪住了衣襟,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眼閃閃發亮。   但下一刻她就愣住了,喧譁聲變的清晰起來,那是一聲聲的呼喝,原本散亂所以聽不清,現在慢慢的變得整齊。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謝柔惠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這種感覺好熟悉,不久以前還在她的耳邊圍繞,讓她噩夢驚醒。   夢裡是在高臺前,臺上有人在跳舞,而臺上的人瘋狂的鼓掌叫好叩拜。   「大小姐!大小姐!」   但是,身為大小姐的她明明站在臺下,站在這群人之外。   她看著臺上的女孩子,在眾人的高呼聲中飛揚著笑臉,那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臉!   「啊!」身邊的謝瑤叫了起來,「是謝柔嘉!」   她伸手指著前方,臉上神情驚恐。   謝柔惠看過去,看到在一片喧騰歡呼的人群中,有一個女孩子正被圍在中間,她的臉被面具罩住,沒有人能看到她的面容。   但是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   出什麼事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謝柔惠緊緊的攥住了領口,緊的自己都不能呼吸。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她沒有這張臉還能被人歡呼!   為什麼!為什麼她在這礦山還能被人歡呼!   為什麼!為什麼她沒有死!為什麼她還是沒有死!   *********************************************************   謝謝三月楓茗打賞靈獸蛋蛋,謝謝竹子的木瓜、纖莜的和氏璧,謝謝aq玲瓏的財神罐,謝謝茜茜公主辦、赤瞳柒柒、習筱羽、水葳蕤、纖莜的桃花扇,謝謝大家的打賞和投票。(未完待續)   高速首發誅砂最新章節,本章節是地址為 第五十四章不虛   「母親母親你們沒事吧?」   在一片喧譁中,謝文興再次大聲的問道,但他的聲音很快又被蓋過去。   鬱悶的不止謝文興,謝文昌謝文秀都一臉無奈。   就在適才等的心焦力瘁的時候,山洞裡終於有人衝出來了。   第一個就是謝柔嘉,緊接著就是被邵銘清和安哥俾攙扶著的謝老夫人。   看到她們謝家的諸人都鬆口氣。   有沒有硃砂無所謂,只要人能活著就好了。   「我也不需要你們給家裡爭臉,只求你們別再給謝家丟臉。」謝大夫人說道。   但她才說出這句話,洞裡就走出來一個接一個礦工,隨著這些礦工走出來,四周聚集來的礦工們開始發出歡呼聲。   「海木!」   「大虎!」   「山根!」   走出來一個人,大家就喊出他的名字,發出驚喜的歡呼聲,一聲比一聲熱烈,人也越聚越多,當看到又一個礦工走出來時,歡呼聲頓時拔高。   「老白!」   衣衫凌亂披頭散髮越發枯瘦的老礦工走出來,這鋪天蓋地的喊聲幾乎能將他吹倒。   但他並沒有倒下,而是衝大家揮揮手,神情激動又自豪。   「我回來了!」他大聲的喊道。   聲音嘶啞無力,但在場的礦工們卻似乎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們再次發出一聲歡呼。   這聲歡呼還沒停下,又有人走了出來。   「燕七!」   這陡然喊聲讓這個一向體弱的年輕人嚇得哆嗦一下,但他很快抬起頭,在山裡悶了兩天一夜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浮現了笑。   「我回來了!」他也喊道。   只不過比起老白他的聲音更加的小。   但這無所謂,這是他這輩子能夠在人前發出的最大的聲音。回報他的是更高的歡呼聲,燕七差點被震昏厥過去,有人一把推開他。   「快點讓開,老子出來了!」有人大聲說道。   歡呼聲變成了大笑。   「阿八!阿八!」   他們拍著手大笑著喊著這個名字。   隨著他們的喊聲,阿八挺直胸膛得意洋洋的舉著殘掉的那隻手,似乎要讓大家看清楚,他雖然少了一隻手。但是他也不是廢物。   「柔嘉小姐說帶我們進去。就會把我們再帶出來!」他大聲的說道,「你們當時還不信,那現在你們信了嗎?」   「信了!信了!」無數的聲音喊道。看著眼前的三人激動不已。   坍陷的礦洞他們幾乎都挖過了,坍陷的多麼嚴重心裡最清楚不過,沒想到他們竟然在這種坍陷的狀況下毫髮無傷的活著走出來了。   礦工們最怕的是什麼?是礦難,能從礦難中活著走出來簡直是痴人說夢。   而現在他們親眼看著痴夢成為了現實。   「柔嘉小姐說話算話!」阿八大聲喊道。伸手指著站在一旁的女孩子。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無數的人隨著喊道,拍著手。呼嘯著,鋪天蓋地。   這聲音打斷了謝大夫人說話,也讓謝家的其他人忘記了說話,神情驚愕的看著這場面。   為什麼大家要喊柔嘉小姐?   而且喊得這樣的熟練。就好像他們常常這樣喊一樣。   不過現在無心理會這些礦工們。   「還好運氣好,都平安出來了。」謝文昌回過神說道。   「是啊是啊。」謝文興說道,「母親。嘉嘉你們快歇息去,別的事明天再說。」   謝文秀張張嘴。有些想問硃砂的事,但又咽了回去。   這時候問硃砂有點不合適,好像他們就在意硃砂似的,問了好像是在質問嘲諷似的。   其實挖沒挖到硃砂其實他們根本就不在意,也沒什麼在意的,什麼樣的硃砂他們沒見過啊,所以大家都閉口不提。   他們才不會嘲諷呢,他們可是關心人的,跟她們只會胡鬧可不一樣。   謝老夫人點點頭,看著在場的人,又喊那些一塊走出來的礦工們。   「路線已經標記好了,大家都先回去休息,等明日再商議挖砂的事。」她說道。   十幾個礦工們都神情激動應聲是。   「大丹主,我一定要第一個挖砂。」阿八大聲喊道。   「阿八,那你還不快去休息,要不然明天哪來的力氣。」站在他身旁的老海木說道。   「我有力氣!」阿八激動的喊道,揮動著殘手,「我現在就能去挖!」   「你現在有力氣也不行,這麼珍貴的硃砂洞,必定要大丹主主持謝神儀式後才能開挖的。」老白笑道。   謝老夫人笑了點點頭。   「別急,先休息。」她看著阿八笑著說道,「礦是你們找到的,一定讓你們第一個挖。」   聽到這話,阿八高興的歡呼,其他人也喜形於色。   不過,旁邊的人聽的有些不解了。   「你們說什麼呢?真的有硃砂?」   礦工們漸漸的都安靜下來,有人不可置信的問道。   「當然真的有。」不僅阿八等人,連後來進去的十個礦工也大聲的喊道,「很多硃砂!都是上等的!」   一個是幻覺,兩個是幻覺,十幾個人不可能都是幻覺了。   很多硃砂!上等的!   礦山了的喧囂停下來。   能活著走出來已經是萬幸了,竟然還真的找到了硃砂!這,這是千萬幸?   大家看著這幾人,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歡呼了。   「母親。」謝文興看著謝老夫人忍不住喊道,「真的有?」   謝老夫人轉過頭看他們,微微一笑。   「當然是真的。」她說道。   是真的……   「不過這次硃砂無關緊要。」謝老夫人又接著說道。   所以其實還是並不是很多…..   謝文興等人心裡閃過念頭,雖然不指望真找到硃砂,不過有總比沒有強。多多少少說出去也能讓這一件事在外人看來不會那麼可笑。   「是啊是啊最要緊是大家都平安。」謝文興說道,「硃砂什麼的都無關緊要……」   謝老夫人轉頭看著他。   「是,硃砂無關緊要,緊要的是,鳳血石現世了。」她說道。   鳳血石….   鳳血石!   所有人瞬時瞪大眼。   「母親,你說什麼石?」   一直冷眼旁觀無聲的謝大夫人脫口喊道,不可置信的邁上前一步。   謝老夫人沒有看她。而是看向眾人。高高的舉起手裡拐杖指著礦山。   「他們這次找到的不僅僅是硃砂,而是鳳血石。」她大聲的說道,「我謝氏。自大巫清之後,鳳血石再次現世了!」   鳳血石啊!是千年難得一見的鳳血石啊!   噗通一聲有人跪下來,緊接著呼啦啦的無數人都跪下來。   這一次沒有歡呼,沒有鼓掌。只有安靜,滿山如無人之境的安靜。   謝大夫人渾身顫抖。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一千年了,只存在傳說裡的鳳血石怎麼會在一群人的胡鬧之下出現了?   她轉身向山洞跑去。   不僅僅是她,謝文昌謝文秀謝文興等人也都跟著跑去。   硃砂算什麼!硃砂算什麼啊!是鳳血石啊!   「哎!」謝老太爺看著跑開的人,忽的哈哈一笑喊道。「你們急什麼,先去休息吧,別的事明天再說。」   ………………………………………………………   謝柔惠抬頭看著這邊。   礦工們都跪下了。母親父親等人都跑開了,站在原地的謝老夫人就格外的顯眼。   不。顯眼的不止她,在謝老夫人的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孩子,明亮的火把下,面罩也遮不住她的笑。   謝柔嘉笑著跟邵銘清低聲說話,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看到這邊,神情不由一怔。   「姐姐…」她不由喃喃脫口而出,忍不住上前一步。   看錯了嗎?她怎麼來了?   謝柔惠嘴角彎彎,衝她揚起一抹笑,旋即笑沉了下去,轉過身疾步而去,夜風中火把照應下若隱若現。   「怎麼了?」邵銘清問道,跟著她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山下亂跑的護衛雜工們。   「沒什麼。」謝柔嘉說道,笑了笑,又吐口氣,「大概我這次讓別人失望了吧。」   邵銘清哈哈笑了。   「是啊,這次只怕是有很多人會失望。」他說道。   謝柔嘉伸個懶腰。   「好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她說道,一面喊江鈴。   「你去哪裡休息?」邵銘清說道。   問的是謝柔嘉,視線卻看向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正聽謝老太爺連哭帶笑的說話,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   「回家啊。」謝柔嘉笑道,「難道還在這裡啊?我可是呆夠了。」   她說著衝邵銘清擺擺手。   「你也快去休息吧。」   回家。   邵銘清笑了點點頭。   「你的馬就在下邊。」他說道,「它也一直等著你。」   謝柔嘉哈的一聲大笑,抬腳向山下跑去,嘴裡發出一聲聲呼哨。   「小姐你慢點。」江鈴喊著跟著跑下去。   謝老夫人的視線轉向山下。   「…….我真擔心死了,你以後去哪裡也要帶著我….」耳邊謝老太爺還在嘀嘀咕咕。   「你給我閉嘴。」謝老夫人沒好氣的喝斷他,看著跑遠的女孩子,神情複雜。   「那先回去休息吧,真的不能再熬了。」謝老太爺小心翼翼說道。   謝老夫人吐口氣點點頭,抬腳邁步,又停下來。   「安哥啊。」她喊道。   安哥俾立刻走過來。   「你,還有…」謝老夫人說道,伸手指著那邊幾個礦工。   「阿八。」阿八站出來說道,又指著旁邊的人介紹,「老白,燕七。」   謝老夫人點點頭。   「你們跟我來。」她說道,「我們說說話,說完了你們就在我那裡歇息吧。」   大丹主要和他們說說話,說完了還能在供奉丹主的大宅裡歇息,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從礦坍陷中活著出來,又找到了硃砂,還有鳳血石,如今又能進大丹主們的祠堂,真是死而無憾了。   幾個人激動的應聲是。   *************************************************   過個度……(未完待續) 第五十五章難眠   謝大夫人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了,抬頭看著眼前鮮紅高大的原石,臉上的震撼也早已經凝固。   「鳳血石。」   謝大夫人的耳邊似乎又迴蕩著小時候奶媽講過的故事。   「巫清娘娘就舉起了鳳血石,這鳳血石啊是鳳凰的血凝固而成,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神物,鳳血石一出,光芒四射,蛇妖立刻倉皇而逃,四面山上百鳥齊鳴,那毀壞的樹木重新返綠,河水重流。」   那是小時候最嚮往的寶物,常常纏著奶媽纏著母親要鳳血石。   「我們是巫清娘娘的後人,我們家怎麼沒有鳳血石?」   「鳳血石是巫清娘娘的寶貝,自然跟著巫清娘娘一起成仙了。」   「那鳳血石是什麼樣?」   「鳳血石啊,書上記載的是如硃砂燃火,溫潤如玉,血凝而不死…….」   她長長的吐口氣,儘管神情已經竭力控制,但聲音依舊顫抖難以掩飾心中的震撼。   怎麼可能不震撼,換做誰見到小時候故事裡講的傳說中的東西,活生生的出現在眼前,也得嚇一跳吧。   「大嫂,這真的是鳳血石吧?」   身後的聲音問道。   謝大夫人再次吐口氣。   「是。」她說道。   簡單的一個字,本應該是狂喜歡喜的事,但說出來怎麼感覺滋味有些複雜。   「沒想到這鬱山深處竟然還掩藏著這樣的寶貝。」   身後傳來歡呼雀躍聲。   「真沒想到竟然這樣找到了。」   是啊,竟然就這樣找到了。   「那個孩子竟然胡鬧帶著人進了礦山,說要找礦,結果礦洞塌了。」   憤怒甚至還有些幸災樂禍的話還迴蕩在耳邊,只不過現在的竟然二字已經意義完全不同了。也沒有人會再覺得這時胡鬧了。   「怪不得他們會進洞來,定然是被山神指引的。」   山神指引.....   所以他們是被山神指引進了礦洞,再推論老夫人鬧著要來鬱山也是山神指引?那先前鬧得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嗎?   那我們算什麼?肉眼凡胎的試圖阻止嘲諷神意的蠢人嗎?   「這真是大喜的事啊。」   身後的說笑還在熱鬧的繼續。   大喜的事,的確是大喜的事,可是這大喜的為什麼偏偏會以這種方式發生呢?   母親厭惡她,連山神也厭惡她。   她到底有什麼錯,人和天都要這樣對她。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再次看著眼前的鳳血石。轉身就走。   「哎哎。」   正高興說笑的謝文昌謝文興等人忙驚訝的喊。   「阿媛,看好了嗎?」謝文興問道。   「看好了。」謝大夫人沒有轉身淡淡說道。   「大嫂,那怎麼辦?先挖硃砂還是鳳血石?」謝文昌激動的問道。   謝大夫人吐口氣。   「二弟。你問錯人了,現在這鬱山,是母親做主,怎麼挖。挖什麼,挖了之後要如何。你們去問她。」她說道,「我不敢也做不了主。」   她說罷再不停留疾步出去了。   「這話說的。」謝文昌搖頭,「什麼你的我的她的,不都是咱們謝家的嘛。」   看著謝文興和謝大夫人走了。謝文秀走過來。   「二哥,咱們也走吧,夜深了。回去歇息吧,已經熬了一宿沒睡了。」他說道。   謝文昌瞪眼搖頭。   「睡?這怎麼睡的著?要睡我也得睡這裡。」他說道。「要走你走吧。」   那怎麼可以,消息已經送回去了,待明日家裡的人都會趕到了,先先後後早早晚晚的干係可不小,他還是在這裡守著吧。   謝文秀笑了,席地坐下。   「我也睡不著。」他說道,「我陪著二哥吧。」   ……………………………………………………   謝文興追來的時候,謝大夫人已經到了大宅的門外。   「我就知道你不會回城裡去的。」謝文興笑道。   「我是真想回去。」謝大夫人說道。   「可是你不會這樣做。」謝文興說道,拍撫著她的胳膊,「因為礦上才出了事,壞事,你不能走,好事,你也不能走,不管你高興還是不高興,身體舒服還是不舒服,你是謝大小姐,你是謝大夫人,你就得在這裡。」   謝大夫人握住他的手鼻頭酸澀。   「阿媛,不著急,不著急。」謝文興柔聲說道,「快去休息吧,今日的事已經塵埃落定,明日的事明日再說吧。」   謝大夫人沒有說話,二人邁進門,剛走到祠堂前,就看到幾個僕婦丫頭站著,不由嚇了一跳。   那是謝柔惠的人。   「惠惠來了?」謝大夫人驚訝問道。   僕婦忙上前施禮。   「是,夫人,大小姐在家不放心,所以也趕過來了。」她們說道。   「那她在哪?」謝文興問道。   僕婦沒答話,謝大夫人已經看到了,就在不遠處高大的祠堂牌樓前,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跪著。   謝大夫人想到了昨日的自己,虔誠的跪在祠堂對著列祖列宗祈禱,祈禱家門興旺,祈禱萬事順遂。   不過現在看來,到底也是遂願了。   且不說那些價值連城的硃砂,單單是鳳血石一出,謝家在巴蜀之地的位置就穩穩的了。   「惠惠快起來吧。」她走過去說道。   謝柔惠這才聽到,忙轉過頭。   「母親,父親,你們回來了。」她高興的說道,一面起身,卻因為跪的太久而沒能起來。   謝大夫人伸手扶著她。   「這地上涼,你怎麼能不管不顧的?你這雙腿可是有舊傷的,這就要三月三了,要是再犯了病,可怎麼好?」她喝道。   謝柔惠低頭應聲是。   「好了。好了,她也是擔心的沒辦法了。」謝文興勸道。   「擔心,擔心有什麼用,誰用你擔心,不過是自己可笑一場。」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搖搖頭。   「不是的母親。」她說道,拉住謝大夫人的手,「我們擔心不是為了別人怎麼看。只要結果是好的。別人怎麼看又有什麼關係,我也不覺得我自己可笑。」   謝大夫人心中一軟,謝文興笑著點頭。   「說得好。惠惠。」他說道,「如此豁達。」   謝大夫人輕嘆一口氣。   「豁達,豁達反而不如那些不豁達的過的好。」她說道,看著女兒幾分心酸。伸手攬住謝柔惠,「你怎麼跟我一樣命苦。」   謝柔惠依偎在母親的懷裡。心裡也酸澀難忍。   哪裡一樣命苦了,她才是真正的命苦好不好?至少母親你沒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妹妹。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她的耳邊到現在還縈繞著這令人厭惡的聲音喊出的令人厭惡的名字。   怎麼就是陰魂不散呢?怎麼礦坍也砸不死她呢?   冬夜祠堂前,相依偎的母女二人心中各自鬱郁,被燈光拉長的影子越發的蕭瑟。   今夜註定還是難眠。   屋子裡的安哥俾等人退出去。由丫頭們安置後,謝老夫人才靠在引枕上長長的吐口氣。   謝老太爺在門外探頭。   「早些睡吧,熬了這麼久。又爬了一次山洞,你可不是年輕人了。」他說道。又問大夫開的藥吃了沒。   回來之後謝老夫人叫了大夫來,給自己以及安哥俾等人好好的查看一番,傷口上敷藥,又熬製了湯藥,熨帖的照料。   「怎麼睡的著。」謝老夫人說道。   見她沒說讓自己滾,謝老太爺高興的進來了。   「我知道,這幾天又驚又喜的,肯定睡不著。」他說道,一面在羅漢床上坐下來,「可是睡不著也得睡啊,這年紀大了可熬不了,再說,仔細想想,這齣了新礦也好,鳳血石現世也好,也不是什麼大事,咱們活了這麼大年紀了,還能為這個失態嗎?」   謝老夫人嗯了聲。   「哪個啊,倒真不是什麼大事。」她說道,「一時而已,沒了它謝家依舊繁盛,有了它,謝家錦上添花而已,倒是那關係一世的事……」   這是今晚她主動跟自己問答的第二句話了,謝老太爺歡喜不已。   「那關係一世的事是什麼?」他問道。   謝老夫人卻一瞪眼。   「我熬了這麼久?你難道沒熬著嗎?你為什麼還不睡?」她喝道。   謝老太爺哈哈笑了,立刻聽話的就在一旁躺下。   「睡了睡了,我就是來睡的嘛。」他說道。   只有在臥房的時候他們才同床,這裡是謝老夫人的書房,看著謝老太爺躺下來,她忍不住皺眉,抬起腳要踹過去,但抬起來又慢慢的放下,背對著她的謝老太爺鼾聲起來了。   他也熬了兩天一夜了,年紀也不小了。   謝老夫人翻了個身,吹滅了案上的燈,在黑夜裡伴著耳邊的呼嚕聲默默的出神。   …………………………………………   天不亮,安哥俾等人就醒了,或者說他們也一夜沒睡。   「好容易能在丹主們的跟前,哪裡捨得睡。」阿八說道。   幾個人洗漱收拾,換上謝老夫人賜給的新衣服,大著膽子站在院子裡張望一刻,聽小丫頭們說老夫人已經起了,幾人便忙去請安告辭。   一路走來大宅裡的人並不多,剛到謝老夫人院門前,就看到一個女孩子在前邊走著。   安哥俾眼睛一亮。   「柔嘉小姐!」他高興的喊道。   阿八等人也看到了,頓時歡喜不已,大家忙忙高興的疾步追過去。   柔嘉小姐也來了!柔嘉也來了!   但剛衝到跟前,那女孩子轉過身,明眸皓齒,肌膚如玉,挽著纂兒帶著珍珠發箍,淡藍銀鑲邊的襖,明明打扮的很簡單,但偏偏讓人覺得灼目不可直視。   安哥俾猛地收住腳,又蹬蹬的後退幾步,而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忙跟著後退。   「你們….」女孩子微微一笑開口。   她還沒說完,安哥俾低頭施禮。   「我們認錯人了。」他說道,再次向後退去。   真有意思。   當初讓她遮住那張臉,是為了不讓她再被誤認為自己,沒想到如今沒了那張臉,反而人家只認她了。   謝柔惠端在身前的袖子裡的手緊緊的握住,視線落在為首退開的這個年輕人身上。   柔嘉小姐!適才就是你吧,喊的這麼親。   「你叫什麼名字?」她含笑問道,看著安哥俾。   **********************************************************************************************************************   感謝羅布mm打賞和氏璧,感謝纖莜、書友150515162606218打賞桃花扇,感謝大家的打賞和粉紅,我在後臺看的到名字,謝謝大家。(未完待續) 第五十六章運氣   你叫什麼名字。   當這個聲音傳入耳內的時候,安哥俾不由抬起頭。   他只是抬起頭,而一旁的阿八則哎了聲。   他們都瞪著眼看著眼前女孩子,眼中滿是疑惑。   謝柔惠笑意更濃。   她知道他們疑惑什麼。   她和她可不是單單相貌一樣,聲音也是一樣的。   不過這些人竟然連她的聲音都這麼熟悉,可見日常定然是常來往的。   這些人,是大宅裡的下人嗎?   謝柔惠打量這些人,老的老殘的殘小的小,一個個醜的她這輩子都沒見過……不過,有一個仔細看長的還不錯,她的視線再次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他穿著一件青布棉袍,乾乾淨淨,十七八歲的左右吧,身材卻比她的堂哥們看上去要高壯一些,臉雖然黑,但仔細看劍眉星目,五官分明。   「你叫什麼?」謝柔惠眨眼笑嘻嘻問道,「我怎麼沒見過你?」   安哥俾在抬起頭的那一瞬間便又飛快的垂下頭。   「小的安哥俾,見過小姐。」他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   「安哥俾呀。」她重複一遍。   這聲音輕輕脆脆,尾音翹翹,如同風吹銅鈴。   安哥俾低著頭應聲是。   「大小姐!」   謝老夫人的宅院裡走出兩個僕婦,看到這邊忙高興的接過來。   大小姐!   安哥俾等人再次驚訝的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子。   在謝家的宅子裡,又被稱為大小姐的,那只能是……   噗通一聲,四個人同時都跪下來。俯身叩頭。   「大小姐…」阿八顫聲喊道。   「快起來吧。」謝柔惠笑道,「不用多禮。」   但面對未來的丹主,他們怎麼可能不多禮?   四個人誰也沒有起身也沒有再敢抬頭。   「安哥俾你們也來了。」僕婦看到他們,說道,「是來給老夫人請安的嗎?你們先下去吧,老夫人和老爺們正說話呢。」   安哥俾等人應聲是,起身低著頭退開。聽到那女孩子的聲音在詢問。   「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不敢多停留。退開幾步忙轉身,直到拐過彎再也聽不到那邊的說話才停下來,幾個人長長的吐口氣。燕七則直接癱坐在地上。   「是大小姐啊。」他激動的喃喃,「我們運氣真好,竟然遇到大小姐了。」   「我們提前看到丹女了。」阿八激動的搓手,「而且丹女還跟我們說話了。」   「大小姐真和善。」老白則感嘆的說道。「別的小姐們可不會對我們這樣好。」   他們很少出礦山,更別提見到小姐們。不過對於他們這些一看就是低賤下人的人,偶爾見到的年輕小姑娘都避而遠之,正眼也不多看一眼,就是看了也是滿滿的嫌棄鄙夷。哪裡會這樣和善的跟他們說話。   「不是。」安哥俾冒出一句。   三人怔了下看他。   「不是什麼?」阿八問道。   「別的小姐也很和善。」安哥俾認真說道。   ……………………………………………………………….   「他們就是那幾個礦工?」謝柔惠聽了僕婦的話,也很驚訝,忍不住回頭又看了眼。   「是啊。他們幾個跟….跟進礦洞裡,原本以為活不了了。沒想到不僅活著出來了,還找到了硃砂和鳳血石。」僕婦笑道,「老夫人為了獎賞,昨日特請他們來家裡歇息。」   謝柔惠停下腳。   僕婦的話說的很快,但中間那段磕絆依舊被她察覺了。   他們幾個跟…跟進礦洞裡。   跟誰進?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她的耳邊再次響起那一聲聲鋪天蓋地的歡呼聲。   怎麼就那麼好運氣呢?怎麼就讓他們找到了呢?怎麼偏偏她也會在場呢?   謝柔惠狠狠的咬了牙,眼裡閃過深深的嫉恨。   「大小姐?」看她突然不走了,僕婦小心的提醒道,又看向院內。   院子裡傳出來謝文興謝文昌的說話聲。   「……老夫人,這真是我謝家大吉,一定要好好的慶賀….」   謝柔惠恨不得調頭走掉,但她又站住腳。   大吉……   這當然是大吉的事,是值得所有人都歡呼的大喜事。   她抬腳向內走去。   看到她進來,謝文昌停下說話,有些驚訝。   「惠惠什麼時候來了?」他問道。   「二叔,我昨晚來的。」謝柔惠說道,一面衝屋內的人施禮。   屋子裡坐的不止謝文昌謝文興,西府的幾個老爺也都在。   謝老夫人昨晚回來已經知道她來了,點點頭。   「你來的正好。」謝文昌眉飛色舞,「礦上出鳳血石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謝柔惠高興的點點頭。   「知道了,真是太好了。」她合手,又嘆口氣說道,「我原本正難過,家裡連連出事,偏偏又趕上快要到三月三了,我想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所以山神不高興….」   屋子裡的人愣了楞,旋即便都笑了。   「你這孩子,真是說的孩子話!」謝文秀大笑道,「這關你什麼事啊。」   「就是,現在好了,人沒事,硃砂也找到了,鳳血石也出了,可見明明是山神很高興。」謝文昌也笑道。   笑聲未落,他想到什麼嗨呀一聲拍了下桌子。   「要是這麼說!」他說道,「果然是跟惠惠有關。」   跟惠惠有關?   大家都看向他。   「你們想啊,我們惠惠就要當丹女了,明年三月三就要到了,現在這好事越來越多了,礦上有驚無險。先有老夫人跳祭舞山神開眼,又發現了硃砂,又發現了鳳血石……這分明是山神來賀啊!」   謝文昌大聲說道,激動不已,熬夜的疲憊一掃而光,紅紅眼閃閃發光。   屋子裡的人一想,是啊。可不是嘛。   「原來大吉兆在這裡!」他們高興的說道。「這三月三越來越近,意外的驚喜是一件接著一件啊!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啊!」   滿屋子沸騰起來。   看著瞬時歡喜的人們,謝老夫人面色有些古怪。又有些失笑。   「驚喜,原來當初我鬧著的事是驚喜啊,我還以為只是驚,不是喜呢。」她說道。   屋子裡的人尷尬一刻。   「是我們不懂。原來那是老夫人得了山神指引,我們肉眼凡胎不知道。」謝文昌賠笑道。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也在此時邁進門。聽到這句話謝大夫人的臉色變了,邁進來的腳立刻就要收回去。   謝文昌已經看到他們了。   「大嫂!我們終於明白了,如今這一切大吉事都是因為惠惠啊。」他高興的喊道。   惠惠?   謝大夫人邁進來。   謝文昌笑著將事情說了,又指著在一旁有些無足無措的謝柔惠。   「大哥大嫂。如今鳳血石也出了,是天降賀禮,我謝氏興矣。」他說道。   對啊。對啊,她真是糊塗啊。怎麼就只想著老夫人的所為,而忘了還有女兒的所在呢!   謝大夫人的臉上慢慢的綻開笑容。   謝氏興矣。   「母親,我昨晚想了想,鳳血石是祥瑞,千年來終於出現了,我想如果先給朝廷,那我謝氏真的要大興了。」謝文興說道,「就如同當年大巫清一般。」   此言一出,屋子裡的人頓時都屏住了呼吸。   大巫清一般。   當年的大巫清是因為獻上了硃砂被始皇帝奉為座上賓。   那現在如果他們給皇帝再獻上鳳血石,那謝家的地位可就不僅僅是個硃砂世家了!   謝氏興矣!謝氏真的要大興了!   「老夫人!」謝文昌顫聲喊道,看向謝老夫人,「先出鳳血石吧。」   相比於室內眾人的激動,謝老夫人神情顯得很平靜,一直沉默不語的她搖了搖頭。   「這個啊,挖不挖,怎麼挖,你們別問我了。」她說道。   是啊是啊,接下來就是大工程了,還是讓年輕力壯的另一個丹主來負責吧。   大家的視線便都看向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端正了身形。   「嗯,要問你們去問邵銘清吧。」謝老夫人接著說道。   誰?   滿屋子人愕然。   那是個什麼東西?   開什麼玩笑。   「老夫人,這是我們謝家的事,他,他一個外人。」謝文昌說道。   「謝家的事?」謝老夫人看著他,端起茶碗,「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這鬱山由我掌管,而我又任命邵銘清全權掌管鬱山的事,我讓你們去問他,有什麼不對嗎?」   當然不對了!太不對了!   「現在這個時候,母親說這話可真是有底氣了。」謝大夫人冷笑說道。   謝老夫人笑了。   「錯了,我是沒底氣才說這話的,你們最好問問他,若不然,我怕你們挖不出來。」她說道,「這個鳳血石,你們也看過了,不好挖啊。」   那倒是,在場的人心裡點點頭,但是,不就是個礦嘛,礦上經驗老道的好手多了去了,他邵銘清一個毛頭小子才來礦上幾天。   謝柔惠忽的上前一步拉住謝老夫人的衣袖屈身施禮。   「祖母,這鳳血石是柔嘉挖出來的,既然是大吉兆,那肯定是山神也不怪罪她了,不如消了她的罰,讓她回家吧。」她哀求說道。   此言一出,謝大夫人蹭的站了起來。   「什麼叫她挖出來的?」謝文昌先開口了,皺眉說道,「惠惠你別瞎說了,那只不過是她運氣好,恰好趕上了罷了。」   「可是.....」謝柔惠還要說道。   「現在在說鳳血石,你插什麼話。」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惠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謝老夫人看著她,神情有些複雜。   「惠惠,你,先去看看鳳血石吧。」她欲言又止。最終說道。   去看鳳血石?   謝柔惠不解看她。   「對對,去看去看,惠惠一定要去看。」謝文昌笑道,「這可是山神給你的賀禮。」   「二叔,我可不敢當。」謝柔惠忙搖頭說道,「這是山神給咱們謝氏的賀禮。」   謝文昌哈哈笑了。   謝大夫人也抬腳邁步。   「是啊,你該去看看鳳血石。」她說道。「走吧。」   謝柔惠應聲是。給謝老夫人施禮跟著母親走了出去。   「大伯母,我們也去看看,二叔祖也該到了。」謝文昌說道。   謝老夫人點點頭。   「嗯。去,好好招呼那老東西,讓他好好看看。」她哼聲說道。   對於她的嘲諷,大家只當沒聽到。反正也都習慣了,於是起身告辭熱鬧鬧的出去了。   廳堂裡恢復了安靜。謝老夫人端著茶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喝著。   …………………………………………………………..   「你就是個爛好人!」   謝大夫人回頭恨恨說道。   「你以為你替她求了情,她就記你的好了?」   謝柔惠低著頭。   「母親,我只是覺得這次太危險了…」她哽咽說道。   「危險?」謝大夫人停下腳,「危險也是她自找的?難道是誰推她進去的嗎?」   謝柔惠不說話了。   「更況且。」謝大夫人吐口氣。看著面前擠滿的人,印象裡這個礦山從來都沒這麼熱鬧過,「這次人家可是被認為挖出了鳳血石。風光著呢,用得著你可憐。」   「也是運氣罷了。謝天謝地謝祖宗庇佑吧。」謝文興說道,「你就別說這個了。」   「那是咱們這樣認為,人家可不一定這樣認為。」謝大夫人看了眼謝柔惠,伸手戳她的頭,「有了這次,人家巴不得留在山上,再撞幾次運氣呢。」   謝文興拉下她的手。   「快走吧,家裡的人都來了。」他說道。   看到她們過來,圍在礦山口的眾人忙讓開路,恭敬的請她們先進去。   謝柔惠是第一次進山洞,神情有些不安,但還是跟著母親小心的邁步。   「大小姐真不錯,不害怕。」身前身後的人都誇讚道。   謝柔惠微微一笑。   「這有什麼可害怕的。」她說道,收回扶著洞壁的手,在衣袖裡用力的甩了甩。   真是倒黴,不知道哪裡擦破了,好疼……   隨著謝大夫人一邊走,身旁的人也在一邊解說。   「已經讓人看過了,有幾條路先打通一下,這樣進出就近了方便了…..」   謝大夫人點頭聽著,還沒說話,就聽得轟隆一聲,腳下亂晃,謝柔惠嚇得一聲尖叫。   「沒事沒事,這裡沒事。」幾個礦工忙大聲的喊道。   還好聲音很快停下,腳下也不再亂晃,但一行人還是面色發白。   「怎麼回事?」謝大夫人喝道。   前邊很快有人傳來消息,說是想要打通一條路時塌了。   真是!   「鳳血石呢?鳳血石那邊安全嗎?」謝大夫人豎眉問道。   「鳳血石那邊沒事。」來人惶惶說道,「只是現在裡面有點危險,大夫人還是不要進去了。」   「你們小心點!」謝大夫人沒好氣的喝道,看著臉色發白的謝柔惠,「走吧,現在別看了。」   謝柔惠點點頭。   一眾人呼啦啦的又忙調頭逐次往外走。   「真是倒黴啊,怎麼突然就塌了?」   「有人被砸到嗎?」   「誰知道。」   「我還沒看呢,真是運氣不好。」   身後有人低低的議論著。   運氣不好嗎?   謝柔惠覺得刺耳。   怎麼輪到她就運氣不好了?   她才不信呢!掉頭回去,就去看鳳血石,看看還會不會坍!   她心裡一個聲音喊著,腳下一個打滑。   「惠惠,小心點。」謝文興扶住她,「沒事吧?」   謝柔惠搖搖頭說了聲沒事,被父親拉著向外走去,到底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走出洞內,明亮的日光碟機散了陰森,讓人舒口氣。   日已上三竿。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床榻上,一隻手慢慢的從帳子裡伸出來,拳頭慢慢的攥著,看起來瘦小的胳膊上因為用力呈現出結實的小肌肉,緊接著另一隻胳膊也伸了出來,伴著一聲長嘆,一個大大的懶腰結束了。   「小姐!」江鈴從門外探進頭,笑吟吟的喊道,「你終於睡醒了。」   ********************************************   謝謝,加更在晚上。(未完待續) 第五十七章開心(加更)   謝柔嘉站在院子裡再次伸個懶腰。   「小姐吃藥。」江鈴捧著藥碗說道。   謝柔嘉探頭看了看。   這是昨日回來後江鈴從看山人那裡拿來的草藥。   「不用,就是一些皮外傷,吃什麼藥啊。」她說道,一面抬起手放在嘴裡打個呼哨。   「馬兒一大早就出去了。」江鈴說道,看了看藥碗,想了想就隨手潑了。   小紅馬現在對四周已經熟悉了,也不用栓,餓了自己出去找吃的,吃飽了就回來。   謝柔嘉又連打了幾個呼哨,過了一刻遠遠的傳來馬兒的嘶鳴聲。   「回來了。」江鈴笑道,「也真是奇怪,小姐你也不餵它,它倒跟小姐親。」   謝柔嘉哈哈笑了。   「因為我是個好人。」她笑眯眯說道。   江鈴笑著點頭。   「是,小姐是個好人,頂頂頂好的人,天底下最好的人。」她說道。   謝柔嘉哈哈大笑。   所以小姐別難過,你是天下最好的人,就算沒有親人來看你來問候你,你也開開心心的。   江鈴看著謝柔嘉也跟著笑。   小紅馬得得的出現在視線裡,邵銘清也騎著馬跟在一旁。   謝柔嘉高興的迎了過去。   「你休息好了嗎?」她問道。   邵銘清笑著翻身下馬,扔開韁繩。   「一睜眼日上三竿。」他說道。   「我也是我也是。」謝柔嘉笑著點頭,「還是家裡睡的舒服。」   家裡。   這個小木屋,一個丫頭一匹馬,已經是她的家了。   邵銘清笑了。   「走走。」他說道,伸手拉她的胳膊。   「幹嗎去?」謝柔嘉不解問道。   「去看熱鬧開心開心啊。」邵銘清笑道。衝她擠擠眼。   謝柔嘉笑著點頭,招過馬兒來,和邵銘清一前一後而去。   從鬱山後爬到礦山所在的山頂,就看到礦山上並沒有往常那樣的勞作隊伍,但人卻熙熙攘攘。   邵銘清拉她坐下,這裡正好能看到鳳血石所在的位置。   那裡已經搭起了涼棚,其下坐著不少人。   「你說什麼?把洞挖塌了?」聽到邵銘清說適才發生的事。謝柔嘉很驚訝。   邵銘清笑著點頭。   「好不好笑?嚇得那些老爺們現在一個也不敢進去了。」他說道。一面伸手指著,「又誰也捨不得走,就在涼棚下耗著。」   「你還笑。有沒有人受傷啊?」謝柔嘉說道站起身來。   邵銘清笑著拉住她。   「有我在,你還不放心嗎?」他說道,「早就安置好了。」   謝柔嘉哦了聲坐下來,坐下來又覺得不對。   什麼時候有他在。她就能放心了?放心誰也不能放心他啊,他可是親手毀了她們謝家的。   謝柔嘉轉頭看邵銘清。   明亮的日光下。少年人肌膚如玉,側面看輪廓更為鮮明,只是仔細看他光潔的面上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淺黑。   是在這裡風吹日曬的緣故。   謝柔嘉想起前世的他,氣質雍容丰神俊秀。只是那時候沒有這麼近距離看過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曬黑過,肌膚是不是粗糙。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前世的他眼角到鬢角沒有傷疤。   「看什麼看?」邵銘清轉過頭瞪眼。   視線相對。謝柔嘉對他咧嘴一笑。   「這是我抓的?」她伸出手點了點他的眼角。   邵銘清哼了聲。   「道歉不?」他問道。   謝柔嘉伸手拍了他一下,笑了。   道歉不?   嗯,至少現在他一點也沒有傷害到她,傷害到謝家。   「對不起。」謝柔嘉看著他鄭重說道。   「看在你送我那份大禮的份上。」邵銘清說道,伸手指著山下鳳血石礦洞所在,「原諒你了。」   謝柔嘉笑著說了聲好,繼續看著山下。   邵銘清抬胳膊撞了撞她。   「你送我的禮物,我可以自己處置吧?」他問道。   「當然啊。」謝柔嘉說道。   「老夫人呢也說了,這次的硃砂還有鳳血石,都由我來做主。」邵銘清說道,挑挑眉。   謝柔嘉哈哈笑了。   「那恭喜邵公子。」她拱拱手說道。   邵銘清還禮。   「同喜同喜。」他說道。   謝柔嘉又是大笑。   「不過,就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聽我的。」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會。」她說道。   「為什麼?」邵銘清問道。   「因為那是我送你的禮物,不聽你的,他們拿不出來。」謝柔嘉笑道。   …………………………………..   兩天轉眼過去了,礦上的越發的喧囂。   「怎麼還是挖不出來嗎?」謝存禮站在礦洞外,帶幾分氣急喝道,「怎麼可能挖不出來?從來都沒有有礦不能挖的,只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太爺。」一個管事苦著臉說道,「硃砂是能挖出來,但是鳳血石太大了,而且位置又太深,再加上四周山石鬆軟,礦洞難挖掘又容易坍陷。」   他說著展開一張圖紙,其上勾畫者線圖。   「太爺,您看。」他指給謝存禮,「其實鳳血石所在,咱們以前、一百年前就曾經已經挖到這邊了,但是因為這裡的礦洞總是坍塌,所以便放棄了,所以一直沒有發現鳳血石,您看,這四條路就恰好圍著鳳血石呢。」   「撐不住嗎?」謝存禮眯著眼看著圖紙問道。   「撐不住啊,適才已經很多人進去了,勉強能撐住的大小只能容硃砂進出,鳳血石說什麼也不行。」管事說道。   真是見了鬼了!   謝存禮來回走了幾步。   「天下還有這種事。」他氣道,「東西放在那裡。竟然拿不出來?」   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走過來。   「不是說上邊是空的嗎?不行就從上邊開山,用繩子堆土法吊出去。」她說道。   「大夫人,不行的,那樣看起省力,卻是最危險,一來從山頂坍塌的話面積大,二來坍塌了對鳳血石的損壞也是最大的。」管事說道。   這邊謝存禮看到謝柔惠嚇了一跳。   「惠惠。」他喊道。「你怎麼來這裡了?」   謝柔惠笑著喊了聲太叔祖。   「大家都在這裡忙。我也想留下,雖然幫不上忙,哪怕看著也好。」她說道。   謝存禮心疼不已。   「聽說差點被砸到?」他說道。又瞪眼看謝大夫人,「不是說了嗎,丹主不許進礦洞,你怎麼能帶惠惠進去?」   謝柔惠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想要看看鳳血石。不怪母親和祖母的。」她說道。   謝存禮哼了聲。   「惠惠你才是那種不聽話的人,肯定是誰又陰陽怪氣說了什麼話。」他說道,又忙勸,「聽話。快下山去吧,這裡又冷又風大,萬一滾下石頭來…..」   他的話音才落就聽得一聲轟隆。腳下微顫動,而遠處山上果然有石頭滾下來。不過離得遠沒什麼危險。   這也讓大家嚇了一跳。   「怎麼了?又坍陷了?」謝存禮大聲的詢問,將謝柔惠護在身後。   謝文興和謝文昌急匆匆的從礦洞裡走出來。   「不行,根本就沒辦法挖,稍微大一點,就塌了,那四周根本就無路可走。」謝文興說道。   這…   「那把山劈開!」謝存禮說道,「把整座山給我劈開!」   這倒是個辦法。   「但是二叔祖,這時間可就長了。」謝大夫人說道。   「時間長就長,總比拿不出來強。」謝存禮說道。   那倒也是….   「那就先出砂。」謝文興說道。   正說著話,謝三太爺謝華順帶著幾個身穿官服的人疾步而來。   「哎呀,州府的人怎麼來了?」謝文興認出來了,忙說道。   眾人忙上前迎接。   「消息已經傳遍了。」州府的官吏說道,面帶喜色,「這是祥瑞,這是祥瑞啊。」   「是是,我們已經想好要獻給皇上了,正要與大人商量。」謝文興說道。   官吏滿意的點頭。   「好,我就是為這個特意來的,現在是十一月中,走水路,一個月年節前一定能送到京城。」他說道,「正好趕上皇帝改元,真是大吉大利啊。」   大家聽得都點頭高興,但突然謝文興察覺不對。   「大人大人。」他皺眉說道,「年前?年前就要送到?這,誰說年前要送到啊?」   官吏也是一怔。   「你們這鳳血石十天內就能挖出來了,難道還要留著過了年再上供嗎?」他帶著幾分不悅說道。   十天內?   這一下滿場人譁然。   「大人,十天內可挖不出來!誰跟你說十天內挖出來的?」謝文興急道。   官吏一怔,扭頭四下看。   「你家來報信的人啊。」他說道,也想不起是誰了,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謝文興,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十天內挖不出來了?我可是已經快馬上報了!你現在又說挖不出來,這不是讓好事變成壞事嗎?」他也急了喊道。   謝文興等人氣急無語。   什麼叫又說啊?他們根本原本就沒說過!   「那你們能幾天?」官員來回踱步一刻問道。   謝文興沉吟一刻,看著旁邊的管事,管事顫顫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官吏皺眉說道,自己在心裡算,趕不上過年是很遺憾,但能趕上十五也不錯。   管事搖搖頭。   「一年。」他說道。   一年!   「謝文興,你逗我呢?」   礦山上響起官員的咆哮聲。   「我不管,我告訴你們,最多一個月,你們把鳳血石拿出來,要不然我就親自帶人來取石!到時候別怪我毀了你們的礦山!」   ……………………………………………………………   騎馬經過礦山口的邵銘清伸手挖了挖耳朵,看向前方,小丫頭水英正站在一塊山石上衝他伸出手指做了一個事已辦妥的手勢。   邵銘清笑了笑,一拍馬。   「走走,找小紅馬玩去。」他說道。   馬兒得得向前而去。   而與此同時謝柔嘉的木屋前終於來了謝家的人。   「不用看,我沒事了。」謝柔嘉說道,看著站在僕婦一旁的一個大夫。   僕婦聞言哦了聲。   「柔嘉小姐沒事就好。」她說道,半句沒有再勸,「還有,大夫人說了,如今礦上忙著,家裡人來人往的,柔嘉小姐不要亂走動,就在這裡好好呆著。」   謝柔嘉哦了聲。   僕婦便草草一施禮,轉身帶著大夫離開了。   看著他們走開,謝柔嘉撇撇嘴,抬腳向外走去。   「小姐,你去哪?」江鈴忙問道。   謝柔嘉回頭一笑。   「去爬山啊。」她伸手指著山。   「去玩水啊。」她伸手指著河流所在的方向。   她又伸手打了個呼哨,在一旁亂跑的小紅馬一聲嘶鳴疾馳而來。   「去遛馬啊。」她大聲的笑道,揚起手裡的馬鞭。   江鈴笑了。   「小姐。」她也大聲喊道,「玩的開心!」   ******************************************************   哪裡憋屈了嘛…….   周末開心,晚安~   哦明天我要加班去,更新推遲到晚上。(未完待續) 第五十八章條件   日光再次鋪灑在礦山上的時候,謝文昌等人熬著紅紅的眼走出了礦洞。   「怎麼樣?」謝存禮急急問道。   「還是不行。」謝文昌說道。   謝文秀從山下急匆匆而來。   「二哥,我看到周王兩家都去見知府了。」他說道。   周王兩家也是黔州的硃砂世家,周王兩家想取代謝家為巴蜀之首,而謝家也想要得到他們兩家的地盤,爭爭鬥鬥糾纏了百年,高高低低各有起伏,但總歸來說謝家始終佔據上風,但近幾年周王兩家連出了幾個光明砂礦,謝家的生意被搶走了不少,這是如今謝家老爺們最為恨恨的事。   原本現在出了鳳血石能立刻碾壓了周王兩家的風頭,沒想到知府竟然見這兩個冤家對頭。   「他們想幹什麼?」謝存禮喝道。   謝文興在後走上來,帶著幾分疲憊。   「周王兩家對知府大人進言,說可以提供最有經驗的礦工來幫助挖鳳血石。」他說道。   現場頓時轟的一聲亂了。   「他們可真敢說!這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這是我們謝家的事,他們竟然也敢來分一杯羹!」   「休想休想!」   謝文興聽著亂糟糟的喊叫,神情沉沉。   「那一個月內要是挖不出呢?」他說道,「這鳳血石是咱們謝家的,但現在又可以說是皇帝陛下的,如果皇帝陛下下令要讓別人來挖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真要皇帝下了命令,那他們謝家可敢有違?   現在他們家沒有大巫清。也不再是巴蜀之地的王者。   現場一片沉默。   「再接著挖,再去試。」謝存禮說道,「我就不信了,這鳳血石明明是我們謝家的福澤,還能被人搶了去!」   還怎麼試啊,在場的人面面相覷。   「還是去和老夫人商量商量吧。」謝文昌說道,「讓老夫人問問山神。不管怎麼說。是老夫人來了鬱山,鳳血石才出的,更何況。還有冬祭山神開眼。」   謝存禮看了看礦山,又看了看一個個熬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子侄們。   「這種事她就該來看著!」他憤憤說道,「這麼多天了,她一次面都沒露。」   來了這麼多天謝存禮一直沒有進大宅。現在沒辦法只得過來了。   「她從小脾氣就倔,分不清大事小事。一味的耍性子。」   站在大宅前,謝存禮喃喃說道,看向前來迎接的謝大夫人和謝柔惠。   母女二人雖然沒有日日在礦山上守著,但在大宅裡也到底比不上在城裡。也熬的憔悴。   「怎麼就不是在阿媛手裡出的鳳血石呢。」謝存禮忍不住感嘆道。   其實他這話並不是責備,反而是表達看重和親近,但謝大夫人聽了臉色卻頓時很難看。   謝文興忙說了今日周王兩家見知府的事。   「現在事情變的有些不妙。」他說道。對她做了個安撫的眼神,「大家心裡都很著急。並不是別的意思。」   她一向是個顧全大局的人,就是被抱怨兩句,只要家裡能萬事都好,又有什麼關係。   謝大夫人點點頭面色緩和。   「二叔祖別急,咱們再想想辦法。」她說道。   眾人向內走去,但在進內宅門前被攔住了。   「老夫人歇息了。」丫頭說道。   看看頭頂上的太陽,謝存禮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都什麼時候還歇息!」他喝道,「礦上的事,讓她快起來。」   「是啊,這不是小事,你跟老夫人說,這次的鳳血石,只怕會被別人分走一半的功勞了。」謝文興說道。   不管是謝存禮的呵斥還是謝文興的和善,丫頭都笑嘻嘻的不急不惱不怕。   「是礦上的事啊。」她脆聲脆氣說道,「老夫人說了,如果是說礦上的事,去問邵表少爺就行了,她不管的。」   邵表少爺?   謝存禮愕然。   又關他什麼事。   謝文秀在後哦了聲。   「是啊是啊,老夫人是說過,說挖礦的事要去問邵銘清。」他想起來什麼說道。   「問他?不問他又怎樣?」謝存禮沒好氣的說道。   「不問他,就挖不出來。」謝文秀說道。   什麼?   謝存禮憤怒的瞪著他。   謝文秀嚇的忙擺手。   「不是我說的,是老夫人說的。」他伸手指著內宅。   胡說!胡說!   謝存禮沒好氣的甩袖子,就要往裡闖,謝文興伸手攔住了他。   「二叔祖,當初老夫人來鬱山,是銘清這孩子不惜跟家裡鬧翻也要留下來,老夫人看重他也是理所當然。」他說道,「既然老夫人要給他這個臉面,我們就給他這個面子吧。」   說著又笑了。   「再說了,銘清也不是外人。」   站在後邊的謝文昌跟著笑了。   對啊,這邵銘清還得喊他一聲姑父呢。   「對啊對啊。」他忙捻須說道,「他算什麼外人,晚生後輩的,讓我去叫他來。」   看著下人領命匆匆而去,謝存禮沒好氣的甩袖子,下意識的看了眼謝大夫人。   雖然這次他沒有說出來,但謝大夫人依舊看出來他的眼神分明又是那句話。   怎麼就不是在你手裡出的鳳血石呢。   因為我是廢物嗎?因為我不如人嗎?因為山神也討厭我嗎?   謝大夫人咬住了牙,面色鐵青。   「我先去歇息一下。」她說道,不待誰再挽留,轉身離開了。   謝文興有心跟去看看,但想到眼下的要緊事,還是沒有離開。   「二叔祖,我們來這邊屋子裡等吧。」他伸手做請說道。   ………………………………………………….   晚生後輩比謝老夫人好說話多了。沒多久邵銘清就來了。   「銘清啊,礦上如今忙,你多費點心。」謝文興含笑對他說道,「如今你在這裡也熟悉了。」   邵銘清笑著施禮應聲是。   「行了,你快去問老夫人,鳳血石怎麼挖吧。」謝存禮不耐煩寒暄客套,直奔主題。   跟一個後輩還要客氣什麼。叫他來問他一句就已經足夠面子了。   「是啊。銘清,你快去問問吧,現在可等不得了。」謝文昌說道。   邵銘清站著沒動。   「這個啊。不用麻煩老夫人的。」他笑著說道,「我來就行了。」   屋子裡的人都愕然看著他。   「你來?你能來幹什麼?」謝文昌問道。   「我能挖出鳳血石啊。」邵銘清說道。   謝文昌猛地站起來,不過他還存著幾分理智。   挖出鳳血石其實誰都能,區別是多久能挖出。   「你挖出鳳血石。需要多久?」他問道。   「稍微有點難。」邵銘清說道。   屋子裡的人嘴角都浮現一絲嗤笑。   「……最少也得十天半個月。」邵銘清接著說道。   眾人的笑凝結在嘴角。   「你說什麼大話呢!」謝存禮一拍桌子喝道。   邵銘清笑了。   「是不是大話,我也不跟諸位長輩們打嘴仗。讓我來挖挖不就知道了。」他說道,「不過,挖之前,有幾件事還要長輩們同意。」   還敢要挾!謝存禮瞪眼剛要拍桌子。謝文興先開口了。   「這麼說銘清很有把握了?」他笑道。   敢提條件,敢要挾,那自然是心有成竹了。   屋子裡的人都想到這一點。看著邵銘清。   邵銘清笑著點頭。   「而且,聽我的條件。長輩們就可以知道我有多大的把握。」他笑嘻嘻說道。   謝文興笑著點點頭。   「好啊,你說說看。」他說道。   「首先我想要做鬱山礦的大主管。」邵銘清說道。   謝文昌哼了聲。   「你現在不就是了?」他說道。   邵銘清嘿嘿笑了。   「那只是老夫人打趣我呢。」他說道,「還是要各位長輩們認可啊。」   謝文昌心思轉了轉。   對別人來說,認可邵銘清沒什麼好處,但對他來說,侄子跟兒子也差不多,如果邵銘清能掌管了鬱山,那不就等於他們二房掌管了嗎?   「你一個孩子家,要想得到長輩們的認可,可不容易啊。」他哼聲說道。   不容易,並不是說不可能。   屋子裡的人立刻就聽出謝文昌話裡的意思了,不少人低下頭暗自撇撇嘴。   謝文興神情含笑,並不在意。   「你要是能挖出鳳血石,那自然能證明你有掌管一個礦山的能力。」他笑道。   邵銘清笑著施禮道謝。   「其次。」他說道,「我聽說大老爺您要把鳳血石獻給皇帝?」   「怎麼?你有意見啊?」謝存禮沒好氣的喝道。   「沒有沒有。」邵銘清忙說道。   「那其次什麼?」謝文興問道。   「其次是,我要進京君前獻寶。」邵銘清說道。   此言一出滿屋子的人譁然,就連謝文昌也震驚不已。   進京面前皇帝獻鳳血石,那可是無上的榮耀,家裡多少人連想都不敢想,沒想到邵銘清竟然大言不慚的要去獻寶!   你別忘你連謝都不姓啊!   謝文興沒有震驚也沒有惱怒,反而笑了。   「銘清你果然是很有把握啊。」他意味深長說道。   …………………………………………………………………….   邵銘清告退後,屋子裡的人爭論不休,無非是都認為邵銘清在說大話。   「他現在說這個大話有什麼意義?」謝文興說道。   那倒是….   屋子裡的人沉默一刻。   「那他也太貪心了。」謝文秀說道,「簡直是猖狂。」   謝存禮哼了聲。   「那是有人縱的他猖狂。」他說道。   他才不信這邵銘清有什麼把握呢,肯定是謝老夫人有把握,那邵銘清提的條件也自然就是謝老夫人的條件。   這個謝珊,真是越來越胡鬧了。   「行了。就按他說的辦。」被叫過來做決定的謝大夫人不耐煩的說道,「我才不管他要什麼好處呢,我只看我要什麼好處,我的好處就是拿到鳳血石獻給皇帝,他想要的這些好處對我來說無關緊要,給他就是了。」   可是跟我們的好處有關緊要啊……   屋子裡的人神情複雜。   門外有人急急的回話。   「大老爺,礦上的人都停工了。說實在不能挖了。一挖一個坍啊,沒有礦工敢進去了。」   竟然……   「他雖然要的多,但是別忘了。他到底是咱們的自己人。」謝文興站起來說道,「難道要等周王兩家帶人來替咱們挖鳳血石嗎?」   ……………………………………………………………   看到邵銘清過來,已經得知消息的礦上的監工管事們都神情複雜的施禮,尤其是廖大監工。原本把這小子當個學徒,沒想到轉眼就成了自己的上司。   「銘清啊。有什麼不懂的你問我就是了。」謝文昌在後說道,「不能魯莽行事。」   現在就擺出一副自己做主的樣子了,身後的其他謝家的老爺們撇撇嘴。   邵銘清也不知道聽到沒聽到,抬頭向前方張望。忽的眼睛一亮。   「這裡!」他大聲的喊道。   什麼?   眾人抬頭看去,見一個女孩子正從礦山上飛奔而下,面罩在日光下閃閃發亮。   「啊。她,她怎麼來了?」謝文昌喊道。帶著幾分厭惡,「大夫人可是說過了,不許她亂走的。」   邵銘清哦了聲沒理會。   「準備幹活吧。」他說道。   廖大監工在一旁哼哼了兩聲。   「邵少爺,裡面太危險了,活沒法幹,大家都不肯進洞了。」他說道。   邵銘清笑了。   「不可能。」他說道,一面一步跨上前,衝著四周散坐著或者站著的礦工們大聲的喊道,「誰跟柔嘉小姐進洞挖鳳血石?」   什麼?跟柔嘉小姐?   謝文昌等人剛皺眉要說話,就見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礦工們紛紛跳了起來。   「我!」   「我!」   一聲接一聲的喊聲響起,瞬時變匯成了一片喧騰,人也都向一個方向湧去。   在那邊的山石上,那個戴面罩的女孩子正叉腰而立,看著湧來的礦工們仰頭大笑。   「誰跟我來!」她大聲說道,一擺手,「我帶你們進去,一定帶你們出來。」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一聲聲的喊聲,伴著高舉揮動的手,鋪天蓋地洶湧。   謝文昌等人目瞪口呆,同時有些頭皮發麻。   為……為什麼?就因為她上一次帶著那幾個礦工走出了困頓,所以這些人就如此信任她了嗎?   邵銘清笑著也向那邊走去,想到什麼又回過頭看著這些呆呆的人們。   「哦對了還有。」他說道,「既然這件事由我全權負責了,那以後這礦山,閒雜人等….」   說道閒雜人等四個字,邵銘清的視線掃過謝文昌謝文秀等謝家的人,微微一笑。   「不要來這裡亂走。」   這小混帳!   謝文昌等人面色頓時鐵青,他把他們當什麼了!   「記住了。」邵銘清又笑著補充一句,「否則你們亂走惹出了事,延誤了工期,我可不負責。」   看著山下面色憤憤但還是騎馬坐車離開的一眾人,邵銘清帶著幾分享受的舒口氣。   「權利的感覺,真好。」他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那邵大爺。」她作勢一抱拳躬身,「小的們可以幹活了嗎?」   邵銘清故作倨傲的點點頭。   「去吧。」他擺擺手說道,「好好幹,將來本大爺不會虧待你的。」   謝柔嘉哈哈大笑轉身。   「開山石嘍!」她舉起手拉長聲音喊道。   「開山石嘍!」   「前邊的龍頭嘿喲哦要抬起嘍!」   「全靠後頭嘿喲哦嗬猛力嘍!」   一聲聲整齊響亮的號子聲滿山迴蕩。   *************************************************************************************************   今日一更,周末愉快(*^__^*)嘻嘻……(未完待續) 第五十九章風光   火把照耀下,謝柔嘉停在了一個方位,伸手拍了拍。   「這裡。」她說道。   這裡?   外邊大礦來的幾個礦工立刻皺眉。   「這裡不行。」一個說道,「這裡我們挖過,絕對不行的。」   他們看著這個帶著面罩的古怪女孩子。   據說就是這個女孩子帶著那幾個礦工進山遇到了坍塌然後找到了硃砂和鳳血石,又順利的出了山。   有人說這是運氣,他們一開始也這樣想,但真的來這山裡走了一圈,見識了這深邃以及複雜的道路,他們也是多年礦工,就知道要是單單靠運氣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個女孩子肯定對礦山有些了解,好吧,也許很了解。   但是,就算是這樣,進來後就這麼隨意的東看西看摸摸蹭蹭一會兒就指著一個地方讓開石吧。   而且還是他們明明開過的山壁,腳下的跌落的石頭還沒清除呢。   小姑娘,有本事可以,但不能自大啊。   「這裡不行。」謝柔嘉伸手指著跌落石頭的上方洞壁,又伸手拍了拍自己剛才指著的方位,「但這裡可以。」   大礦的幾個礦工皺眉看著這兩個不過一臂之隔的地方。   這麼近?有區別嗎?   「讓開讓開,別耽誤幹活。」   他們還要說什麼,一個礦工不耐煩的伸手撥拉開他們,舉著大鐵錘就狠狠的砸了下去。   用的還是單獨的左手!   幾個礦工忍不住後退發出一聲驚呼。   譁啦一聲,碎石跌落。   但是卻不是滿牆的石頭跌落,而僅僅是那礦工鐵錘砸到的地方。   難道真的沒事?   礦工們驚訝的看過去,見又一個礦上上前。叮叮噹噹的用鑿子開始砸起來。   半日之後,這塊洞壁上已經挖的不小。   「還差一指就能讓鳳血石通過。」幾個礦工測量之後說道。   說出這句話大家都看向一直在一旁認真的看著沒有離開過的女孩子。   隨著開挖的越來越大,四周的洞壁也開始出現鬆動,大家的心也漸漸的提起來。   那幾個礦工尤其是緊張,動作越來越緩慢,但這裡的礦工卻動作乾脆的很,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謝柔嘉沉吟一刻。圍著洞口轉了轉。   「還能再挖一指。」她點點頭說道。   還能?   大礦的幾個礦工開口要說話。還沒開口,旁邊的礦工就哐當一下砸了過去,地面都抖了三抖。   又是這個缺了一隻手的傢伙!這傢伙沒長眼嗎?不會看看如今的礦洞什麼樣了嗎?沒長腦子嗎?不會自己想一想現在有多危險嗎?   幾個礦工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看著這邊哐當哐當的果然又挖出了一指,還好山洞並沒有坍塌。   「好了。」謝柔嘉喊停。   阿八等人停下來。   「就這樣往裡挖吧,我喊停的時候你們就停。」謝柔嘉說道。   阿八應聲是,帶著人叮叮噹噹的繼續挖。   「安哥。」謝柔嘉招招手喊道。一面向另一邊走去,安哥俾立刻跟上來。   看著這二人走開。大礦的幾個礦工也開始幹活,不過他們還是忍不住心裡的好奇。   「她說怎麼挖就怎麼挖,你們就這麼相信啊?」一個礦工問道。   阿八停下手裡的鑿子,轉頭看他。   「不信她?不信她我現在已經是死了的。」他說道。「難道我不信她信你嗎?」   怎麼說話呢!   大礦的礦工撇撇嘴。   …………………………………………..   「挖的怎麼樣了?可能移出鳳血石了?」   謝大夫人問道,她在礦山下被攔住,問出這句話卻發現面前的這些兄弟子侄們都沒人能回答她。   「你們都沒進去看嗎?」   謝大夫人豎眉喝道。   謝文昌輕咳一聲。   一開始是邵銘清不讓他們進山。後來是他們自己不願意進山。   「大嫂,裡面太危險了。這些人簡直亂砸一氣啊。」他說道。   「是啊,是啊,他們竟然把山洞開挖的那麼大。」一個後輩湊過來說道,想到自己進去看到的場面心有餘悸。   謝大夫人皺眉。   「今天第幾天了?」她問道。   「第十天了。」謝文昌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眼前的礦山,上面依舊有礦工進進出出,但已經不似前一段那樣混亂了,她抬腳向上走去。   謝文昌等人嚇了一跳。   「大嫂!」   「大夫人!」   大家忙阻攔,謝大夫人還是義無反顧的邁進了礦山。   礦上已經新開了一個洞口,高大而寬闊,足足能讓鳳血石通過。   「說是要裡外一起挖。」謝文昌說道,神情有些戰戰兢兢。   謝大夫人說什麼也不肯走,他們又不能讓她一個人進來,只得跟進來,雖然才走進來沒幾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也就說很快就能打穿了?」謝大夫人問道。   「大夫人,二老爺,他們竟然要直接的穿過咱們曾經挖塌過的山洞。」一個管事從外邊跑進來喊道。   謝文昌忙抖出一張圖紙,眾人圍上來看著被管事在圖紙上指出的方位。   這條路的確是最近的,近在咫尺。   他們自然也知道,這條路也挖過,但是挖到一半就要塌陷所以才放棄了。   現在邵銘清這些人竟然還要從這裡挖,是傻呢還是傻呢?   「真是胡鬧!」謝文昌喊道,「快去阻止他們!」   而與此同時,內裡的礦工們都正看著謝柔嘉。   「安哥!」謝柔嘉喊了聲。   站在另一邊的安哥俾點點頭,看中一個位置穩穩的將一塊石頭砸了進去。   「好了,開始挖吧。」謝柔嘉說道。指著面前的山洞。   這個山洞是已經挖好的,但狹窄只能容兩人通過,現在就是要把這個山洞擴展開。   「不,不,不行!」幾個管事慘白這臉喊道,「不行的!會全部都塌了的!以前已經坍過了,多挖一指都不行。」   謝柔嘉看著他們笑了。   「別怕。現在不會了。」她說道。一擺手,「挖!」   伴著她的聲音,幾個礦工毫不遲疑的上前。狠狠的將鐵錘砸了過去。   轟隆一聲,碎石跌落,山搖地晃。   尖叫聲裡外同時響起。   「大夫人!」   「老爺!」   「快出去!」   「要塌了!」   這一邊謝大夫人被幾個管事攙扶著急急的向外走,四周有土石墜落。腳下顫顫。   那一邊幾個抱頭尖叫的管事透過散落的土石看到那女孩子帶著那個少年礦工還在向洞內跑去。   那女孩子不斷的指揮著那少年將一塊一塊石頭砸進山洞的某個地方。   「挖!」   「挖!」   伴著奔跑向內,她一聲聲的喊著。礦工們都如同瘋狂一般不理會搖晃的山壁,不理會跌落的土石,揮動著手裡的工具奮力的挖掘著。   轟隆一聲巨響,所有人心裡一沉。忍不住回頭看去,卻面色大變。   謝大夫人停下腳,看著飛騰的土石煙塵中出現一個豁朗的洞口。幾個礦工揮舞著工具呈現。   「通了…」她喃喃說道,目光落在那些礦工的身後。借著火把可以看到有一塊巨大的鮮紅的寶石閃閃發光。   ……………………………………………………………   清晨天不亮的時候,彭水的城門前就站滿了人擠得水洩不通,人們在官府的兵丁的維持下紛紛看向一個方向。   「來了!來了!」   不知道那個先開口喊道,這聲音讓原本就喧囂的隊伍頓時洶湧。   晨霧漸漸散去,呈現在眼前的先是十幾匹拉車的駿馬,皆是一色的彪悍神駿。   「不愧是謝家,能用這樣多的好馬。」人群裡有人喊道。   不過現在大家可沒心情關注這些馬,所有的人視線都落在這群馬之後。   那裡一塊蒙著紅布的巨石漸漸的出現。   「這麼大!」   「好高啊!」   「這就是謝家的神石嗎?」   人群沸騰喧譁聲聲。   看著城門和喧騰的人群,騎馬走在前方的邵銘清抬起手。   「撤!」他朗聲喊道。   伴著這聲音,站立在車上鳳血石旁邊安哥俾和阿八伸手拉住紅布用力的一扯。   紅布飛騰落下,巨大的鮮紅的鳳血石呈現在眾人面前,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奪人心魄。   喧騰的人群在這一刻猛地安靜下來。   「鼓!」邵銘清再次朗聲喊道。   伴著這一聲,馬車兩側分別有八人抬著的木架子上,兩個鼓手敲響了大鼓。   一聲一聲似乎敲在圍觀人群的心上。   依舊沒有喧騰沒有喊叫,只有安靜,令人窒息的安靜。   「巫清娘娘!」   不知哪個人嘶聲裂肺的喊了一聲,噗通跪倒在地。   「巫清娘娘回來了!」   就好像一滴水跌落油鍋裡,平靜的油麵頓時炸裂。   噗通噗通如同收割的稻田,一片片的人跪倒在地,高聲的呼喊著。   站在鳳血石四周的安哥俾阿八老白燕七看到這場面幾乎昏厥。   三天前他們得知竟然會讓他們護送鳳血石的時候已經昏厥過一次了,護送鳳血石啊,那是鳳血石啊!   原本以為能親手挖出鳳血石就已經足夠榮耀一生了,沒想到邵銘清竟然來通知他們讓他們和鳳血石一同進城。   別說護送了,就是讓他們背鳳血石進城,他們也心甘情願。   他們挖出過無數的硃砂,但卻從來沒有資格跟硃砂站在一起,人們也不會認為硃砂跟他們有什麼干係。   「看啊,那幾個就是挖出鳳血石的人嗎?」   路旁的喧騰中有這樣的聲音傳來。   看啊,看啊。有人看到我們了,我們竟然也能被人看到了。   雖然這聲音轉瞬即逝,但足以讓阿八熱淚盈眶,而身旁的燕七已經開始流淚了,身子也在發抖。   「都給我站穩了,誰也別丟人昏過去。」阿八低聲喝道,他的聲音顫抖的不成語句。   「放心吧。我說什麼也不會現在暈過去。」燕七哽咽說道。瘦弱的身子雖然抖的如同篩糠,但卻站的直直的。   進了城,人潮更是洶湧。路旁,房頂上,樹上,只要能站人的地方都擠滿了人。   到處都是喊聲笑聲驚呼聲。還有叩拜聲。   謝大夫人坐在後邊的木轎子上,穿著大巫的紅袍。帶著大冠,聽著耳邊的喧囂,看著眼前人們的瘋狂,臉上的神情卻沒有半點的歡喜。   沒錯。她本該在這裡接受眾人的叩拜,但是這一次她能坐在這裡卻是交換來的。   用前邊那個如同孔雀搬的小子以及那五個礦工的位置。   現在一多半的視線被鳳血石吸引,還有一小半落在不時衝四周人群揮手的邵銘清身上。餘下的視線才是她的。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咱們謝家的。是咱們謝家的。   謝大夫人想著謝文興等人的勸慰,深吸一口氣,看向前方,前方州府的各路官員們已經歡喜迎接過來,而另一邊,也能看到一些熟悉的老面孔,一群衣著華貴的男人們神情複雜。   這是巴蜀之地的其他硃砂世家,都被官府叫來參加迎鳳血石大典,對著謝家的鳳血石叩拜,這種滋味只怕很不好受。   謝大夫人的嘴角終於浮現一絲笑意,同時心裡也閃過一個莫名的念頭。   如果鳳血石是她找到的,該多好。   再往前走,就是權貴們的所在地,女眷們也很多,她們的視線落在邵銘清身上,都掩飾不住幾分好奇,更有少女們露出欽慕,用扇子遮擋著臉面低聲的詢問著。   「這是謝家的哪位少爺?」   「可有婚否?」   忽的見那少年人衝她們擠了擠眼露出一個笑容,頓時響起一片嬌笑驚叫,更有大膽的將手中的摺扇香囊砸過來。   這場面引得四周一片笑聲。   謝柔清也笑了,衝邵銘清瞪眼。   「這傢伙真是出風頭了。」   「父親昨日就趕過來,就是為了見他。」   謝柔清的身後傳來低低的議論,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這是舅舅家的孩子們。   謝家出了這樣風光的事,所有的親朋好友都齊聚趕來慶賀。   「這還不算什麼風頭呢,他明日就要和謝大老爺護送鳳血石上京了,還會被皇帝接見呢。」   「被皇帝接見啊,以往你們總笑人家功課不行,沒有功名,現在人家沒有功名也能見皇帝了!」   「說不定皇帝還能賜給他一個功名呢。」   謝柔清聽到這裡不再聽了,看著前方高頭大馬上的邵銘清,擠出人群而去了。   看著喧囂的人群,坐在臨街二樓上的謝瑤忍不住歡喜。   「惠惠惠惠,快看那些人,那些人也跪下了,看他們家裡的小姐們以後還敢在咱們面前耀武揚威。」她笑道。   謝柔惠笑了笑,視線卻一直落在鳳血石上,耳邊是一聲聲的巫清娘娘的叩拜聲,但傳入她耳內,怎麼都像是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謝柔惠將面前的窗戶啪的一聲拉上,喧囂聲頓時隔絕。   謝瑤嚇了一跳,但並不敢說什麼。   「惠惠,喝茶。」她捧起茶笑吟吟的遞過來。   謝柔惠接過慢慢的吃了口。   運氣嗎?   她才不信什麼運氣!這件事一定有古怪!一定有古怪!   ************************************************************************************************************************************************************************************************   周末愉快,出門吃個飯,回來再改錯字,大家過後可以重新下載,以前的錯字什麼也都修改了。(*^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六十章欺負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臘月中旬街上響起噼裡啪啦炮竹聲,預示著年節就要來到了。   學堂裡的舞蹈和鼓樂課並沒有因此而鬆懈,反而變的更緊張和繁重起來。   隨著鼓點停下,場中旋轉的女孩子們氣喘籲籲的幾乎要跌倒在地。   「不行不行!」先生拍手不高興的說道,「都站好了。」   女孩子們忙努力的站穩身子,謝柔惠也讓呼吸平緩。   「這一場舞可不算長,要知道等祭祀那天可比這個時間要長的多,難道到時候你們跳完了要癱倒在地上喘息嗎?」先生皺眉說道。   那時候可是有無數的民眾觀禮,女孩子們不由再次將身子站直。   「其實跳舞也不累的。」先生說道。   女孩子們紛紛譁然。   「先生,怎麼可能不累啊。」   「我們一天一天可是都沒有休息的時候呢。」   聽著女孩子們的抱怨,先生笑了。   「真的不累,你們不要想你們是在跳舞,我們謝家跳的可不是舞,而是巫。」她鄭重說道,「真正的巫舞不是自己在跳,而是神靈在跳,人神合一,身無外物,所以才有巫舞跳上三天三夜也不見疲態。」   女孩子們都笑起來,視線看向謝柔惠。   「我們不是巫。」她們笑道。   巫能跳這麼久而不累嗎?   難道跳不了這麼久就不算是巫嗎?   謝柔惠神情未變,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攥起來。   「不不,我的意思是,大家要有巫的精神。」先生說道,「懷著巫的精神去跳這個舞。就不會累了。」   女孩子們都應聲是,但真正聽進去的有幾個就不得而知了。   「你們練舞的時間還是不夠多,回去以後加練吧。」先生說道。   隨著先生的離開,女孩子們也三三兩兩的準備走。   「大家都好好練。」謝瑤說道,帶著幾分神秘,「這一次我們家的三月三,肯定比以往要熱鬧的多。」   鳳血石已經送往京城了。謝家獻上這樣的祥瑞。肯定會受到大獎賞,而因為鳳血石,謝家在巴蜀榜首的地位更穩。可想而知明年的三月三會有怎麼樣的熱鬧。   到時候作為巫女上臺必然是萬眾矚目。   女孩子們都激動起來。   「我們一定好好練。」   「惠惠比我們跳的好,還這麼勤奮的加練呢。」   謝柔惠笑了笑。   「都辛苦吧,為了自己,也為了家裡的榮耀。」她說道。   大家說說笑笑的向外走。謝柔清則拎著木桶抹布開始打掃。   「三妹妹,這些活你就不要做了。」謝瑤說道。「你表哥都能進京面聖了,你這個表妹在家裡地位可不一般嘍。」   這話一說出來,女孩子們頓時更為不高興了。   進京面聖謝大老爺肯定會去,這個沒人敢搶也沒人敢想。但除了謝大老爺還可以有別的陪同人員,年長的老爺們在家要照顧生意走不開,但他們的子孫後輩們可以去。本來大家摩拳擦掌要爭奪進京的名額,結果卻被邵銘清給搶了。謝家的年輕人們將邵銘清恨得咬牙切齒。   這些女孩子們自然也天天聽到哥哥們罵邵銘清,大家同仇敵愾,她們自然也要恨邵銘清的妹妹了。   「就是,還擦什麼地啊,快去鬱山吧,老夫人那裡等著你伺候呢。」   「還跳什麼舞啊,有了老夫人有了你的好表哥,你想要什麼要不到啊。」   大家沒好氣的紛紛說道。   謝柔清只是低著頭涮洗著抹布充耳不聞。   「等著你的表哥從京城回來娶你過門。」   「才不會呢,她的表哥迷上的是那個人,怎麼會看上她,這麼醜。」   這兩句話說出來,在場的女孩子們都有些羞澀又有些莫名的激動。   她們最小的也十二歲了,最大的十四歲,都已經到了慕少艾的年紀,對於男女之事懵懵懂懂,正是心裡會想但提起會覺得羞恥的時候。   謝柔清將手裡的抹布抓起就砸了過來。   「不知羞恥!」她木著臉說道,「就知道想男人!」   這話讓女孩子們的臉騰地紅了,又是羞又是氣,立刻有幾個要撲過來。   「謝柔清你這個不要臉的罵誰。」她們喊道。   「罵的就是不要臉的。」謝柔清毫不示弱的說道,拎著木桶就衝她們潑過來。   女孩子們尖叫著躲避,學堂裡亂成一團。   鬧了這麼多次,在這謝柔清手裡她們並沒有沾過多少光,這傢伙力氣大,她們幾個人有時候也打不過她。   「謝柔清。」   一直默不作聲的謝柔惠開口了,看著水流一地,滾落的木桶。   「你過來。」她說道。   謝柔清木著臉走過來,站在距離謝柔惠兩步外。   「再走過來一點。」謝柔惠說道。   謝柔清便再次邁步站定在謝柔惠面前,謝柔惠揚手給了她一耳光。   清脆的耳光不僅打了謝柔清,其他的女孩子也嚇懵了。   這是謝柔惠自那次對謝柔淑動手後的第一次打人。   滑稽的是,上一次因為謝柔淑嘲笑謝柔清和邵銘清,所以挨了打,而這一次則是因為謝柔清不讓她們嘲笑自己和邵銘清挨了打。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女孩子們頓時高興起來。   「謝柔清,不是因為你力氣大,別人打不過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的。」謝柔惠含笑說道,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謝柔清咬住了下唇,臉上泛起紅印。   「惠惠,別跟她一般見識,仔細你手疼。」謝瑤說道。   謝柔惠嗯了聲。   「記住了,不是你力氣大。別人就打不了你。」她笑說道,伸手撫了撫謝柔清的臉,轉身離開了。   女孩子們紛紛衝謝柔清哼了聲,興高採烈的跟上去,迫不及待的要回去和哥哥們分享這個好消息。   謝柔嘉站在學堂裡,抬手擦了擦臉,門外有小丫頭怯生生的探頭。   「小姐。」她哽咽的喊道。眼裡淚水盈盈。   謝柔嘉笑了笑。低頭拎起木桶放在一邊,撿起地上的抹布,忽的用力的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小丫頭嚇了哆嗦一下。   小姐是很生氣吧…   但一下還沒完,謝柔清一個躍步下腰撿起抹布,再次狠狠的砸在地上。   一下一下,一聲一聲。小丫頭漸漸的沒了眼淚,呆呆的看著如同瘋癲了一般的謝柔清。   不。小姐也不像是發了瘋,仔細看,小姐每一次撿起抹布的動作似乎是在跳舞,下腰躍步旋轉。她的速度越來越快,抹布砸在地上的聲音竟然變的有了節奏,就好像…..好像隔壁學堂的打鼓聲。   謝柔清回到家的時候。夜色已經籠罩下來了,雖然父親母親幾乎不見她。但她還是如常走到謝二夫人邵氏的院子,站在院子外施禮。   門外的僕婦已經見慣不怪了,也只當沒看到,各自揣著手說笑,忽的看到遠處有人過來她們忙站好了迎接過去。   「二老爺回來了。」   謝柔清低頭退開,謝文昌看到她皺了皺眉,便不再多看一眼徑直進去了。   謝柔清衝他的背影施了施禮,這才轉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剛走了幾步,有人從身後跑來,她下意識的停下腳,還沒轉頭看,那人就從自己身邊撞過去了。   「喂。」小丫頭很生氣的喊道。   看著那是謝二老爺的身邊的一個小廝,現在的謝柔清惹不起家裡任何一個小姐,而作為謝柔清唯一的小丫頭,她也惹不起家裡任何一個下人。   小丫頭咽下了憤憤的話,轉頭卻見謝柔清手裡捏著一封信。   「這是?」她驚訝的問道。   昏昏的燈籠下,謝柔清的臉上綻開笑容。   「是表哥從京城捎來的信。」她說道。   …………………………………………………………..   謝文昌更換了衣衫,又接過丫頭遞來的茶湯喝了口,滿意的吐口氣。   「怎麼樣?皇帝高興不高興?」邵氏激動的問道。   自從傳來消息已經到達了京城後,京城裡一天一個來信,水路陸路隨著他們硃砂生意龐大的關係網不斷的送回來,所有人都激動的談論著,想像著皇帝會怎麼樣對待他們謝家進獻的祥瑞。   謝文昌伸手拿出一封信。   「銘清寫信回來了。」他說道,「就在五日前已經獻寶了,皇帝舉辦了一個盛大的儀式,滿京城的人都去看了。」   滿京城的人啊,邵氏想像這那場面激動不已。   「皇帝可高興了。」謝文昌看著手裡的信,給邵氏解說道,「親自召見了大哥,銘清還給皇帝演示了怎麼發現怎麼挖出的鳳血石。」   果然見到皇帝了。   「嗯,見的時間還不短呢,皇帝放下政事,足足跟他們說了一盞茶的功夫。」謝文昌說道,「當場又賜給了兩個物件。」   「就兩個?」邵氏問道。   他們家的那鳳血石可是無價之寶,皇帝不會這麼小氣吧?   謝文昌哈哈笑了。   「那不是真正給咱們謝家的賞賜,這只是皇帝和大哥他們說話高興了,隨手將自己常把玩的幾個小物件賞賜給他們了。」他說道,眯著眼看信上,「皇帝給了大哥一個硯臺,給了銘清一個鎮石。」   皇帝常把玩的物件啊,那可是沾了真龍之氣的寶貝啊。   邵氏長長的舒口氣,但想到邵銘清也得到了,頓時心裡又不舒服。   「本該是咱們泰兒去的,卻便宜了這小子。」她憤憤說道。   「這樣也不錯啊,如果是咱們泰兒,咱們還拿不到鬱山呢。」謝文昌笑道。   邵銘清進京去了,臨走前自然將鬱山託付給姑父謝文昌打理了,如今的鬱山可不是以前的鬱山了,鳳血石雖然被挖走了,但那個礦洞的硃砂足以蓋過其他幾個大礦半年的收成。   而且探測得知,這個新礦洞範圍還不小,足夠他們好好的挖一年。   謝文昌高興的晚上都要睡不著。   「銘清他也不過是有老夫人做靠山,等老夫人不在了後,他還算什麼啊,大嫂想要從邵銘清手裡奪走鬱山不費吹灰之力,但從咱們手裡拿走,就得斟酌斟酌了,所以這一切還不都是咱們泰兒的。」他說道。   「最好給銘清說個親事,咱們家的,還必須是跟咱們和大哥大嫂都交好的。」邵氏說道,「這樣才能把他變成咱們真正的自己人。」   這些兒女事謝文昌才不會操心,點點頭,讓她看著辦吧。   「我倒是看重謝瑤。」邵氏說道,又撇撇嘴,「可是謝瑤那丫頭是惠惠跟前一等一的紅人,眼光心氣高的很,肯定不肯。」   夫妻二人正說話,門外有僕婦說管事求見。   這麼晚還有什麼事?   謝文昌來到書房,等候的管事一臉焦急。   「二老爺,鬱山礦上說年前不出砂了。」他說道。   謝文昌還沒坐穩差點又站起來。   「什麼叫不出砂了?」他問道,「還有,誰給他們權利讓他們說?」   出不出砂不是他說了算嗎?   「他們說要過年了,封山歇息,待過了年再開山挖砂。」管事說道,「這是那個叫安哥俾的人說的。」   封山歇息?那是個什麼鬼?礦工哪來的歇息過年?還有安哥俾?那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礦工,說是表少爺臨走前讓他負責礦上的事。」管事說道。   讓一個礦工負責礦上的事?   謝文昌有些愣愣,那他又負責的是什麼?   鬱山這一段要錢要物要的跟餓狼似的,他也痛快的給了,結果他們說不幹就不幹了?和著他這所謂的負責,只是負責給他們打下手跑腿啊?   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   四月上架,新書榜第一。   五月第二個月,粉紅榜第二。   嗯,大恩不多言,謝謝大家。   我們六月再見,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不管是更新還是情節,繼續跟我來。(未完待續) 第六十一章想要   謝文昌來到謝大夫人這裡時,謝大夫人母女正要吃早飯,看著謝柔惠明顯剛鍛鍊後的樣子,謝文昌感嘆幾句。   「真是不容易。」他說道,「等熬過三月三,就能輕鬆一些了。」   謝柔惠笑著接過丫頭遞來的毛巾擦手。   「二叔這話就不對了,等過了三月三就更不能偷懶了。」她笑嘻嘻說道,「要更努力,像祖母和母親這樣為家裡盡心盡力出好砂。」   謝文昌笑著點頭。   「說得好說得好。」他說道。   「你去吃飯吧。」謝大夫人對謝柔惠說道,一面示意謝文昌來東次間坐。   謝柔惠應聲是走了過去,聽著這邊謝大夫人和謝文昌說話。   自從懂事以後,她就常常跟在謝大夫人身邊,不管謝大夫人處理家事還是外邊生意的事都無須迴避。   「當初你祖母本應該帶著我讓我看和學,可是她沒有,等我長大了直接就扔給了我,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會,家裡這些長輩叔伯們說話我也聽不懂,外邊的掌柜們來報帳我也看不懂,急的我一宿一宿的睡不著,那一段日子頭髮大把大把的掉……」謝大夫人曾經跟謝柔惠說過,「我吃過的苦受過罪,不會讓你再受了,你跟著我好好的看好好的學。」   謝文昌今日來說的是鬱山礦封山的事。   「走了一個邵銘清,又冒出一個礦工安哥俾代替他管事。」他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謝柔惠手裡的筷子一停。   安哥俾呀。   「……就是那個挖出鳳血石的小礦工?」謝大夫人漫不經心的說道。   託鳳血石入城的儀典,她也記住了這個能與鳳血石站在一起接受民眾叩拜的礦工。   謝文昌應聲是。   「楞撅撅的,說什麼要封山,說若不然礦洞就容易坍。」他接著說道。「以前從來沒有過,你看看,這怎麼是好?」   謝大夫人想都沒想,撥著茶碗就笑了。   「又是母親的主意吧。」她說道,「那就封吧,不是都說了,鬱山礦歸她管。別說封了。她就是把鬱山砸了,我們又能如何?」   謝文昌嘆口氣。   「是啊,是啊。」他說道。皺著眉一臉無奈,「可是老夫人這樣做,我們其他的礦怎麼辦才好?難道也要封山過年嗎?」   「關別的礦什麼事。」謝大夫人不耐煩的說道,「他們要是有意見。讓他們去請老夫人下令,只要老夫人下令讓他們封山。咱們就封山。」   哪有人有這個意見啊,礦上停一日,獲利少很多呢。   謝文昌應聲是,站起身來。   「大哥來信可說了什麼時候回來?」他又笑問道。   說起這件謝氏全族都會眉開眼笑的事。謝大夫人的臉上也浮現笑容。   「昨日的來信上說,接受了散騎舍人的封賞,要在京城盤桓幾日。跟各方的人打個交道,大約二十**啟程。爭取正月十五前後能趕回來。」她說道。   「這次的賞賜很豐厚,金銀布匹是其次,最關鍵是大哥封了官,咱們彭水稅賦免一年,官府已經把消息傳開了,百姓們都要請求去鬱山懷清臺拜祭巫清娘娘呢。」謝文昌笑道。   這兩項才是讓他們謝家真正的名利雙收。   「那就開放鬱山,讓百姓們隨意進出。」謝大夫人笑道。   謝文昌應聲是便起身告退了。   謝大夫人走過來,謝柔惠放下碗筷迎接。   「惠惠你瞧見沒,你二叔說是來請示我的意見,其實是想要我出面去和你祖母爭執,這家裡只有我們能這樣做,所以也最容易被人當槍使,你記住,他們說的再天花亂墜悲天憫人,也不過是一個利字趨勢。而這個利給不給他們,怎麼給,卻要掌握在我們手中。」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應聲是,看著謝大夫人坐下,才坐下來。   「母親,這個安哥俾很受祖母看重啊。」她笑嘻嘻說道,「也怪不得祖母看重,年紀輕輕看起來很有本事,能找到鳳血石。」   「運氣好罷了。」謝大夫人說道,低著頭吃飯。   「母親,等過了三月三,我也要開始學習辨砂看礦了,不如把他給我吧。」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筷子一頓。   「他?」她說道,又皺眉,「礦上厲害的師傅多的是,都已經給你安排好了,這小子……」   「母親,祖母很看重他,我想他一定有被看重的道理。」謝柔惠認真說道。   祖母看重他,她們也看重他,那祖母一定會很高興的。   謝大夫人明白了,想到自己和母親鬧的生分,女兒夾在其中也很為難,用這樣的法子來緩和下關係,也是不得已了。   「好吧。」她說道,「我記下了,讓人安排一下。」   謝柔惠揚起笑臉。   「謝謝母親。」她說道。   ………………………………………………………………   晨光大亮的時候,安哥俾站在木屋前打了幾個胡哨,沒多久就見謝柔嘉騎著紅馬疾馳而來,坐在謝柔嘉身後的水英還扛著一根樹枝,上面掛著一隻野兔一隻野雞,隨著跑動晃晃悠悠。   看到安哥俾,水英先高興的揚起手。   「我家少爺又來信了嗎?」她大聲的喊道。   安哥俾拿出一封信,手裡還拎著一個包袱。   「這是邵家少爺送來的京城的點心。」他說道。   水英和江鈴坐在屋子裡,看著被打開的盒子發出一聲驚嘆。   玲瓏精巧,花鳥蟲語圖案精美,香氣暖暖。   「邵銘清說,這是京城凝香閣的點心,是年節京城人必選的禮盒,他是好不容易才買到的。」謝柔嘉看著信說道。   「一定很好吃。」江鈴說道。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   「你不喜歡吃的。」她說道。   江鈴不解的看著她。   「為什麼?」她問道。   因為當初在鎮北王府。隨著周成貞歸來,家裡也多了很多這樣的點心,周成貞最喜歡吃凝香閣的點心,所以過一段都是快馬從京城運送過來,為了運送這點心,急腳驛站跑死了好幾匹馬。   這樣勞師動眾送來的吃食,江鈴很好奇。趁人不備偷偷拿了一塊。結果吃了一口就吐了,用她的話來說…….   「呸呸…」江鈴轉頭說道,「又幹又澀又香又膩。真是難吃的很。」   謝柔嘉哈哈笑了。   這輩子這麼早江鈴就吃到了這個點心,不用等到鎮北王府的時候才吃了。   呸呸,這個念頭閃過,謝柔嘉也轉頭呸呸幾聲。   什麼鎮北王府。這輩子她們都不會再跟鎮北王府有干係了!   「小姐,你還沒吃就這樣受不了了?」江鈴笑道。   看著她們二人的動作。水英很高興,將點心盒子一把撈過來。   「那都是我的了。」她說道。   謝柔嘉笑了,拿著信走到屋外,安哥俾遲疑一下跟著走出來。看著謝柔嘉盤腿坐下來。   「安哥。」她看到他,笑著喊了聲,指了指自己身旁。「坐。」   嗯,一樣的聲音。還是喊安哥好聽。   安哥俾忍不住笑了笑,又忙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沒有動。   謝柔嘉也沒有再強求他,繼續翻看手裡的信,不時的笑出來。   「他說見皇帝那天他們足足在冷風裡等了一個多時辰,後來皇帝賞茶湯,他都沒嘗出熱,直接就喝下去了,把皇帝都逗樂了。」她扭頭對安哥俾說道,「皇帝臨走還讓太監給他包了一塊茶餅,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安哥俾搖了搖頭。   「對,他肯定不是故意喝了熱茶的。」謝柔嘉笑道,「不過後來他肯定就是故意的,故意順勢逗皇帝高興。」   我只是想說我不知道,安哥俾哦了聲,這樣啊。   「他膽子還挺大,見了皇帝也不害怕。」謝柔嘉接著說道,低頭繼續看信。   因為是來往的急信,並不會寫太多,很快就看完了。   謝柔嘉將信收起來,人也跳起來。   「走走,我們去礦山。」她說道,又轉頭看安哥俾,「我上次教你的怎麼找到山骨,你學會了嗎?」   安哥俾點點頭。   「走,我們繼續去試試。」謝柔嘉笑道,招呼過一旁溜達的小紅馬。   安哥俾也騎上自己的白馬,一前一後的在山路上疾馳而去。   年節臨近,就連深山裡也偶爾能聽到遠遠傳來的爆竹聲。   而此時的京城,年節的氛圍濃烈,就連天下飄落了雪花,也沒有讓行人腳步加快,街上依舊摩肩接踵。   「謝大爺,您往這邊走,就是相國寺大街,街上可有不少珍玩。」一個青衣男子殷勤的說道。   裹著鬥篷帶著暖帽的謝文興只是笑了笑。   「現在圓通大和尚還會混跡其中偷偷的賣自己造的那些假古董嗎?」他說道。   四周陪著的男人們便都笑了。   「忘了忘了,謝大爺可是京城人。」他們說道。   是啊,只不過現在的謝大爺可不是當初那個破家敗戶的劉秀才了。   看看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官身,卻並沒有對他這個入贅的身份表達絲毫的嘲諷,反而態度恭維。   入贅?   如果一年手中握有的錢財抵他們一輩子所有,別說入贅了,就是當門下走狗他們都願意。   謝文興笑著抬腳。   「相國寺就不用去了,我們去青雲觀走走吧。」他說道。   大家當然紛紛贊同,一眾人擠過街上的人轉過街巷,來到一條頗為僻靜的大街上,不遠處一座不起眼的道觀肅立。   看起來有些破敗的道觀,卻是皇帝欽賜的皇家道觀。   觀主玄真子與皇帝相交已經十幾年了。   在離開京城以前,這裡曾是謝文興想去卻去不得的地方,十幾年過去了,他終於能輕輕鬆鬆的踏入這座道觀了。   當然。道觀的小道童態度依舊有些不討喜。   說了幾句好話,送上了一些香油錢,小道童終於讓開了。   「我家師父忙著呢不見客。」小道童愛理不理的說道。   「我們只是自己轉轉。」謝文興笑道,對道童的態度不以為意,剛隨著道童向內走,就見有人從一旁慢悠悠晃過。   看到這個人,謝文興眉頭跳了跳。   「邵銘清!」他咬牙喊道。   大家便看到這個穿著玄色狐皮襖子。挽著冠插著白玉簪。相貌英俊十六七歲的少年轉過頭。   「大老爺。」他高興的喊道,急忙忙的上前施禮,「您怎麼來了?」   這話他還想問他呢!   謝文興咬牙。原本想這小子進京也就進京罷了,跟著他進京的人多得很,當個使喚人隨便打發了就是了,沒想到這小子油滑的很。   先是在來宣旨的太監跟前露了臉。將怎麼挖鳳血石說的天花亂墜,太監回去告訴了皇帝。結果皇帝也允許他入宮了,入了宮又跟個小丑似的,哄得皇帝樂,問他叫什麼。還給了賞賜。   這之後還天天跟著他四處亂逛,自己去哪他就跟哪,幾天下來他倒是跟自己要結交的人先都混熟了。   謝文興甩開了他。不許他再跟著自己跑,沒想到這才甩開半天。竟然又在這裡遇到了。   他怎麼也進到這道觀了?   打發走這幾個陪客,謝文興沒好氣的詢問。   「我是來看玄真子道長的藏寶的,據說他有塊上好的硃砂,我覺得不一定有多好,所以特來見識見識。」邵銘清笑說道。   還真會投其所好!   剛獻了鳳血石的硃砂世家的人,跑來和最喜歡硃砂的人說你的硃砂不好,這人不見他才怪呢。   又打著謝家的旗號撈便宜!   謝文興深吸一口氣。   此時他們已經走進了一間大殿。   「這是京城,你別亂說話亂走,惹了麻煩,誰擔當的起!」謝文興低聲警告道。   邵銘清點點頭乖巧的應聲是。   「老爺,既然來了,我們就一起去見見道長。」他說道。   當然絕對不會放他一個人去見!   能跟玄真子拉上關係,比跟一些官員們交遊還要好。   謝文興點點頭,才要轉身邁步,就聽的外邊一陣腳步雜亂,似乎有很多人在跑。   「…….快快,姓周的來了…..」   「…..快把那幾間屋子鎖上…」   「……快點快點,這些拿下去別讓他看到了……」   外邊腳步聲低聲的說話聲,攪動的安靜的道觀頓時緊張起來。   這是怎麼了?   什麼人來了讓這些皇帝庇佑下天不怕地不怕的道士們怕成這樣?   謝文興邵銘清忍不住向外邁步,還沒走出去,就見有個小道士跳進來,啪的將門關上了。   「這是怎麼了?」謝文興忍不住問道,「什麼人來了?」   小道士衝他噓聲,在門邊蹲下來。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瓷瓶,晶瑩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看起來倒像是道觀裡來了強盜,這些道士們又是關門又是落鎖又是躲藏的。   邵銘清忍不住向窗邊走了幾步,還沒看出去,就聽得外邊一聲大笑傳來。   這笑聲明亮,就如同清泉激蕩山石,讓人聞之一震。   「人呢?」   伴著笑聲有少年的說話聲傳來。   「玄真子那老牛鼻子呢?又躲哪裡去了?」   ************************************************************************************************************************************************************************************************   謝謝投票,謝謝,謝謝,萬分感謝,另萬惡的周一,更新遲了,抱歉。(未完待續) 第六十二章一見   稱呼玄真子為牛鼻子?   當然很多人都這樣稱呼,但鑑於皇帝有時候會稱呼玄真子一聲師父,這種不敬的稱呼大家也只是私下說。   這個人竟然站在玄真子的道觀裡大聲的喊出來。   這是什麼人啊?   邵銘清抬頭從窗縫中看去,院子裡有一群穿著華貴的年輕男子們湧進來,腳上皮靴踩的地面亂響。   大殿的窗格密密麻麻,將人的視線分割成條條線線。   就在這細細窄窄的線條裡,邵銘清看到那群年輕男子們如潮水般散開,有一個穿著銀白袍子披著大紅鬥篷的人邁了進來。   這是一個年輕人,個頭很高,人很瘦,但身形挺拔如松。   邵銘清的眯起眼移動了腳步,想要看清恰好被窗欞擋住的這人的臉。   「世子爺,太后派人找你呢。」有人喊道。   邵銘清移到了窗縫上,看到那年輕人轉過了身,大紅的鬥篷在視線裡飛揚起一角。   「又是哪個傢伙去告我的狀了?」清亮的聲音說道。   話應該是在抱怨,但聲音裡卻半點抱怨的意思都沒有,一副渾不在意的輕鬆。   伴著這說話聲,人群如潮水般退了出去,腳步聲笑聲很快遠去,院子裡恢復了平靜。   蹲在門後的小道童長長的吐口氣。   「無上太乙救苦天尊。」他念念一句站起來,看著瓷瓶又嘀咕,「這小祖宗可算是走了,你僥倖保得一命。」   「小道爺,這人是誰啊?」謝文興問道。   「這人啊是鎮北王世子。」小道童說道。   鎮北王?   當今聖上的親叔叔周寧。當初金賊南下危及京都,周寧替皇帝親徵,苦戰五年,獨子亡與陣前,終於讓金人知難而退立下盟約,而周寧則誓守北境,獲封鎮北王。   距今已經十八年了。   「哦。那適才那位就是當初陣亡的鎮北王世子的遺腹子?」謝文興恍然說道。   鎮北王世子死與陣前。皇帝感念其忠義,追封為王,又將其遺腹子封為世子。承襲鎮北王爵。   謝文興還記得當初年輕時候還跟著人賭過這位遺腹是子還是女呢。   已經十八年了,當初那個遺腹子也長這麼大了。   「是啊是啊。」小道童拉開了門,「可不是這個無法無天的小祖宗麼,不敢惹不敢惹……」   謝文興還想問什麼。小道童一溜煙的抱著瓷瓶跑了。   「哎哎,玄真子道長誰給通報一下。」謝文興忙喊道。   小道童沒聽見似的跑遠了。   邵銘清抬腳邁步。   「玄真子道長常常在後院閉關。我們去那裡看看。」他說道。   打聽的倒挺清楚。   謝文興抬腳邁步。   「哦對了,老爺。」邵銘清又湊上前小聲說道,「這些小道童胃口很大,待會兒你的茶錢多給一些。」   憑什麼要我給錢!不是你來見這位玄真子的嗎?   謝文興皺眉。邵銘清衝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甩袖子走不去見?不可能,有機會不能放過。   但這個機會真不願意跟這小子分享,趕走他?   不行。現在趕走他,這滑頭小子指不定又找機會溜回來。與其讓他單獨見這玄真子,還不如自己在旁邊看著安心。   謝文興深吸一口氣抬腳邁步。   正如邵銘清所說,這些小道士被京城的權貴們養的胃口很大,足足花了五個金,才得以讓他們傳了個話。   傳的自然是邵銘清那句嘲笑玄真子收藏的硃砂次品的話。   一盞茶的功夫,他們被請進了一間簡陋的房間,一個六七十歲的跟這道觀一樣毫不起眼的老道士坐在蒲團上,縮著肩頭,看起來小小的一團。   「其實你們這種話我聽的耳朵都快要生繭子了。」他徑直開口說道,「人們要麼討好我,要麼激怒我,目的無非都是一個,就是見我。」   謝文興帶著幾分慚愧施禮。   「冒犯道長了。」他說道。   「好了,這些廢話就不用說了。」玄真子說道,「謝大人,你見我是要求什麼?」   如今謝文興已經有個舍人的官職,當得起一聲大人稱呼。   「只是仰慕道長,得見一面就知足了。」謝文興笑道。   玄真子沒理會他。   「你們彭水謝氏,如今可以說富甲天下,但這世道只是有錢也不是能夠事事如意的,大巫清是一去不復返了,你們需要在皇帝跟前的地位,現在有了鳳血石,你們在皇帝面前的地位要好了很多。」他搖了搖頭縮著身子繼續說道,「你也得了封賞,夔州路上下官員都託你的福各有所得,日後必然對你們謝家恭敬高看,而百姓們也因為免去了賦稅而對你們謝家感恩戴德,如今你們名利雙收,但也正是這名利雙收讓你反而覺得有些不安是不是?」   謝文興被說的怔怔,怪不得這老道得皇帝青眼,說的還真是入心。   「不敢不敢沒有沒有。」他忙說道。   「人不安都是因為不知足。」玄真子不理會他繼續說道「你現在得到這些,歡喜是歡喜,但更多的是擔憂,擔憂的是這一切會失去,會不長久。」   謝文興忙點頭。   玄真子將面前的茶推給他。   謝文興受寵若驚忙端起。   「十個金。」玄真子衝他伸手晃了晃說道。   謝文興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這老道可比小道士們胃口大多了,一碗茶就要十個金!   「茶是普通的茶,但你如願見到我了,這世上可是千金難買我如意的。」玄真子認真的說道。   十個金對謝文興來說扔水裡也就是聽個響,他痛快的拿了出來。   「那道長,這擔憂該如何解?」他說道。   「放下即得心安。」玄真子說道。   放下…   謝文興才要再開口詢問,玄真子衝他抬手。   「說完了,善人請自便。」他說道。   說什麼了就說完了?   謝文興再次氣結,看著眼前的茶,十五個金,換來一頓奚落和一碗茶?   「道長,我還沒說呢,怎麼就說完了?」邵銘清開口說道。   玄真子視線看向他,自進來後都沒有多看他一眼,很顯然把他當做了跟班子侄後輩。   「你也要喝一碗茶嗎?」玄真子說道,將面前的茶推了過去,又衝謝文興伸出手。   十個金……   「他小孩子家。」謝文興忙說道,瞪了邵銘清一眼,「別亂說話。」   邵銘清搖頭。   「道長我們不是有所求,適才已經說了,只是來告訴你你的硃砂不好的。」他說道。   玄真子哦了聲,抬起半個身子伸手在蒲團下摸啊摸,在謝文興驚愕的注視下摸出一個盒子。   「說吧。」他將盒子打開,「哪裡不好?」   盒子裡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瑩剔透嫣紅的硃砂。   挺好的……   謝文興心裡說道,雖然謝家有關硃砂的秘技他並沒有接觸過,但日常看得多了,也知道什麼硃砂的品階好壞。   眼前這塊硃砂,絕對算得上頂級好砂。   「這,此砂挺好的。」他開口說道。   「我知道它挺好的,不用你來說,你是來說不好的,說吧。」玄真子打斷他說道。   謝文興神情尷尬。   他倒不是因為玄真子的身份不敢得罪,而是想得罪也得罪不了。   這塊硃砂真不知道該說哪裡不好。   「小孩子家不知天高地厚,第一次出門,道長見笑了,擔待擔待。」他施禮歉意的說道,說拉邵銘清,「快跟道長認錯。」   好歹把過錯推出去了。   玄真子看向邵銘清。   「你錯了嗎?」他問道。   邵銘清搖搖頭。   「道長,我其實不懂硃砂的好次。」他說道,「不過我知道你這塊硃砂並不是好的。」   這說什麼話呢!   謝文興豎眉就要喝斷,卻見邵銘清從懷裡也摸出一個盒子,推過來打開。   「因為我知道最好的硃砂是什麼樣。」他說道。   最好的硃砂什麼樣?   謝文興和玄真子都看向盒子裡,竟然赫然擺著一塊雞蛋大小的鳳血石。   天也!   謝文興蹭的一下跳了起來。   而玄真子也蹭的坐直了,原來他的個子很高大,坐直起了身子比謝文興的個頭不小。   「邵銘清!你你這是從哪裡弄的!」謝文興脫口喝道   該不會是從鳳血石上砍下的吧?   邵銘清哦了聲。   「我從鳳血石上砍下來的。」他輕鬆的說道。   天也!   謝文興噗通一聲又坐到地上,面色慘白。   我這是帶了個什麼妖孽來京城啊!   ************************************   明日更新在晚上。(未完待續) 第六十三章順從   簡陋的茶房裡鴉雀無聲。   謝文興面如土色。   砍了進貢的祥瑞,私藏起來也就罷了,竟然還拿到了人前,而這個人還是皇帝的親信。   「這不是鳳血石。」他斬釘截鐵的說道,當前只能一口咬定這不是了。   「這是。」邵銘清卻也立刻說道,「這鳳血石是我親手挖出來的。」   他說著話指著盒子裡的鳳血石。   「道長你看,這還有土呢,因為這是鳳血石的底端砍下來的。」   玄真子湊上前認真的看。   「我去看過你們進獻的鳳血石。」他說道,枯皺的臉上難掩幾分激動,伸出手撫摸著,「這是鳳血石。」   他又抬起頭看著邵銘清。   「你怎麼想起來給我?」   「不瞞道長說。」邵銘清笑道,「當初挖鳳血石的時候不小心砍了一塊下來,這種事也不敢跟家裡說。」   他說著帶著幾分歉意看謝文興。   這種事說了當場亂棍打死他都沒人敢攔著。   看著謝文興的臉色,玄鎮子心裡很清楚。   「我就偷偷的藏了起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來到京城後聽說道長最愛硃砂,我就想送給道長了。」邵銘清說道。   說到這裡嘻嘻一笑便停了話。   玄真子搖搖頭。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小小年紀就這樣的滑頭,長大了可怎麼好。」他說道,「你闖了禍,瞞下這麼久,終於遇到我這個冤大頭。把這個東西給我,你家長輩也不敢責怪你,而我又欠了你人情。」   他嘀嘀咕咕的說著,頭搖個不停。   「人情不能欠不能欠。」   邵銘清笑嘻嘻的也跟著搖頭。   「道長說錯了,怎麼會是你欠我人情,這東西除了道長,世上便沒地方能收了。該是我欠了道長的大恩情才是。」他說道。   聽著他們的對話。謝文興從震驚憤怒心寒中冷靜下來了。   邵銘清說的這些鬼話他是一句話都不會信,唯一可信的就是這小子在結交玄真子,用的還是進獻皇帝一般的大規格。   鳳血石皇帝有。現在玄真子也有了。   這種結交簡直是大逆不道!但福禍相依,如果說能招來天大的禍,也極有可能是天大的福,就看這個玄真子敢不敢收了。如果他收下了,那麼大家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福禍相依了。   事已至此沒有別的辦法了。   謝文興深吸一口氣迎頭拜倒。   「道長,還請救我謝家一救。」他說道,「此物我們留不得。」   .............................................   「喝茶喝茶。」   茶房裡響起玄真子熱情的聲音。   這一次推過來兩盞茶,並沒有手掌在眼前晃了。   謝文興也恢復了熱情的笑臉。一面接過茶,一面道謝。   「謝大人什麼時候回去?」玄真子說道。   「後日二十八起程。」謝文興說道。   玄真子一臉遺憾。   「謝大人行程匆匆,不能多盤桓時日。相談不能盡興,真是遺憾遺憾啊。」他說道。   說著長籲短嘆一派不舍。   如果不是這老道面前還擺著自己剛遞過去的錢袋。謝文興都要以為他們是經年的老友話別離了。   「道長以後用我們謝家的硃砂,少不得常常要見面的。」他笑道,也帶著一臉的不舍,「下次再見必當盡興。」   玄真子點點頭,想到什麼看向邵銘清。   「不過,你可記住了,給我這裡送的硃砂都要上好的,你不會看硃砂,回去好好學學,如果給我送來不好,得罪了天尊,我可是不講情面的。」他說道。   這話裡的意思就是要讓邵銘清負責與道觀的生意往來了,謝文興咬了咬牙,但也知道這是無可奈何的事,臉上笑意不減更濃。   「回去我會好好教他。」他笑道,「道長放心就是。」   玄真子笑著再次請他們吃茶。   「貴府的硃砂如此好,不知道關於煉丹可有試過?」他似是無意的問道。   謝文興忙放下茶搖頭。   「祖上有規矩,謝家只出砂不出丹。」他說道,「對於煉丹是一竅不通啊。」   玄真子笑了。   「這樣好,這樣好,一心一意,才是專心。」他說道。   門外有小道童探頭。   「爺爺,宮裡來人了。」他說道。   聞聽此言謝文興和邵銘清忙起身告辭。   「快送送。」玄真子帶著幾分歉意,「我要去更衣了。」   謝文興忙道謝,這才由一個小道童領著出去了。   看著他們離開,其他的道童們忙湧進來,伺候玄真子更衣。   玄真子卻顧不得更衣,將放著鳳血石的盒子先是塞到蒲團下,又想到什麼拿了出來。   「不行,周成貞這小混帳狗鼻子,藏在這裡一定會被他翻到。」他說道,抱著盒子團團轉。   道童們也紛紛幫忙出主意,最終在一個小道童的建議下,盒子被塞進了大殿下的一個鳥窩裡。   玄真子這才舒口氣,換上了大道袍,儀態威嚴的坐上車向皇宮而去。   臨近年節的皇宮也裝飾一新,官員們都已經休沐,來往的人並不多,玄真子來到皇帝日常歇息的宮殿,正等待通報時聽得腳步聲響從後傳來,同時還有人嗨的喊了聲。   「老牛鼻子!」   這聲音讓玄真子眉頭跳了跳,一動不動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聽到。   身後的聲音接著傳來。   「……我正要找你呢….」   宮裡的太監此時邁了出來。   「天師快請進吧。」   這話簡直太悅耳,玄真子立刻邁步進門。   「你裝什麼聾…」   身後有聲音拔高喊道,腳步聲也近了,但就在這時又有一個聲音響起來。   「周成貞!」   這個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先前那年輕人的聲音蓋了過去。   玄真子鬆口氣,知道這一次避免了被周成貞抓住衣領拖住的狼狽了。   身後追上的腳步聲停了,響起詢問的聲音。   「十九叔,太后娘娘也要見你?」   回應只是一聲嗯。   玄真子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殿門前方的人已經走過去了,只看到幾個小太監的身影。   「東平郡王什麼時候回來的?」他低聲問身旁的小太監。   「昨日剛到。」小太監低聲答道,臉上帶著笑。顯然提到這個東平郡王。比適才那個周成貞要讓他們心情好很多。   可見日常也是深受周成貞的折磨,適才腳步聲追上的時候,小太監可比玄真子往內躲的還快。   玄真子笑著點點頭。跟著太監轉過幔帳,邁入皇帝的內室。   而此時謝文興和邵銘清回到了京城的居所。   「大伯父……」邵銘清喊道。   謝文興的臉自從出了道觀就一直沉如鍋底,一路上半句話也沒有說,聽到邵銘清開口他轉頭喝斷。   「別叫我大伯父!我沒有你這樣膽大妄為的子侄!」他喝道。又冷笑,「更沒有你這樣幾乎害我謝氏傾覆的子侄!」   邵銘清低頭施禮。   「我知道我膽大妄為。所以原本是要自己去,有禍也自己擔,絕不累害謝家的。」他說道。   謝文興氣急而笑。   「這麼說是我自己活該湊上前去了?」他說道,「倒黴也是自找的?」   邵銘清嘻嘻一笑。   「這不是沒有倒黴嘛。」他說道。   謝文興冷笑。   「這一次是你走運。但我謝家可沒這種運氣,次次被你踩著作伐子都能安然無恙。」他說道。   邵銘清默然一刻。   「大伯父,我能有今時今日。全是依仗謝家所賜,沒了謝家。也就沒了我,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謝家,只是行事過於魯莽,是我的錯。」他說道,「只是今日的事,只能我這樣魯莽來做。」   「大伯父你身擔家族重任,一切行事都要求穩,有些事不能做有些險也不能冒,但我不同,我一來年輕,二來又不姓謝,萬一出了事也好推脫,不會累害謝家,至少不會讓謝家大傷元氣。」   「這一次謝家出了鳳血石,是千載難逢的機緣,不借著這次機緣多結交一些關係,實在是可惜。」   「官員我們到底能接觸的還是少,而太監們又不敢結交,只有這位不在官位不是奴婢卻又與皇帝很親近的道長最合適。」   「我左思右想實在是覺得不能放過機會,為了謝家才冒險一試。」   謝文興隨著他的說話面色依舊,看不出喜怒,聽到這裡冷笑一聲。   「為了謝家?我看你是為了你自己吧。」他說道。   邵銘清抬頭一笑。   「大伯父,沒了謝家,我又有什麼?」他神情坦然說道,「我雖然不姓謝,但我早已經是謝家的人了,從我父親把我送過來的那一刻,從大小姐邀請我來做客那一刻,從我拒絕了父親接我回家留在鬱山那一刻。」   謝文興沉吟一刻。   「可是這樣的事你怎麼能瞞著我?」他又豎眉喝道。   「可是我如果告訴了大伯父你,你還會同意我這麼做嗎?」邵銘清苦笑說道。   當然不會!   如果得知鳳血石被砍下一塊,現在的邵銘清早已經被打死埋進鬱山了。   更別提還帶著他在京城亂晃!   謝文興深吸一口氣。   這個傢伙無可否認很聰明能幹,但是太聰明太膽大,也實在是危險。   「這件事暫且如此,待回去後族中商議再做定論。」他說道。   邵銘清高興的應聲是。   「你這幾日留在這裡不許再出門見人。」謝文興說道。   邵銘清立刻搖頭。   「那可不行。」他毫不猶豫的說道。   這混帳!果然就沒有聽話的時候!   謝文興的眉頭跳了跳。   「要回去了,我想給家裡的人帶些禮物,禮物自然要親自挑的才最有心意。」邵銘清笑道,「大伯父,我們一起去吧,大夫人和大小姐心裡定然期盼著您呢,榮耀是榮耀,賞賜是賞賜,作為妻子女兒她們最開心的還是能接到丈夫父親親手挑選的禮物吧。」   想到妻子和女兒,謝文興面色緩和下來。   這些日子忙於各種事物,一直沒有靜下心想她們,此時想來不由輕嘆一口氣,外邊傳來密集的爆竹聲,年,就要到了。   「嗯。」他點點頭。   邵銘清哈的一聲揮了揮拳頭。   「過年了,回家嘍,挑禮物去嘍。」   ********************************************************************************************************************************   晚上有加更,估計會晚,十一點左右吧。   謝謝大家。(未完待續) 第六十四章過年   安哥俾過來時,謝柔嘉跪在蒲團上寫刻桃符。   後天就過年了,院子裡已經掛起了紅燈籠。   燈籠也是謝柔嘉做的,還特意給安哥俾父子送了幾個。   「安哥,你來的正好,我寫好了桃符,給你幾個。」謝柔嘉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   江鈴在一旁笑了,這個安哥俾從來都沒說過不,小姐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同樣小姐給什麼他也就要什麼,連個客氣話都不會說。   「邵少爺送來的年貨。」安哥俾將手裡的包袱遞過來。   江鈴忙接過,這些日子每隔三四日邵銘清就會捎東西過來。   打開包袱,盒子裡擺著兩個絹布娃娃,謝柔嘉歪著頭看著笑起來,拿起其上擺著的簡訊。   「上面說會在今天起程了,那路上順利的話過了十五就能回來了。」她說道,將盒子交給江鈴,「擺在屋子裡。」   收到禮物從來不放起來,布匹做成了衣裳,吃的喝的幾個人當下就分了,玩的看的則都擺在屋子裡,隨時能玩能看。   原本空空的室內擺滿了各種物件,看起來雜亂而又充滿了生機。   謝柔嘉將刻好的桃符掛在屋門上,水英已經挖好了一個火塘,堆著柴,一旁擺著一根根砍好的竹子。   「明天早上燒炮竹。」水英說道。   看著桃符,燈籠,以及這火塘,謝柔嘉問安哥俾。   「安哥,看看怎麼樣?我們第一次這樣過年,這樣準備的還可以吧。」   安哥俾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道,「我們也第一次這樣過年。」   從臘月歇息到出正月。這簡直就是讓人不知道該怎麼過才好。   謝柔嘉哈哈笑了。   「那就這樣過了。」她說道,一面又拍拍手跑回去坐下來,對安哥招手,「安哥,安哥,我給你刻桃符,你喜歡什麼樣的?」   安哥俾走過去站在一旁。指了指剛掛上的。   「這樣的就行。」他說道。   謝柔嘉說聲好開始用刀子刻起來。   站著一臉認真看的少年人。坐著的認真刻畫的女孩子,兩個丫頭在屋子裡進進出出,這就是謝文俊看到的場面。鼻息間還有從小廚房裡散處的燒魚和肉的香氣,陰霾的冬日裡他的臉上浮現笑容。   「五叔!」   謝柔嘉看到謝文俊驚喜的跳起來。   「答應別人的事先做完。」謝文俊笑著制止了她要跑過來的動作。   謝柔嘉便果然笑著坐回去,而安哥俾也低著頭退後幾步沒有說告辭。   「你是安哥俾啊?」謝文俊和他說話。   現在安哥俾已經小有名氣了,人們和他說話也不再會問你是誰。而是會說你就是安哥俾呀。   安哥俾點點頭。   「不錯不錯,你很厲害。」謝文俊打量他笑著說道。   安哥俾低下頭。   「是柔嘉小姐厲害。」他說道。   「她厲害。你也厲害,能走出礦洞能挖出鳳血石,不是一個人厲害就能做到的。」謝文俊笑道。   謝柔嘉笑著刻完最後一筆抬起頭。   「要說厲害,五叔最厲害。」她說道。   謝文俊挑眉笑了。   「為什麼?」他問道。   因為是你把經書給了我。是這經書讓我對山的一切都如此熟悉,所以才能找到路,才能找到鳳血石。   不過現在的謝柔嘉已經知道有些事不能說。   「因為五叔你能看出來我們厲害啊。」謝柔嘉笑道。將桃符遞給安哥俾。   謝文俊知道她的意思,現在家裡說起來這件事。都認為是這幾個人運氣好,如果不是運氣,那鬱山藏著鳳血石几代丹主怎麼都沒有發現?那麼多礦工挖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也沒發現?   所以說這幾個就是運氣好,當然不可否認這幾個礦工對礦山也很熟悉,不至於像不懂礦的人遇到這情況自己就嚇死了自己,而不是摸索著尋找生路。   至於礦工們為什麼這麼信任柔嘉小姐?那還用說嗎?柔嘉小姐畢竟是謝家的血脈,大巫自然會庇佑她的子孫後輩。   這也是運氣,託生到謝家來。   「不過他們說的也對,還真是運氣。」謝柔嘉又點點頭說道。   如果不是她活過一輩子,且得到了那本經書,否則她此時此刻已經再死一次了。   「運氣也是一種厲害。」謝文俊笑道,在一旁坐下來,「若不然為什麼是你有這個運氣,而別人沒有呢。」   安哥俾已經拿著桃符離開了,江鈴給謝文俊捧上茶。   「我知道了。」謝柔嘉笑著坐在謝文俊身邊,「總之我在五叔眼裡就是厲害的人。」   謝文俊哈哈笑了。   「是,嘉嘉是很厲害的人。」他又點點頭認真說道。   「五叔你是特意來看我的嗎?」謝柔嘉問道。   「我是來接老夫人回去過年的。」謝文俊說道。   老夫人要回去過年了啊,謝柔嘉哦了聲,當然過年肯定要回家的。   「不過,也是特意來看你的,要不然別人也可以來接老夫人。」謝文俊又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嘉嘉,其實不回家也挺好的。」謝文俊忽的說道。   謝柔嘉再次笑了。   「五叔說什麼呢,我回什麼家,我現在就在我家呢。」她說道指了指眼前。   謝文俊要說什麼,謝柔嘉猜到了忙搶先補充。   「不是心傷了到處為家,而是心安了處處是家。」她認真說道。   姐姐不是她害死的,她沒有罪沒有過錯,哪怕父母姐姐家人依舊厭惡驅逐她,她也不會難過悲傷了,因為她問心無愧。   謝文俊笑著點頭。一拍膝頭站起來。   「好,我也心安了。」他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正月裡我不出門,再來看你。」   他說到這裡又摸了摸鼻頭,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謝柔嘉不解的看著他。   「你知道了吧。朝廷免了彭水賦稅。百姓們感謝大巫清,所以大夫人允許大家進鬱山來祭拜。」謝文俊說道。   這個邵銘清的信上說了,謝柔嘉點點頭。   「過年又輕閒。雖然是冬天,但咱們鬱山風景也是不錯的,肯定來的人不少。」謝文俊接著說道。   那肯定是,謝柔嘉點點頭。看著他。   謝文俊再次摸了摸鼻頭。   「到時候讓你見見。」他沒頭沒尾的冒出一句。   謝柔嘉怔了下。   「見什麼?」她問道。   謝文俊輕咳一聲。   「見個人唄。」他說道。   謝柔嘉忽的恍然。   「哦,是見五嬸嗎?」她歡喜的喊道。   謝文俊笑的有些不自在。   「別喊別喊。還沒說定呢。」他笑道。   那也很好了,至少五叔已經開始找了,而且看五叔的樣子還很中意,如此離成親還會遠嗎?五叔這輩子終於不會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謝柔嘉高興的點頭。   謝文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走了。走出去好遠還似乎能聽到身後傳來的女孩子的笑聲,一件喜事別人比自己還要歡喜,這感覺真是讓人喜上更喜。   謝文俊臉上的笑意直到進了大宅還未散去。   「五叔。」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謝文俊不由咦了聲。   這丫頭難道追過來了?   他下意識的轉頭,身後並沒有人。   「五叔。」聲音又喚道。   謝文俊一個機靈反應過來了。轉回頭向前看去,見廊下站著一個穿著粉藍衫白底裙粉雕玉砌的女孩子。   「五叔,你去哪裡了?」謝柔惠笑吟吟的問道。   謝文俊笑著上前。   「去礦山看了看。」他說道,「出了鳳血石和上好硃砂的地方我一定的好好的看一看。」   謝柔惠笑著點點頭。   「車馬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她說道。   謝文俊點點頭說聲好向內走去,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卻見謝柔惠也正回頭看著他,見他看過來,微微一笑。   謝文俊也笑了笑,收回視線加快腳步進去了。   謝柔惠收回視線,嘴邊的笑變成了嘲諷。   「去看礦山。」她慢慢說道,「這些大人,最不耐煩跟小孩子說謊,好像他們多聰明,小孩子多傻多好哄似的,真是傻的可笑。」   她自言自語揣著手看向外邊,遠遠的又見有人走過來,她嘴邊的笑意再次揚起。   「安哥俾。」她喊道。   這聲音也讓安哥俾猛地回頭看了眼,然後才轉過來看向這邊,看到這個女孩子忙站住了腳低下頭。   「安哥俾。」謝柔惠再次喊道,「過來,是我叫你來的。」   引他來的小廝催促了一聲,安哥俾低著頭走過來,跪下叩頭。   「起來吧。」謝柔惠笑著說道。   安哥俾遲疑一下沒有起身。   「快起來吧。」謝柔惠再次說道。   身旁的丫頭也忙催促。   「小姐說話你怎麼不聽呢?」她訓斥道。   謝柔惠瞪她一眼。   「別嚇到人。」她說道,對著安哥俾再次一笑,「別怕,起來吧。」   安哥俾這才起身,依舊垂著頭。   「安哥俾呀。」謝柔惠看著他笑道,「你跟我走,好不好啊?」   安哥俾一怔,抬起頭來,看到眼前漂亮的女孩子衝他一笑,頓時又忙低下頭。   「不。」他說道。   謝柔惠愣了下。   「為什麼啊?」她並沒有惱怒,而是好奇的問道。   「我不離開礦山。」安哥俾低著頭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笑吟吟還要再說什麼,身後丫頭僕婦從內裡走出來,擁簇著謝老夫人。   謝柔惠忙轉身施禮,安哥俾也跪下來。   看到安哥俾,謝老夫人有些驚訝。   「安哥兒。」她說道,「你怎麼來了?」   說完又有些歡喜。   「你是來送我的嗎?」   安哥俾還沒說話,謝柔惠笑了。   「是啊,祖母,我在門口看到他,站了半日了,問他,才說是來送送老夫人的。」她笑道。   安哥俾抬起頭,看著笑起來的謝老夫人,張了張口。   「起來吧。」謝老夫人先開口笑道,「鬱山就交給你了,我回去過年了,等過了年咱們再見吧。」   她說著邁步向前走去,安哥俾跪在地上俯身叩頭。   「安哥俾。」謝柔惠笑著喊了聲,人也微微屈身,低聲笑著說道,「老夫人很看重你,你能來送送她,看她多高興。」   安哥俾抬起頭。   謝柔惠衝他一笑,伸手在唇邊噓了聲。   「不用謝。」她笑吟吟說道,邁步走開了。   安哥俾看著她的背影。   所以她叫自己來,是特意讓自己來送送老夫人的嗎?   ********************************************************************************************************************************   今天的加更,晚安,明天老時間見(*^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六十五章悅之   對於謝老夫人回來過年,謝大夫人有些意外,她原以為跟八月十五一樣,謝老夫人要堅持留在鬱山。   「家裡出了大喜事,哪能還讓外人看笑話。」僕婦一面給謝大夫人挑選明日的新衣,一面笑道,「夫人,老夫人這算是先低頭了,你可不能再僵著。」   「我什麼時候僵著了?」謝大夫人皺眉,將一件暗綠裙子在身上比了比,看著鏡子,「從來都是她跟我鬧。」   僕婦又遞上一件暗紅提花對襟襖,笑著應聲是。   「夫人委屈一下。」她說道,「大過年的,又喜事連連,老夫人既然肯回來了,可不能再生分了。」   謝大夫人吐了口氣。   「也正是因為這喜事,她才會回來的。」她說道,「是她的喜事.」   最後一句話加重了語氣。   她的喜事,所以回來讓大家看看,她多厲害,你們都錯了。   如果挖出鳳血石的是自己,謝大夫人才不信謝老夫人肯回來呢。   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寬宏大度。   「大家的喜事,大家的喜事。」僕婦只當聽不懂笑著應和說道。   謝大夫人也不再說了,對著鏡子比著衣衫,看著其內美豔的面容。   「我跟母親像一些,還是父親像一些?」她忽的問道。   僕婦看著鏡子。   「更像老夫人年輕時候。」她笑道,「額頭和鼻子像老太爺,不過不管是老夫人還是老太爺,都是好看的很,夫人自然也好看的很。」   謝大夫人笑了。看著鏡子。   「那當年的杜公子和我父親,哪個更好看?」她忽的問道。   僕婦手裡正拿著一根金簪,陡然聽到這句話不由一驚,金簪脫手掉在地上,發出嗆的一聲。   謝大夫人看她一眼,僕婦神情惶惶的忙跪下賠罪。   「起來吧,至於嚇成這樣。」謝大夫人說道。繼續看著鏡子。「如果不是見不得人的話,幹嗎怕人說。」   僕婦低著頭。   「不是的,大夫人。當年老夫人跟杜公子沒什麼事的。」她說道。   謝大夫人嗯了聲。   「行了走吧。」她轉過身說道,「晚宴要開始了。」   謝老夫人的院子裡擠滿了人,室內溫暖如春,謝大夫人邁進來。正坐在謝老夫人身邊說笑的謝柔惠起身施禮。   「過年的一些安排,請母親過目一下。」謝大夫人說道。   謝老夫人歪著羅漢床上眼皮也沒抬一下。   「我不看。」她說道。   謝大夫人僵著臉握著手沒說話。   「你自己做主就行了。」謝老夫人忽的又接著說道。一面抬起手。   一旁的謝柔惠忙將茶端給她。   「祖母是想躲清閒。」她笑嘻嘻說道。   謝老夫人嗯了聲。   「我不耐煩這些事。」她說道。   她不耐煩很多事,但更不耐煩說出來,一般都是說一句話我不看就了事,今日倒是多說了一句。好似解釋一般。   她既然給了臺階了,自己這個做晚輩的難道還不接著嗎?   罷了罷了。   謝大夫人的面色稍稍緩和。   「文興今年沒在家,以往都是他操持的。我怕我安排的萬一不合母親的意。」她說道。   謝老夫人嗯了聲。   「不用,沒什麼合意不合意。我也不見客。」她說道,「不用管我,你們該幹什麼就該什麼去,走親訪友,接親待客的,也不用來打擾我。」   她說到這裡停頓下。   「我就跟家裡幾個老人說說話就行了。」   跟家裡的幾個老人?   謝大夫人皺眉。   「我如今老了,不耐煩眼前的事,反而更喜歡跟以前的人在一起說說笑笑。」謝老夫人說道,「尤其是那些伺候過我的老人們,如今她們也都做了小財主,子孫成群了,也不知道還耐不耐煩來我跟前。」   屋子裡的僕婦們都笑了。   「老夫人,你這話可是當不起。」她們笑道,「多少人想著念著老夫人,只是不敢來,只怕讓老夫人您不耐煩。」   謝大夫人嗯了聲。   「傳下去,過年讓她們都來老夫人這裡坐坐。」她吩咐道。   僕婦們歡天喜地的應聲是。   「我也不耐煩見人,我也要跟著祖母。」謝柔惠笑著說道。   「你啊。」謝老夫人搖頭,「等到我這年紀再說吧。」   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更加輕鬆歡悅。   謝大夫人的臉色更緩和。   「有一件事還要母親允許。」她也主動說道。   謝老夫人看向她。   「過了三月三,惠惠就要接觸礦山和硃砂,幾個大掌柜已經準備好隨侍的人選,我覺得母親那邊的安哥俾挺不錯,想借來給惠惠用。」謝大夫人說道。   謝老夫人有些驚訝。   「安哥俾?」她說道。   「能在礦難中走出來,又能找到鳳血石,而且年紀也不大。」謝大夫人說道,「和惠惠的年齡差不多,想來二人之間說話也容易一些。」   「他啊。」謝老夫人若有所思的說道,「他不願意離開礦山。」   不願意離開礦山啊,那就更好了。   謝柔惠笑意更濃。   「那更好了。」她說道,帶著幾分歡喜,「我聽說礦山辛苦,好多人希望能離開,沒想到他竟然願意呆在礦山,那一定是很喜歡礦山必然也更有建樹。」   她挽住謝老夫人的胳膊。   「祖母的眼光果然是好的。」   聽她這樣說,謝大夫人心裡更安穩了,原本還有的顧忌便散了。   「這不是讓他離開礦山,而是讓他接觸更多的礦山。」她說道,「跟著惠惠走動一年。能去別的礦山,還能接觸到其他的礦山有經驗的人,對他來說不是更好。」   謝老夫人沉吟一刻,點了點頭。   「好吧。」她說道,「邵銘清託付他管著礦上,等邵銘清回來,我就讓他過來。」   「謝謝祖母。」謝柔惠高興的施禮道謝。   謝大夫人也露出笑容。   「老夫人。夫人。」僕婦們笑著進來施禮。「大家都來了,該入席了。」   謝柔惠扶著謝老夫人站起來,三人向外走去。院子裡紅燈高懸,丫頭僕婦們穿紅著綠擁簇跟隨,不遠處的大廳裡東西兩府以及近支血親們都已經到齊,看著謝老夫人等人到來。男女老少紛紛湧出來施禮問好,外邊有小廝們點燃了爆竹煙花。合著歡聲笑語點燃了謝家大宅的上空。   新的一年又來到了。   謝柔嘉站在院子裡將竹子扔進火塘,啪啪的響聲迴蕩,江鈴攬住她。   「快離遠點。」她笑道。   「我不怕,江鈴。你忘了去年過年的時候我還和五叔一起放煙花呢。」謝柔嘉笑道。   說出這句話,不由愣了下。   一年了啊。   竟然這麼快一年過去了。   耳邊燒竹子的聲音噼裡啪啦的響著,謝柔嘉似乎看到並肩而立的父親和母親。身邊還有姐姐依偎著。   在漫天煙花下她們笑著衝自己擺手。   就像做夢一樣。   本來就是做了一場夢。   謝柔嘉笑了笑,彎身撿起竹子扔進火塘。   「水英。再去拿點。」她笑著喊道。   水英大聲的應了是轉身跑向廚房將幾根竹子拖了出來,江鈴笑著上前幫忙。   接連不斷的燒裂竹子的聲音響起,在空曠幽靜的大山裡傳開。   ……………………………………………………………   正月裡的鬱山果然不時的有車馬來往,還有更多步行的百姓。   謝柔嘉每日的消遣便是蹲在山石後看來往的百姓,因為來的人多了,還有一些小販也在懷清臺附近叫賣,安靜的山裡倒有些集市般的熱鬧。   「你看你看,那個人賣的是什麼?」謝柔嘉指著一個小販問道。   一個老婦人正帶著一個小娃娃從小販手裡接過一個油紙包。   「不知道,不過看起來很好吃。」水英說道,咂咂嘴。   看著這兩個孩子對著山野叫賣的野食眼睛放光,江鈴又好笑又有些心酸。   其實吃喝她們並不差,饞大概是因為寂寞吧。   「我們沒有錢,但是我們有打的魚,拿去跟他換,看能不能換到。」她靈機一動說道。   這個主意讓謝柔嘉和水英都跳起來。   「好啊好啊!」她們高興的喊著,急忙忙的跑回家中,撈了水甕裡的魚來到懷清臺。   江鈴和水英很快從小販手裡換來了一堆吃食,高興的捧到站在路旁山石後的謝柔嘉面前。   「小姐,你嘗嘗。」   三人蹲在地上圍著這堆吃食開始歡天喜地的吃起來,正吃得高興,聽到有人喊了聲。   三人扭頭看去見旁邊停下一輛馬車,一個年輕女子掀起車簾衝她們招手。   「小孩。」她說道,指著水英身旁籃子裡的魚,「這是從山裡那個潭水裡打出的魚嗎?」   水英點點頭。   「我買了。」那女子說道,一面拿出錢袋晃了晃。   但她並沒有看到這小孩歡天喜地的衝過來。   「我不賣。」水英搖搖頭說道。   年輕女子愕然,車裡有另外的女聲笑了。   「表妹,她們估計是背著大人出來換東西的。」她說道。   說著話一隻手掀起了車簾,又露出一張十**歲的年輕面容,她的視線掃過這眼前三人,最終落在了謝柔嘉身上。   「小姑娘,我這裡有一些點心,你要不要換?」她問道。   謝柔嘉看著她,有些驚訝。   她怎麼知道問她?   車裡的有人已經替她問出了來。   「娜娜,你怎麼問她?剛才換東西的可是那兩個。」那女孩子噼裡啪啦問道。   被喚作娜娜的女子笑了笑。   「她們換東西並沒有自己先吃,而是急急的捧給了躲在山石後的她跟前,可見大家都是要讓她高興的。」她笑道,再次看著謝柔嘉,「所以,小姑娘,你想不想換些點心吃?」   謝柔嘉笑了,點了點頭。   水英這才拎起籃子走過來,車邊圍著的丫頭忙接過。   車裡的女子將一盒子點心遞給她。   水英歡歡喜喜的捧著回來了。   看著重新聚攏在一起開始吃點心的三人,馬車裡的女子露出幾分惻隱。   「娜娜,你看她遮住臉,是不是臉上有東西不能見人啊。」另一個女子低聲說道,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的面罩原本是金箔打制的,但隨著在山裡跑來跑去風吹日曬,此時早已蓋住了原本的金色,乍一看像是木頭做的,人們看到了也不會在意,在意的只是她遮住的臉。   帶著面罩刻意的躲在山石後不敢見人,穿的簡陋,拿著魚換吃的,將那些山野粗食吃的狼吞虎咽,肯定是山野人家的孩子們。   「這山裡的孩子真可憐。」她說道。   「也並不是那麼可憐。」被喚作娜娜的女子說道,「你看,別人都惦記著她,不嫌棄她。」   謝柔嘉聽到了忍不住低頭笑。   是啊,她才不可憐,有很多人惦記喜歡她呢。   她抬起頭眼睛一亮。   看,惦記她的人來了。   謝文俊催馬過來,看到這裡的馬車露出笑容,待看到這邊蹲著的三個人則嚇了一跳。   「你們…」他的視線在兩邊轉,開口說道。   那邊馬車裡的女子已經先揚手招呼了。   「謝五爺。」她笑嘻嘻說道,「真巧啊,在這裡又遇上了。」   認識的?   謝柔嘉忍不住看向謝文俊,見他的視線落在車裡那位被喚作娜娜的女子身上,見他看過來,那位女子微微一笑低下頭放下了車簾。   哦,原來就是這個人啊!   謝柔嘉恍然,旋即又笑了,一臉的歡喜。   *******************************************************   過個度過個度   加更在晚上。   咿這樣挺好的,我慢慢的寫,大家慢慢的看,真是歲月靜好細水流長啊(不知道為啥文藝腔…..(未完待續) 第六十六章閒說   謝文俊下馬施禮。   「宋小姐。」他說道。   跟他打招呼的年輕女子嘻嘻笑。   謝文俊的視線看向謝柔嘉,才要說話,宋小姐已經先開口了。   「謝五爺,山裡的孩子們在賣魚,你看看是你說過的最好吃的鬱山深潭裡的魚吧?」她問道。   山裡的孩子?   謝文俊有些驚訝的看謝柔嘉,再看她們手裡捧著的點心,還有放在一旁的籃子。   大過年的,穿著粗布麻衣也就算了,還跟乞丐似的站在路邊吃東西……   難道家裡的年貨沒有送到嗎?不可能啊,他親自叮囑了的。   「你……」他皺眉問道。   「謝五爺,我們過年閒著也是閒著,就出來玩了。」謝柔嘉搶過話頭說道,又看向那宋小姐,「原來小姐和五爺認識,那我們不能收小姐的點心,小姐要是喜歡這魚,我們再去撈一些,潭水裡多得是。」   這一聲稱呼的意思便是表明自己是山野村民,跟謝五爺謝家沒有關係。   如果喊了叔叔,謝文俊又說自己是他侄女,少不得這幾位小姐會好奇為什麼謝家的小姐會淪落山野,這解釋起來就麻煩了。   畢竟是謝家的家事,也不是什麼光鮮的事,還是不說的好。   也免得嚇到這個娜娜小姐,而帶累了五叔在她眼裡的好印象。   謝文俊看著謝柔嘉明白了她的意圖,搖了搖頭。   不過,他也不想人前指出謝柔嘉的身份,寧願她被當做山野村民,也好過被人各種揣測窺探。   聽到謝柔嘉這樣說。宋小姐果然認為這就是山野村民,鬱山屬於謝家,那這些山民也相當於謝家的佃戶,對謝五爺恭敬也是應該的。   「不用啦,靠著謝五爺的面子我們能找個地方歇一歇就足夠了,不用佔小孩子們的便宜。」她笑道,一面扭頭看車內。「是不是?表姐?」   要找地方歇腳?謝文俊眉眼都是笑意。但想到侄女在場,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被晚輩看到自己這個樣子實在是……   「我家祖宅就在不遠處。宋小姐去坐一坐吃杯熱茶。」他鄭重說道,「我適才遇到你家哥哥,他們已經先過去了。」   宋小姐掩嘴笑了。   「那五爺是特意來請我的?」她說道。   謝文俊臉色漲紅,想要打趣幾句。偏偏又覺得身旁三雙六道視線牢牢的盯著自己,硬是憋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既然表哥已經過去了。我們也去吧,到時候一起走。」車內的女子聲音說道。   這句話給謝文俊解了圍,謝柔嘉甚至能看到謝文俊吐了口氣,她忍不住笑起來。   「小姐們請。」謝文俊說道。再轉過頭看著謝柔嘉,「你們還有魚嗎?拿著送山下大宅裡。」   「五爺是要請我們吃飯了。」宋小姐笑道。   也是要請我看新嬸嬸了,用送魚的身份就能進入謝家大宅了。謝柔嘉的身份反而進不去。   謝柔嘉抿嘴笑了,大聲的應聲是。   宋小姐的馬車先一步而去。謝文俊上馬瞪了謝柔嘉一眼。   「笑什麼笑。」他說道,「快點啊。」   謝柔嘉笑著應聲是。   …………………………………………………..   站在謝家大宅小廚房的院外,謝柔嘉環視四周。   前世今生她都是來過這裡的,只是現在看起來還是陌生的很。   「柔嘉小姐,您在哪裡用點心?」兩個僕婦小心翼翼問道。   謝老夫人不在,謝五爺竟然將柔嘉小姐放進來,還吩咐拿了一大堆的點心給她吃,這,這行不行啊?   「我就坐在這迴廊上吧。」謝柔嘉說道。   僕婦不敢多言,找了墊子鋪上,將一盤盤的點心擺過來,就忙退開了。   謝柔嘉坐下來,晃著腿慢悠悠的吃著點心。   又有僕婦走過來。   「這是五爺吩咐收拾出來的一些衣衫。」她說道。   這些應該都是下人們穿的衣衫,不管是布料還是款式都適合活動。   謝柔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衫。   家裡也送了衣裳和布料來,但是那些衣裳是謝柔嘉小姐穿的,不是行走山間的柔嘉小姐穿的,所以謝柔嘉就一直穿著最初做的那幾件衣衫,冬天也套在襖子外,半年多不知不覺又長高了,衣裳有些小了,露著手腕子。   再想到自己當時蹲在地上吃點心,的確是像乞丐。   五叔是實在看不下去了吧。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好。」她說道。   說到這裡一旁有腳步聲傳來,伴著女子的說話聲。   「娜娜你看,是送魚來的那小姑娘,哎呦,還給了點心和衣衫,謝五爺挺心細啊。」   啊,是她們。   謝柔嘉忙站起來看過去,見兩個年輕女子從迴廊另一邊轉出來,正是那位宋小姐和娜娜小姐。   她們的視線落在廊下的點心以及衣服上。   心地善良的照顧弱幼的男子總是更能得人好感,兩個人臉上的笑意更濃。   「不過這衣服也太差勁了。」宋小姐說道,「五爺又不是沒錢,給她些錢不更好。」   娜娜小姐搖頭。   「並不是,給她需要適合的才是最好。」她說道,「這樣的衣衫才適合她用,就是給她些錢,也不一定能用到她身上。」   宋小姐哦了聲。   「你這麼懂謝五爺啊。」她又嘻嘻笑,「謝五爺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娜娜小姐面色微紅,但卻沒有扭捏。   「被人懂,當然是很高興的事。」她說道。   宋小姐嘖嘖笑,看著這邊瞪眼看著她們的謝柔嘉。   「小姑娘,你幾歲了?」她問道。   「十三了。」謝柔嘉答道。   「那你想不想走出大山。來我跟前做事啊?」宋小姐笑道,「能吃得好穿得好。」   謝柔嘉笑了搖搖頭。   「你又來胡鬧了。」娜娜小姐笑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窩,吃得好穿得好,就一定是好日子嗎?」   宋小姐翻個白眼。   「表姐,我是不能和你一起玩了,你一開口我就覺得我像個傻瓜。」她說道。   謝柔嘉噗嗤笑了。   「你瞧。小姑娘也笑我傻呢。」宋小姐喊道。   娜娜小姐掩嘴笑了。   「她不是笑你傻。她是喜歡你覺得你好才笑的。」她說道,看著謝柔嘉,「是不是啊小姑娘?」   謝柔嘉點點頭。   「是。雖然小姐提的建議不一定是我適合過的好日子,但小姐的心是想要我過好日子,是為我好。」她說道,「謝謝小姐。」   宋小姐哈哈笑了。   「這小丫頭嘴還挺甜。」她說道。   娜娜小姐也笑了。帶著幾分瞭然。   「怪不得別的孩子都要把換來的點心給你吃呢。」她說道。   她們說著話,前方有小丫頭急匆匆走來。   「小姐。表小姐。」她喊道,「少爺說要走了。」   宋小姐應聲,拉著娜娜小姐的手走去。   「不過謝五爺這個人真不錯吧。」她低聲笑道,又湊近低語。「對你也好。」   娜娜小姐橫了她一眼,低下頭似乎是看路。   「可是,我姓杜啊。」她喃喃一句。   說著話時她們正好走過謝柔嘉身邊。謝柔嘉聽到了不解的看向她。   「表姐你說什麼?」宋小姐和小丫頭說話,沒聽清轉過頭又問道。   娜娜小姐抬起頭笑了。   「我說快些回去吧。姑母該等得著急了。」她說道。   她們說著話跟著丫頭走開了,謝柔嘉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出神。   可是,我姓杜啊。   姓杜怎麼了?   為什麼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傷感呢?   此時位於彭水城的謝家大宅裡到處一派年閒的氛圍。   日光暖和,廊下站著的丫頭們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說笑,內室裡傳來謝老夫人的笑聲。   「老夫人這個年過的真開心。」小丫頭們說道。   正說著話,院門外又有兩個老婦人走了進來,穿著打扮比家裡的管事娘子們還要好,但排場又不是親朋好友的家眷。   「羅媽媽,郭媽媽來了。」   幾個年長的僕婦忙笑著上前招呼,一面揚聲說道。   門帘響動,小丫頭們跑出來打著帘子,恭敬的請這兩個婦人進去。   「老夫人!」   兩個婦人迎頭跪倒叩拜,聲音哽咽。   「大過年的,見了我就哭什麼!」謝老夫人沒好氣的說道。   地下的兩個婦人卻沒有害怕,而是抬手擦淚。   「我們高興嘛。」她們說道,「還以為老夫人忘了我們呢。」   謝老夫人哼了聲。   「我記著你們幹什麼。」她說道。   對於她的話大家沒有害怕,旁邊的丫頭們笑著攙扶這兩個婦人起來。   「這是大小姐。」兩個婦人又看到站在謝老夫人身邊的謝柔惠,頓時又激動的說道,再次跪倒施禮。   謝柔惠忙要攙扶。   「使不得使不得。」她說道。   「你怎麼使不得?」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惠伸出的手停了下,還是兩個婦人站起來扶著她的手化解了尷尬。   「大小姐這麼大了,長得真好。」   「今年三月三就是丹女了,真是快啊,想起來還是這麼點呢。」   兩個婦人伸手比劃著,大小不過是剛出生的嬰兒。   謝柔惠抿嘴笑。   「好了,惠惠,你回去歇息吧。」謝老夫人說道,「功課現在也不能丟。」   謝柔惠應聲是,在婦人們的恭送中走了出去。   屋子裡丫頭們給大家重新上茶,兩個婦人就開始說話,提前都已經得知了消息,也問過那些前幾日來過的老人們,知道謝老夫人果然是只喜歡聽以前的事,所以她們的話便圍繞著曾經過往,說說笑笑很是熱鬧。   「去備下席面,留她們吃飯。」謝老夫人說的高興對丫頭們吩咐道,「你們都去安排吧,讓她們伺候我。」   「這怎麼敢。」大丫頭們笑道。   兩個婦人忙站起來。   「大姐兒別瞧不起我們,我們雖然老了,但伺候老夫人還是萬無一失的。」她們笑道。   丫頭們這才笑著,呼啦啦的退了出去安排去了。   「多少年沒有跟老夫人一起吃過飯了。」一個婦人擦淚歡喜說道。   謝老夫人撥著茶碗嗯了聲。   「你們還記得當初跟我一起吃飯的時候吃的什麼?」她問道。   「記得。」那婦人笑道,帶著幾分小得意,「老夫人,當初的事印在我心裡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老夫人那時候常和我們吃的是雲英面,元修菜……」   「我還記得,咱們吃河豚。」另一個婦人也笑著說道。   謝老夫人嗯了聲,放下手裡的茶碗。   「那,你們還記得當初在產房,阿媛讓袁媽媽抱著大小姐,她果真是沒有放下過嗎?」她問道。   哐當一聲,兩個婦人手裡的茶碗跌落在地上,兩個人也如同茶水四濺般跳了起來,神情發白。   「老夫人,您,您這是說什麼呢?」她們顫聲說道,又跪下來,俯身叩頭,「老夫人,您可不能這樣想啊,這樣可想不得啊!」(未完待續) 第六十七章喜訊   屋子裡安靜下來,兩個婦人跪在地上顫顫不已。   謝老夫人問的這句話她們並不陌生,就在半年前大小姐和二小姐落水後,她們就被叫來問過。   可是她們沒當回事啊,不過是一個丫頭居心不良,大約是因為自己被貶出去心中憤恨,所以才編造這滑稽可笑的話來挑撥,唯一可惜的是二小姐,竟然也是個居心不良,受了這挑撥差點害死了大小姐。   那丫頭自認死罪難逃自己撞死了,二小姐也被驅逐,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老夫人在隔了半年之後兜頭又突然問出這句話。   現在能突然問出來,那肯定是已經想了很久了。   老夫人,怎麼能這樣想啊?   明年就是三月三了,可不能這樣想啊。   「老夫人,那不過是槐葉那丫頭說的一句誑話。」一個婦人說道,「要是袁媽媽親口說,倒也值得想一想,值得辯一辯,一個下三濫的丫頭,這話怎麼能聽呢?」   謝老夫人繃著臉。   「那到底當時有沒有放下?」她沒有回答而是再次問道。   兩個婦人抬起頭。   「沒有。」她們斬釘截鐵說道。   「你們仔細想想,果然是沒有嗎?」謝老夫人問道。   「老夫人。」一個婦人神情有些無奈又有些哀戚,跪行上前幾步,拉住謝老夫人的衣角,「這種事仔細想反而是更不清楚的,要仔細想,就是心裡已經認定是錯了,就越想越有錯。就是沒錯也能找出錯來,老夫人,您問我們第一遍,我們答沒有,您問我們第二遍,我們還能答沒有,如果你問我們第三遍……」   她俯身叩頭聲音哽咽。   「老夫人。老奴們真不知道自己能答出來什麼。答出來又是不是就真的是千真萬確的。」   謝老夫人默然。   另一個婦人也俯身叩頭連聲哽咽。   「老夫人,您不能不信自己。」她說道。   謝老夫人嘆口氣。   「起來吧。」她說道,「我這不是問一問心裡也就放下了。如果不問,在這心裡越想越多。」   兩個婦人站起來了,在一旁坐下,也長出了口氣。   「老夫人。這話您可不能隨意的問啊。」一個帶著幾分擔憂說道。   想到了老夫人這些日子找了不少老人來說話,這婦人反應過來心驚肉跳。   謝老夫人笑了。   「我當然不能隨意問。讓來了那麼多人說了這麼多話,也就是為了今日和你們說說話。」她說道。   兩個婦人嘆口氣。   「我也不是信不過自己。」謝老夫人說道,「只是有些事很奇怪……」   她說道這裡停頓下,話頭一轉。   「……只是袁媽媽這個人一向是可靠又信得過。她這樣說了……」   「老夫人。」一個婦人急忙打斷她,「您錯了,袁媽媽信得過。可是她沒說過啊,這話是她的女兒說的。」   「對啊。袁媽媽跟咱們這麼久,千真萬確一句這種話都沒說過。」另一個婦人說道,「可信的是袁媽媽,可不是她的女兒啊。」   謝老夫人嗯了聲。   「您可別再胡思亂想了。」兩個婦人又低聲勸道,「家裡喜事連連,大小姐三月三在即……」   正說到這裡,門外響起腳步聲,伴著喊聲。   「老夫人,老夫人,大老爺回來了。」幾個丫頭笑著邁進來。   兩個婦人歡喜的站起來。   「不是說過了十五才能到嗎?怎麼才初十就回來了?」她們說道。   幾個丫頭笑。   「老爺歸心似箭。」她們笑道,正笑著,門外又有丫頭亂跑。   「老夫人,老夫人,大喜事,大喜事。」   一群人又亂亂的跑進來喊道。   「大老爺說,今年皇帝派特使來參加大小姐的三月三大禮。」   這一句話讓謝老夫人也站了起來,屋子裡的人已經沸騰了。   「皇帝派人來啊,這多少年沒有的事了。」   「真是大喜事大喜事啊。」   謝老夫人又坐下來,看著歡喜雀躍的人們。   「鳳血石當然當的起。」她說道,端起茶碗,聽著屋子裡的歡笑聲慢慢的吃茶。   而此時謝大夫人屋子裡,也是僕婦丫頭亂亂。   「走到半路上接到的消息。」謝文興一面更衣,一面對謝大夫人說道,「當時我們也嚇了一跳,以為傳錯了消息呢,再三問了,才敢確信。」   「那知道讓什麼人來嗎?」謝大夫人問道。   「不管什麼人來,都是天子之使。」謝文興笑道,看了看身邊的丫頭僕婦。   丫頭僕婦們領會忙都退了出去。   「具體什麼人來,上頭沒說,但有私下的消息說。」謝文興說道,「是皇親國戚。」   謝大夫人眼睛一亮,迸發出神採。   官員們只是官員,說難聽點是皇帝的門人,而皇親國戚就不一樣了,那可是皇帝的家人,皇族血脈,為大巫賀,當然要皇帝的血脈來才夠資格。   「大約什麼時候到?」她深吸一口氣,歡喜的事讓別人來做吧,作為一家之主的她,接下來有好些事要忙了,「住在哪裡?官府的驛站?或者附近有某個王親的行宮嗎?隨從會有多少?」   謝大老爺笑著,伸手攬住她的肩頭。   「莫急莫急,最早也是出了正月才啟程,他們又是金貴的人,路上走也得走半個多月,有的是時間籌辦,更況且這可不僅僅是咱們謝家的事,夔州路上下都要籌備,怎麼接待他們心裡也最清楚。」他笑道。   謝大夫人被他搭住肩頭,忍不住紅著臉笑了,伸手推開他。   「快去給母親請安吧,這個消息也告訴她。」她說道。說到這裡又停頓下,「也好謝謝她,為咱們謝家掙來這般的榮耀。」   這話裡的酸意謝文興怎麼聽不出來,笑著再次攬住她。   「將來這榮耀的傳承可就是要靠你,要靠惠惠了。」他說道。   剛提到惠惠,門外就傳來一疊大小姐的施禮聲,腳步碎碎響起。   「父親。父親。」銀鈴般的聲音裡滿是歡喜和期盼。   謝文興笑著走出內室。應了聲。   門帘掀開穿著家常襖的謝柔惠走了進來。   「父親,你一路辛苦了。」她施禮說道,眼圈發紅。「父親都瘦了。」   謝文興哈哈笑了。   「惠惠倒是又長高了。」他說道。   「朝廷會派人來參加你的三月三,你知道了吧?」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似乎有些緊張說不出話來。   「也別緊張,他們就是觀禮。跟別的人來觀禮是一樣的。」謝大夫人笑道。   「惠惠,我給你帶了好些禮物。他們送過去了吧。」謝文興笑道。   「送過來了,那麼一大箱子,太多了。」謝柔惠笑道,挽住母親的胳膊。「母親有沒有禮物?」   謝大夫人笑著拍她的頭。   「沒有,你爹爹最疼你。」她笑道。   謝柔惠就咯咯的笑了。   「父親帶回來最大的禮物就是皇帝會親派特使來為咱們謝家做賀,這是母親收到的最大的禮物了。」她說道。   是啊。這麼多年裡裡外外全靠他費心,而且他又和以往丹主的丈夫們不一樣。都是巴蜀之地的豪門世家,謝文興可是外地人孤身一人奮戰到現在的。   「阿昌哥,辛苦你了。」謝大夫人忍不住說道。   謝文興哈哈笑了,看著謝柔惠的眼神更加歡喜。   「能得你們這一句辛苦,我就一點也不辛苦了。」他笑道,一面抖了抖衣衫,「走,我們去給老夫人老太爺請安。」   謝文興的到來讓謝老夫人的院子裡又一陣熱鬧,謝柔惠很快從屋子裡退出來,站在廊下看謝老太爺掛著的鳥籠,慢慢的轉到最邊上,一個小丫頭不知不覺的湊了過來。   「跟別的人不一樣,這次單獨留了兩個媽媽說話,屋子裡沒別人。」小丫頭低聲說道。   謝柔惠神情淡淡,用手裡的小棍逗著籠子裡的鳥兒。   「那,怎麼知道說的什麼?」她說道。   小丫頭嘻嘻一笑,帶著幾分小得意。   「奴婢跟她們家的幾個小丫頭關係很好。」她低聲說道,「這世上除了死人,沒人能憋住話永遠不說。」   謝柔惠嗯了聲,將手裡竹棍遞給她。   「我看鳥兒該餵食了。」她說道,「你會不會喂?」   旁邊的丫頭們聽到了忙走過來。   「大小姐不用管了,我們來吧。」她們笑道,順便擺手讓那小丫頭也退下。   小丫頭一溜煙的跑出去了。   謝柔惠聽著屋內裡不時傳出的笑聲,抬腳向外走去。   「大小姐?」丫頭們忙詢問。   「我該練舞了。」謝柔惠回頭說道,帶著一絲歉意,「你們替我給祖母說一聲,我先告退了。」   丫頭們紛紛應聲是。   「大小姐真不容易。」她們感嘆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早起晚睡,連過年過節也沒個歇息的時候。」   是啊,她真不容易啊。   謝柔惠慢慢的走著,脊背端正挺直。   她從小就這麼刻苦,從來不敢有半點懈怠,讀書寫字練舞背經文,起早貪黑沒有半點時候完了,長到現在這麼大困在這個家裡出門的時候屈指可數。   可是偏偏有人突然就覺得她什麼都不是了,她所有的努力辛苦都什麼都不是了。   憑什麼!憑什麼!在她們眼裡,她算什麼?是個東西嗎?隨手說扔就能扔掉的東西嗎?   休想!   想要扔掉她,她就讓他們先被扔掉。   謝柔惠慢慢的走著,路上兩邊的丫頭僕婦看到她紛紛避讓施禮。   「大小姐。」   「大小姐。」   她們恭恭敬敬的低著頭,滿懷敬畏的稱呼著。   謝柔惠含著笑意而過。   日光漸漸傾斜的時候,謝文俊送謝柔嘉出來。   「老夫人沒在,這裡沒人管,你住這裡吧,這裡比你那小木屋暖和。」他再次建議。   謝柔嘉抱著一大包衣裳搖頭。   「我回家去。」她說道。   這裡已經不是她的家了,謝文俊心裡嘆口氣,抬頭看到謝柔嘉看著自己嘻嘻笑。   笑的他耳朵發熱。   「笑什麼!」他說道。   「五叔,你怎麼認識這位小姐的?」謝柔嘉問道。   謝文俊咳了一聲。   「回來的路上。」他說道,「她們的車馬壞了,我順手幫了忙。」   謝柔嘉哦了聲。   「那這位小姐是宋家的什麼人?」她問道。   宋家是彭水城人氏,是個聲名清白的詩禮之家。   「是宋小姐姨母的女兒。」謝文俊說道,「萬州人,過年都去探望外祖母,宋小姐邀請她來家裡玩。」   謝柔嘉哦了聲。   「五叔打聽的挺清楚的。」她笑道。   謝文俊臉微微紅了,跟晚輩小姑娘說這個實在是尷尬。   「行了行了,快走吧。」他說道。   「五叔,她姓杜嗎?」謝柔嘉又問道。   謝文俊咦了聲。   「這個啊我倒沒問。」他說道,笑了,「我只知道她小名叫娜娜。」   說道這裡又輕咳一聲。   「她,和你說什麼了?有沒有說到我?」   前世印象裡五叔四處走動也不成家看起來很灑脫,但見到的時候眉間總是有些鬱郁之色,這樣帶著幾分青澀又歡喜又忐忑笑容的五叔還是第一次見。   五叔很喜歡這個娜娜小姐啊。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   「五叔自己去問啊。」她笑道。   謝文俊笑了。   「好啊,我自己去問。」他笑道。   看著這樣高興的謝文俊,謝柔嘉很是歡喜,但又有些不安。   可是,我姓杜啊。   那位娜娜小姐的呢喃縈繞在耳邊,讓她覺得有些揪心。   萬一五叔有情空付……   謝柔嘉抬頭看著謝文俊,那他臉上明媚的笑會不會就被鬱郁所取代?就像前世那樣….   前世,或者前世的五叔一直不成親,說不定也是因為有情空付。   謝柔嘉忍不住想到,五叔那時候鬱郁之色也並非只是因為自己和姐姐的事。   不會吧…   難道前世這個娜娜小姐也是出現了的?   只可惜她悶在家中,對外界的事家人的事半點也不知道,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   謝柔嘉一直走到木屋前還長籲短嘆眉頭不解。   「你幹什麼呢?愁眉苦臉的。」   有聲音從前方傳來。   謝柔嘉嘆口氣。   「我….」話剛出口,人猛地一怔,旋即抬起頭,原本要說的話就變成了一聲啊。   「啊!」   她喊道,看著前方站著的少年人就衝過去。   口中的啊聲拉長,就好像尾巴一般隨著她的衝過去而搖擺。   邵銘清看著背著一個大包袱如同小牛犢一般衝過來的女孩子,不由哈的笑了。   「你慢點你慢點,別撞倒我。」他喊道,嘴裡這樣說,手已經伸了出去,穩穩的接住了衝過來的謝柔嘉讓她站穩在身前。   「啊!」謝柔嘉繼續喊道,拍著他的手臂笑。   「啊什麼啊!我又不叫啊!」邵銘清笑道。   謝柔嘉哈哈大笑。(未完待續) 第六十八章無奈(加更)   江鈴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切菜燉肉,謝柔嘉則將謝文俊給的點心擺出來給邵銘清吃。   「不是說十五才回來的嗎?」她問道。   「謝大老爺接到好消息迫不及待的回來跟大家分享了。」邵銘清歪在地墊上半躺著懶洋洋說道,「我們就日夜兼程一刻不停的趕路了,差點累死我。」   謝柔嘉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還是行裝,臉上也是滿是疲倦。   「也不知道先洗洗換衣裳。」她說道,揚聲喊水英。   水英應聲跑進來。   「你去把你少爺用的東西拿過來一些,讓他在這裡洗漱更衣,晚上就歇在這裡。」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哎了聲。   「那多不好意思。」他說道,躺著卻沒動。   「行了,你那裡這麼就沒人收拾了,我原本想等這幾日就去收拾,偏偏你突然就提前到了。」謝柔嘉說道,「冷冰冰的潮乎乎的,怎麼休息。」   邵銘清哦了聲,水英已經樂顛顛的跑出去了。   「你先歇著,我去燒水。」謝柔嘉說道。   「那多不好意思,我去燒水吧。」邵銘清說道。   「你不累嗎?」謝柔嘉橫了他一眼說道。   邵銘清便笑了。   「累,還是你去吧,我就是客氣一下,別當真。」他說道。   謝柔嘉呸了聲,起身出去了。   夜幕蒙蒙鋪上,院子裡點亮了燈籠,有謝柔嘉來回走動,還有江鈴的詢問聲,鼻息間飯菜的香氣四溢。邵銘清舒坦的長出一口氣,頭枕在手臂上閉上眼。   ……………………………………………….   隨著謝文興的歸來,謝家先是熱熱鬧鬧的對皇帝的賞賜慶賀了三天,又接著跟官場的人走動幾日,等到能坐下來緩口氣謝文興才講了在京城的具體事。   當聽到邵銘清竟然私自砍下了一塊鳳血石,謝大夫人驚得起身打翻了茶碗。   「把這混帳立刻給我打死了!」她喝道。   謝文興伸手拉她坐下來。   「是該打死,但當時沒打死。現在也不能打死了。」他說道。「邵家肯定不會罷休,現在邵家對邵銘清比以前還看重,還有京城裡的那玄真子也不會罷休的。他心裡應該明白這鳳血石不是我們謝家想要獻給他的,不過是無可奈何,若說看情面,玄真子其實更看的是邵銘清的情面。我覺得這次皇帝會派親使來參加咱們的三月三,多半是這老道的功勞。」   謝大夫人吐了口氣。   「你想。現在如果我們對邵銘清不好,那老道會怎麼想?只會認為我們因為鳳血石的事嫉恨邵銘清,認為我們謝家是對他不滿,他很有可能為了永絕後患先出手對付我們謝家。」謝文興接著說道。   「那這是無緣無故的惹上仇人了?」謝大夫人說道。「就因為邵銘清的累害。」   「仇人還是恩人,其實也不過是一念之差而已。」謝文興笑道,「你想事情不要往壞處想。要往好處想。」   「他都敢砍下鳳血石,我實在不知道該把他往什麼好處想。」謝大夫人說道。   「其實很簡單。把他變成咱們謝家的人就好了。」謝文興說道。   謝大夫人眉頭一豎。   「休想打惠惠的注意,我們惠惠才不會要吃回頭草的馬。」她說道。   謝文興笑了。   「嘉嘉也不行。」謝大夫人又立刻說道,「一個心思不純的就夠了,再讓他們兩個湊一起,咱們謝家說不定就毀在他們手裡了。」   謝文興笑著點頭。   「當然不會,結親結親,結的是親,不是仇。」他說道,「當然要大家都滿意的才行。」   謝大夫人點點頭。   「可是我一想起這小子心裡就火氣大。」她又坐起來沒好氣的說道,「我們這是被他拿捏了不成?」   「他拿捏了我們,我們也可以拿捏他啊,拿捏著他,我們跟京城的玄真子把關係穩下來,等穩下來,玄真子接受了我們謝家的誠心,他就無關緊要了,到時候再打發就容易多了。」謝文興說道。   謝大夫人這才感覺好受了很多。   「那你覺得誰合適?」她問道。   「這不急,你把話給下邊的人傳到,哪家有意思自然會來找你。」謝文興說道,「這可不是咱們逼迫他們的,這樣多有誠意。」   謝大夫人笑著點點頭。   是啊,她從來都不會做給人隨意指定親事的事,都是那些人自己選的,自己願意的,跟她可沒關係。   「京城裡的消息確定了沒?」她又問道。   眼下謝家最重要就是迎接馬上就要到來的三月三,有皇帝親使來到的三月三。   「昨日見夔州路的大人們,消息還沒傳來。」謝文興說道,「不是來不來的消息,來肯定是要來的,只是人選是誰的消息還沒定。」   「馬上就要二月了,第一次試演要準備起來了。」謝大夫人說道。   「肯定沒問題,我聽先生們說了,小姑娘們都挺努力的。」謝文興笑道。   「希望三月三的時候,也能有異像。」謝大夫人說道。   比如謝老夫人那次巫舞跳的風起雨來那樣的。   「這個,咱們也不能跟別人家的比,別人家都是提前看好天,然後選日子,搞出一些異像,咱們家的日子多是固定的。」謝文興笑道,「別多想了,看天吧。」   看天。   就是這看天有時候才讓人不平。   謝大夫人悶悶的吐出一口氣。   出了正月,二月二的那一天,鬱山封山結束,謝老夫人親自過來舉行了開礦祭祀。   休息了一個年節的礦山號子渾厚的響徹漫山遍野。   「這精神氣真是好久沒見了。」幾個監工也不得不承認說道。   不過這白吃飯不幹活的耗費,也就是鬱山礦因為篤定有上等的好砂可以不在乎,別的礦可捨不得。   看著準備離開的謝老夫人,邵銘清有些驚訝。   「老夫人要回彭水?」他問道。   謝老夫人嗯了聲。   「惠惠要進行三月三的試演了。」她說道。   這種場合作為祖母肯定是要在場的。   邵銘清點點頭。   「哦對了。」謝老夫人想到什麼又停下腳,問道,「安哥俾呢?」   「進礦洞了。」邵銘清說道。   「你待會兒跟他說,不用進礦洞了,跟我回彭水。」謝老夫人說道,「等過了三月三,惠惠就該接觸礦山和硃砂了,我打算讓他給惠惠做陪侍。」   邵銘清腳步一停。   「老夫人。」他說道,「這是你打算,還是惠惠小姐打算?」   謝老夫人看向他。   「惠惠打算。」她毫不遲疑的說道。   「那能不去嗎?」邵銘清問道。   「不能。」謝老夫人說道。   邵銘清邁步站到謝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你知不知道有的人要一些東西並不是自己需要,而是只是不喜歡別人有,所以她就要奪過去呢?」他說道。   謝老夫人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道。   邵銘清一怔。   「您知道?」他重複一遍。   謝老夫人點點頭。   「是,我知道。」她說道,「但那又如何,不管那個人要這個人是為了什麼,我知道這個人過去了是做什麼,而這個人也很合適去做這件事,邵家少爺,你說我為什麼要不同意?」   邵銘清看著她點點頭笑了。   「對,您說得對,您是謝老夫人,不僅僅是個祖母,還是謝家的老夫人,對你來說,謝家的事最重要。」他說道,又苦笑一下,「我只是覺得有些無奈罷了。」   謝老夫人嗯了聲。   「無奈的事多了。」她說道,「還有你,你在謝家已經要被人選女婿了,我都見了好幾個姑娘了,估計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當新郎了。」   邵銘清瞪大眼,神情愕然。   不會吧,倒黴的不止安哥俾一個,原來還有他啊。   *********************************************************   感謝ferre_lu打賞和氏璧,謝謝,晚安,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六十九章等待   雖然開始挖礦了,安哥俾還如同以往那樣,每隔一天會去陪謝柔嘉騎馬,所以邵銘清很快找到了他們兩人。   在後山的河邊趕馬去喝水,謝柔嘉聽了邵銘清的話。   「要安哥去家裡?」她驚訝的問道,「去做什麼?」   「給大小姐講解礦山和礦上的事。」邵銘清說道,「你不知道嗎?正式成為丹女後,就開始接觸硃砂和砂礦了。」   她真不知道,她以為這些都是母親教的,前世裡也沒礦上的人來教她。   不過旋即又曬笑,母親都沒想讓她做丹女,只是為了讓她充個樣子,生個孩子,怎們會安排這個教習。   「那是祖母覺得安哥很厲害?」謝柔嘉問道,帶著幾分歡喜。   能被選中去教習大小姐,一定是千挑萬選的最好最有經驗的人,這是好事啊,代表著大家的認可。   「是惠惠小姐挑的。」邵銘清看著她說道。   她!   謝柔嘉臉上的笑頓時凝固。   她啊……   她怎麼看上安哥俾了?   謝柔嘉眼前浮現了當初從礦山裡出來,燈火照耀下,謝柔惠站在山下看著她的一幕。   是因為那時候看到安哥俾站在她的身旁,還是因為看到安哥俾得謝老夫人親點護送鳳血石進城?   「是因為要噁心我,還是要討好老夫人?」她問道。   邵銘清看了眼蹲在河邊看著馬的安哥俾。   「這不是一舉兩得的嘛。」他說道。   也是,謝柔嘉笑了。   「不過,單單只是噁心我的話,對安哥俾可能不好,如果還為了討好老夫人。安哥俾的日子會好過點。」她說道。   「那可不一定。」邵銘清說道,「好不好過,是要看自己願不願意的。」   他說著招手。   「安哥俾。」   蹲在河邊的安哥俾聞聲起身走過來。   「謝老夫人要你去城裡。」邵銘清說道。   他的話沒說完,安哥俾就搖頭。   「我不去。」他說道。   「你不去?」邵銘清翻個白眼,「什麼時候輪到你說不了?」   讓你去死都沒得逃。   「老夫人答應過我讓我留在礦山的。」安哥俾說道。   「她沒說讓你離開礦山只是讓你去幫一段忙。」邵銘清說道,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這你沒得說了吧?」   安哥俾看著他一刻垂下頭。   看著安哥俾騎馬離開。謝柔嘉一臉的難過。   「你怎麼不跟他說說去了之後的好處。比如能成為大小姐的教習,比如還能跟其他礦山有經驗厲害的人學東西。」她說道,「其實能當教習是多少礦工們夢寐以求的。不是壞事啊。」   「不是壞事就一定會好嗎?」邵銘清瞥了她一眼說道。   是啊,被選為大小姐的教習是人人羨慕的事,而被選為大小姐的夫婿更是天大的喜事,結果呢。看起來那麼好,其實內情竟然是如此的不堪。結果還送了命。   這一次姐姐沒有死,也不迫切的需要選一個丈夫來延續後代,本以為安哥俾的命運已經變了,可以安安穩穩的在礦山上。不會再跟謝家過多接觸,沒想到現在還是要進謝家,而且還是在大小姐身邊。雖然此時的這個大小姐不是自己。   但結果會怎麼樣?   謝柔嘉皺緊了眉頭。   「哎。」邵銘清撞了撞她,「只顧著說安哥俾。都忘了我了,其實我跟他一樣。」   跟他一樣?   謝柔嘉驚訝的看他。   「你也要去做教習了?」她問道。   「還不如作教習呢,我是要被拉去做女婿了。」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瞪大眼,旋即又噗哧一聲笑了。   「喂,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邵銘清瞪眼說道,「聽了安哥俾的事你就眉頭擰的核桃大,輪到我你就笑。」   「那你想去當女婿嗎?」謝柔嘉繃住笑問道。   「這根本就不是想讓我當女婿的事。」邵銘清撇撇嘴說道,「好歹安哥俾還是老夫人真心想要他去幫幫忙,而讓我去當女婿就一點好心沒有,不是想要籠絡住我就是想要麻痺我。」   謝柔嘉點點頭。   「那你就是不想去了。」她說道。   「當然。」邵銘清說道,「跟人當女婿可是一輩子的事,我可不能為了讓別人安心,就讓自己不舒心。」   謝柔嘉哦了聲。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你那時候沒有當我家的女婿。」她喃喃說道。   「你說什麼?」邵銘清問道。   謝柔嘉回過神搖搖頭。   邵銘清前世沒有當謝家的女婿,雖然不知道他那時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但現在他既然不想當,就肯定有辦法不當。   「那該怎麼辦?」她說道。   「我看你一點也不擔心。」邵銘清哼了聲說道,伸手指著她的眉頭,「皺都沒皺。」   謝柔嘉又噗哧笑了,伸手打下他的手。   「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有辦法。」她笑道,「你啊,要是真遇到難事,才不會跑來我跟前說讓我擔心呢,你只有沒事才會來說。」   邵銘清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小孩子挺聰明的嘛。」他說道。   謝柔嘉呸了聲打開他的手。   「不過說真的,你有什麼辦法?」她問道。   「拖。」邵銘清說道。   拖…   「我也不說不當女婿,當女婿怎麼也得讓我看中對方吧,結親又不是結仇,大家都要高高興興才對是不是,所以我不是不當啊,而是得找到自己看中的啊。」邵銘清說道,「你說對不對?」   謝柔嘉點點頭。   「對。」她說道。   「至於安哥俾嘛,反正大小姐現在還不到學的時候。等過了三月三再說。」邵銘清說道,「能拖一天是一天。」   謝柔嘉沉默一刻。   「那能拖到什麼時候?」她說道。   一家兩家看不中,三家四家看不中,五家六家還看不中,沒人會是傻子的,而安哥俾這裡則時間明確的很,過了三月三就得去。   拖。拖到最後又能如何。   最關鍵的還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連拒絕的可能都沒有。   「也說不定啊,拖一段,說不定我們就有說不的機會了。」邵銘清說道。   有這個機會嗎?   謝柔嘉看著他。   「怎麼沒有?你能想到我能有機會跟謝大老爺講條件去京城嗎?你能想到我能有機會在京城裡遊刃有餘的跟那麼多人結交嗎?」邵銘清笑道。眼睛亮亮,「你看,我們誰也沒想到,但是這個機會還是來了。」   謝柔嘉笑了。點點頭。   「日子再難也總能過下去。」邵銘清笑道,再次伸手去摸謝柔嘉的頭。「說不定過了不多久,你就又能找到一塊鳳血石,到時候就有資格再跟他們講條件了。」   謝柔嘉笑著躲開。   「別摸我的頭,你這小孩。」她笑道。   「是啊是啊。我是小孩,柔嘉小姐,我們全靠你了。」邵銘清做出惶惶不安的樣子。雙手拉著她的衣袖哀求道,「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們啊。」   謝柔嘉抬頭挺胸。   「好。」她粗聲粗氣說道。「一切有我呢。」   她說著伸手打個胡哨,在河水裡貪玩的小紅馬立刻顛顛過來了。   邵銘清也翻身上馬,二人一前一後的疾馳而去。   夜幕降下來時,礦工居住的地方變的熱鬧起來。   如今還是如同以前,晚上不用上工,下了工在自己家裡和老婆孩子們一起吃飯,或者坐著閒談說笑。   老海木將手裡的勺子一扔,拉著安哥俾就進了屋子,草編的帘子遮擋住了外邊的說笑熱鬧。   「你說什麼?」他問道,「大丹主要你去給大小姐做教習?」   安哥俾點點頭。   「邵少爺是這樣說的,我不……」他說道,話沒說完就被老海木噗通跪在地上叩頭打斷了。   「多謝大丹主,多謝先祖保佑。」他叩頭哽咽說道。   「可是爹,我不想去。」安哥俾說道。   老海木站起來瞪眼。   「你不想去?哪裡輪到你想不想?」他喝道,「況且這不是沒讓你離開礦山嗎?就是讓你教大小姐熟悉礦山呢,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會教。」安哥俾說道。   「會不會的是人家判斷的,你只需要聽話就行了,你教不好,自然會讓你回來的。」老海木說道,「但現在你還沒去就說自己不行,你是想說大丹主識人不清嗎?」   安哥俾垂下頭。   「那父親你……」他說道。   「別我我的,離了你我就不能活了嗎?難道非要我死了,你才能做自己的事去嗎?」老海木沒好氣的喝道,伸手向外一指,「別說廢話了,做飯去!」   安哥俾低著頭走了出去。   「真是不知好歹!」老海木憤憤說道,臉上又浮現笑意,長處一口氣,「雖然再也做不了巫師了,但將來能做個礦上的大管事,也是不負先祖了。」   夜色沉沉,江鈴邁進室內拉上門,看那邊水英已經睡得微微打鼾了,再看謝柔嘉這邊還亮著燈。   「小姐,你怎麼還不睡?」她走過來低聲問道。   謝柔嘉坐在床上抱膝似乎在出神,聞聲抬起頭。   「我再看會兒書。」她說道。   看書?   江鈴瞪眼看著,謝柔嘉手裡身邊一張紙都沒有。   「在腦子裡記著呢。」謝柔嘉笑道,一面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要不讓表少爺幫忙買些書來。」江鈴說道。   小姐一個人整日裡除了山就是山,也是該買些書來看,總好過還要回憶以前看的書來解悶。   「不,不,我看的不是那種書。」謝柔嘉說道。「我也不是為了解悶。」   「那是為了什麼?」江鈴問道。   謝柔嘉鬆開了膝頭,手撐在床上看著外邊的夜色。   「為了,能得到更多的機會吧。」她說道,「能夠跟別人談條件,而不是任人擺布的機會。」   江鈴雖然聽不懂,但還是點點頭。   「對,做人就要勇敢一些。」她說道。「小姐我給你點亮燈。」   用腦子看書要什麼燈。謝柔嘉笑了。   「為了提神啊,沒了燈你困怎麼辦?」江鈴笑道。   也對,謝柔嘉笑著點頭。   門窗拉緊。從窗子裡透出的小小燈光,在這深山的夜色裡,好似天上的星星一般,小小的亮亮的閃爍著。   天色大亮的時候。謝家大宅最闊朗的大廳前站滿了人。   院落裡搭起了高高的平臺,四面擺著大鼓。兩邊站在的人也舉著牛角長號。   三月三祭祀的第一次演習就要開始了。   謝家族中老老小小上上下下幾乎所有人都來了,努力的營造出真正三月三那一天的人山人海。   與前幾次人前跳舞不同,這一次女孩子們都換上了正式的禮服,此時都站在不遠處的一個抱廈裡。   「我好緊張。」   有女孩子忍不住說道。   「緊張什麼啊。」有人說道。「這可都是家裡人,等三月三觀禮的可就是很多外人了。」   這話說的女孩子更緊張了。   「別緊張。」謝柔惠回頭笑道,「就跟咱們平時跳一樣。就當那些人不存在。」   女孩子們都點點頭。   門外響起了牛角號聲,沉悶的鼓聲也隨之而起。大家的呼吸頓時一停。   唰啦一聲響,掛在抱廈前的紅帘子被掀開,兩個一身紅束著黑腰帶的小廝單膝下跪施禮。   「請丹女移步。」他們朗聲喊道。   謝柔惠一口氣吐出來,端正身子抬腳邁了出去,待她邁出五步之後,身後排好的女孩子們便跟上來。   甬道上鋪設大紅地毯,一直延綿到祭臺前,兩邊站立著小廝充作依仗,隨著那位身披大紅長袍,頭戴金銀珠寶大冠的女孩子一步步走來而依次單膝下跪高呼。   坐在高臺上居高臨下看到這一幕的謝大夫人神情難掩幾分激動。   果然是人靠衣裳,這身丹女大禮的禮服一穿上,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走得很穩。」謝存禮滿意的點頭說道。   「身無外物,全神貫注,又灑脫自然。」另一個老人含笑說道。   「其他的巫女們也不錯。」   他們紛紛低聲交談,獨有謝老夫人一語不發看著場中。   甬路已經走到了盡頭,鼓聲號聲停下來,謝柔惠登上了祭臺,巫女們也隨之而上。   祭祀的巫舞雖然早已經不是先前那般跳一天,但也有分兩場,第一場由丹女與巫女們在祭臺上共舞,第二場巫女們退在臺下伴舞,由丹女臺上獨舞,巫舞結束後,便是由丹女吟唱祝禱對神靈敬酒獻祭才為禮成。   高臺上謝柔惠站立正中,餘下的女孩子們則散布站開。   沒有鼓聲沒有號聲,漸漸的嘈嘈雜雜的人群也變的安靜下來。   所有的視線都凝聚在高臺上,看著其上端正而立的女孩子,頭上的大冠,身上的長長的披衫已經解下,大紅黑邊長袖寬腰的裙子隨著風微微的晃動,裙角繡著的金絲銀線如同水紋一般閃閃。   女孩子端正而立,伸手慢慢的舉高過頭頂。   看著這場面,整個演習場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來。   似乎是突然間一聲長號悠長而起,只有這一個長號聲隨著風聲迴蕩在空中,高臺上的女孩子依舊舉著手向天不動,長號聲越來越急,圍觀的人覺得自己都要無法呼吸的時候,一聲鼓響,原本端正不動的謝柔惠揮出長袖,人也如同風吹拂柳一般搖動了起來。   好!   觀看的諸人的心裡喊出一聲好。   這看似輕鬆的搖晃卻需要穩健的禹步,強有力的腰肢,看到這一幕,一直默不作聲的謝老夫人也微微的點了點頭。   鼓聲號聲響亮,隨著謝柔惠的舞動,其他的巫女們也開始了隨之而動,高臺上如同天降火雲一般,一眼看去很是震撼。   「我還記得這一步。」謝大夫人跟身邊的老人低聲說道,看著高臺上的女孩子們,「我當初常常在這裡出錯,練了好久。」   旁邊的老人哈哈笑了。   「是啊,我還記得,當初為此你還哭了好幾次呢。」他笑道,「不過後來你也練好了,看,還把惠惠教的這麼好……。」   二人說笑著視線沒有離開過臺上,看著那女孩子飛躍而起,滑出一道美麗的弧線,但下一刻,那女孩子卻沒有穩穩的落在臺上再次旋轉,而是剛落下轉了一步人就跟一個巫女撞在一起,那巫女踉蹌一步站住了,而謝柔惠則撲倒在臺上。   撲倒了……   鼓聲號聲還在繼續,四周伴舞的巫女們還按著節奏旋動,隨著旋動轉開,那倒在地上的女孩子赫然呈現在眾人面前。   謝大夫人猛地站起來,一臉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的可不是她一個,臺下的人也紛紛瞪大了眼,漸漸的臺上的女孩子也發現了,一個停下來,兩個停下來……   出什麼事了?   鼓聲長號聲也跟著停了下來。   滿場鴉雀無聲,似乎凝固。   咯咯的笑聲陡然響起,這是一個孩童的笑聲,但此時此刻這小小的孩童笑聲卻格外的響亮,傳到了每個人的耳內。   「摔倒了……」隨著笑,孩童還奶聲奶氣的說道。   ***************************************************************   第二卷結束,第三卷爭生開始。   加更在晚上十一點左右,(*^__^*)嘻嘻……周末愉快(未完待續) 第一章有誤(zzzzaa222靈獸蛋加更)   摔倒了。   孩童稚氣的聲音讓凝滯的人群瞬時醒過來。   抱著孩童的婦人身子一抖直接坐在了地上,卻不忘用手掩住孩子的嘴。   滿場再次鴉雀無聲。   臺下的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臺上,臺上的人也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身邊倒在地上的人。   無數的視線就好似無數的火爐,謝柔惠身上頓時汗津津,她雙耳嗡嗡,腦子一片空白。   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   她記得她跳的好好的,這些熟悉的閉著眼都能跳出的舞步,終於要到了讓所有人都驚豔的時刻,她全身心的投入,她自己都能體會到自己跳的無比的輕鬆流暢。   可是為什麼下一刻她就看到自己面前冒出來一個人,好巧不巧的撞到她面前?   如果是其他的舞步也就罷了,她能躲避一下,但這個卻是她從躍起再落地,根本就來不及躲避。   不,不,就是其他的舞步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這舞步都是練好的,根本就不會出現撞倒一起的時候,除非是有人邁錯了步子。   邁錯了步子……   謝柔惠渾身發抖。   誰邁錯了?誰邁錯了?   哐當一聲,謝大夫人推開了面前的几案,而另一邊謝存禮等人也站起了身。   「惠惠!」謝瑤最先喊道,撲過去跪在謝柔惠身邊。   凝固的場面隨著這些聲響被打破了,就如同風吹過竹林,沙沙聲頓時四起。   「又摔了啊。」   站在臺下的一個人忍不住說道。   說完了自己也愣了下。   又……   可不是,認真算下來,已經摔了三次了。第一次沒上臺就摔了,第二次腿傷犯了摔了,這一次又摔了……   「看大小姐跳一場舞真不容易啊。」他喃喃說道。   而此時的臺上謝大夫人等人已經上來了。   「怎麼了?」謝大夫人急問喝道。   謝瑤感覺自己扶著的身子顫抖的厲害,她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該怎麼答?   「惠惠,是腿傷又犯了嗎?」謝存禮急急問道。   「腿傷?不是說好了嗎?」謝文興皺眉。   這些日子跑步跳舞一點事都沒有,怎麼現在偏偏……   謝柔惠搖頭。   「不是,不是。」她哽咽說道。「邁錯步子了。是邁錯步子,所以我們才撞一起了。」   此言一出,所有的視線頓時都看向呆呆站在一旁的那個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在謝柔惠撲倒的那一刻就嚇傻了。此時被視線凝聚,人才猛地回過神,不由後退。   「謝婷!你幹什麼啊!」謝瑤看著她,尖聲喊道。「你怎麼邁錯步子啊!叫你別緊張嘛!」   被喚作謝婷的女孩子哇的一聲哭起來,人也跪下來。   「我。我沒有…」她哭道。   「你還哭。」謝瑤喊道,氣憤不已,「你要是跳不好,就別上了唄。嘴裡喊著緊張,你還上場,你看看現在怎麼辦!」   女孩子哭聲更大。伏在地上渾身瑟瑟不敢抬頭。   這裡的話旋即被人四散傳出去,四周頓時一片嗡嗡聲。   那女孩子的家人自然也在場。而且還佔據著好位置,就等著成為焦點接受眾人的恭維羨慕,沒想到恭維羨慕沒等來,等來的確是這結果。   佔據的位置那樣的好,想躲都躲不開。   「真是丟人!」家長漲紅了臉恨恨的喝道,抬袖子掩面疾走,「別讓我再看到她!」   在他身後的子孫男女們也紛紛低頭掩面,都恨不得跟著走,但又不能都走,自己家的孩子惹出這樣大的麻煩,怎麼也得給個交代吧,在眾人的指點中狼狽不堪。   「行了起來重新跳吧。」謝大夫人木著臉說道,看也沒看那女孩子一眼,「換人。」   入選巫女當然不會只有她們幾個,為了避免比如這樣的突發狀況,備選的巫女還有好幾個。   旁邊的僕婦們立刻上前將那跪在地上哭的幾乎昏厥的女孩子拉起來。   「我沒有我沒有。」女孩子哭著重複念念著。   只不過沒人理會她,大家的視線重新回到謝柔惠身上。   謝文興扶著謝柔惠。   「怎麼樣?摔的重不重?」他低聲問道,「還能跳嗎?」   「能。」謝柔惠點點頭毫不猶豫的說道,一面用力的起身。   「能跳也別跳了。」謝存禮說道,「氣氛沒了,再看看這些人……」   大家看過去,見那些巫女除了謝瑤陪在謝柔惠身邊,其他的都擠在一旁,此時面色蒼白眼神驚恐身子發抖,就如同一群落水的小雞仔。   這樣子還怎麼跳!   跳了邁錯步子的更多,再說,也完全沒了巫女該有的氣勢。   巫舞不是靠動作技巧撐起也不是為了好看,巫舞全靠氣勢目的也是懾人惑人,一群神情恍惚的人怎麼能跳出巫舞來,而場下的人也必然會想著剛才的事心不在焉,這種巫舞跳出來必然是可笑之極!   謝大夫人轉過身站到臺前看著四周的人。   「散了吧,今日有意外,演習擇日再辦。」她說道。   眾人應聲是,不敢在此多停留,如潮水一般飛快的退散,一陣亂亂過後,那鮮紅的地毯,兩邊未撤走的鼓牛角號,在這一片空蕩蕩中反而越發襯得蕭條。   好好的一場盛會轉眼就成了這樣!   謝大夫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   「教習!」她喝道。   早已經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幾個教習聞聲忙過來,低下頭垂手而立。   謝大夫人視線逐一掃過她們。   沒有說話,沒有訓斥,只是這樣看著,只看的幾個教習在料峭的二月裡後背被汗打溼。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就在大家幾乎窒息的時候,謝大夫人的聲音終於落下來。   「我不希望,在三月三的祭祀上,再出現這種情況!否則,你們就要去親自跟神靈們認罪!」   親自跟神靈們認罪!那就是……   教習們不由發抖,顫聲應是。   「都跟我來!」她們衝那群擠在一起的女孩子們喊道。   女孩子們惶惶的忙疾步走過來。   站在謝柔惠身邊的謝瑤遲疑一下。   「瑤瑤你也去吧。」謝大夫人說道。   謝瑤便忙跟了過去。   教習們帶著女孩子們退下。謝柔清走在最後回頭看了眼。露出一絲嘲笑。   「快些走,從今日起都加練。」教習們的催促聲在一旁響起。   謝柔清轉過頭疾步而行。   ………………………………………………..   伴著忍耐的嘶嘶聲,謝柔惠由僕婦給膝蓋和手上擦破的地方上了藥。   「幾日能好?」謝大夫人問道。   站在隔簾外的兩個大夫對視一眼。用眼神推搡幾番。   「兩三日就行了。」一個大夫站出來低頭說道。   「骨頭筋肉都沒有傷吧?」謝文興問道。   大夫點點頭。   「沒有。」他說道,停頓一下又補充道,「就是一開始活動的時候會有點疼。」   「只是疼,並無大礙是不是?」謝大夫人問道。   「是。」大夫們點頭說道。   一直坐著從事出到現在都沒說過話的謝老夫人坐正了身子。   「那就是說明日就能繼續練舞是不是?」她問道。   明日…   「你幹什麼?這都傷了。多歇一天也不行嗎?你催命呢?」謝存禮喊道。   謝老夫人看也沒看他一眼,再次問了一遍。   「是。」一個大夫咬牙說道。   謝老夫人嗯了聲。   「你們下去吧。」她說道。   兩個大夫飛也似的退了出去。   「真是的。怎麼選的這些人,都練了這麼久了,還出錯。」謝存禮沒好氣的說道。   「行了,你走吧。」謝大夫人打斷他說道。   竟然開口趕人。謝存禮臉色鐵青。   「二叔祖,我們這邊來,你回來正好。三月三還有些事要你來商定一下。」謝文興在一旁忙說道。   謝存禮拂袖走出去,謝文興也忙跟著出去了。   「你們都退下。」謝老夫人又說道。   丫頭僕婦們不敢多言低著頭魚貫退出去。屋子裡只剩下祖孫三代。   「祖母,都是我不好。」謝柔惠從床上下來,跪下說道。   「別跪了,剛碰著。」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流淚沒有起身。   謝大夫人看著她的樣子,身上的巫舞的衣裙還未換下,隨著她小小肩頭的聳動顯得皺巴巴的可憐的很。   「好了,你也不想這樣……」她開口說道。   話沒說完,謝老夫人打斷了她。   「她不想這樣?但是卻是她自己弄成這樣的。」她豎眉說道。   此言一出,謝柔惠身子一僵,謝大夫人神情也微微一變。   「謝柔惠,你說,是誰邁錯了步子?」謝老夫人淡淡問道。   「母親。」謝大夫人喊道,「現在說這個……」   「現在說這個怎麼了?」謝老夫人再次打斷她,「現在不說,等著三月三大典上再說嗎?」   謝大夫人神情一僵。   「謝媛,你心裡也清楚。」謝老夫人接著說道,視線再次落在謝柔惠身上,「惠惠,你心裡也清楚,別忘了我們都是丹女,都是跳過巫舞的,我們心裡都清楚,每一步都是清楚的很,不是那些看熱鬧的人糊裡糊塗,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謝柔惠身子發抖抬手掩面。   「在人前,我不問你,你母親不問你,是為了留給你面子,也是為了我們謝家長房、謝家丹女的面子,但是,你要是認不清。」   謝老夫人慢慢的走到謝柔惠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跪著的女孩子。   「那等到三月三,就沒有人能替你背的黑鍋!」   謝大夫人要說什麼,最終還是張了張口又閉上了。   「現在我問你,是誰邁錯了步?是誰撞到了誰?」謝老夫人一字一頓的說道。   謝柔惠哭著俯身在地。   「是我。」她哭道,「是我,是我邁錯了步,是我撞到了謝婷。」   ************************************************   感謝zzzzaa222打賞靈獸蛋,哈,不打賞我也加更,打賞也加更,z大會不會覺得吃虧了?   感謝555333666、11打賞和氏璧,感謝aq玲瓏打賞金豬。   感謝波妞的媽媽、水葳蕤打賞桃花扇。   周末愉快,晚安,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二章繼續   屋子裡迴蕩著女孩子低低的哭聲。   謝大夫人嘆口氣。   「起來說吧。」她說道。   謝柔惠泣不成聲沒有起身。   「讓你起來就起來,你跪著給誰看呢?讓誰心疼你呢?明明你錯了,反倒要成別人的錯了嗎?」謝老夫人說道。   「不是,不是。」謝柔惠哭著忙起身。   謝大夫人看不下去了。   「母親,你就別再說了。」她說道,「她知道錯了。」   「她知道嗎?」謝老夫人嗤聲說道,「如果不是我問,她能說自己錯嗎?」   謝大夫人咬了咬下唇。   「她原本受過傷。」她說道,「再說這巫舞的確很難當初…..」   她說話,謝老夫人視線轉向她,就那樣冷冷的看著她。   這種眼神謝大夫人再熟悉不過,從小到大,很多時候謝老夫人就是這樣看著她,在她賭氣的時候,在她不服爭辯的時候,在她倔強的站在廊下的時候。   謝老夫人從來不和她多說,就是這樣看著她,讓她感覺自己是個傻瓜。   謝大夫人的話戛然停下。   「找藉口。」謝老夫人笑道,「一出了錯就找藉口,找啊,接著找啊,找找別人為什麼不出錯,偏偏她出錯。」   謝大夫人咬住下唇面色發白。   謝柔惠站在一旁死死的用手掩著嘴不敢讓哭聲發出來。   「錯了就錯了,連說一聲錯了都不敢,自己不敢認,能改了嗎?」謝老夫人接著說道。   「不是不敢認,那種時候怎麼說!」謝大夫人說道。   「那時候怎麼說?我來告訴你如果是我我會怎麼說。」謝老夫人接過她的話。她說著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氣,浮現一絲笑,「對不住對不住,我邁錯步了,是我不好,大家接著來。別停下等結束了我們再說。」   這行嗎……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   「一聲我錯了。安撫了自己,也安撫了大家,什麼叫演習?演習就是要找出哪裡容易出錯。錯了記下來,繼續跳下去,找出更多的錯。」謝老夫人接著說道,「連錯都不敢認。就好像走路被石頭絆了下跌倒,就不敢爬起來?就不敢再邁步了嗎?」   謝大夫人木著臉。謝柔惠低著頭啜泣,誰也沒有說話。   「惠惠,你也別怪我現在說的這麼難聽,不給你臉面。這臉面從來都不是別人的,都是自己掙來的。」謝老夫人看著垂頭站在面前的謝柔惠,「犯個錯。有那麼可怕嗎?」   謝柔惠搖搖頭。   「你抬起頭看著我。」謝老夫人說道,「別低著頭跟人說話。永遠不要低著頭。」   謝柔惠忙抬起頭,死死的咬住嘴唇。   「惠惠,你怕什麼呢?」謝老夫人看著她,問道。   謝柔惠身子發抖緊緊的攥住了手。   不怕,不怕,她不怕,她什麼不怕。   可是這雙眼,這雙被酒水泡爛的渾濁的雙眼,死死的盯著她,看到她的心底,讓人發寒。   她的眼前似乎變的朦朧,耳邊響起袁媽媽急急低低的呢喃。   「……哎呀,抱錯了,我是不是抱錯了…..她不是大小姐….她不是大小姐……」   不是,不是,她是,她是,她才不怕,她才不怕,說胡話的人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看著身子抖的幾乎站不住的謝柔惠,謝大夫人再也忍受不住了。   「母親,夠了。」她上前一步,「你非要逼死她,讓她明天也上不臺嗎?」   「她自己要是害怕,永遠也上不了臺,跟我有什麼關係。」謝老夫人說道,收回了視線,轉過身抬腳邁步。   走了兩步又停下。   「說了半日,你知道你為什麼邁錯步子了嗎?」她轉過頭說道   謝大夫人又喊了聲母親,謝柔惠流淚泣不成聲。   「看來你還是不知道。」謝老夫人說道,笑了笑,「我告訴你吧,是不專心。」   她說罷抬腳邁步走了出去。   屋子裡安靜無聲。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   「惠惠,你這次,真是……」她說道,說到這裡最終嘆了口氣。   謝柔惠身子一軟坐倒在地上掩面大哭。   但哭了沒一刻,她又猛地擦眼淚站起來。   「我現在就去跳。」她聲音沙啞說道。   「惠惠,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謝大夫人皺眉說道。   「母親,我不是賭氣。」謝柔惠搖頭啜泣,「是我錯了,是我沒練好,我再去練。」   說著看向謝大夫人,哭過的臉慘白,眼淚水汪汪,臉上的妝面早已經花掉了。   長這麼大,她都沒有這樣的時候。   謝大夫人看的心一酸。   「母親。」謝柔惠啜泣道,「女兒對不起你,讓你跟著丟臉了,讓你也挨祖母罵,你教的很好,是我不好,我給你丟臉了。」   謝大夫人只覺得心口悶悶,衝謝柔惠伸出手。   「惠惠。」她喊道。   謝柔惠哭著撲進她的懷裡。   「沒事沒事,我們再來,我們再來。」謝大夫人拍撫著她說道,「不用怕,不用怕,有母親在,母親知道,你一定能跳好,你有多努力有多專心,他們不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謝柔惠伏在母親的懷裡,一面哭一面狠狠的咬住下唇。   說我不專心,我有多專心你根本就不知道,明明就是你心有疑,所以才看我處處是錯。   死老太婆!死老太婆!真是好狠心!真是好狠心!   你等著!你等著!   回到屋子裡坐下來的謝老夫人一聲咳嗽連連,手裡的茶碗也抖的拿不穩。   丫頭們忙小心的接過拍撫,謝老太爺圍著她急的團團轉。   「你說你,你說你,操著心幹嘛。」他說道。   謝老夫人停下了咳嗽緩過一口氣。靠在引枕上閉上眼,面上沒有半點適才的氣勢,似乎耗盡了力氣,越發顯得蒼老。   謝老太爺擺擺手,屋子裡的丫頭們退了出去。   「跳錯就跳錯了,第一次演習難免。」謝老太爺坐下來說道,「你也別急啊。」   說到這裡又忍不住笑了。   「我想起當初你跳巫舞。那真是好啊。」他說道。忙又收住笑,「不過,像你這樣聰慧的世間獨有。不是誰都能像你這樣好的。」   謝老夫人睜開眼看向他。   「說什麼呢?」她沒好氣的說道,「扯上我幹什麼。」   謝老太爺訕訕笑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看到什麼就忍不住想到你怎麼怎麼樣。」他笑道。   謝老夫人瞪他一眼,吐口氣。   「我急的不是她跳錯了。」她說道。「急的是她連錯都不敢認。」   說到這裡又看向謝老太爺,帶著幾分驚訝。   「你也看出是她錯了?」   說罷吐口氣躺回去。   「真是丟人。掩耳盜鈴。」   謝老太爺忙搖頭。   「不是不是,我看出,別人不一定看得出,你從十三歲起跳的每一次巫舞我都記得呢。」他說道。「看見惠惠跳啊,就想到當初的你,然後她一步錯。我就看出來了嘛。」   謝老夫人覺得有些心煩擺擺手。   「出去出去。」她沒好氣的說道,「別總跟我提以前。我不想聽以前。」   謝老太爺忙連聲說是,一面下了床。   「別急啊別急,三月三肯定沒事,多練幾次就好了。」他不忘說道。   謝老夫人沒理會,腳步聲響接著門被拉上,室內陷入了安靜。   門窗緊閉,室內昏昏,床上躺著的老婦人一動不動似乎睡著了。   …………………………………………   晨光大亮,學堂裡的鼓樂聲已經響了好一陣。   一個女孩子動作流暢的舞動著,飛旋的裙角在腳下綻開,煞是好看。   旁邊的教習們打手勢示意,四周的女孩子們紛紛加入舞動,場中的人多而不亂,突然一個女孩子的腳步一頓,讓這流暢的隊伍明顯的凝滯。   謝柔惠停下腳,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   女孩子面色發白。   「我,我,跳錯了….」她結結巴巴說道。   所有人都停下來,鼓樂也停下來,教習們皺眉上前。   「怎麼回事….」她們問道。   話沒說完就被謝柔惠打斷了。   「你躲什麼?」她說道,看著這個女孩子,「你怕我跳錯了撞到你嗎?」   女孩子身子顫顫搖搖頭。   「我,我沒….」她結結巴巴說道。   謝柔惠揚手給了她一耳光。   滿屋子鴉雀無聲。   謝柔惠垂下手,看也不看這些人。   「再來!」她說道,轉身站定。   教習們忙抬手。   「再來,再來。」她們說道。   看呆的打鼓的女孩子們也忙回過神,有些倉促的敲響了鼓。   屋子裡隊伍重新開始舞動,舞的依舊流暢,鼓聲也依舊蒼勁,但氣氛卻似乎變得沉悶而壓抑,大約是因為那些跳舞的女孩子們臉上的神情的緣故吧,室內的光線也變的有些陰暗。   而室外日光明媚,二月中旬,冬日的寒意已經褪去,整個山林正在慢慢的變的凝綠。   伴著一聲拉長的喊,一個女孩子從一棵樹上跳下來,半空中抓住了一根藤蔓一蕩落地。   但落地沒站穩,腳下的青苔讓她噗通一腳滑到。   女孩子坐在地上咯咯笑了,似乎被自己逗笑了。   「沒事吧?」   在她身後,安哥俾也從樹上跳下來,不過他並沒有藉助藤蔓,而是直接落在地上,幾步上前問道。   謝柔嘉已經跳起來了。   「沒事,快走,今天再看一個山頭。」她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帶謝柔嘉向前跑去,他才在後緊緊跟著。   從山上下來時,聽到遠遠的傳來呼哨聲,謝柔嘉勒住馬看向一個方向,也伸手打個呼哨,片刻之後,騎著青馬的邵銘清疾馳而來。   「我說你們看歸看,但是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許私自再進山洞。」邵銘清勒馬停下看著他們二人說道。   謝柔嘉笑了。   「知道了。」她說道,「你放心吧,讓你嚇死一次就夠了,要不然再來一次,好事也變成壞事了。」   邵銘清滿意的點點頭。   「這幾天怎麼樣?有收穫嗎?」他問道。   「不太多,安哥,你跟他說吧。」謝柔嘉說道,「我先回去了。」   騎馬跟在謝柔嘉身旁的安哥俾應聲是。   「行了,回去說。」邵明清招呼道,又衝謝柔嘉擺擺手,「跑了一上午,快回去歇歇。」   謝柔嘉點點頭,一夾馬腹先一步而去,聽得邵銘清在身後又喊了句。   「……給你買的書送過去了……」   她笑著回頭衝漸漸被拋在身後的少年人們揮揮手,小紅馬一個飛躍,跳過一塊山石,帶著她消失在少年們的視線裡。   謝柔嘉來到後山的河邊,如同往常一樣飲馬歇息拉漁網。   二月中的河水依舊冰涼,謝柔嘉阻止了小紅馬再往深處走,將手裡的漁網重新扔回河中,拎起用草繩串起的兩條大魚。   「一冬天養的可真肥。」她笑道,正要轉身走,眼角的餘光看到河水中有東西起起伏伏。   有東西?   謝柔嘉轉過頭看去,頓時哎呀喊了聲。   那不是東西,是人!   是一個在水中掙扎的人,最近下了幾場雨,河水湍急,一眨眼打著轉就飄了過去。   噗通一聲,謝柔嘉扔下了手裡的魚,一頭扎進了河水裡。   岸上的小紅馬發出一聲嘶鳴。(未完待續) 第三章救人   河水冰涼刺骨,身上的衣裳沉重。   謝柔嘉先急急的解開了外袍扔下,只穿著裡衣,動作就輕鬆了很多,遊開了倒也不覺得冷。   前邊的人漂浮的很快,謝柔嘉追的也不慢。   起起伏伏中,她有些恍惚,又有些想笑。   是這條河呢。   前世裡就是這條河裡,姐姐送了命。   這一世她努力的學會遊水,就是防著姐姐再在這裡落水,卻沒想到姐姐跌落在家裡的湖中,她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在這條河裡救人了。   謝柔嘉動作越來越快,前方的人已經能看清了。   這是一個男子,二十歲左右,顯然已經昏迷了,適才還揮動的手已經不動了,整個人浮在水面上,頭也不時的被水沒過。   要快,要快。   謝柔嘉伸出手抓住了這男子的肩頭,但想到上一次湖中落水,當自己抓住姐姐的那一刻,姐姐如同水草般死死的纏上來。   她的手下意識的收回,那男子如同水草般向前飄去。   謝柔嘉忙追上去伸手揪住。   男子的果然已經昏迷了,並沒有纏住她,謝柔嘉將他抓住用力的順著水流向河邊遊去。   成年男子,又陷入了昏迷,再加上冬日的衣裳越發的沉重,迅猛的河水中謝柔嘉幾次被打翻在水裡,看起來咫尺的河岸卻遠在天邊。   現在她也覺得冷了,身子也越來越沉重。   放開這個人,放開這個人,她就能上岸。   她低下頭看著被自己抓著胸口仰面的男子,他的面色已經發白髮青。但是嘴唇還在微微的顫抖,似乎在呼叫救命,隔著被河水打溼的衣裳能感受到他的心口也在慢慢的跳動著。   謝柔嘉轉過頭咬住牙用力的再一次向岸邊斜著衝去,近了近了,她終於踩住了河床,用力的將男子向河岸上拉去,但腳底一滑。人跌倒砸在男子身上二人再次滑落水中。   謝柔嘉幾個撲騰抓住男子。重新託著他的腋下將他先向岸上推去。   一次……   兩次……   三次…….   四次…….   她就不信了!大山上能跳,礦洞裡能跑,她連個河岸都爬不上!   伴著一聲呼喝。謝柔嘉將男子用力的推了上去,自己也緊跟著踩住河床登上去。   終於到岸上了,腳下的河水已經不能將她再拉回去了。   謝柔嘉渾身癱軟撲倒。   山風吹來,她的牙開始發出磕磕的聲音。   不行。太冷了,不能休息。   謝柔嘉用力的撐起身子。將臉上的面具摘下扔在一旁,貼在男子的心口,還好,還有心跳。她又湊到男子的臉上,雖然很微弱,但是還有呼吸。   「喂。喂。」謝柔嘉伸出手拍著這男子的臉,「醒醒。醒醒。」   輕柔的拍打很快就加重了力氣。   男子原本白青的臉上被打出了紅印。   太冷了太冷了。   謝柔嘉伸手開始解他的衣裳,手抖的根本就做不到。   她只能一邊用力的解,一邊抬手拍打男子的臉,男子的頭終於動了動。   「喂!」謝柔嘉驚喜的喊道,雙手捧住他的臉,晃了晃,「餵你醒了。」   男子的眼慢慢的睜開,但旋即又閉上。   行不行啊?   他再不醒,自己也要被凍死了!   謝柔嘉抬起頭想要在四周尋路人或者避寒的地方,才抬起頭就聽到遠處有馬蹄聲來。   「小姐!小姐!」   水英!   謝柔嘉大喜。   「我在這裡。」她喊道,起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山路上一匹小紅馬出現,水英騎在馬上,她騎馬的時候不多,此時死死的抱著馬脖子,看到謝柔嘉大喜的直起身子。   水英翻身下馬,先將一件厚袍子遞來。   謝柔嘉沒想到她還帶著衣裳,也顧不得光天化日之下就開始脫溼乎乎的裡衣,脫了一半想到後邊還有個男人,便忙轉過身背對他。   看著最後一件遮羞的裡衣脫下,水英將袍子給她穿上,又用厚厚的帽子裹住頭。   「還有他,還有他。」   一瞬間緩和過來的謝柔嘉忙說道,轉身要向這男子走來,耳邊卻又傳來嘈雜的聲響。   馬蹄聲人的呼喝聲。   「這邊沒有!」   「再往前找!」   是這男子的人找來了吧?   謝柔嘉鬆口氣,忙去撿自己的面罩,彎身的那一刻側身看了眼男子。   男子似乎也正在轉動著頭看過來。   謝柔嘉拿起面罩轉身跑開。   「走。」她說道,一面翻身上馬,水英跟著翻上來。   小紅馬沒有調頭而是向前奔去。   「這齣了鬱山了吧?」謝柔嘉看著陌生的四周,「小紅馬要去哪裡?」   「不用擔心,馬識途,小紅馬肯定能帶咱們回去。」水英在後摟著她的腰說道,「小紅馬總是自己出來玩的。」   這倒也是。   很顯然水英是被小紅馬叫來的。   她抱住了馬的脖子表達一下感謝,順勢回頭看了眼,見自己上岸的地方有十幾個人停下來,紛紛指著河邊,顯然已經發現了那男子,還有人往她們這邊看來,小紅馬一轉,越過一個山腰,隔絕了一切。   但願他能保住命吧,也不枉自己折騰這一場。   謝柔嘉收回視線坐正身子一夾馬腹。   小紅馬不知道怎麼繞的,沒多久就遇上了騎馬奔來的邵銘清和安哥俾,看到她,邵銘清伸手用力的拍了額頭,又伸手指著她,似乎要說什麼,目光在她身上轉了轉。   「回去再說!」他最終說道。   「回去也不許說!」謝柔嘉笑著說道,從他們身邊越過。   看著這邊馬蹄聲聲人歸來。守在木屋前的江鈴喜極而泣。   「水燒好了,快快。」她哭著說道,扶著從馬上下來的謝柔嘉不由分說就向木屋跑去。   泡過熱水,換上乾淨的棉袍,接過江鈴煮好的薑湯坐進溫暖的室內,謝柔嘉長長的吐口氣。   「舒服。」她說道。   邵銘清端坐在面前看著她。   「是主動還是被動落水的?」他沉聲說道。   謝柔嘉笑了。   「我看到有人落水了,我就去救了。」她說道。   聞聽此言江鈴拍拍心口。   「真是謝天謝地。謝謝五老爺。」她說道。「謝謝表少爺,謝謝安哥俾。」   邵銘清有些不解看她。   「你謝這麼多人幹嗎?」他問道。   「謝謝表少爺看出我們小姐想要騎馬然後告訴了五老爺,謝謝五老爺給小姐送來小紅馬。謝謝安哥俾教會小姐騎馬,要不然小姐不會騎馬沒有馬,今日我們就不會知道小姐下水了,也不會這麼快找到小姐。」江鈴抹淚說道。   謝柔嘉笑了。   「真的是小紅馬告訴你們的?」她好奇的問道。   「是啊。我們正在家呢,小紅馬跑回來咬著水英的袖子就走。我們就知道你一定出事了,水英說小姐一定是在河邊出事了,特意拿了衣裳帽子騎馬去找你,我則去找表少爺。」江鈴說道。說到這裡坐不住,「不行不行我得再去謝謝小紅馬,我這裡心裡撲騰的受不了。」   謝柔嘉哈哈笑了。   「是。真的好好謝謝它。」她說道,「如果不是它及時帶著你們來。我只怕要凍死在岸邊了,救人不成,自己也搭上了。」   邵銘清木著臉看著她。   「你知道就好。」他說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很怕死的。」她忙說道。   邵銘清要說什麼又停下,最終嘆口氣。   「我知道,如果跟你說下次遇到這情況不要去救,是不可能的事。」他說道,「而你如果真的這麼做了,你又不是我眼裡的你了。」   謝柔嘉衝他綻開笑臉。   「只是我希望你記得,盡力而為,一件事你盡力的去做了,但是如果很危險的時候,還請你首先要保住你自己的命。」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認真的點點頭。   「我記住了。」她說道。   邵銘清點點頭。   「你救的那個人怎麼樣了?」他問道。   「在水英找到我的時候,他的人也找來了,那時候我看已經是鬱山外了,也不想跟人打交道,萬一惹出事來,就立刻走了,我想應該能救活吧。」謝柔嘉說道。   「是什麼人啊?」邵銘清問道。   「男人,二十多歲吧。」謝柔嘉說道。   「長什麼樣啊?」邵銘清好奇的問道,「好看不?」   謝柔嘉哈哈笑了。   「好看個鬼!」她說道,「在水裡泡著能好看到哪裡去,再說哪裡顧得上看好看不好看,我現在能記住他長著兩個眼睛一隻鼻子就不錯了。」   邵銘清哈哈笑了。   「好了,你休息吧。」他說道,站起來。   謝柔嘉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邵銘清,你不用害怕。」她說道,「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活著,好好的活著,我不會輕易就死了的。」   死過一次,是認知的一切都被顛覆的意思吧。   一心要救的姐姐,原來一心恨不得她去死。   邵銘清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哎呀都說了,你這小孩,別摸我的頭!」   ****************************************************************   明天出個門,更新推遲到晚上。   周末愉快各位(*^__^*)(未完待續) 第四章又見   大概是因為救人的緣故,謝柔嘉早早的睡下,一覺睡到了天大亮,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起來去爬山。   「沒病就是好的,還爬山,好好的歇歇吧。」江鈴說道,將一碗薑湯遞給她。   「哪有那麼弱,遊個水就能病了。」謝柔嘉笑道,將薑湯一飲而盡,抹抹嘴站起來。   「那叫遊水嗎?那叫泡水。」江鈴說道。   謝柔嘉笑著走出來,卻看到安哥俾站在院子看水英餵馬。   「安哥。」她喊道。   安哥俾回頭看來過來。   「有事嗎?」謝柔嘉走過來問道。   「小姐,他是來等你的。」水英說道。   以往自己都是每日從礦山上跑過,今天沒有看到自己,再加上昨日的事,他很擔心吧?   謝柔嘉笑了。   「來來,一起吃飯,吃完飯我們一起走。」她招手說道。   「我吃過了。」安哥俾說道。   「吃過了也可以嘗嘗我家的飯嘛。」謝柔嘉笑道,再次衝他招手。   安哥俾便走了過來,江鈴在廊下給他鋪了坐墊,放了几案擺好了碗筷。   正吃著飯,邵銘清也過來了,還帶了礦上的大夫來,到底讓大夫看了說沒事才放心。   這一次巡山結束,安哥俾並沒有聽她的話徑直回去,而是跟著她親眼看到她回到家才離開。   看來這次真是嚇到大家了,謝柔嘉老老實實的沒有再去河邊,在礦上帶著安哥俾多跑了幾個礦洞,不過可惜的是並沒有再發現什麼大的砂礦,更別說鳳血石了。   「我也只是說說而已。哪裡真就一定要再找出好砂了?」坐在礦山下的涼棚裡邵銘清說道,「要惜福要知足,山神才給了這麼大的禮物,別貪得無厭。」   謝柔嘉笑了。   「我知道,我是想更多了解一下鬱山,順便看看而已。」她說道。   可是,今天已經二月十八了。三月三馬上就要到了。過了三月三,安哥俾就要去謝家了。   「我跟你說過京城認識一個大人物了吧?」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邵銘清講過在京城的一些事。提到過見到一個大人物得到了青睞,至於是誰怎麼回事並沒有詳細說。   「那塊鳳血石,我送給他了。」邵銘清說道。   邵銘清砍下一塊鳳血石的事並沒有瞞著她,謝柔嘉也沒有在意。說過了這是送他的禮物,他怎麼處置都行。   「那個人是皇帝跟前的紅人。這麼多年恩寵不衰。」邵銘清說道,「他對我很好,而且並不是看在謝家的面子上。」   謝柔嘉看著他。   「所以你放心,我們也不是無依無靠。還有他的路子可以走,比如讓他點名要我和安哥俾去京城送硃砂煉丹。」邵銘清笑道,「那是給皇帝煉丹。沒人敢耽擱的……」   他的話沒說完就見謝柔嘉猛地站起來了。   「煉丹!」她喊道。   邵銘清嚇了一跳。   「你認識的人是什麼人?」謝柔嘉又坐下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問道。   「是玄真子道長。」邵銘清說道,有些驚訝。「你知道這個人嗎?」   謝柔嘉搖搖頭,她不知道這個人,但她知道煉丹。   邵銘清前世煉丹!   她一直覺得奇怪,邵銘清怎麼會煉丹,他們謝家從來都不煉丹的,難道原來是跟一個煉丹的道士認識的緣故?   聽他說這個玄真子是很厲害的道士,這一次因為鳳血石能得以結識,那上一世沒有鳳血石他是怎麼認識的?   不管怎麼樣吧,煉丹這兩個字還是出現了,邵銘清也接觸到了,而且現在竟然還是在自己的推動下,這太滑稽了。   「不行,不行。」謝柔嘉搖頭,「你不要跟他來往了。」   邵銘清愕然,但旋即一笑。   「好啊。」他說道。   這倒輪到謝柔嘉一愣了,眨著眼看著他。   「不來往就不來往了,反正也不熟嘛。」邵銘清笑道。   他真的挺……   謝柔嘉坐正身子。   「我只是覺得跟這樣的人來往過密,不一定是什麼好事。」她說道,「我不是說你做的不對。」   邵銘清笑了。   「你說的很對啊,凡事都是有好有壞,他這個人盛寵時極其盛寵,但敗落也是一眨眼的事,寵是因為皇帝,敗也肯定是因為皇家,惹上皇家的事,肯定會是大麻煩。」他說道。   是啊,就好像謝家,前世裡受到皇家的恩寵,但最後又因為牽涉到皇家的事而落個合族傾覆。   謝柔嘉輕嘆一口氣。   現在謝家又開始得到皇家的看重了,那將來會不會還跟前世一樣……   「別擔心,咱們就是供奉一個硃砂而已,不會再有別的來往了。」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不要對沒有發生的事感到恐懼了。」邵銘清皺眉說道,「柔嘉小姐可不是個膽小鬼。」   謝柔嘉又哈哈笑了。   對,沒錯,事情還沒有發生,不用去害怕,而是要努力的讓壞事不發生。   「我就是不喜歡煉丹,也不想你將來煉丹,也不想你跟煉丹的有什麼過密的交情。」她說道。   邵銘清笑著點頭。   「好,我記住了。」他說道。   「嘉嘉。」   外邊傳來一聲喊。   謝柔嘉抬頭看去,見謝文俊正翻身下馬,她高興的跑了出去。   「五叔,你怎麼來了?」   「家裡忙的亂鬨鬨的我出來躲清閒。」謝文俊笑道,對著邵銘清點點頭打個招呼。   謝柔嘉哦了聲又向他身後看去。   「只有五叔一個人嗎?」她問道。   謝文俊面色微微尷尬。   「當然。」他說道,「家裡別人誰還顧得來這裡。」   謝柔嘉給邵銘清告辭,拉著謝文俊就走。   「五叔,後來你見娜娜小姐了嗎?」她急急問道。   謝文俊的臉色更紅了。   這小孩子……操什麼心。   「沒有。」他說道。   「娜娜小姐走了嗎?」謝柔嘉又問道。   「沒有。」謝文俊再次說道。   謝柔嘉還要說什麼。謝文俊打斷她。   「你還有魚嗎?」他問道。   謝柔嘉愣了下。   「有魚的話我今天有客人,送兩條來。」謝文俊說道。   有客人來……   五叔一不會輕易招待客人,二也不會使喚自己來招待客人,真需要魚,自然會打發小廝去捉。   那就是說這個客人不一般。   謝柔嘉笑了。   「有,我這就去拿,立刻就送五老爺府上。」她笑道。轉身就跑。一面跑一面打個呼哨。   不知道在哪裡閒逛的小紅馬很快出現在眼前。   女孩子翻身上馬如一朵紅雲般疾馳而去,謝文俊笑了笑也抬腳上馬。   ……………………………………………………………………   「兩條夠不夠?」江鈴問道,看著謝柔嘉從缸裡撈出魚。   「五叔又不是真要吃魚。」謝柔嘉笑道。「他只不過找個藉口讓我過去。」   江鈴醒過神點點頭,看著謝柔嘉向外跑,卻沒有叫小紅馬。   「怎麼不騎馬?」她忙又問道。   謝柔嘉回頭擺了擺手。   「山野的孩子哪有馬騎。」她笑道。   還真是細心,江鈴笑著搖搖頭。   因為謝文俊的交代。謝柔嘉很輕鬆就走進了大宅。   她們走的是後院馬棚所在的角門,一進來就看到馬棚裡停著一些車馬。   娜娜小姐已經來了嗎?   「哦對了柔嘉小姐。」引路的僕婦想到什麼回頭說道。「家裡有人來投宿,就住在西院,你別亂走。」   投宿?   謝柔嘉有些驚訝的又向那邊看了眼,這些是投宿人的車馬啊。   「是什麼人投宿啊?」她問道。   「前天來的。趕路的行商,好像是病了,所以在此逗留幾日。」僕婦說道。   雖然是謝家的祖宅重地。但遇到這種求助的人也是會允許進入的,身在山林裡。就要行山神之責,所以當初建宅子時就特意留出一個院落,就是為了給在山裡遇難的人所用。   謝柔嘉哦了聲不再理會了,跟著僕婦邁進一個院門。   「你們這裡有什麼好玩的?」   一個聲音陡然在身後響起,聽到這個聲音,謝柔嘉好似被雷劈了一般,腦子轟的炸開了,身子也僵了。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   「小美人,你要去哪裡?」   那個聲音說道,忽遠又忽近。   謝柔嘉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夜晚,她在花園裡拜月祈禱,那個小畜生就突然冒出來,喝的醉醺醺的貼著她的耳邊。   「小美人,你從哪裡來的?是月亮上下來的嗎?我怎麼沒見過你?」   「小美人,你要去哪裡?」   「小美人,別走啊,我告訴你一句話。」   她嚇的要躲,身子卻被那個人抱在懷裡。   半夜的花園裡,陌生的年輕男子。   江鈴,江鈴。   她想要大喊嗓子裡卻發不出聲音。   對了,江鈴沒在,江鈴回彭水了。   天啊,江鈴沒在,她怎麼辦。   「你跑什麼呀,你聽我說啊,我不騙你啊,騙你有什麼好處?」   男人的唇含住了她的耳朵,手也勒緊了她的腰。   她用力的發出一聲嘶喊。   提著燈尋聲而來的僕婦正看到這一幕,燈籠照耀下一臉的驚恐。   「世子爺,王妃。」她脫口喊道,旋即又死死的捂住了嘴,手裡的燈籠落地,人也跪下來。   世子爺,王妃。   這樣的輩分,用在此時此刻的男女身上,是多麼令人噁心的稱呼。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有人在她耳邊急急的喊道,同時搖晃著她的肩頭。   謝柔嘉茫然的回過神,看著面前的僕婦神情驚恐的抓著她的肩頭。   「你怎麼了?」她急急問道。   我,我是柔嘉小姐。   我不是謝柔惠,我也不是鎮北王妃。   謝柔嘉急促的喘了幾口氣,所以,剛才是幻覺了嗎?   她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幻覺幻聽了,怎麼突然就……   「真的嗎?美人姐姐,懷清臺真的很好看啊?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身後的男聲再次響起。   謝柔嘉身子再次一僵,呼吸一滯。   不,可,能。   她僵硬的轉過身,一個身姿俊秀的年輕人闖入眼帘。   他穿著一件銀白的袍子背對著她,腰中束帶身形挺直略顯清瘦,正跟著一個丫頭說話。   不,可,能。   謝柔嘉死死的看著這個背影。   那背影忽的邁了一步轉到了丫頭身前,將他的面容呈現在謝柔嘉眼前。   烏黑的眉,高挺的鼻,狹長而揚起的眼,薄薄的似乎永遠勾起一彎笑的唇,俊美的精緻的讓人炫目的臉。   謝柔嘉只覺得頭暈目眩,脖子裡似乎又纏上了白綾喘不過氣來。   「你這個賤人!你誘我做出這等醜事,氣死祖父!」   「你這個賤人!以為你在家做的醜事就沒有人知道嗎?」   耳邊是那男人一聲聲的斥罵。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畜生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出現在鬱山!怎麼可能!   雖然比起那個二十五六的州周成貞看起來年輕了很多,但這張臉卻絲毫未變。   周成貞!她死死的盯著他。   那年輕人並沒有看到她,而是繼續對那丫頭笑著。   丫頭似乎惶惶不安,低下頭,越過擋住路的年輕人急急向前走去。   那年輕人卻猛地一伸手,在她的臀上狠狠的抓了一把。   丫頭髮出一聲驚叫如同兔子般跳起來,年輕人哈哈大笑。   謝柔嘉也被這一下驚得回過神。   這小畜生!   *************************************************   抱歉晚了,今日一更哈。(未完待續) 第五章猜測   小丫頭抹著淚哭哭啼啼的跑了。   這小畜生,果然是色膽包天,還肆無忌憚。   年輕公子少爺調戲丫頭的事也不是沒有,只不過也不敢在這光天化日的院落裡,更何況這還是在別人家,調戲的是別人家的丫頭。   怪不得前世他會做出偷別人小妾,被發現了不僅不知錯反而還殺了人的事……   謝柔嘉想到這裡心頭不由一跳,旁邊的僕婦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正一臉憤怒的抬腳,一面張口喊。   「哎,你……」她喊道,話剛出口,就被謝柔嘉一把拽住,飛也似的向內奔去了。   背後有視線看過來。   謝柔嘉覺得脊背發寒,她加快腳步轉過院門穿過迴廊拐角才停下來急促的喘氣。   「柔嘉小姐,你幹嗎拉著我,竟然敢在我們謝家老宅裡胡鬧,他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僕婦氣呼呼的說道。   因為有巫清娘娘,謝家歷來在巴蜀彭水深受百姓敬畏,日常說句不敬的話都覺得是褻瀆,更別提在供奉著歷代丹主的謝家老宅調戲謝家的丫頭了,當場被亂石砸死都不為過。   但是,那人是周成貞啊。   殺了人皇帝也只不過把他趕回鎮北王府而沒有半分斥責打罵的周成貞啊。   調戲一個丫頭,這僕婦如果上去像指責彭水的百姓一樣去指責他,惹惱了他動手打了人,誰又能奈他何。   不過,他怎麼來了?還什麼行腳商人?   「我去告訴五老爺,五老爺適才進門聽說有人投宿,且是因為生病。還讓我們去請大夫來給他瞧瞧呢,這瞧什麼瞧,直接將他們趕出去。」僕婦憤憤說道,抬腳向內走去。   謝柔嘉忙拉住她。   「我去跟五…老爺說吧。」她說道。   謝文俊正坐在客房擺弄棋盤,見謝柔嘉進來有些驚訝,但又很高興。   「這就對了,既然讓你進來了。就哪裡也能來。」他笑道。   上一次謝柔嘉來送魚只是肯去後院和廚房。不肯涉足這些居所。   「來來,嘉嘉和我下盤棋。」謝文俊笑著招呼道。   謝柔嘉在他面前坐下,伸手扶著棋盤打亂了才擺好的棋子。   「五叔。這投宿的人你見過了沒?」她問道。   「你也知道了?」謝文俊笑道,「我去見過了。」   「那他們什麼人?」謝柔嘉急急問道。   謝文俊咦了聲,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她。   「你見到他們了?」他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那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行腳商?」謝文俊問道。   她知道家裡有人投宿了,定然是僕婦說了。那僕婦肯定也會告訴她投宿的人身份,但她進來卻直接問他們是什麼人。顯然是根本就不信僕婦說的那個身份。   謝柔嘉當然不能說因為那些人中有一個是她的「繼孫」。   「我剛才進門看到僕婦說投宿的一個年輕人調戲家裡的丫頭。」她斟酌一下說道,「我覺得行腳商才不會這樣,做買賣的人最講究規矩了,怎麼會做這樣的對主家不敬的事。」   謝文俊皺眉。   「竟然有這樣的事。」他說道。「不像是那位客人的做派啊,那位客人挺沉穩有禮的.」   「你見過他了?」謝柔嘉緊張的問道。   謝文俊點點頭,又搖搖頭。   「聽說我來了。他們那邊來人向我問安,又請我過去。說他們公子想要對我當面道謝。」他說道。   當面道謝?請過去?為什麼不親自來?   謝柔嘉坐直身子。   謝文俊明白她的意思笑了。   「因為這位公子病了。」他解釋道。   病了?病了還有心情調戲丫頭。   謝柔嘉腹議,聽謝文俊接著說話。   「他們住在客房裡,我過去時看到院子裡站著七八個人男子,穿著打扮都是普普通通,相貌也忠厚老實,進到屋子裡,兩個年長的掌柜做引,見了這位姓嚴的公子。」   「他躺在床上,放下帳子,我看不到他的形容,聽到我進來了,他在帳子裡表達了歉意,說他病情有些重,唯恐過了病氣給我,原本不該再驚擾我,只是聽說主家來了,不見到底是不安,這才請我過來,要親口道一聲謝。」   「他的聲音很好聽……」   謝文俊說到這裡,謝柔嘉再次繃緊了身子。   「五叔,是京城口音吧。」她插話說道。   謝文俊搖頭。   「不是,是江南吳語。」他說道。   啊?謝柔嘉愣了下,周成貞自幼就生活在京城,從來沒有踏出京城一步,被從京城趕回鎮北王府是他第一次走這麼遠的路。   江南口音?是故意的吧,是故意讓五叔混淆他的來歷的!   「他肯定是裝的。」謝柔嘉斬釘截鐵說道。   謝文俊笑了。   「你五叔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怎麼能分辨不出口音是不是裝的。」他說道,「的確是很標準的吳語口音。」   那肯定是在京城跟別人學的,謝柔嘉又想到,京城裡什麼地方的人都有。   「不過,他們說自己是行腳商,的確是裝的。」謝文俊笑道,「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隨從一舉一動卻帶著功夫,且不是一般的鏢局鏢師能有的氣勢。」   謝柔嘉忙點頭,那肯定是皇家的護衛。   「不過,出門在外人總有不方便,既然他們如此說,自然有這樣說的無奈。」謝文俊笑道,「我便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關切他的病,要給他請個大夫來看看,他並沒有拒絕,再次對我道謝。」   「雖然沒有見到他的樣子,但聽聲音和說話穩重有禮,定然是個教養極好又心思慎重的人。」   「調戲丫頭這種事。」   謝文俊說到這裡搖搖頭。   「這種人不會做的。」   謝柔嘉坐了回去。那……   「想必是他的隨從所為。」謝文俊說道。   周成貞那種身份,能給誰做隨從啊,謝柔嘉吐口氣。   不過,他怎麼會跑到巴蜀來?從京城……京城,皇家!三月三!   謝柔嘉蹭的跳了起來。   「五叔,他們是皇帝派來觀禮三月三的人!」   謝文俊一怔。   皇帝派來觀禮的使者?   這怎麼可能?   現在二月中旬了,傳來消息說皇家派來的使者已經啟程離開京城。使者為皇帝的親叔叔安定王之子。   「東平郡王。」他說道。看著謝柔嘉,「你是說那位嚴公子,是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   謝柔嘉聽到這個名字有些恍惚。   上一次聽說還是在自己的丈夫鎮北王葬禮上。他作為皇帝的使者來弔唁,鎮北王府的丫頭們很是高興,說能讓東平郡王來就證明是皇帝的看重。   所以他是一個很被皇帝看重的人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但我知道他們是皇家的人。」謝柔嘉一咬牙說道。   現在能來彭水的皇家的人自然就是觀禮的使者了。   如今整個夔州路都在準備迎接東平郡王一行人。但自己這個侄女卻突然告訴他說,皇家的使者就在他們謝家老宅的客房裡。   謝文俊看著她。   「為什麼?」他問道。   因為她認得。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   「因為先祖巫清娘娘告訴我。」她說道。   謝文俊坐在棋盤前。看著站在面前居高臨下,此時日光在她背後勾勒出一道明暗光影的女孩子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兩輛馬車並四匹馬停在謝家老宅的院子裡,不待後邊馬車上下來的僕婦丫頭來攙扶,宋小姐已經掀起帘子自己跳下來了。   卻沒有看到預想中的人迎接過來了。   「你們五老爺呢?」她問道。   「礦上突然有事請五老爺。他剛過去。」管事笑著說道,「請宋少爺小姐們先歇息,茶水茶點都已經備好了。」   宋小姐撇撇嘴。轉頭看著正被僕婦扶下車的女子。   「哪裡不能吃茶水茶點。」她嘀咕說道,「有事就別邀請人來嘛。」   「邀請的時候不是還沒事嘛。」娜娜小姐笑道。挽住她的胳膊,「礦上的事關係人命,不可推辭的。」   宋小姐笑了。   「你倒是體諒。」她說道,搖著手向內走去,忽地哎呀一聲站住了腳,「什麼人啊!」   大家隨著她的視線看去,見院中迴廊上一個錦袍年輕人依著欄杆斜坐著,此時正肆無忌憚的打量這兩個女子。   看他的樣子顯然坐在這裡很久了,見到女眷進來也不知道迴避,竟然還這樣肆無忌憚的打量著。   「你什麼人啊,看什麼看啊。」宋小姐忍不住瞪眼說道,「真沒規矩。」   那年輕人嗤聲笑了。   「醜八怪。」他說道。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外男當眾說醜八怪,宋小姐的臉頓時漲紅。   那年輕人一甩衣袍跳下迴廊,揚長而去。   「你你…」宋小姐氣急喊道。   娜娜小姐伸手攔住她。   「算了,能在這裡,想必是客人。」她說道。   「什麼客人啊,這麼討厭。」宋小姐氣道,「跟這樣討厭的人來往,謝五爺也令人討厭。」   娜娜小姐笑著搖頭,才要說話,就見一邊的院門前有人小心的探出頭。   是那個賣魚的女孩子。   她的眼睛一亮。   「看,謝五爺是真有心待客。」她微微一笑說道,一面拉著宋小姐向那邊的院子走去。   那個女孩子已經縮了回去。   ……………………………………………………………………   客房,一個隨從疾步邁進屋內,屋內的帳子依舊拉著,兩個掌柜正坐著和帳子裡的人說話。   「公子。」隨從單膝下跪低聲說道,「謝文俊是在礦山。」   兩個掌柜對視一眼,鬆口氣。   「公子,你多慮了。」其中一個說道,「只憑說了幾句話,謝五爺怎麼會看出我們的身份來?」   帳子裡的人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繼續問那隨從。   「那礦山上沒有人離開,可有鴿子飛出去?」   屋子裡的人一愣。   「這些礦山上最容易事發突然,所以他們也慣用鴿子傳遞消息,你確定謝文俊沒有離開,可確定連一隻鳥獸都沒有離開嗎?」   隨從垂下頭。   屋子裡陷入一陣安靜。   「可是那怎麼可能。」一個掌柜還是忍不住說道。   他的話音落,外邊傳來少年人的聲音。   「悶死了,什麼時候能出去啊,這裡什麼都沒有,連個美人都沒有,不是醜的就是悶的。」   聽到這聲音,帳子裡伸出一隻手,骨節修長,膚色白皙中泛著麥色。   「周成貞,進來。」   伴著這淡然的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帳子被掀開,一個年輕男子坐在了床邊。   他穿著玄色衣衫,精緻的面龐在帳子遮擋的暗淡光線裡越發的雍容,一雙幽深的眸子看向門口。   ****************************************************   加更在晚上十一點以後。(未完待續) 第六章身份   門口的帘子被掀開,一個少年人邁進來,看著坐在床上的男子。   「十九叔,你能起來了?」他眼睛一亮,「咱們能走了吧?」   「世子爺,我們可能被人認出身份了。」一個掌柜說道。   年輕人哈的一聲,一腳歪著椅子上。   「誰啊,這麼厲害?」他挑眉笑道,「是那個什麼五老爺嗎?」   床上坐著的公子微微搖頭。   「不是,他能認出我們不是商人。」他說道。   聲音清冷,但卻是和這年輕人一模一樣的京城口音。   「但是他還不可能和我說了幾句話就猜出我們是誰。」他說道,語氣淡然。   屋子裡的視線便都落在年輕人身上。   年輕人皺眉看著他們。   「看我幹什麼?」他說道,「我可沒見他。」   公子點點頭。   「那你見誰了?」他問道。   年輕人被嗆了下。   「十九叔。」他笑道,「你可真……」   說到這裡又靠著椅背翹起腿,露出腳上的青緞靴。   「就跟一個小丫頭說了兩句話而已,咱們不是說從這裡經過嘛,既然遊山玩水,自然要打聽一下附近有什麼好玩的,你說對不對?」   兩個掌柜聞言神情都是微微一變,看著年輕人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   這傢伙,要是真和人說兩句話那樣簡單才是奇怪呢。   肯定又動手動腳了。   「就開個玩笑嘛,難道他們也知道我周成貞喜歡開玩笑,就認出我了?」年輕人說道,哈哈大笑。   沒有人跟著他笑。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認出來的,但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是察覺了什麼。」年輕公子說道。一面伸出手。   先前進來回話此時退到一邊的隨從立刻上前伸出自己的胳膊。   年輕公子扶住他的胳膊,似乎用力但看起來又很從容的站了起來。   「十九叔,你行不行啊,還是再躺兩天吧。」周成貞笑道,說著又哈哈笑起來,「真有意思,你竟然會掉到河裡。」   兩個掌柜看著他。   「世子爺。還不是因為你亂跑。大家都去找你。」一個忍不住嘀咕道。   周成貞哎哎兩聲。   「怎麼說話呢。」他說道,「十九叔又不是剛會走路的小孩子,沒人看著就跌倒水裡去了啊。」   說著又笑著看著年輕公子。   「十九叔。你當時真的是想要看看水裡的魚,就滑進去了?」他說道。   年輕公子慢慢的在屋子裡走幾步,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嗯。」他說道。   「才下過雨,河邊溼滑。」一個掌柜的說道。「也怪我們,殿下說要自己走走。我們就沒有緊跟,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還好殿下吉人天相,有路人相助。」另一個掌柜說道,「若不然……」   若不然的後果不敢想像。   「十九叔。」周成貞坐正身子。「救你的人是什麼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年輕公子已經走到床邊坐回去,動作明明是緩慢,但看起來卻並不覺得僵硬反而是從容優雅。   「沒看清。」他說道。   「殿下找到後半日才醒過來。我們趕到時,只看到一匹紅馬跑遠了。馬上的人是男是女都沒看到。」一個掌柜的說道。   周成貞哦了聲拍了拍扶手站起來。   「十九叔,我可以走了吧?」他說道。   年輕公子點點頭。   「去吧。」他說道。   周成貞高興的向外走。   「不許出這個院子。」年輕公子在後又補充一句。   周成貞的腳步一頓。   「十九叔,你何必說出來啊。」他轉過頭說道,「你我心裡互相知道不就好了。」   年輕公子笑了笑。   「我喜歡有話說出來。」他說道,「所以,周成貞,你要是不聽話又偷跑出去,那我答應你的事,就不算數了。」   周成貞跳了起來。   「周衍!」他喊道,狹長的鳳眼瞪圓,「你是說話不算數的人嗎?」   年輕公子點點頭。   「我是。」他說道。   ………………………………………………………   周成貞大馬金刀的坐在院子裡,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   「世子爺。」跟出來的一個掌柜和顏悅色的說道,「你真不能再亂跑了,你在京城惹了那麼大的麻煩,殿下特意求得陛下準許帶你出來,這巴蜀之地不比其他地方,民風蠻夷,又多巫道,萬一惹了事,殿下和你真的不好周全啊。」   「什麼帶我出來避麻煩!我看是有人想把我趕出京城。」周成貞嗤聲說道,順手從一旁的竹從裡啪的一聲折斷一根竹子。   這竹子長勢極好,可見主人家的愛護。   「肯定是玄真子那老牛鼻子整我呢。」周成貞將手裡的竹子揮了揮說道,「他等著,看我回去燒了他的道觀。」   這道觀一年總會被周成貞燒個兩三次,這話掌柜的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搖搖頭安撫幾句便離開了。   反正殿下已經發了話,周成貞肯定不敢不聽,這也是為什麼皇帝會同意周成貞跟著殿下一起來。   只是不知道,殿下答應了周成貞什麼事,讓這個小霸王如此的聽話。   院子裡其實並不是只有周成貞一個人,但那些隨從們退在一邊,氣息匿去就好像不存在一般,坐在院子裡舉著竹子的周成貞格外的顯眼。   他握著手裡的竹子,似乎有些無聊的在地上畫著什麼,如果有人注意看的話就可以發現其實他的動作一直在重複。   地上點了兩個點,一個在南邊一個在北邊,在這兩點之間是亂亂的線交錯著。   周成貞的竹竿依舊沒有停。就那樣重複的畫著,一條線兩條線,從南往北,從南往北,從南往北。   有雨點落下來,砸在一條線上,塵土濺起讓這條線斷開。   周成貞的竹竿立刻又過來了。將這條線連起來。但很快更多的雨點落下來,地上濺起無數的塵土水花,很快所有的線都亂了。   「世子爺。下雨了。」   周成貞似乎這才發覺,他抬起頭,雨點如珠帘子斷落。   窗戶被推開,坐在廊下的謝柔嘉回頭看去。   「小孩。」宋小姐衝她招手。「下雨了,你進來坐吧。」   謝柔嘉忙搖頭。   「好了。表妹,你別嚇她了,讓她想在哪裡就在哪裡呆著吧。」一個女聲在宋小姐身後響起。   謝柔嘉越過宋小姐的肩頭,看到其內坐著的娜娜小姐。   她正和兩個宋家的少爺下棋。口裡說著話,眼沒有離開棋盤,手也穩穩的落子。   「啊。表妹,你又贏了!」   伴著她的話音落。屋子裡響起年輕人的哀嚎聲。   宋小姐便也不再理會謝柔嘉急急的跑過去。   「我看看,我看看,越輸越快了啊。」她笑著說道。   謝柔嘉也忍不住看去,見娜娜小姐笑著讓開位置讓他們看棋盤,察覺到這邊的視線看了過來。   視線相撞,她微微一笑。   謝柔嘉垂下視線轉過頭,看著院子裡的雨幕。   其實她很想跟這個娜娜小姐接觸一下,畢竟這是五叔喜歡的人,只是想到那日這位娜娜小姐喃喃的可是我姓杜,她就覺得心裡不安。   也就是說娜娜小姐知道一些五叔不知道的事,而這件事是讓他們不會有更多交集的。   那她是怎麼想的?是不在乎這些事呢,還是把五叔的示好當做一個笑話?   不管她是怎麼樣的,想到五叔前世孤零一生極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娜娜小姐,謝柔嘉就有些不想也不敢接近她。   周成貞出現了,娜娜小姐出現了,前世裡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出現在她眼前,真不知道還有什麼前世的事會發生。   謝柔嘉看著雨幕神情怔怔,一個人穿著蓑衣鬥笠穿過雨幕走了過來。   五叔!   謝柔嘉高興的站起來。   「五老爺回來了。」   「謝五哥,你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屋子裡的人也看到了,紛紛接出來笑道。   謝文俊一面跟他們說笑著,一面對謝柔嘉做了個事已辦好的手勢。   謝柔嘉鬆口氣,看著謝文俊和宋家的人進入室內,她想了想沿著迴廊走開了。   五叔已經把消息通過信鴿送給自己的手下了,手下會立刻通過官府在夔州路找到見過並能認出東平郡王的人,來確認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其實這已經不用確認了,謝柔嘉心裡知道一定是真的。   真是不明白,他們提前這麼早還隱瞞身份來到彭水幹什麼,是來查謝家了嗎?   謝家有什麼好查的,反正她一點也不知道,說白了她對謝家也好其他的事也好,都什麼也不知道。   謝柔嘉在一個窗臺下坐下,剛坐下窗戶就被人推開了,她嚇了一跳才要站起來,卻聽到五叔的聲音。   「娜娜小姐。」   娜娜……   謝柔嘉坐穩了身子豎耳。   「你叫我?」謝文俊問道,看著站在窗邊的女子。   女子轉過頭含笑點點頭。   「什麼事?」謝文俊笑著問道。   「我想問問謝五爺,您是不是喜歡我?」女子說道。   坐在窗臺下的謝柔嘉伸手掩住嘴,抑制住差點脫口的低呼。   真,真敢說……   屋子裡謝文俊顯然也受驚不小,臉紅紅又白白最終又漲紅。   「是。」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娜娜小姐卻似乎聽到的是很普通的話一般,神情淡然的點點頭。   「我想也是,所以我這次應了謝五爺的邀請。」她說道。   那就是說,她也有意了?   謝文俊臉上依舊漲紅,但或許是這女孩子的淡然影響了他,他的神情平和很多。   「那,你怎麼想的。」他輕咳一聲說道。   謝柔嘉微微向外探頭,豎起耳朵。   「我來是確認一下五爺是不是我想的這樣。」   「那現在你確認了,你怎麼想。」   「我想告訴謝五爺,這件事就作罷吧。」   作罷……   謝柔嘉一怔,屋子裡的謝文俊也再次怔住。   「我之所以應約而來,就是想要明明白白的告訴這句話,我不希望五爺誤會揣測什麼,所以走之前跟五爺說清楚。」   ************************************************************   晚安朋友們。   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七章再見   來這裡是為了告訴五叔這件事作罷。   謝柔嘉有些驚訝。   她先前不想跟著娜娜小姐接觸,就是覺得她既然知道她和五叔之間有事情阻隔,卻還接受了這次五叔的邀請,是當斷不斷讓五叔沉迷。   原來她來這裡是為了說斷的。   如果不說清楚,她就這樣迴避或者離開了彭水,五叔只怕心裡也不放不下。   這真是個很好的姑娘啊,謝柔嘉心裡感嘆。   只是姓杜,怎麼了?   屋子裡謝文俊顯然已經背著一串意外意外再意外弄得有點懵。   他這麼大年紀了也不是沒接觸過女子,只是以前接觸的女子不都是欲語還休,一句話讓人猜來猜去,更不會在人前談這等事嗎?   不過,也說明他看人沒有看錯,這個娜娜小姐果真是灑脫自在的真性情。   既然一個女孩子都把話說到這裡,那他一個男人還拘束羞澀什麼。   「我能問問為什麼嗎?」他乾脆說道。   眼前的女子笑了。   「其實,這世上很多事沒有為什麼的。」她笑道,一面屈身施禮,「再次多謝謝五爺路上相助。」   她說罷低著頭從謝文俊身邊走出去了。   謝文俊站在原地如同做夢一般。   「原來人家看不上我啊。」他嘀咕一句,吐口氣。   這裡安靜下來能聽到隔壁宋家少爺小姐們的說笑聲,謝文俊隱隱聽到有人詢問他,他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走出去,但是他卻一點也不想轉身,便邁步向窗邊走去。   這窗是適才那女子伸手打開的。   他還記得她的動作。   他忍不住伸手重複了一遍。   「我年紀大了?長得不好看了?」他自言自語。看著窗外的雨簾,「這可糟了,別的人也就罷了,嘉嘉可是知道我看中了人家的,結果事情沒成,她一定會覺得我很沒用的,不不。嘉嘉不會覺得我沒用。只會替我難過,難過麼,其實也不難過。有什麼難過的。」   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久久無聲。   如果不是沒有聽到腳步聲,謝柔嘉都要以為屋子裡沒人了。   她坐在窗戶下,聽著窗戶內的寂靜無聲。只覺得心裡又酸又澀。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啊,她不知道。被喜歡的人拒絕是什麼滋味,她也不知道。   大概就是想要說什麼又沒什麼可說的,唯有沉默。   「謝五爺。」   那邊傳來招呼聲。   謝文俊應了聲。   「算了,到時候就告訴嘉嘉我又看不上她好了。」他嘀咕說道。伸手拉窗戶,這一伸手微探身下意識的向下看了眼,不由啊的一聲。   謝柔嘉衝他尷尬的笑了笑。伸出手打個招呼。   「五叔,真巧。你也在這裡啊。」她說道。   …………………………………………………………….   雨將停未停時,宋家小姐少爺們的馬車駛出了謝家老宅,看著馬車漸漸遠去,謝文俊站著沒有動。   躲在院門後的謝柔嘉先是小心的左右看了看,確認四周沒有周成貞的蹤跡才走出來。   「五叔,你別難過。」她拉了拉謝文俊的衣袖低聲說道,想了想又補充道,「其實也沒什麼,你看,我父親母親姐姐都不喜歡我了,我還是可以過得很好。」   謝文俊哈哈笑了。   「別胡說了。」他笑道,「我沒事。」   想了想又看著謝柔嘉。   「我的事跟你的事不能比,嘉嘉,你比我要難過的多,因為我和這位小姐畢竟是從前不相識,既然大家沒緣分,那日後也就不再見了,但是你,你這個不一樣。」   他拍了拍謝柔嘉的肩頭。   「所以嘉嘉這樣都沒事,我這點小事又算什麼,你放心吧,你不會覺得你五叔我還不如你吧?」   謝柔嘉笑著搖頭。   這一次雖然五叔沒有跟娜娜小姐成為有情人,但有她啊。   她一定會陪著五叔,讓他不那麼孤零零的,再給五叔找一個好女子。   她笑著又忍不住四下看。   「五叔,你也快回去吧,別呆在這裡了。」她低聲說道。   謝文俊知道她在怕什麼。   「不用怕,就算他們是皇帝的使者,也不是洪水猛獸。」他低聲說道,「反而咱們若是害怕,豈不是讓他們察覺我們發現了?」   對啊,謝柔嘉點點頭,站直了身子。   「你這些日子就別來這邊了。」謝文俊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我去給那位客人道個別也就回去了。」謝文俊說道,「天下著雨,你去拿個鬥笠蓑衣。」   謝柔嘉點點頭,看著謝文俊向客房那邊走去。   「柔嘉小姐,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鬥笠。」一個僕婦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站在廊下等著,看著院子裡淅淅瀝瀝的雨。   「喂!你……」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柔嘉汗毛倒豎,嗖的如同離弦的箭一般衝向雨中,頭也不回的跑了。   看著這女孩子眨眼消失在眼前,站在廊下的周成貞神情愕然,口微微張著,餘下的話凝固在嘴邊。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見鬼了嗎?   「二少爺。」一旁有隨從喊道,「公子找你。」   周成貞撇撇嘴,甩袖向那邊走去。   「二少爺,他是大少爺啊,這可不是我要佔他便宜。」他說道,跟著那隨從穿過雨霧向客房去了。   安靜的院落裡,僕婦手裡拿著鬥笠蓑衣走過來,一個人影也看不到了。   雨下了一夜,第二日還在淅淅瀝瀝,天也變得陰冷。   帳子拉開,昨日還坐在床上只能緩慢活動的年輕公子。此時正在地上來回慢慢的走動。   「公子已經好了。」兩個隨從面帶喜色的說道。   「十九叔你好了啊,那咱們可以走了吧。」坐在一邊周成貞百無聊賴的問道,「不是說他們發現我們的身份了嗎?別等著在這裡讓他們來確認了。」   年輕公子坐下來,伸手接過隨從捧來的茶。   「不,就是要等著看他們會不會來確認。」他說道,「他們要確認我,我也要確認他們是不是認出我。」   他的話音落。就聽得外邊有隨從說話。   「公子。謝五爺請的大夫來了。」   謝五爺的確說過請大夫的話,年長的隨從便伸手要去拉下帳子,一面請年輕公子坐回去。   年輕公子笑了笑。抬手制止隨從,而是就在椅子上坐下。   「請大夫請了這麼久,要好好的看看才是。」他說道。   屋子裡的人立刻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除了還歪坐在椅子上的周成貞。其他人的神情都微微一凝。   年輕公子微微頷首。   「請。」年長的隨從立刻對外說道。   門帘被掀開,一個中年男子邁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小徒背著藥箱,他一腳邁過門檻,視線就看向室內,一眼就看到坐在正中椅子上的玄色衣袍男子。   中年男子的腳步一磕絆。差點摔倒,站在門邊的隨從一隻手穩穩的扶住他。   「大夫,小心點。」他說道。   大夫尷尬的應聲是。垂下頭走進來。   「是哪位病了?」他問道。   「我。」周成貞笑道,一面將手伸出來。「來,給我把把脈。」   大夫果然應聲是要過去,年輕公子搖搖頭。   「不要胡鬧。」他說道,抬手拉起衣袖,露出半截手腕,「是我病了,勞煩大夫你給我瞧瞧。」   大夫應聲是,伸手接過小童遞來的藥箱走到他的面前,拿出了脈枕。   大夫很快診完脈,叮囑幾句話,開了藥方就告辭了。   一個隨從把大夫送出去。   周成貞看著年輕公子笑。   「十九叔,人家認出你了。」他笑道,「嚇得人家差點摔倒。」   年輕公子沒說話,隨從很快進來了。   「車馬上泥水很重,土泥與礦山那邊過來的不同。」他施禮低聲說道。   年輕公子點點頭,手輕輕的敲打著桌面。   「看來想要安安靜靜的看一看這西南豪富大巫之後的謝家是不行了。」他說道,說著又笑了,「果然是大巫之後麼,竟然如此神通。」   說著一拍桌面站起來。   「我們的儀仗到哪裡了?」他問道。   「到漢陽了。」隨從說道。   年輕公子頷首。   「走吧。」他說道,「我們沿路返回,與他們匯合。」   隨從們俯身應聲是。   ………………………………………………………..   山路上車馬聲亂亂的傳來。   站在一顆歪脖大樹上的謝柔嘉警惕的尋聲看去。   「有人從這裡過。」她說道。   在另一棵樹枝上站著的安哥俾抬頭向前方看去。   「這裡很少有人來的。」他說道。   但這一次來的人卻不少,站在半山腰可以看到窄窄的山路上十幾匹馬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咱們走吧。」謝柔嘉說道,一面看準不遠處的一個樹枝,躍身伸手跳過去。   就在此時,山路上的人馬已經走近,其中一個人忽的抬頭向山崖邊看來,謝柔嘉眼角的餘光也看過去。   日光下馬上的年輕人神採奕奕,那一雙狹長的眼角越發的飛揚。   周成貞!   謝柔嘉啊的一聲,手一滑跌落在地上。   山路上一陣大笑揚起。   「你們看那小孩!」周成貞指著山腰大笑,「是猴子還是人啊,真笨啊。」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看到一個少年人從樹上敏捷的跳下來,扶住了地上坐著的一個女孩子。   日光斑駁看不清他們的面容,只能看到衣衫簡樸,身形瘦削。   「山裡的孩子。」年長的隨從說道。   馬車裡的年輕公子也掀起帘子,不過他並沒有看向山腰,而是看著周成貞。   「話多。」他說道。   他話音才落,聽周成貞又呵了一聲,視線看著半山,微微瞪大眼,神情有些驚訝。   怎麼了?   他也抬頭看去,見半山腰裡一個女孩子正飛快的向前跑去。   那不叫跑,那就跳。   在斜坡陡峭的山崖上跳動著。   她跳上一棵樹,還沒停穩就又跳下去,抓住不知從哪裡冒出的樹枝藤蔓一蕩,整個人就騰空在山崖上,日光下劃出一道閃閃的弧線。   在眾人的眼裡,這場面似乎凝固了。   「哇哦。」周成貞發出一聲喊,伸手放在嘴邊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那女孩子落在另一棵樹上   這呼哨聲讓那女孩子微微轉頭看過來,同時她的人也再次躍起,因為連續的跳動頭髮散開,隨風飛揚擋住了她的臉。   這只是一瞬間的動作,下一刻她的人就抓著一顆藤蔓蕩了下去,在她身後還有一個少年人緊跟著跳躍著,一前一後三下兩下起起落落,二人很快消失在山腳下的密林裡不見了。   山路上的人馬隊伍都還停著,似乎還沉浸在震撼裡。   「哇哦。」周成貞再次說道,勒著呼哧噴嚏的馬轉了轉,視線看著那密林,「太美了。」   太美了!   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在山崖上這樣奔跑,簡直令人炫目。   年輕公子的嘴邊露出一絲笑。   「走吧。」他說道,收回視線放下了帘子。   …………………………………………………………………….   「大哥,大嫂。」   謝文俊高聲喊著衝進後院,卻看到聚集的人都呆呆的看著前方。   適才迴蕩的鼓聲已經停下,在這一片安靜裡謝文俊的聲音格外的響亮。   謝文俊腳步一頓,看著眾人臉上詭異的神情。   「怎麼了?」他不由問道。   人群讓開,露出前邊一個平臺,此時一個女孩子正半跪在上面,長發散落四周,紅裙金線在日光下閃閃發亮,看上去就好像盛開的花,但現在這朵花卻是在顫抖。   一聲低低的嗚咽從女孩子口中發出。   「出事了。」   謝文俊張張口,卻發現說話的不是自己,而是疾步上臺的謝大夫人。   「大嫂。」謝文俊不由喊了聲。   謝大夫人回頭看過來。   謝文俊看到她面色鐵青。   「怎麼了?」她喝道。   「出事了。」謝文俊忙說道。   謝大夫人臉上閃過一絲怒火。   「我知道出事了,是的,沒錯,惠惠又摔倒了!」她喝道。   謝文俊被喊的一怔,視線落在那跪在地上的女孩子身上,垂下的頭髮遮擋了她的面容。   又,摔倒了?   還是沒有跳成嗎?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吧。   這還是真是,出事了。   ********************************************************************   加更在晚上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八章主意(zzzzaa222仙葩緣加更)   屋子裡氣氛沉沉,謝家的幾個長輩老爺都坐在其中。   「日常練習的時候跳的好好的。」幾個教習跪地說道。   「這叫好好的嗎?」謝文興皺眉說道。   「可是,可是我們私下練的時候真的好好的,大小姐跳的可好了。」教習們都快哭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她們可以對巫清娘娘發誓,大小姐沒有偷懶,大小姐也不是跳的不好。   「大小姐的舞真的是完美,不管是動作還是力度。」一個教習說道,「女孩子們都可以證明的,在學堂大家都是看到的。」   「那這是怎麼回事?」謝文興說道,「怎麼一出來人前跳就摔倒?」   也許大小姐害怕?   屋子裡的人心裡突然都閃過這個念頭,就連謝文興也不例外,但是這不是更滑稽,大小姐怕什麼!   怕跳不好嗎?明明跳的很好,她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   荒唐!   所以這個念頭沒人敢說出來。   「我看還是腿傷的緣故。」謝存禮說道,看向內室裡,「看看大夫們怎麼說吧。」   內室裡大夫們比外邊的教習們好不到哪裡去,頭上一層層的細汗直冒。   「大小姐,您摔倒之前是什麼感覺?」一個大夫問道。   謝柔惠靠著枕頭端正的坐著,神情木然。   前兩次她還會哭一哭,但現在她好像哭也哭不出來了。   感覺?   她感覺到有人在笑,然後就感覺腿抬不起來,然後腳步就會交錯相絆。   她一次也沒有在人前跳成完整的舞,這些人一定在下邊等著看她的笑話。一定有人在竊竊私語揣測她什麼時候摔倒。   她一定不會讓他們如願的,可是……   謝柔惠放在身前的手攥了起來。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   大家都在猜測她的腿傷犯了。   腿傷,謝柔惠心裡冷笑,去年的腿傷,現在還沒好,騙鬼呢。   可是。不這樣說又如何?   說自己腿沒事。就是跳不好?   竟然有丹女跳不好巫舞?那是不是不是丹女啊。   謝柔惠的手再次攥緊,長長的指甲掐在手心。   「惠惠,是不是又是筋疼了?」謝大夫人在一旁也問道。   謝柔惠抬手掩嘴。木然的表情變的幾分哀傷。   「我不知道。」她說道,「只是腿突然就邁不動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說著掩面哽咽搖頭。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腿就動不了了。」   她反覆重複著這句話。   謝大夫人看向大夫們。大夫們不由心跳驟停。   「夫人,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一個大夫終於忍受不了折磨跪下來叩頭說道。「夫人再請名醫來吧。」   一個跪下了其他的大夫也都紛紛下跪。   將這些沒用的廢物們趕了出去,屋子裡的人一陣沉默。   「去府城請個大夫來看看。」謝存禮先開口說道。   謝文興點點頭。   「我親自去。」謝文昌說道。   謝大夫人嗯了聲。   「有勞二弟了。」她說道。   時間緊迫,謝文昌立刻告辭準備出發。   「我去幫忙。」謝文秀也忙跟著說道。   這是謝柔惠第三次人前摔倒,請大夫這件事必須大張旗鼓。才能給大家一個解釋。   謝文興點點頭,看著謝文昌和謝文秀離開了。   「都怪那孽障。」謝存禮沒好氣的說道,「害的惠惠如此。」   聽到這句話一直沉默出神的謝文俊猛地抬起頭。   「對了。出事了。」他說道。   大家的視線看向他。   「又出什麼事?」謝存禮皺眉問道。   「皇上的使者已經到了彭水了。」謝文俊說道。   此言一出謝文興謝大夫人謝存禮大吃一驚,就連一直坐著似乎睡著的謝老夫人也猛地站起來。   「怎麼沒聽官府說?」謝大夫人急問道。「他們在哪?」   謝文俊看著他們。   「在,我們鬱山的老宅。」他說道。   屋子裡的人頓時石化。   「怎麼可能!」   ………………………………………………..   就在謝文昌等人的馬車疾馳出了門不久,又有車馬疾馳出門,這一次謝大夫人謝存禮謝老夫人皆在其中,看著馬車亂鬨鬨的而去,散開的人們頓時聚攏在一起。   「看來只去府城請大夫不行了,老夫人都親自出門了。」   「大小姐的腿傷這麼嚴重啊。」   「肯定啊,要不然怎麼連舞也跳不了。」   「聽說還是當初被那誰推下水落下的隱疾。」   「哎呀真是可恨啊,那誰真是造孽,害的可不是大小姐一個,要是大小姐真出點事,咱們謝家可怎麼辦。」   家裡的議論正如大家所期望的那樣進行著,不過謝大夫人等人已經顧不上理會了。   趕到鬱山先將客房裡裡外外都查了一遍,除了屋子裡淡淡的不屬於謝家慣用的薰香的味道外,別無印跡。   老宅下人們也都被分別詢問一遍,有關這一行人的一舉一動都詳細的問了再問。   除了那個年輕公子摸了一把婢女的屁、股外,並沒有其他的行為,他們很少出來,出來了也不跟這裡的下人們接觸,最多有禮貌的打個招呼。   「我當時見了這些人就察覺不對了。」謝文俊給大家敘述著。   聽到這裡謝文興眉頭一皺。   「那你怎麼想到他們是皇帝的使者呢?」他打斷他問道。   是啊,怎麼就想到他們是皇帝的使者了,他們偽裝的這樣成功,一路走來都沒有被發現,怎麼謝文俊見了一面。還是沒見到人家的真實長相,只是聽聲音就猜出了?   大家的視線都看向他。   謝文俊被看的神情一凝。   不知道他如果說是巫清娘娘告訴他的,大家會不會信?   「因為知道皇帝的使者會來,我就特別留意那些京城口音的陌生人。」謝文俊輕咳一聲,「大家也聽說過,皇帝的使者出行,必然會規矩多多。也常常會派出隨從探路的事。」   這倒是的確有。   大家點點頭。   「所以當我看出這些人氣勢絕不是商人。而且當他們說話還是京城口音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多想了一下。」謝文俊接著說道,「正好前些日子我跟大哥去府城。聽到知府大人的幕僚蔡先生吹噓說曾經見過東平郡王之類的話。」   確有此事,謝文興點點頭。   「更巧的是蔡先生又來咱們彭水協理迎接皇使的事,我就用信鴿告訴我的親隨,讓他去找蔡先生。蔡先生正好也精通醫術,便扮作大夫第二日前來探查。」謝文俊說道。看著大家點點頭,「蔡先生出了門在馬車上就讓人給我傳了信,這位公子千真萬確就是東平郡王。」   說到這裡指了指空蕩蕩的客房。   「大家也看到了,蔡先生探查之後。這些人就走了,顯然他們也察覺不對了。」   屋子裡一陣沉默。   「他們這是什麼意思?」謝大夫人說道,「為什麼提前隱秘的來咱們這裡。還住進了咱們的家。」   就像那些微服私訪的官員一樣,肯定是為了打探什麼消息。而現在要打探的就是他們謝家了。   如果沿著官路,在官府的擁簇下到來,他們是根本就沒機會接觸彭水,大家只會讓他們看到可以讓他們看到的事。   「我們謝家沒什麼可打探的。」謝文興笑道,「想必是他們好奇吧,畢竟咱們謝家已經多年沒有出現在皇帝面前了。」   可是被人打探畢竟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事,屋子裡的人神情依舊沉沉。   「好了,別亂想了,待我問問京城的人,皇帝對咱們到底什麼看法就知道了。」謝文興說道。   事到如今只能這樣了。   「不過皇使雖然已經走了,但誰也說不準他是不是故意做出的樣子,所以回去後告誡家中子弟各行各山管事,都小心行事,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做的事不要做,也不要跟陌生人輕易接觸。」謝大夫人說道。   ………………………………………….   從鬱山回來夜色已經沉沉,謝存禮謝文俊各自回家。   「母親你也早點歇息吧。」謝大夫人看著向自己院子走去的謝老夫人忙說道。   謝老夫人嗤聲。   「事情已經這麼嚴重了,還怎麼睡的著?」她說道,「還是快些想出個對策吧。」   什麼事情?   「母親,皇使的事你不用擔心。」謝文興說道。   此時她們已經進了屋子,謝老夫人擺擺手將丫頭們趕了出去。   「皇使的事我不擔心。」她說道,「我們謝家沒有錯,也不怕誰探查,只是。」   她坐下來看著謝大夫人。   「三月三怎麼辦?」她問道。   三月三,該怎麼就怎麼辦了,謝文興不解,問這是什麼意思,要再辦的豪華一些嗎?   謝大夫人垂下視線沒有說話。   「你不會也真的以為惠惠的腿請個大夫來看看就能好了吧?」謝老夫人看著她接著說道。   什麼?   謝文興有些驚訝的站起來。   惠惠的腿難道好不了了?   「母親你這話什麼意思?」他急急問道。   「我的意思是,惠惠跳不了舞不是腿病。」謝老夫人看向他,「是心病。」   心病?   謝文興怔住了。   「也就是說,自從她第一次跌倒後,就形成了心病了?」他很快反應過來,也頓時恍然。   是啊,明明日日鍛鍊,舞也練的很刻苦,如果腿傷真沒好,是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的,而且教習們也說了,日常都跳的好好的,絕對沒有問題,但是偏偏一在人前登臺就……   「心病需要心藥醫,但她的心病我們發現的太晚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來給她慢慢的醫治了。」謝老夫人接著說道。   謝大夫人終於開口了。   「三月三,我來跳,就說惠惠的腿傷犯了。」她說道。   謝文興不說話了,很顯然,謝大夫人早就知道這一點了,他神情複雜的坐下來。   「要是別的時候也就算了。」謝老夫人說道,「腿傷這件事到底說起來牽強,要是被皇使聽去了,他們會不會多想?」   謝文興又猛地坐直了身子。   會不會想他們謝家是什麼意思?明明說丹女初任大典,結果丹女的娘上去跳了,丹女病了?   丹女也會生病?是真病還是假病啊?丹女都能在這時候病了,這麼重要的祭祀都不參加,那謝家能對神靈交代嗎?神靈不會怪罪嗎?神靈怪罪的話他們家的硃砂真的沒問題嗎?他們謝家真的當得起巴蜀第一大家嗎?   不行,絕對不行!這種事太荒謬了,從來沒有有丹女初任的時候丹女不出場的,這麼大的意外絕對不能出現在皇帝的使者面前,絕對不能出現在他的女兒當丹女的這一代。   「讓惠惠再試試。」謝文興忙說道。   「再試試?她已經試了三次了,都失敗了,就算下一次嘗試成功了,你又能保證在三月三,皇帝使者跟前不會失敗嗎?」謝老夫人豎眉說道。   如果說三次成功一次失敗,他的心裡還能保證,但如果是三次失敗一次成功……   謝文興又坐了回去,面色沉如鍋底。   怎麼會這樣?   先是皇帝使者暗訪彭水,接著又是惠惠不能跳舞了,那三月三怎麼辦!   天啊!明明都是喜事連連,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謝文興忍不住想要用手捶頭。   「我不能跳,惠惠不能跳,那還能怎麼辦?」謝大夫人說道,「我們謝家就這樣了,他們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吧。」   那可不行!謝文興又站起來。   「你不能跳,惠惠不能跳,但還有一個人能跳啊。」謝老夫人忽的說道。   誰?   謝文興和謝大夫人都看向謝老夫人,但下一刻他們就都想到了這個人是誰了。   「不行!」謝大夫人站起來豎眉喝道,「她算個什麼東西!」   謝文興卻拉住了謝大夫人。   「母親覺得,嘉嘉,能跳嗎?」他問道。   *******************************************************************************************************************************   晚了些,感謝打賞,感謝投票,晚安,明天見(*^__^*)嘻嘻……。(未完待續) 第九章替代   謝文興走出屋門,對著院子裡的丫頭僕婦擺擺手,又喊了聲來人。   他喊來人,丫頭僕婦們卻低著頭匆匆的向外退去,與她們擦肩而過的是從門外進了十幾個護衛,將院子團團的圍住。   謝文興這才轉身又走進屋內。   屋子裡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對峙而坐。   「她不能跳。」謝大夫人再次說道,放在桌子上的手緊緊的攥起,「她算什麼,她算什麼。」   「那不我管了,三月三的事,你們商量吧。」謝老夫人站起來說道,「惠惠跳也好,你跳也好,你們隨便吧。」   她說著抬腳邁步,謝文興忙攔住她。   「母親,母親,這麼大的事我們再商量。」他說道。   「這有什麼商量的?這怎麼商量?」謝大夫人急道,「她怎麼能跳?這是三月三,只有丹女才能參加的祭祀。」   「可是現在丹女跳不了。」謝文興說道,看著謝大夫人,「阿媛,現在不是爭論這個時候,是要想想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他來回走了幾步。   「我來問你。」他停下來又說道,「你敢讓惠惠跳嗎?」   謝大夫人沒有說話,身子微微的顫抖。   「你不敢,我也不敢,阿媛,我們都不敢,這是關係謝家名譽的事,我們不能任性啊。」謝文興接著說道,「不讓惠惠跳,不是對她不好,反而是為了她好,難道你要她在三月三,在滿巴蜀的人前,在皇帝的使者面前跌倒嗎?」   「可是。可是那是三月三啊,那是她的第一次三月三啊。」謝大夫人伸手掩嘴,眼中有淚落下。   那是三月三,一個丹女這輩子會有很多三月三,但這一次卻無可替代。   謝老夫人神情木然,要說什麼動了動嘴唇又停下,視線看向門外。   謝文興輕輕拍撫著謝大夫人的胳膊。   「是。是。我知道,我們都知道。」他低聲說道,「可是現在不是沒辦法了。不過還好上天待我們謝家不薄。」   這還叫上天待謝家不薄?   「是啊,上天還給了惠惠一個替代。」謝文興說道。   替代。   謝大夫人看向他。   「她憑什麼?」她說道。   「憑她有著和惠惠一模一樣的臉。」謝文興說道,「我想這就是上天送她來的原因。」   他握住謝大夫人的手。   「現在,就是惠惠需要替代的時候了。」   「阿媛。她只是替代,惠惠永遠是惠惠。」   謝大夫人看著他一刻。頹然鬆開了手渾身無力的坐了下來。   日光透過帳子照進來,有人躡手躡腳的微微掀起帳子,和謝柔惠的視線相撞,小丫頭嚇得一個哆嗦。   「大小姐…..你..你..醒了。」她結結巴巴說道。   醒了?她根本就一夜沒睡。這種時候誰能睡的著。   謝柔惠坐起來。   「滾出去。」她說道。   小丫頭哆哆嗦嗦。   「大小姐,你該吃藥….」她說道。   「我吃什麼藥!」謝柔惠看著她說道,冷冷一笑。打量這丫頭一眼,「把藥拿來。」   丫頭大喜忙轉身端了藥碗過來。   「大小姐。」她捧著恭敬的說道。   謝柔惠撫著自己的手。看著她。   「你喝吧。」她說道。   丫頭一愣,看著謝柔惠。   「喝吧。」謝柔惠說道,「我覺得你才需要吃藥,都聽不懂我說的話。」   丫頭神情惶惶眼淚在眼裡打轉,捧著藥碗噗通就跪下來。   「快點喝。」謝柔惠說道,「難道還我餵你嗎?」   丫頭流出眼淚卻不敢大聲哭,捧著藥碗慢慢的送到嘴邊,顫抖著閉上眼喝了下去。   謝柔惠看著她喝完。   「看,這就好了,能聽懂我的話了。」她說道,含笑伸手用手帕給這丫頭擦了擦嘴角,「下去吧。」   丫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慌亂的擦了眼淚應聲是。   「多謝大小姐。」她叩頭顫聲說道。   外邊腳步聲響。   「大夫人。」伴著丫頭們的施禮,門帘被掀開。   地上的丫頭忙擦了眼淚捧起藥碗向外退去,謝大夫人走了進來,看了一眼這丫頭便移開了視線。   「你們都出去吧。」她對跟進來的丫頭們說道。   丫頭們應聲是退了出去。   謝柔惠起身對謝大夫人施禮。   「母親。」她說道,抬起頭看著謝大夫人紅紅的眼,「您又沒睡啊。」   說著跪下來端正的叩頭。   謝大夫人忙伸手拉住她。   「你幹什麼。」她說道,「快起來。」   謝柔惠叩了頭。   「都是女兒,讓母親如此耗費心血。」她說道,抬起頭眼淚流下來,「都是女兒,讓母親受人嘲諷,食不安夜不能寐。」   謝大夫人抱住她。   「惠惠。」她哽咽說道,「受苦的是你啊,不是我。」   謝柔惠倚在母親的懷裡。   「母親,你們,商量好怎麼做了嗎?」她說道。   謝大夫人身子僵了僵,謝柔惠的手抱住她的胳膊。   「母親。」她看著謝大夫人認真的說道,「你做什麼都是為了我,為了謝家,如果說這個決定會傷害我,那比起你受的傷害不及十一,母親,你不要再顧忌我的感受了。」   她說著伸手撫著謝大夫人的臉,眼淚如雨而下。   「真正的難受的是您啊。」   謝大夫人一把抱住謝柔惠淚流滿面。   ………………………………………………………   「所以說讓她來代替我參加祭祀?」謝柔惠說道。   此時她坐在銅鏡前,正由謝大夫人梳頭。   謝大夫人停下手,看著鏡子裡跟自己面容很肖像的女孩子,眼淚已經擦乾淨,白白淨淨粉粉嫩嫩的。當聽到自己說出這個決定後,她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只是替代。」謝大夫人說道,「參加祭祀的還是謝柔惠。」   謝柔惠。   是一個名字,而不是一個人。   謝柔惠看著鏡子的人,微微一笑。   「那,我要帶上那個面罩成為柔嘉小姐嗎?」她說道。伸手撫摸自己的臉。「然後去鬱山嗎?」   看著她笑著說出這句話,謝大夫人再也忍受不了,將手裡的梳子一扔。   「不用。不用,怎麼會,你是謝柔惠,你永遠都是謝柔惠。你也永遠都會呆在家裡。」她急急說道,攬住攬住謝柔惠的肩頭。哽咽道,「惠惠,你心裡難過,就哭出來吧。」   謝柔惠看著她。眼睛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滾滾而下。   「母親。」她喊道,伸手抱住謝大夫人的腰放聲大哭。   謝大夫人也抱住她大哭。   「我的兒,你受委屈了。」   ……………………………………………………………………….   清晨的山林寒霧未散。木屋裡傳來譁啦的水聲,伴著水汽騰騰。   「找我的?」謝柔嘉從門上探頭驚訝的問道。   江鈴忙衝她擺手。   「天還冷。別探頭。」她說道。   謝柔嘉看了眼停在院門外的兩輛馬車將頭縮回去,很快她就換了衣裳,搓著頭髮走了出來。   「誰啊?」她問道。   江鈴推著她向屋內走去。   「是老夫人。」她說道。   謝柔嘉已經看到屋子裡坐著的老婦人,她笑了笑,一步邁進屋子,將溼乎乎的頭髮一甩散開。   「老夫人,失禮了,我一邊燻頭一邊聽你說話吧。」她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眼前的女孩子,雖然剛沐浴完,她的臉上也已經帶上了面罩。   這種嚴苛的信守曾經說過的規矩,其實也是一種倔強吧。   「燻幹了頭髮,我帶你回彭水。」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回彭水幹什麼?」她問道。   「回去你就知道了。」謝老夫人說道。   「我能不去嗎?」謝柔嘉想了想問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笑了。   「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說不?」她問道,「我來請你,你得去,我不來請你,讓人拉了你,你還得去,你問這話有什麼意義?」   謝柔嘉挑挑眉。   「意義就是我問了啊。」她笑道,「至少聽的人知道,她說的事我心裡是不願意的。」   ………………………………………………………….   「少爺,少爺。」   水英大聲喊著,衝礦山上的邵銘清揮手。   她的身後站著一個老僕。   邵銘清遠遠的就認出那是謝老夫人跟前的老僕,他立刻放下手裡的硃砂疾步過來。   「怎麼了?」他問道。   老僕衝他施禮。   「老奴替柔嘉小姐給公子捎句話。」他說道。   替柔嘉小姐。   邵銘清眉頭一跳,伸手揪住了這老僕的衣襟。   「你們把她怎麼了?」他低聲咬牙說道。   老僕神情淡然。   「表少爺,三月三要到了,鬱山神聖之地,所以老夫人讓柔嘉小姐換個地方住幾天,待過了三月三,就會回來。」他低聲說道。   邵銘清鬆開他的衣襟。   「是嗎。」他說道,微微一笑,「希望過了三月三,一切都如常。」   老僕施禮轉身離開了。   「少爺。」水英急急說道,「柔嘉小姐被他們帶走了還會回來嗎?」   邵銘清深吸一口氣笑著點點頭。   「當然。」他說道,「會的。」   說著點點頭。   「會的。」   他又重複一遍,臉上的帶著笑,神情卻沒有半點的喜悅,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起來。   會的,一定會的。   可是這種只能等待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馬兒嘶鳴,安哥俾縱馬疾馳,看著遠遠山路上的小紅馬,他伸手放在嘴裡打了個呼哨。   小紅馬回過頭揚蹄發出一聲嘶鳴,車馬四周的人也都回過頭,看到跟在後邊的安哥俾。   「喂,你站住。」一個護衛衝他高聲喝道。   安哥俾聽若未聞,催馬疾奔。   喊話的護衛擺擺手,兩邊的護衛們調轉馬頭,取下長弓對準了奔來的人。   「安哥!」   謝柔嘉從車內探出頭,衝安哥俾擺手。   「回去。」   安哥俾勒住馬,看著她。   「回去,我過幾天就回來了。」謝柔嘉衝他笑道,「你好好的看礦山,等回來,我要看你有沒有長進。」   安哥俾看著她。   「嗯。」他說道。   謝柔嘉再次衝他笑了笑擺擺手放下了車帘子。   「走。」護衛說道,收起弓箭,調轉馬頭。   一眾人擁簇著車馬疾馳而去。   安哥俾站在山路上久久未動。   ********************************************************************************************************************************   下午好,加更在晚上十一點後。(*^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十章夜問(加更)   馬車是半夜進的謝家的大門,臨進門前還有個僕婦上了車。   謝柔嘉和江鈴看著她。   「柔嘉小姐,是偷偷接你回來的,你可別掀著帘子往外看。」僕婦木著臉說道,「讓人看到就只能送你去別的地方了。」   謝柔嘉哈了一聲,伸手就去掀帘子。   僕婦嚇的一跳忙撲過去擋住。   「柔嘉小姐!」她壓低聲音喊道,有些憤怒又不可思議。   謝柔嘉衝她一笑。   「我想看看送我們去別的地方是什麼地方。」她說道。   江鈴掩嘴笑了,僕婦面色驚怒交加一句話也不說了。   夜色裡馬車一直在走了很久,下了馬車還沒看四周就被塞進了轎子裡,又咯吱咯吱的走了一段才停下來。   儘管如此謝柔嘉下車一眼就認出這是哪裡了,這是謝老夫人的後院。   到底是生活了十幾年的,前世心心念了一輩子的家啊。   謝柔嘉低下頭邁進屋子裡,抬起頭看到謝老夫人已經坐在裡面了。   「我要在這裡住到你們三月三結束嗎?」謝柔嘉徑直問道。   「是。」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我知道了,老夫人您去歇著吧,我也要休息了。」她說道,晃了晃胳膊向內室走去。   「叫你回來不是歇息的。」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嘉腳步一停回頭。   「該不是請我吃飯的吧?」她眨著眼問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   「謝柔惠。」她說道。   謝柔嘉下意識看向門口。   並沒有那個叫謝柔惠的人邁進來。   「謝柔惠。」謝老夫人再次喊道。   謝柔嘉心裡一跳,看向謝老夫人。   謝柔惠。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她耳邊了,尤其是只有她在場的時候。   謝柔惠。   只有她在場而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是那一世。   謝柔嘉垂在身側的手攥了起來。   「謝柔嘉已經死了,從今日起。你就是謝柔惠。」   「哎呀柔惠,怎麼不說話啊,來快來太叔祖這裡。」   「這是我們家大小姐謝柔惠。」   她的耳邊響起亂糟糟的各式各樣的聲音。   她不是謝柔惠,她是謝柔嘉,不,她是柔嘉。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看向謝老夫人。   「老夫人你是喊錯了還是開玩笑?」她說道。   謝老夫人站起來。   「你敢不敢當謝柔惠?」她問道。   謝柔嘉看著她。一個念頭在心裡開始浮現。   不會吧……   門帘響動。謝柔嘉心猛地一跳看過去,見竟然是謝大夫人走了進來。   謝大夫人掀開兜帽,卻並沒有解下鬥篷。一副不會在此久留的樣子,進門之後視線只在謝柔嘉身上一掃而過,似乎不願多看一眼。   「母親,你跟她說了沒有?」她看著謝老夫人問道。   謝老夫人抬腳向外走去。   「我只是負責接人。這種事是你們的決定,自然由你來說了。」她說道。   什麼叫我們的決定。難道最初不是你提出的嗎?   謝大夫人看著謝老夫人吐出一口氣,再看向站在那邊的女孩子。   「摘下你的面具,從今日起跟著我學跳祭祀舞。」   「三月三,你參加祭祀。」   「從今日起。你就是謝柔惠。」   沒有任何鋪墊客套,一句一句的話砸過來,謝柔嘉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她聽到了什麼?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明明……   「明明姐姐還在!」她脫口喊道。一臉的不可置信,「為什麼你還要說這些話?」   是啊。她也想問為什麼!明明惠惠還在,她卻要來低聲下氣的讓這個不是謝柔惠的人來參加祭祀!   謝大夫人垂在身側的手攥了起來,心內煩躁頓起。   「你不用問為什麼。」她豎眉喝道,「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謝柔嘉被她吼的回過神。   不用問為什麼嗎?   是啊,上一世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她認為是她害死了姐姐,她是個罪人,她理所應當的替姐姐而活,當然沒有資格問為什麼。   但這一次,姐姐沒死啊,謝柔惠還在啊,她是柔嘉,她是柔嘉!為什麼還要她這樣?她為什麼還要當謝柔惠?   「我不幹。」謝柔嘉看著謝大夫人說道。   你!   謝大夫人豎眉盯著她。   「你有什麼資格說不幹!」她喝道。   謝柔嘉笑了。   「因為,我不姓謝啊。」她說道。   謝大夫人面色一僵。   「不姓謝?」她又冷笑,「你還真敢說,一句你不姓謝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你吃的喝的又是哪裡來的?不姓謝,你好大的本事。」   謝柔嘉點點頭。   「您說的也對。」她說道,「這跟我姓不姓謝沒什麼關係。」   那你還說!   謝大夫人已經到了嘴邊的一肚子話全部憋了回去。   「不過,這跟我有關係。」謝柔嘉說道,吐了口氣拍了拍心口,「我不想幹。」   謝大夫人一口氣又吐出來。   「你不想,哪有你想不想的,你……」她說道。   話沒說完,謝柔嘉邁上前一步打斷她。   「我,當然能想,因為我是我.」   她伸手指著自己,看著謝大夫人。   「我不是別人,大夫人,我知道您讓我來,我無可選擇,我乖乖來也是來,我被綁著來也是來,這不由我。由您做主,但是,我來了之後要怎麼樣,就由不得您了。」   謝大夫人看著她面色鐵青。   「你…」她說道。   謝柔嘉再次邁上前一步,打斷她的話。   「我?沒錯,就是我。」她再次指著自己,「我不想被叫做謝柔惠。您能怎麼樣。割掉我的舌頭,讓我在人前不能說話嗎?」   她現在就想要讓她閉嘴,如果可以。她真想割掉她的舌頭,讓她閉嘴!   謝大夫人看著這個女孩子,這個女孩子她也梗著頭毫不示弱的看著她,而且又邁上前一步。幾乎佔到了自己的面前,面罩下露出的一雙眼在這暗夜裡閃閃發亮。   「我?」她指著自己。「您看清楚了,我,我不想跟您學跳舞,您能怎麼樣?打斷我的腿嗎?」   這混帳!   謝大夫人氣的渾身發抖揚起手。   謝柔嘉後退一步。避開了她舉起的手,吐了口氣。   「大夫人,我是沒有什麼資格說不。」她說道。「可是,我有資格想。有些事我無可奈何,比如我的去留,比如我姓謝還是姓什麼,但有些事,是我能想能做主能選擇的,不是你想他想誰想就能如何的。」   她再次指著自己,認真的看著謝大夫人。   「因為我是我,不是你,也不是別人。」   謝大夫人看著她,面色鐵青渾身發抖,舉起的手猛地落下來。   譁啦門帘重重的響動,她一陣風一般來了又去了。   明智的是謝大夫人沒有解下鬥篷,若不然屋子裡的人追都追不上給她繫上。   屋子裡安靜下來,謝柔嘉的視線落在謝老夫人身上,站在門邊似乎要走卻一直沒有走出去的謝老夫人也正看著她。   「老夫人,您想如何?」謝柔嘉問道。   謝老夫人笑了笑。   「我想。」她說道,「你想的挺好。」   我想你想的挺好?   這什麼意思?   已經繃緊了身子攥起拳頭的謝柔嘉一怔,剛要問,謝老夫人抬腳也走了出去,屋子裡轉眼只剩下她和江鈴。   「小姐。」一直站在牆角被適才謝大夫人的話震驚的腦子空白的江鈴這才回過神,疾步過來喊道。   這一聲小姐喊的謝柔嘉鬆口氣,身子也鬆懈下來,然後她伸出手。   「江鈴,扶我一把。」她說道。   江鈴忙扶著她,這才發現她在顫抖。   小姐剛才那麼厲害,其實也是被嚇壞了吧。   是啊,怎麼能不嚇到,突然被拉過來,突然說要當謝柔惠。   大小姐啊……   讓小姐來當大小姐啊,可是大小姐明明在啊,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們,她們想幹什麼啊?」江鈴說道。   謝柔嘉扶著江鈴站直身子,深吸了幾口氣,覺得那股酸麻顫抖漸漸的平復。   「她們愛想什麼就想什麼吧,反正不是咱們想。」她說道,用力的甩了甩胳膊,「走,咱們現在只想睡覺。」   ………………………………………………………   「她就是想我求她!」   已經好幾夜沒有睡的謝大夫人這一次註定也無法入睡,抬手將桌子上的茶碗砸在地上。   「她還理直氣壯!她還理直氣壯!她也不想想,惠惠現在這樣,就是她害的!」   說到這裡又一巴掌掃下一個瓷瓶。   「沒錯,就是她,她就等著這一天呢,她就等著這一天呢!」   謝文興嘆口氣,覺得讓她發洩的差不多了,站起來。   「阿媛,你不要想這個了。」他說道,「過去的事已經無可挽回了,我們最要緊的是解決現在的事。」   他說到這裡點點頭。   「是,沒錯,我們的確是在求她。」   「這都是她的錯,她不知悔改羞慚,還竟然如此囂張!」謝大夫人氣的流淚喝道。   謝文興看著她再次點點頭。   「是,她不知悔改羞慚,還囂張。」他說道,「但那又如何?打死她嗎?」   打死她!   謝大夫人咬住牙。   「我真想打死她算了!」她流淚咬牙,「我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孽障!」   「那是你非要想她是孽障,你如果想她只是個替代,根本就用不著這樣惱火生氣。」謝文興說道,拍了拍謝大夫人的肩頭,「阿媛,我們現在想要的是什麼?是解決面臨的三月三祭祀,惠惠不能上場的難題,所以就只要想這個事就可以了,不要想別的。」   「我想的難道不是這個嗎?」謝大夫人木然說道。   「不是,你想的是有個知錯能改幡然悔悟的女兒的事。」謝文興說道。   謝大夫人不說話了,眼淚滑下來。   所以說她還是在痴心妄想了嗎。   「阿媛,我們想要一個替代,而只有她能做這個替代,所以我們要說服她,或者說。」謝文興說道,看著謝大夫人,「求她。」   謝大夫人又猛地坐直身子,謝文興按住她的胳膊。   「我們要做的事就是這麼簡單,她知不知錯有沒有愧疚,都無關緊要,我們也不在乎。」他說道。   謝大夫人閉上眼帶著幾分疲憊靠在椅背上。   「我在乎。」她說道,「我不會去求她。」   「我去求她。」謝文興說道。   屋子裡一陣沉默,似乎過了很久,謝大夫人擺了擺手。   「你,去吧。」她說道,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說出來卻似乎千斤重萬般難。   ***********************************************************   晚安,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十一章交換   謝柔嘉一覺睡到天大亮,從帳子裡探頭看出去,江鈴攤著手腳躺在撥步床的淺廊裡睡的沉沉,她忍不住笑了。   江鈴就是這樣,不管多難多苦,都能吃能睡。   反正人不能垮了,人要是垮了,就什麼都不行了。   謝柔嘉抓過帳子上垂下的絲絛掃過江鈴的鼻子。   閉著眼的江鈴抬手揉了揉鼻子睜開眼,微微的不知身在何處的迷茫後便笑著坐起來。   「小姐你醒了。」她說道。   謝柔嘉站起來伸個懶腰,江鈴也忙起身。   屋子裡外雖然沒有人伺候,但東西都齊全,二人很快各自洗漱。   「小姐,這是你以前的衣裳。」江鈴看著衣架上的衣衫,帶著幾分驚訝說道。   以前的衣裳。   謝柔嘉走過來看著那一件粉藍印花袍,上面還帶著剛從衣櫃裡拿出來的香氣。   去年離開謝家的時候,她幾乎是什麼都沒帶。   「小姐,你要穿這個嗎?」江鈴問道。   「穿啊。」謝柔嘉笑了笑,「只要是衣裳就能穿啊,有什麼區別。」   說著話在衣架上翻了翻,拿下一件扔給江鈴。   「你的。」   江鈴笑著接過。   剛換好衣衫,門外傳來腳步聲。   謝柔嘉向外看去,門被推開了,謝文興拎著一個食盒站在門口。   上一次她從謝柔惠變成了謝柔嘉重生而來,見到父親的那一刻,如同找到了最大的依靠,短短兩年間,她又從謝柔嘉變成了柔嘉重新而來。再見到父親,心裡竟然一片平靜。   剛出事的時候,她還曾經偷偷的想過,想過父親來看她,甚至還想了父親質問她的時候,怎麼說,但是。他始終沒有看過她。連質問都不想質問,是不信,還是根本就不在乎?   謝柔嘉沒有說話。謝文興也沒有說話,抬腳進來,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擺出一盤一碗的菜和飯。   都是她愛吃的飯和菜。   「吃飯吧。」謝文興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衝他施禮後便坐了下來。端起碗筷大口大口的吃飯。   謝文興就坐在一旁看著她。   「嘉嘉。」他說道,「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我們現在好好的過,好不好?」   謝柔嘉停下筷子。   「現在怎麼過才叫好?」她看著謝文興問道。   謝文興微微一笑。   「就跟我以前說的那樣,你有父慈母愛能自由自在。」他說道。   謝柔嘉搖搖頭。   「父親。」她想了想喊了聲。   聽說她不管是對著謝老夫人還是謝大夫人,都沒有再稱呼過祖母和母親。現在對他喊出父親,謝文興的面色更柔和幾分,點了點頭。   「你想說什麼儘管跟父親說。」他說道。   「你是不是從來不想過去?」謝柔嘉說道。看著謝文興,「就好像那一次我噩夢醒來害怕。你告訴我,過去了就過去了,只需要看著現在就行了。」   說到這裡停頓下。   「還有那一次,你來讓我出嫁,也是這樣說的。」   那一次是那一世,那時候安哥死了,她見燕兒的時候也越來越少,而就在這個時候謝大夫人突然讓她出嫁。   出嫁,離開謝家,離開燕兒,謝柔嘉覺得自己能立刻死去,其實她不怕死,她其實一直都希望自己死,但有了燕兒後,她突然捨不得了,就算這輩子都不能跟燕兒在一起,只要能遠遠的偶爾看一眼就足矣。   可是謝大夫人要她離開謝家,還是去千裡之外的地方嫁人,她再也沒有了活著的意義了,她想到了死,偷偷的在袖子裡藏著一把剪刀,就在這個時候,謝文興突然來看她,就跟現在一樣,親手布置了一桌子飯菜。   她誠惶誠恐不知所措。   自從姐姐出事後,母親從不正眼看他,父親也極少理會她,偶爾看到她也永遠是那種失望的神情。   然後謝文興就跟說她以前都過去了,希望她能過好眼前。   她不敢相信自己有那樣的過去,還怎麼能過好眼前。   謝文興說當然能,只要她能背負起該有的責任,讓大家看到她對謝家的重要性。   「你知道為什麼你母親這樣的生氣?是因為你做的事是毀了謝家啊。」   是啊,她害了姐姐,斷了嫡長血脈,這無疑是毀了謝家。   「但是如果你能幫到謝家,那你母親自然就不會生氣了。」   幫到謝家?她還能幫到謝家嗎?她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了。   謝文興衝她笑著點頭。   「當然能,我相信你一定能,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你母親說了兩門親事讓你選你知道為什麼嗎?是因為這兩門親事都是皇帝的意思。」   「鎮北王和安定王深受皇帝敬重,尤其是鎮北王,皇帝感念他早年喪妻中年喪子,唯一的兒子又頑劣不堪不肯去伺候,所以皇帝心裡很不安。」   「銘清,哦你知道銘清吧,就是你表哥,如今他已經在京城站穩了腳,就是他知道了皇帝的心結,向皇帝提出了給兩位王爺再娶一位王妃,可以陪伴和照顧他們。」   「當然,他同時向皇帝表明咱們謝家願意結親。」   「因為咱們謝家大巫之後,你的身份不低於京城那些權貴之女,皇帝聽了你表哥的舉薦很高興。」   「這不僅僅是你和鎮北王的結親,而是我們謝家和皇家的結親。」   「嘉嘉。」   那是自從姐姐出事後,自從她成為謝柔惠後,父親第一次喊她嘉嘉。   她都要忘了,她還有個名字叫嘉嘉。   謝柔嘉抬起頭,眼淚在眼裡打轉。   「嘉嘉,你能讓我們謝家和皇家成為一家人。我們謝家必將繁盛長久啊,這是對謝家的大恩澤,你將是謝家的恩人啊。」   恩人,她能給謝家帶來恩澤,她能彌補她的錯誤,她能父親母親原諒她喜歡她。   可是,這一切都沒有。根本就是她在自己欺騙自己。   那些恩澤根本不是她帶來的。她最多只是一塊被扔在地上好讓他們接近恩澤的踏腳石,該恨她的依舊恨,該怨她的依舊怨。   「嘉嘉。你願意嗎?」   一隻手撫了撫她的胳膊,謝文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斷了她的出神。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看向他,因為帶著面罩她的視線微微受困。但並不妨礙她看清眼前的男人。   「願意什麼?」謝柔嘉問道。   謝文興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但臉上的笑更濃了幾分。   「我適才說的話。你沒聽到嗎?」他說道,「你知道為什麼你母親這樣的生氣?是因為你差點毀了謝家啊,但是如果你能幫到謝家,那你母親自然就不會生氣了。」   謝柔嘉看著他。   「我?」她說道。「我還能幫到謝家嗎?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了。」   謝文興笑著點頭。   「當然能,我相信你一定能,現在就是一個機會。」他說道。「你願不願意?」   謝柔嘉拿起筷子頓了頓。   「我不願意。」她說道,低頭夾了口菜。   「太好了。你這樣做,就是對謝家的恩…..嗯?」謝文興一怔,笑容在臉上微微一凝,「你說什麼?」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女孩子低著頭腮幫子鼓鼓一口一口的吃菜,還發出咀嚼的聲音,適才沉靜又溫暖的場面頓時變的有些滑稽。   「我說我不願意啊。」她還含糊說道。   「嘉嘉。」謝文興含笑搖搖頭,「你聽我說……」   謝柔嘉抬起手制止他。   「父親,我覺得你說的不對。」她說道。   「什麼不對?」謝文興問道。   「過去了不是過去了。」謝柔嘉說道,「只有看清楚了過去,才能過好現在,看不清過去,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她說到這裡吐口氣放下筷子。   「父親,你認為過去是我害姐姐嗎?」她問道。   謝文興皺起眉頭。   「嘉嘉,這件事過去了,不要再想了。」他說道,「我們要看的是現在,現在你對你姐姐有多好。」   謝柔嘉笑了,抬手揉了揉臉,擦去眼角隨著笑滲出的眼淚,再抬起頭收了笑。   「父親,其實說了這麼多。」她看著謝文興,「你是不是在求我?」   求……   謝文興嘆口氣。   「嘉嘉,原來你認為,這是在求你啊。」他說道,滿眼的失望和痛惜。   「要不然你們是在賞賜我?」謝柔嘉瞪眼問道,「賞賜我替你們做事?我應該感謝你們看得起我?」   謝文興面色一凝,看著她。   「好吧。」他說道,「既然你認為我們是在求你,那我就是在求你吧,嘉嘉,我求你替你姐姐參加三月三祭祀,求你替謝家化解這次危機,求你給生養你一場的父母一條生路。」   他說著站起身。   「要不要我再給你叩個頭?」他說道。   謝柔嘉笑了。   「那倒不用。」她說道,「既然是求,那就按照求的規矩來吧,你們有求,我有要。」   謝文興慢慢站直了身子,看著眼前的女孩子。   她不一樣了。   當然不是因為帶了那個面具。   是因為有了機會,所以人就有了貪念了。   她的貪戀,隱藏許久的,被他們防備著的貪念終於還是甦醒了。   「你要什麼?」他收起了痛惜和悲愴,神情木然問道。   「第一。」謝柔嘉伸出一根手指,「邵銘清的親事,由我做主。」   謝文興笑了。   「哦,這個啊,好啊。」他說道。   「你要在三月三之前,宗族大會上對眾說明。」謝柔嘉說道。   謝文興面色微微一凝。   這樣的話想要用結親來籠絡麻痺邵銘清就不好辦了。   不過罷了,要籠絡麻痺一個人也不一定非要靠親事。   「好。」他點點頭。   謝柔嘉含笑點點頭。   「第二。」她再伸出一根手指,「安哥俾不入謝家,不在謝大小姐身邊伺候。」   …………………………………………………………….   譁啦一聲響,謝柔惠將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   「母親,她就是在跟我搶。」她喊道,「她就是故意在跟我搶,她知道安哥俾要來做的教習,她就是故意的,一個男人還不夠,連個下人都不放過!」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握著茶杯的手攥的青筋凸顯。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她啞聲說道,「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讓她滾,讓她立刻滾,把那個邵明清還有什麼俾,都給我綁起來送過來,我看她能怎麼樣!跟我講條件,她還有臉跟我講條件!」   謝文興輕咳一聲。   「阿媛,她是在跟我講條件。」他說道,「而且,我已經答應了她了。」   謝柔惠咬住下唇喊了聲父親,謝大夫人看向他。   「你為什麼答應她!」她喝道。   「因為我不知道不答應她還能怎麼辦。」謝文興肅容說道,聲音拔高蓋過謝大夫人,目光掃過妻子和女兒,聲音又低沉下來,「阿媛,別鬧了,今天已經二月二十了。」   已經二月二十了。   「我們沒有時間了,別浪費這些沒用的情緒了。」謝文興說道,「這樣更好,我們有求,也不欠她的,她有要,那她也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去做好,如此,各自省心各自為好。」   因為不知道不答應她還能怎麼辦。   謝大夫人鬆開了茶杯,神情帶著幾分頹然,謝柔惠慢慢的坐回去,臉色木然。   …………………………………………………………….   謝文興抬手在書架上輕輕的一推,書架咯吱一轉,露出一張門來。   謝柔嘉站在這門前有些驚訝。   「原來我們家有這麼多機關啊。」她笑道。   謝文興笑了。   「我們家這三字聽起來有些刺耳啊。」他笑道。   謝柔嘉看向他笑了。   「是啊。」她點點頭。   謝文興臉上的笑意僵了僵,伸手拉開門,先邁步走了進去,謝柔嘉隨後進去。   江鈴站在外邊看著隨著他們邁進去,門旋即關上,書架也恢復如初,他們二人就好像憑空消失在屋子裡一般。   江鈴深深的吐口氣,合住雙手跪在地上。   「巫清娘娘保佑。」她俯身喃喃說道。   地道比謝柔嘉想像的要舒服的多,也並不是很狹窄逼仄。   「惠惠因為養傷已經搬到了一個新的院落,這條地道直通那裡。」謝文興在前邊帶路說道。   聲音迴蕩在地道裡有些空曠。   「你母親……大夫人會在那裡等著,會教你跳巫舞,當你出去時,惠惠就會進到地道裡來,等你學完了,你們再交換。」   他說著話停下來,謝柔嘉也停下腳看著他。   謝文興側身讓開,伸手指著前邊的一塊牆壁。   「到了。」他說道,看著謝柔嘉,「惠惠,請吧。」   惠惠。   謝柔嘉看著這面牆壁。   沒想到這一次又要做惠惠了。   她伸出手按上了牆壁上的凸起,咯吱一聲悶響,石壁陡然裂開,出現一條向上的臺階。   謝柔嘉提裙抬腳沿石階而上。   ******************************************************   抱歉晚了晚了。(未完待續) 第十二章裡外   謝柔惠放下了碗筷。   這很平常的動作,卻讓對面的謝大夫人身子微微一抖。   「惠惠。」她不由喊了聲。   謝柔惠看著她笑了笑。   「母親,我吃好了。」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桌上的飯菜。   「惠惠,再吃點吧。」她說道。   謝柔惠搖搖頭。   「母親,飯總是要吃完的。」她說道。   謝大夫人的眼中浮現幾分哀痛。   謝柔惠含笑走過來依著她的肩頭。   「母親,你別難過,我就下去呆一會兒,我不難過,你也不許難過。」她笑道。   她的女兒就是這樣的乖巧,什麼時候都先考慮別人的感受,明明此時此刻她才是最痛苦的。   謝大夫人攬住她。   「好。」她說道,「我們都不難過。」   謝柔惠和她貼了貼面頰,站直身子。   「那我過去了。」她說道。   謝大夫人站起身拉著她的手不舍放開,謝柔惠笑著掙脫,衝謝大夫人做了個安撫的動作轉身向內走去。   轉過身她的臉上半點笑意也無。   不舍不舍,這種時候她捨得,才能讓有些人更捨不得。   轉過屏風來到了隔間內,這是一個小書房,如同謝家一貫的奢侈,擺設精美而貴重。   謝柔惠看著面前一架佔據了整面牆的書架,似乎聽到其內有腳步聲傳來。   她已經知道這個書架就是一扇門。   門外謝柔惠,門內謝柔嘉。   那裡面是什麼樣的呢?   這裡面一片漆黑。   謝柔嘉站在臺階上,邁上臺階之後,地道的門就關上了,與地道裡隔不遠就有一盞燈不同。這裡沒有燈,或許是因為臺階並不長的緣故。   臺階上下一片漆黑。   謝柔嘉腳步停了下,旋即又邁步向上,一步兩步很快就到了盡頭,視線已經適應了黑暗,可以看到自己面前似乎是一堵牆,但她知道。這其實是一扇門。   門內謝柔嘉。門外謝柔惠。   謝柔嘉伸手一推,如同她適才過來的屋子一樣,門轉開了。   謝柔惠耳邊響起一聲輕輕的悶響。然後便看到眼前的書架轉動,門開了,她的視線忍不住盯著縫隙越來越大的門,室內的日光開始灑向其內。一個身影出現在光線裡。   日光傾瀉撲面刺目,謝柔嘉不由眯起眼。模糊的看到面前站著一個人,她漸漸的睜大眼,看著眼前的人。   這個熟悉的人影讓她有一瞬間恍惚,就好像看著一面鏡子。   她很少摘下面罩。在山裡也早已不再照鏡子,偶爾對著水洗一把臉的時候看一眼,她幾乎都要忘了自己長什麼樣子了。   此時眼前這個女孩子烏黑的發。白淨的臉,璀璨的眼。紅潤的唇,眉眼含笑,女童的稚氣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娉婷婀娜。   已經滿十三歲了,不再是小孩,而是小姑娘了。   謝柔嘉伸手撫上面頰,粗糙帶著涼意的觸感讓她回過神。   這不是鏡子,她看到的也不是她,她的臉上有面罩。   謝柔嘉伸手向後移動放到了耳邊,捏住了面罩,抬腳向前邁了一步。   看著眼前陡然出現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因為她臉上的面罩,還是因為她身後的黑暗,謝柔惠不由微微一顫後退了一步。   但當她後退一步時,這個女孩子卻邁上前一步。   就好象是自己被她逼的後退一般,謝柔惠挺直了脊背,端正身形看著她。   她會說什麼?哭?罵?嘲笑?   謝柔嘉一步邁過門檻,並沒有停下,接著抬腳,落下,抬腳,落下,一步一步的走進這室內,越過了謝柔惠。   她竟然什麼話都沒有說!   謝柔惠握著手轉過身,那女孩子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似乎聽到身後的動靜,停下腳轉過頭。   謝柔嘉一直放在耳邊的手用力一掀,摘下了臉上的面罩。   她動了動嘴唇並沒有發出聲音。   謝柔惠卻覺得耳邊聲音轟隆如雷。   請。   她說道。   請!   請進去吧,謝柔嘉。   門外謝柔惠,門內謝柔嘉。   不,不,不。   謝柔惠以為自己能平靜,但當此時此刻親眼看到這個女孩子摘下了面罩,再看另一邊那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臺階,她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我才是謝柔惠,我是謝柔惠,現在是以後是永遠都是!沒有人可以替代她!沒有人可以替代她!   眼前的女孩子已經收回了視線,抬起頭邁出了書房。   不!你站住!你站住!   謝柔惠抬腳追過去。   「母親,我來了。」   書房外響起自己的聲音。   「惠惠。」   謝大夫人的聲音響起來。   謝柔惠猛地停下腳。   惠惠!母親在喊她惠惠!   雖然聲音有些生硬,能聽出十分的不情願,但是,她還是喊她惠惠了。   「來人,大小姐吃完了,收拾了吧。」謝大夫人的聲音繼續說道。   門外響起碎碎亂亂的腳步聲,似乎有很多人湧進來。   有人湧進來了,不能被人看到,快躲起來了。   謝柔惠下意識的轉身直接衝那個門走去,邁過門檻她愣住了。   她為什麼要躲?她是謝柔惠!她為什麼要躲!   她不由轉過身,但就在這時眼前的門轉動幾乎是一瞬間就關上了。   視線裡頓時一片漆黑。   謝柔惠不由一聲尖叫,撲到門上拍打。   她不要在這裡,她不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她要出去!她要出去!   門紋絲不動似乎與牆壁融為一體,隔絕了兩個天地。   丫頭們飛快的收拾了退了出去,謝大夫人轉過身。看到一個丫頭小心翼翼的捧著一碗茶站在那個女孩子面前。   那個女孩子坐在椅子上,有些漫不經心的看著自己的手。   「大小姐。」小丫頭低聲說道,「您喝茶。」   謝大夫人心頭不由跳了下,看著那女孩子淡然的嗯了聲,伸手接過了茶碗。   她倒是心安理得受之無愧!   謝大夫人吐了口氣。   「下去吧。」她說道,「沒有允許你們誰都不許進院子。」   丫頭們低頭應聲是魚貫退了出去,伴著她們向院門外走去。一行護衛越過她們走進來將院子圍住。看著這些面無表情的護衛,丫頭們忙把頭又低了又低。   「大夫人是要用巫術給大小姐治腿傷嗎?」走出去好遠,一個小丫頭忍不住低聲說道。   二老爺從府城請來的大夫也給大小姐看過了。據說也是束手無策,既然這些大夫治不了,那就只有巫出手了。   「咱們謝家的巫醫可厲害了,如今民間廣為流傳的專治小兒驚厥的娘娘咒。就是咱們謝家的呢,當年曾曾曾曾曾夫人親自傳授咒語。造福民眾百姓,福澤至今。」一個大丫頭帶著幾分自豪說道。   「可是,那不是以前嗎?後來咱們謝家為什麼不治病了?」小丫頭問道。   大丫頭被問噎了下。   「巫術治病可不是一般的治病,是要跟神鬼相通。跟神鬼相通可不是簡單的事,要有供奉要有獻祭。」她想了想認真說道,「有時候還很危險。會被反噬,以前咱們巴蜀缺醫少藥。只能巫來解救,現在大夫們越來越多技藝也高超,看病也簡單容易,所以輕易不用請巫了。」   「再說了,咱們夫人是什麼人啊,哪能輕易就人人來請巫,那還不累死啊。」另一個丫頭說道,「你把咱們夫人當什麼了。」   小丫頭訕訕笑了。   「那既然夫人出手了,大小姐一定會好了。」她合手說道。   這話讓丫頭們都沉默一刻。   因為這腿傷大小姐的脾氣越來越……大小姐可快快好了吧,要不然這日子真是過得心驚膽顫。   「一定會好的。」她們紛紛合手,一臉虔誠的祝禱,「巫清娘娘保佑。」   ………………………………………………………..   從室內另一邊走過一道小門,就來到一間闊廊的室內。   「祭祀舞其實很簡單,基本的步法和動作就那幾樣。」   謝大夫人已經換上了跳舞的衣衫,一面走進去一面說道,說道這裡停下腳,因為千般不願,只側著頭撇了身後的女孩子一眼。   「開場的舞你學過,就是你那時候跳過的那些。」   說道那時候,雖然不想但也不得不承認,謝大夫人對謝柔嘉跳的那一次舞印象深刻。   她甚至以為那是惠惠跳的,因為跳的那樣的驚豔惑人心。   那樣的舞明明應該是惠惠跳出來的,怎麼偏偏…..   就像現在,明明應該跟著她準備三月三祭祀的是惠惠,但站在面前的卻是……   謝大夫人猛地轉過身,看著謝柔嘉。   「時間不多了,我也不要求你跳的多好,只要你能跳完全場就可以了,現在你來跟我學。」   謝柔嘉也看著她。   「只跟你學就可以了?不同去跟她們練習了嗎?」她問道。   謝大夫人一絲冷笑。   「你知道惠惠跳的有多好嗎?你現在就去跟她們練習,你是怕大家認不出換了人嗎?」她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謝大夫人甩手向前走去,一面展開手臂準備抬腳,謝柔嘉的聲音卻又從後傳來,聲音裡似乎帶著笑意。   「我當然不知道她跳的有多好,我從來沒看過。」   從來沒看過!是說惠惠一次也沒在人前跳過嗎?   謝大夫人的腳步一頓,有些倉促的收住了躍起的身子,憤怒的回頭。   惠惠一次也沒在人前跳過,不就是被她害的嗎?她還敢這樣大言不慚的嘲笑!真恨不得上前給她一耳光。   「阿媛,記住,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什麼,不要浪費時間,不要置無用之氣。」   謝文興的叮囑在耳邊響起,謝大夫人深吸幾口氣,壓下心內的翻騰怒氣。   「現在好好看著,學的快一些,跳的好一些。」她木然說道,「為了你的所求,你最好努力一些。」   為了我的所求。   求能爭的一個機會,不為案上魚肉的機會。   謝柔嘉站直了身子,端正了手臂,謝大夫人看了她一眼,邁出步子搖動了身子,就好像前世那樣,給她演示巫舞。   不過這一次她不再像前世那樣,站在牆角縮起身子,戰戰兢兢惶惶不安。   重來一次不是因為熟悉而不害怕,而是因為看清楚了過去,看清楚了過去,卸下了枷鎖,她不是謝柔惠,不是為了替代謝柔惠而學而跳,她是謝柔嘉,她是為了自己在學在跳。   謝柔嘉挺直了脊背,隨著謝大夫人的舞動躍動而起。   大廳裡沒有鼓樂,只有落地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響亮,地板上的咚咚聲似乎變成了鼓聲,催動著舞步,舞步又應和著踩踏聲。   謝大夫人十幾步後停了下來,咬著的牙也鬆開了,也為自己的賭氣微微後悔。   這一段跳的太長了,她怎麼能跟的上,還得重來一遍,用謝文興的話來說,就是浪費時間。   我不能跟她置氣,我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惠惠,為了謝家。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轉過頭。   「你看不清就先停下,我再來一……」   遍字沒有說話來,就在嘴邊戛然而止,謝大夫人神情愕然,不可置信的看著身後舞動的女孩子。   她已經跳過了自己適才的舞步,卻並沒有停下來,在大廳裡繼續的跳動著飛躍著擺動著。   那不是一個人在跳舞,那是一團火,一團火在燃燒著。   謝大夫人只覺得渾身發熱,炙烤的她面色發紅,忍不住後退一步。   怎麼可能….   ********************************   加更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十三章且待(加更)   大廳裡腳步聲停下來的時候,謝大夫人猶自處在震驚中。   「大夫人,開場舞跳完了。」謝柔嘉深吸兩口氣,喘息便平復下來,對謝大夫人說道,「你看,我跳的還行吧?」   跳的還行吧?   一個師傅準備教學生念一節書,結果學生將一本書都背下來了,你說這好還是不好?   這不可能!   謝大夫人回過神。   「誰教你的?」她豎眉喝道,「你怎麼學會的?」   她知道謝柔嘉上過學堂,但那時候學的舞只是最簡單最基本的,再說她很快就被趕出學堂了,後來那些複雜的巫舞都沒有機會學的。   她怎麼會跳,還跳的這樣好?   「你教的。」謝柔嘉看著她說道。   謝大夫人心裡呸了聲,她的確在教她,可是適才她只是教了一小段而已。   這是在諷刺她吧?   謝大夫人她想到了幾個可能,頓時氣的發抖。   「是不是你偷學的?」她喝道。   早就知道她居心叵測,竟然私下偷偷學了只能丹女跳的巫舞!她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吧!從決定下手害惠惠的那一刻!   謝柔嘉看著謝大夫人,覺得有些好笑。   「大夫人,我偷學?」她說道,「該說你是看得起我,還是說你太小瞧自己了?我怎麼偷學啊?且不說在家的時候,沒人能接近你的書房,後來我是關在鬱山,距離你家一天的路程,大夫人,你開玩笑啊!」   那倒也是。謝大夫人看著她。   「那。」她猛地踏上前一步,「是不是老夫人教你的?」   母親!母親!   怪不得母親會提議讓她來跳!母親,是不是也早就等著這一天呢?從她鬧著要搬去鬱山的那一刻!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幾乎喘不過氣。   謝柔嘉吐口氣,也上前一步。   「大夫人,你家的老夫人,教我跳舞?」她說道,「你先確定一下。她自己能不能跳?」   那倒也是。上一次在鬱山冬祭,老夫人都跌倒了,爬都爬不起來。   這一場巫舞可不是靠說就能說教會的。   謝大夫人面色沉沉。   「那你怎麼……」她說道。   謝柔嘉打斷她。   「我也不知道。一看到你跳,我就醍醐灌頂一下都會了。」她說道。   什麼鬼話!   謝大夫人愕然。   說真話肯定是沒人信了,那就推給老天吧。   不過,這巫舞雖然是前世母親教給她的。但前世她沒機會跳,是上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讓她這一次跳出來,所以說天賜的也沒錯。   謝柔嘉說完後退兩步。   「大夫人,還跳嗎?」她問道。   跳,跳。還跳什麼跳。   謝大夫人豎眉伸手一指。   「下去!」她喝道。   謝柔嘉一句話也不多說,轉身就走,大廳裡只剩下謝大夫人一個人。越發顯得空蕩蕩。   這不可能!   謝大夫人轉身奔了出去。   謝柔惠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裡呆了多久了,她坐在臺階上靠著冰涼的石壁。只覺得心都涼了。   石壁就在這時猛地轉動裂開了,謝柔惠不由失聲驚叫,一隻腳站在了她的面前,帶起蜜色的裙擺晃動。   謝柔惠抬起頭,光影裡的一個女孩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謝柔惠猛地起身,卻一個踉蹌,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裙角被這隻腳踩住了。   「讓開!」她喊道。   謝柔嘉看了眼她的裙角,沒有讓開而是抬腳邁了過去,同時將手上的面罩帶在臉上,一句話不多說從她身邊擦肩而過沿著臺階而下。   謝柔惠扶著牆站起來,看著漸漸融入黑暗裡的背影,那臺階不知道有多長,她適才都沒敢往下走,那無邊的黑暗好像能吞噬一切。   她轉過身疾步奔了出去。   石門在她背後關上,書架恢復如常。   明亮的室內謝柔惠臉色慘白看著這書架,這個可怕的地方,再也不要打開了!再也不要打開了!   她左右看了看用力的搬過一張椅子擋在書架前。   不,這個書房她也不要再進來了!   謝柔惠轉身奔了出去。   母親,母親。   母親一定在屋子裡等著她,等著安慰她心疼她,她要告訴母親她在那裡面多麼的害怕,她再也不要進去了。   可是…….   謝柔惠站在屋子裡。   屋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母親呢?母親呢?   這才見了那賤婢一次,母親就不管她了嗎?   謝柔惠一聲尖叫,將几案上一把推倒,其上的茶碗茶壺噼裡啪啦在地上跌碎。   不行,不行,她決不允許,決不允許!   ………………………………………………………….   謝大夫人疾步進了自己的屋子,早已經回來的謝文興看到她嚇了一跳。   屋子裡的丫頭們被趕了出去。   「這麼快就回來了?」謝文興皺眉問道,「你該不會生氣不教她了吧?」   「她不用我教。」謝大夫人說道,抓住謝文興的胳膊,「你知道嗎?她不用我教!已經有人教她了!」   什麼?   謝文興皺眉。   「你又發火了,我不是和你說了現在一切事都放在一邊,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教好她跳舞。」他說道。   謝大夫人氣的一把推開她,俯几案大哭。   「哪裡用我教,哪裡用我教,她們都安排好了,她們都算計好了,就把我當一個傻瓜。」她哭道,「我在她們眼裡算什麼東西。」   謝文興被哭的一頭霧水,好言好語的撫慰半日,才問清是怎麼回事。   「你是說她會跳?而且跳的很好?」他亦是不可置信的問道。   謝大夫人想到當時看到場景。點了點頭。   「那這是好事啊。」謝文興喜笑顏開,「原本以為時間短,這是個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豁出去只要不要摔倒就足以的事,沒想到她能跳很好,那真是太好了!」   謝大夫人蹭的站起來。   「好什麼好!我們被她們算計了!」她喝道,說到這裡伸手按住心口,「我甚至都忍不住要想。當初她害惠惠。是她一個人,還是有別人在背後示意…….」   她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抬手掩嘴再次哭起來。   謝文興伸手攬著她笑了。   「你亂想什麼呢。」他說道。「她不都說了嘛,第一她沒機會偷學,你不信她還能不信你自己嗎?」   因為一直心內有防備,謝大夫人的書房可以說連襁褓裡的謝柔嘉都沒有進去過。更別提長大後偷看教授謝柔惠巫舞之技。   「還有,母親真的教不了她。母親幾十年前就已經跳不了舞了,你也知道,這種巫舞不是只靠說就能學會的,你自己也是學過的。你難道還不知道嗎?以前你不是說過,母親不好好教你跳舞,你學的很艱難。每天都要自己琢磨很久,還好家裡的長輩們知道母親的不靠譜。教習們費了很多心思協助輔導,你才學會的。」   謝大夫人的哭聲漸漸停了。   「可是,她,她怎麼會的,難道真是她說的,一看我跳就會了嗎?」她說道。   「也說不定啊,其實嘉嘉從小聰慧,你忘了,她以前跳舞就跳的很好,這一點你也親眼見過的,所以這也是母親為什麼會提出讓她來替代惠惠跳舞。」謝文興說道,又嘆口氣,「雖然她品性不好,但不可否認,她很聰明。」   說著搖著謝大夫人的肩頭又笑了。   「誰讓她有個聰明的母親,有個聰明的姐姐呢,這也是老天爺給的,沒辦法。」   「我寧願她是個傻子。」謝大夫人憤憤說道,長長的吐口氣。   「好了,她怎麼學會的,現在不要去想了。」謝文興說道,「正如我所說,現在我們只要記著一點,就是順順利利風風光光的過好三月三,其他的事,都不是事。」   說到這裡察覺到謝大夫人的身子又僵硬起來。   「有什麼事,等過了三月三,再說,再想。」他忙說道,又笑著拍了拍謝大夫人,「大局為重,莫拘小節。」   為了三月三,為了謝家的榮耀。   謝大夫人長長的吐口氣,只是那心中的濁氣卻似乎怎麼也吐不盡。   ………………………………………………………..   牆壁發出聲響的時候,一直守在牆壁前的江鈴立刻跳了起來。   「小姐,這麼快回來了?」她說道。   謝柔嘉哈的笑了。   「江鈴,你還嫌時間短啊,難道不擔心我啊。」她說道。   江鈴笑了。   「擔心什麼啊,現在他們有求小姐你呢。」她說道。   謝柔嘉笑著坐在羅漢床上。   「不過,我擔心的是,以後呢?」江鈴說道,端過來一碗茶。   現在為了三月三,什麼事他們都可以隱忍,但有多隱忍就有多憤恨。   謝柔嘉接過茶。   「以後啊,那就讓他們繼續有求。」她說道。   繼續?江鈴看著她。   「替代,也可以是不可或缺的。」謝柔嘉說道,握緊了茶杯,面罩下眼睛閃亮。   所以這一次,為邵銘清的機會,為安哥俾的機會,也是為了自己的機會。   讓她們看看,這個頂著謝柔惠名字的替代品,也許能跳出不能替代的一場祭祀舞。   .....................................................   天剛蒙蒙亮,學堂裡的小姑娘們已經到齊了。   教習站在一架屏風前,將其上的一張日曆撕下,一張標有二月二十三的日曆醒目的呈現在眾人面前,提醒了三月三一日又一日的逼近。   「大家一定要好好練,這一次的三月三,大家不僅將在巴蜀民眾的心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也將被皇帝的使者牢記,這是謝家的榮耀,也是你們自己的榮耀。」   教習們振奮人心的話拉開一天的序幕。   第一次聽很激動,第二次聽很激動,但聽得多了……   一個女孩子在後低頭嘆口氣。   「光咱們努力有什麼用啊。」她喃喃說道,「有人跳不好,累害一群人啊。」   她的話音落,旁邊的人用胳膊撞了她一下,給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你不想活了!」她低聲說道。   女孩子嘆口氣。   「姐姐,你覺得如果這次跳不好,我們還能活嗎?」她低聲說道。   先前說話的女孩子一僵。   是啊,如果真的出了錯,在三月三的祭祀臺上出了錯……   她們一定會被獻祭來平息神靈的憤怒,或者說平息家族的憤怒。   女孩子低下頭鼻頭髮酸。   她不想死……   「大小姐來了!」   門外忽的響起一聲喊。   屋子裡的女孩子們幾乎是齊齊的顫了顫,抬頭向門口看去。   她來了…..   教習們已經疾步上前,緊閉的大門被用力的拉開,一個女孩子高瘦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亮起的晨光給她的身影鍍上一層霞光。   她抬腳邁進來,門在後又被拉上,霞光散去,視線恢復如常。   「大小姐您來了。」教習們恭敬的說道。   女孩子嗯了聲,身形端正的看著眼前的眾人。   「我來了。」她說道,「開始吧。」   ********************************   晚安。(未完待續) 第十四章人前   屋子裡的人都看著這個進來的女孩子。   自從上一次腿傷跌倒後,她們就沒有再見到她,說是要靜養謝絕探望。   聽說家裡的大夫們看不好大小姐的腿傷,府城請來的大夫也看不好,最後只有大夫人以巫請神。   那現在這是治好了吧?   眼前這個女孩子身子顯得更單薄了幾分,面色也比往常略白了幾分,但並沒有讓人覺得憔悴,因為那一雙眼比以往似乎還要明亮有神。   「惠惠。」謝瑤第一個跑出來,激動的伸出手,「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女孩子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伸出手接住她伸過來的手。   「嗯。」她含笑點點頭。   謝瑤激動的還要說什麼,女孩子鬆開了她的手向前走去。   「開始吧。」她說道。   謝瑤微微愣神但旋即又忙跟上去。   「開始吧開始吧。」她跟著招呼著女孩子們。   女孩子們不敢多說話看著謝柔惠站過來忙讓開一些。   「大小姐,你是先活動一下,還是直接開場?」教習們問道。   「我已經活動過了,可以直接開場舞。」謝柔惠說道,她說到這裡又看了眼四周,「讓鼓手也一起來。」   現在的練舞早已經有鼓樂作伴,但謝柔惠習慣先沒有鼓樂跳幾遍,然後再和鼓,今日怎麼一開場就要直接和舞?   教習們不由對視一眼。   其實她們自然是贊同一開始就有伴著鼓樂的,因為自己跳怎麼都好,但能應和甚至引導鼓樂才是真正的好,畢竟鼓也是巫舞的一部分。   當然這話她們以前可不敢說。   「是。」她們齊聲應道。   隔壁學堂打鼓的女孩子們很快就被叫來了,幾面大鼓也擺在了四周。   看著女孩子們各自站好。教習們站在一邊,抬手示意。   「開始。」   鼓聲先起,一陣鼓點過後,謝柔惠頓足踏地,旋轉而起衣裙翻飛,在她踏出舞步之後,其他女孩子們逐一邁步舞動。一如既往。   大廳裡鼓聲高高低低鏗鏘有力。女孩子們舞步細碎有力,隨著鼓樂以及謝柔惠的舞步,時而成列。時而成行,時進時退,舞的酣暢有序。   「這次看起來不錯。」一個教習稍微鬆口氣低聲說道。   「大小姐這次跳的很穩。」另一個也低聲說道。   千萬別出錯,千萬別出錯。   他們不由屏住呼吸心中默念。   但突然謝柔惠腳步一頓。被身後的女孩子撞上,她腳步未停借勢邁步而過。但身後的女孩子卻哎呀一聲跌坐在地上。   流暢的隊伍頓時凝結散裂。   教習們呼吸一滯,鼓聲也戛然而止。   可見打鼓的女孩子們也都關注著這裡。   還是出錯了啊…….   教習們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但剛要邁步,就見謝柔惠轉身一把拉起那女孩子。   「再來。」她拍了拍那女孩子的胳膊說道。轉身又走回最初開始的位置。   女孩子們一陣怔怔。   「再來,再來。」教習們回過神,忙將到了嘴邊的怎麼了咽回去。   問怎麼了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再來才是最好的。   鼓聲再次響起。   但偶爾還是會停下。   停下之後學堂裡沒有先前的安靜或者沉默,而是響起女孩子的聲音。   「再來。」   「再來。」   「不要看我。看你們自己。」   「打鼓的,你們的鼓點太慢了。」   「打鼓的,你們看我們跳舞的幹什麼?看你們的鼓!」   這聲音簡短有力穿透門窗,落在外邊侍立的丫頭們耳內,丫頭們不由對視一眼。   「今天教習怎麼話這麼多?」有人忍不住低聲說道。   「這不是教習們的聲音。」有人立刻指出,「這是大小姐的聲音。」   大小姐……   大家沉默一刻。   「大小姐除了自己跳還能指導大家怎麼跳怎麼配合她,那這巫舞一定會跳的沒問題了。」有人高興的說道。   對對,沒錯沒錯,以前大小姐可從不說怎麼跳,也不說讓別人怎麼做。   「就知道大小姐能跳好,只是受這腿傷困擾。」   「大小姐的腿傷被大夫人治好了,一切都好了。」   外邊的議論學堂裡的人並不知道,她們已經不知道今日跳了多少次,當教習們宣告今日練習結束的時候,女孩子們都忍不住癱坐在地上。   謝瑤本來也要坐下來的,但看到謝柔惠還站著,便也站住了。   「惠惠,你累不累?你才好了,快些坐下歇歇。」她說道,一面伸手扶住謝柔惠的胳膊。   謝柔惠卻在這時轉身邁步。   「我去洗洗了。」她說道。   謝瑤手落空,看著走開的女孩子,忙抬腳跟上去。   「我也去。」她說道。   看著她們走開了,其他的女孩子們也三三兩兩的起身。   「我也要去洗了,出的這一身的汗啊。」   「哪天不出汗啊。」   聽到這句話,最先說話的女孩子停了下。   「可是,今天的出的汗,好像是真正跳舞跳出的汗。」她自言自語說道。   旁邊的女孩子聽到了噗嗤笑了。   「好像你以前的汗都是嚇出來的嗎?」她笑道。   話一出口她自己愣住了。   以前,戰戰惶惶,汗出如漿,或者戰顫慄慄,汗不敢出   先前說話的女孩子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走吧。」她低聲說道。   那女孩子也不敢再說點點頭二人忙疾步向後而去。   大廳裡的人漸漸的都走了,謝柔清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下胳膊手腳,像往常一樣從角落裡拎出木桶抹布。   她動作飛快的擦洗了地板,倒了水放好木桶。但做完這些她還是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了大鼓面前。   跳舞穿的是長袖衣衫,謝柔清伸手將衣袖紮起,握住了鼓槌,深吸一口氣敲響了大鼓。   …………………………………………………..   謝瑤換了衣裳走出來已經在廊下等了好一會兒,直到女孩子們都走光了,也沒有等到謝柔惠。   不對啊。她對謝柔惠的習慣都熟悉的很。知道她洗澡用多長時間,怎麼今天還沒洗完?   謝瑤急忙又返回去,別說謝柔惠了。連謝柔惠的丫頭都沒見到。   「大小姐早就走了。」粗使僕婦說道。   走了?   謝瑤愕然。   「大小姐第一個洗完的。」僕婦又補充道,「進去就出來了,可快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大小姐竟然連她也不理會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謝柔惠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了。但其實那些古怪對謝瑤來說是並不陌生,她也不害怕。因為這些古怪她都很熟悉,也在她的掌握中。   但怎麼幾天不見,謝柔惠的習慣就變了?這可不好。   謝瑤忙奔了出去,試圖還能追上謝柔惠。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謝柔惠現在其實還沒有走。   謝柔惠在浴室拎起一旁的木桶從浴桶裡提了水直接澆在身上,三兩次後便擦乾了身子自己穿好衣裳走了出來。等候的丫頭們剛要擁簇著她向外走時聽到了鼓聲,她停下了腳。   「現在大家都用功練習了。散了場也總有人會加練。」一個丫頭笑道,看著謝柔惠。   謝柔惠沒有說話,腳步一轉又向學堂大廳走去,丫頭們面面相覷,但不敢詢問忙跟上去。   大鼓喧,歌舞喃,請來神君座上觀,敬神百不憂,降吾之百福。   謝柔清心中大聲的唱著,手裡的鼓槌並沒有越來越緩慢,反而越來越激揚,她的身子也隨著鼓聲晃動,臉上笑容也越來越大,最後乾脆笑出聲。   一場鼓結束,她整個人如同被在水裡泡過,直接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一邊喘氣還一邊笑,將手裡的鼓槌扔起,然後準準的接住,然後再扔起,她眼角的餘光看到大廳一角站著的人…….   啪嗒一聲,鼓槌砸在她的頭上,謝柔清不由痛呼一聲,人也坐了起來。   角落的裡的人哈哈笑了。   謝柔惠。   謝柔清站起來,繃著臉看著她。   自從鼓樂合練之後,每次打掃完她就會打鼓,那時候人都走光了,就算外邊有人聽到了,也只會當做打鼓的女孩子們在加練。   謝柔惠更沒有返回來過。   這次被她看到了,她打算還要怎麼罰自己?   謝柔清已經知道了,三月三跳舞的自己肯定是後備,練習一樣的辛苦,但最終卻沒有機會上場,這就是最殘酷的懲罰。   不過那也沒什麼,反正她也不在乎,之所以還在做這件事,僅僅是因為做了就要做好,對得起自己而已。   謝柔惠收了笑,抬腳邁步走過來。   謝柔清挺直了脊背看著她。   謝柔惠在她身邊停下,彎身撿起鼓槌一抬手。   身後的丫頭們紛紛垂頭縮起肩頭,卻並沒有聽到女孩子被打的痛呼聲,耳邊重新腳步聲響,小心翼翼的抬起頭,見謝柔惠已經走了過去。   謝柔清手裡拿著鼓槌,神情有些怔忪。   ………………………………………………….   回到院子裡,謝大夫人坐在屋子裡等著她。   「回來了,累不累?」她含笑問道,一面催促丫頭們端茶倒水。   謝柔惠坐下來。   「不累。」她亦是含笑說道,「母親不用擔心。」   大小姐腿傷好了,氣氛終於好了,丫頭們動作也變得輕鬆了幾分,分別給母女二人上了茶。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我跟大小姐有事說。」謝大夫人說道。   丫頭們都退了出去。   謝大夫人的臉上頓時半點笑容也無。   「我是相信你,才讓你一個人出去。」她沉聲說道,「你最好在外邊老實點,別做惠惠不會做的事,故意讓人看出什麼來,如果真讓人看出你不是惠惠。」   她說道這裡冷笑一下。   「謝柔嘉,你別……。」   面前的女孩子放下茶碗抬手打斷她。   「柔嘉。」她提醒道。   謝大夫人冷笑一聲。   「你記得就好。」她說道。   「我記得。」謝柔嘉笑道,「只是大夫人,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像不像她。」   謝大夫人皺眉看著她。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大小姐願意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謝柔嘉說道,「她今天是個樣子,明天是另外的樣子,又如何?誰說大小姐就必須是什麼樣?」   這樣嗎?   謝大夫人愣了下。   「大夫人,放輕鬆些。」謝柔嘉笑道,站起身來,「別害怕,有什麼可害怕的。」   害怕….   誰害怕!   謝大夫人豎眉,還沒說話,門外傳來謝文興的笑聲。   「惠惠,今天怎麼樣?腿傷沒事了吧?」   謝大夫人停下說話看過去,謝柔嘉也轉過身看著邁進門的謝文興。   其實這次她以謝柔惠的身份走出去,大夫人原本是要親自跟隨的,為了避免或者防備她露出破綻,但謝文興卻說不用,就讓她一個人輕鬆隨意的走出去,當然條件是只能去學堂,不能去別的地方。   「大老爺相信我,我自然不能讓大老爺失望。」謝柔嘉說道。   謝文興笑了。   「好,你不讓我失望,我自然也不會讓你失望。」他說道,說著一笑向外揚聲,「去問問,邵銘清來了沒?」   邵銘清來了?   謝柔嘉的眼睛一亮。   門外的丫頭應聲是,大聲的將話傳出去,片刻就有話傳回來。   「大老爺,表少爺已經來了,就在書房等候。」   謝文興轉頭看向謝柔嘉。   「我先告訴他,讓他有個心理準備,然後宗族大會上再宣布。」他含笑說道,「你說這樣可以吧?」   謝柔嘉笑了。   「大老爺果然言而有信。」她說道。   謝大夫人一刻也看不下去這張臉了,明明是一樣的臉,但是怎麼這個就看起來讓人這樣的生氣呢?   「你下去吧。」她沒好氣的喝道。   謝柔嘉笑著應聲是,轉身向內走去。   謝柔惠這一次沒有哭,而是抱膝坐在臺階上緊緊靠著牆壁。   這一次比上一次時間久的多了。   她覺得自己都在這裡呆了一輩子了。   當聽到期盼許久的一聲響,人猛地站起來。   那個女孩子一腳邁進來,一面伸手帶上面罩,依舊越過她沿臺階而下,沒有說話沒有看一眼,就好像她不存在一般。   那臺階依舊漆黑一片,將那女孩子的身影一點點吞噬。   謝柔惠轉身奔了出去。   「母親。」   「惠惠。」   外邊響起哽咽的聲音,牆壁關閉,隔絕了兩個天地。   *************************************************************   加更在晚上,周末愉快。(未完待續) 第十五章看重   邵銘清放下手裡的茶,對著一旁侍立的丫頭微微一笑。   「府裡現在很忙吧?」他說道。   小丫頭點點頭應聲是。   「大小姐的腿傷好多了吧?」邵銘清又問道。   小丫頭的面色幾分警惕。   大小姐的事她們可不敢私下議論,可她念頭才閃過,邵銘清已經接著說話了。   「肯定沒問題,有老夫人和大夫人在。」他說道,似乎適才的問話只是自言自語,不需要回答。   這種話就不是嚼舌根了,小丫頭神情放鬆點點頭。   「是呢。」她說道,說完了又補充一句,「大小姐今日已經重新跳舞了。」   邵銘清哦了聲點點頭。   「看,我就說嘛。」他笑道,「老夫人這下也放心了。」   他說到這裡又坐正身子。   「一會兒我得去見見老夫人。」   見老夫人啊,小丫頭搖搖頭。   「表少爺,老夫人不見客。」她說道。   邵銘清眼睛微微一眯。   「不見客?」他帶著幾分驚訝,旋即又幾分瞭然,「也對,馬上就要三月三了,又接連出了這種事,老夫人心裡不輕鬆。」   何止不輕鬆啊,這些日子老夫人都沒出來過,也不見人,整日把自己關在院子裡,連老太爺都被趕出去了。   「是啊,老夫人……」小丫頭忍不住開口說道。   門外一聲重重的咳嗽打斷了小丫頭的話。   小丫頭忙垂下頭,邵銘清則含笑站起來。   「大老爺。」他施禮說道。   謝文興看了眼這小丫頭。   「下去吧。」他說道。   小丫頭忙退了出去,謝文興坐下來,看著邵銘清。   「有什麼話就問我,跟一個小丫頭套話。算什麼本事。」他說道。   邵銘清笑了。   「大老爺,我只是擔心柔嘉小姐,所以想要問候一下。」他坦然說道。   謝文興嗯了聲。   「她很好,只是你也知道,她在鬱山也是不聽話,馬上就要三月三了,舉行祭祀的時候。可不敢有半點疏忽。所以就讓她回來了,在家裡住的好好的,等過了三月三再讓她回去。」他說道。   「那我能見見嗎?」邵銘清問道。   「不能。」謝文興說道。「邵銘清,我交代你的事你辦得怎麼樣了?皇帝的使者一行人馬上就要到了,你們的硃砂可挑選好了?」   謝家打算在皇帝使者到來的時候獻上一副由上品硃砂拼成的皇恩浩蕩的擺件,因為鬱山新發現的硃砂礦品級最好。所以大多數硃砂都由鬱山礦提供。   邵銘清點點頭。   「差不多了。」他說道,「大老爺放心。定然能準時交工。」   謝文興含笑點點頭。   「銘清啊,你差事辦得好,人可靠,我也不會虧待你的。」他說道。他說到這裡端起茶碗,「你今年十六了吧?」   邵銘清笑著點點頭。   「是,過了四月我就滿十六歲了。」他說道。   「是該說個人家了。」謝文興語重心長說道。「男兒先成家後立業。」   邵銘清笑著應聲是。   「不過呢,我已經見過你父親了。你父親說,你的事你自己做主。」謝文興又說道,「所以我決定你的親事就由你做主了,到時候我會在宗族大會上說明,你什麼時候想要結親了就再說,也免得那些不懂事的亂說話糾纏你。」   邵銘清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是一副驚喜。   「大老爺,大伯父。」他站起來施禮,神情鄭重,「你希望我先成家是看重我,我很榮幸,我願意聽從大老爺的安排,你讓我成親我就成親,絕不會覺得是糾纏。」   那你前一段挑三阻四挑五撿六的是什麼意思?   睜眼說瞎話也不能這樣瞎吧?   把誰當傻子呢?   謝文興心裡罵道,臉上也是哈哈笑。   「好好,你好好當差做事,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他笑道,「好了,你回去吧。」   邵銘清起身施禮應聲是。   「來人,送表少爺出去。」謝文興說道。   走出謝文興的書房,邵銘清臉上半點笑也沒有。   雖然謝文興說是來問他的差事辦得如何,然後才許諾不再幹涉他的親事,看上去好像是因為他差事辦的好的獎賞,但邵銘清卻再清楚不過謝文興的把戲。   那不是謝文興在拉攏和獎賞他,而是因為交換。   交換的人不是他,他只是個被交換的。   「也說不定啊,拖一段,說不定我們就有說不的機會了。」   「是啊是啊,我是小孩,柔嘉小姐,我們全靠你了,你一定要保護好我們啊。」   「好,一切有我呢。」   她到底做了什麼?她到底用了什麼交換,竟然讓謝文興不在用親事牽絆他?   謝柔嘉!這個蠢蛋!成親又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也只有她傻乎乎的當回事的!   邵銘清攥緊了手,停下腳。   「表少爺,快走吧。」身後的管事提醒道。   邵銘清回過頭,看著管事警惕的眼神。   說是讓人送他出去,其實說白了就是盯著他不讓他亂跑。   「銘清!」   有人在後喊道。   邵銘清回過頭,看到謝文俊大步走來,他頓時大喜。   「五叔。」他喊道。   「你怎麼來了?」謝文俊笑道。   「是大老爺來找我問硃砂的事挑選的如何了。」邵銘清笑道。   「來來,到我那裡坐坐。」謝文俊笑著招呼道。   管事上前一步。   「五老爺,大老爺吩咐,送表少爺回礦上。」他說道,在大老爺三字上加重語氣。   大老爺的吩咐在謝家是僅次於丹主的不可違抗的。   謝文俊面色一僵。   「那,咱們該日再見。」他澀澀說道。   邵銘清笑著點頭。   院子裡忽的有人亂跑。   「皇帝的使者到了!皇帝的使者到了!」   什麼?   皇帝的使者到了!   謝文俊和邵銘清對視一眼。終於到了。   消息很快傳遍了全家。   「什麼時候到的?」   衣著一新的謝文興一面疾步向外走,一面問道。   身後謝家的眾人擁簇跟隨。   「馬上就要靠岸,知府大人他們已經往碼頭去了。」一個管事說道,「讓老爺快過去。」   謝文興點點頭。   「你們在家把東西都準備好。」他對謝文昌等人說道。   謝文昌連連點頭應聲是。   「謝大老爺。」門外有官府的人疾馳而來,下馬施禮,「快,快。皇帝的使者有請。」   謝文興點頭。   「我知道了。」他說道。「我這就去。」   「大老爺,使者還要見謝五爺。」官府的人又說道,「是前來安排的使者的隨從親口說的。」   謝五爺?   所有人都愣了下。視線看向站在最後的謝文俊。   謝文俊面色一變。   指名道姓要見他,就好像,大家是認識的一般。   認識的……   他的眼前浮現那日在老宅,層層垂下的簾帳。那一口的吳語清聲。   「快走吧。」謝文興說道,抬腳邁步。   見皇差就見吧。都是謝家的人,也不是便宜了外人。   謝文俊應聲是,謝文昌忙拍拍他,帶著幾分激動。   「銘清。」謝文俊卻又停下腳向後喊道。   在一群子侄中邵銘清一愣看過來。   「去給我備車。」謝文俊衝他招手說道。   視線頓時唰的都落在邵銘清身上。   備車當然不僅僅是備車。意思就是讓他作為自己的隨從,跟著一起去見皇差。   當然隨從不一定能見到皇差,但萬一呢?   這小子!   「帶他幹嗎?」謝文興喝道。   想到當初被脅迫帶著邵銘清進京。原本也是要把他當做一個隨從,結果卻被這小子在京城抓住機會不僅見了皇帝還結交了玄真子!   邵銘清這傢伙可是一點機會也不能給的。給了他就一定能抓住。   「大哥。」謝文俊說道,「銘清是跟你去過京城見過皇帝的人,既然是皇差來了,他跟著去比別人更合適。」   胡扯!那也沒必要去見!   謝文興還要說什麼,官府的人急的跺腳。   「快些吧,難道還要皇差等你們啊謝大老爺。」他催促道。   今日真不該讓這小子來!   如果他在鬱山,哪裡輪到想起他!又給他機會了,等著看吧,這小子到時候一定能勾搭上皇帝的使者!   謝文興懊惱的看了一眼邵銘清,甩袖疾步上車。   謝文俊衝邵銘清擺手,邵銘清笑著應聲是,在眾子侄豔羨的視線裡疾步而出。   謝文昌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這可都是他的人,一個是他的親弟弟,一個是他的親外甥,他們在家裡的地位越來重,他們二房將來獲利就越來越大。   「快去快去。」他跟著催促道。   ……………………………………………………………   船的速度明顯的減慢了。   船艙外傳來女子的低笑。   「世子爺,您又哄奴婢玩呢。」   「我哄你有什麼好處?過來讓我瞧瞧。」   女子咯咯的嬌笑低了下去,伴著幾聲嬌喘。   站在船艙裡的隨從忍不住低咳一聲,窗外的聲音戛然而止,旋即是低低雜亂的腳步聲遠去了,而窗戶被人一把拉開,一個形容昳麗的年輕人出現在眼前。   「十九叔,你醒了?」周成貞笑道。   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書嗯了聲。   「來,來,出來看看,這彭水的風景還真不錯。」周成貞擠眉弄眼笑,「咱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沒走水路。」   東平郡王笑了笑,起身走出來。   河水湯湯,兩岸青山鬱郁。   他低下頭,河水似乎變的近在眼前,船行其中蕩出一圈圈波紋,柔順而輕盈。   但他知道河水並不像看到的這樣的平和,身在其中就能感受到它的可怕。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水裡,但是有個人用力的推著他。   一次,兩次,三次……   「十九叔,到了。」周成貞說道。   東平郡王抬起頭看向前方,遠遠的岸上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錦旗林立,鼓樂喧天。   **********************************   周末愉快,晚安(*^__^*)(未完待續) 第十六章榮幸   撤去了歡迎的儀仗,散去喧譁的人群,東平郡王一行人進入驛館內歇息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   室內燈火通明,照著描山水圍屏金光閃閃,兩邊是造型優美的鏤空燻爐,室內的擺設奢華而富麗,但卻偏偏讓人覺得高雅脫俗。   「田肥美,民殷富,此所謂天府。」一個文士環視室內感嘆說道,「一個小小的彭水驛館,竟然能布置的如此奢華,堪比王府世家啊。」   「這巴蜀之地,一有硃砂,二有鹽礦,都是天下之不可或缺之物啊。」另一個文士說道。   珠簾響動,二人忙轉身,看到一個年輕人邁步走出來。   「我說你們兩個好歹也是安定王府出來的,別一副鄉下人進城的樣子好不好。」周成貞說道。   兩個文士笑了低頭施禮。   「去吧,十九叔說讓謝家的人進來吧。」周成貞說道。   兩個文士應聲是。   謝文興聽到傳喚時整了整衣衫,緊張倒不緊張,畢竟是見過皇帝的人。   「那件事。」他想到什麼又回頭看了眼謝文俊,「不問,不說。」   關於這位東平郡王前一段出現在彭水以及謝家老宅的事,他們認出了他,而東平郡王也說不定也知道自己被識破了。   「還好你當時沒有見他的面。」謝文興低聲說道。   否則現在裝傻就沒得裝了。   其實裝傻也不過是自己哄自己玩罷了,誰心裡不清楚啊,更何況這又是心比常人多一竅的皇室子弟。   謝文俊應聲是,又回頭看邵銘清。   「快走吧,又沒有傳他進去。別惹事。」謝文興皺眉說道,一面抬腳邁步。   見這個東平郡王還不知道有什麼事等著呢,不見就不見吧。   謝文俊衝邵銘清做個安撫的眼神,邵銘清含笑點點頭,看著他們疾步走了出去。   謝文俊邁進室內的時候,還掃了眼四周站立的皇家護衛。   但遺憾的是燈火搖擺,讓人的面容忽明忽暗。再加上這些人都是一模一樣的裝扮。甚至連個頭都差不多,一眼看去根本就分辨不出誰是誰,更別提認出這其中有沒有那日在謝家老宅見到的護衛。   邁進門。室內只有兩個文士,看到這兩個文士,謝文俊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而最要命的是那兩個文士衝他露出笑容。   「謝五爺。又見面了。」他們笑道。   想到千萬種見了面可能的情況,但偏偏沒想到對方竟然開門見山的承認了。   謝文興和謝文俊一時間呆住了。   珠簾響動。腳步聲傳來,二人下意識的尋聲看去,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邁步而出,玄色深衣。紅底白邊博帶,頭戴玉冠,身量高大修長。在明亮的光線裡優雅雍容。   原來那帳子後是這般的丰姿。   謝文俊心中說道。   「殿下。」兩個文士躬身施禮。   東平郡王邁步入座視線看向他們。   「坐吧。」他說道。   聲音清涼醇厚,地道的京城口音。   謝文俊低下頭躬身施禮。   「見過殿下。」   ………………………………………………………….   邵銘清站在廡廊下。看著院子裡的護衛微微出神。   見不見這個東平郡王他其實並不在意,他現在只想見一見謝柔嘉,想要知道她到底用了什麼做交換。   這個丫頭又蠢又笨又狠,對自己狠。   他們是這樣的無力,要一點,就拿出一點來換,沒有依靠,除了自己。   邵銘清吐口氣,看著前方,前方的院子裡有人搖搖晃晃的走出來。   「這裡有什麼好吃的?小爺我都餓死了。」他一面說道。   滿院鴉雀無聲中,他的聲音就格外的響亮。   這聲音傳入耳內,邵銘清一個機靈。   是他!   那個在玄真子道觀驚鴻一瞥的令道士們躲避不迭的鎮北王世子。   視線才看過去,那個人就發現了,他幾乎在同時看過來,明暗交織的夜色裡,深邃的眸子閃過一絲銳利,旋即被散漫取代。   「喂。」他抬抬下巴,衝邵銘清伸手點了點,「你,過來。」   邵銘清深吸一口氣抬腳過去,躬身施禮。   「見過世子爺。」他說道。   周成貞笑了。   「你認得我?」他問道,端詳著眼前的少年人,「你什麼人?」   適才進城他可沒有出現在人前,那些官員們都沒見到他,更何況這個明顯不是官吏隨從的人。   「小的邵銘清,璧山人,姑母嫁與謝家,小的在謝家礦山做事,是隨大老爺和五老爺過來迎接殿下的。」邵銘清說道,抬起頭,看著周成貞一笑,「小的年前與大老爺進京獻祥瑞。」   原來是去過京城。   周成貞閃過一絲冷笑。   那短短幾日鑽研的不錯啊,看來打探過自己了,要不然怎麼一眼就認出自己。   邵銘清似乎沒有看到這個年輕世子冷笑,神態依舊。   「在京城小的有幸拜見玄真子道長。」他接著說道。   玄真子?   周成貞微微皺眉。   「……沒有見到玄真子道長時,被幾個小道士拉著關在大殿裡,恰好有幸從窗縫裡得見世子爺丰姿。」邵銘清接著說道,嘴邊的笑意更濃。   周成貞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你說的有趣。」他大笑道,「原來如此啊,那可真是巧啊。」   笑著又猛地一停,帶著幾分恍然,打量邵銘清。   「你在謝家哪個礦山的做事?」他問道。   「鬱山。」邵銘清說道。   周成貞哦了聲。   「原來如此啊。」他說道。   又原來如此?   邵銘清不解,周成貞伸手拍了下他的肩頭。   「小子,跟我來。」他說道,轉身向內走去。   邵銘清愣了下,片刻遲疑後便跟了上去。   …………………………………………………………………   此時的大廳裡。謝文俊額頭上冒出一層密密的汗,不是因為四周明亮的燈火炙烤,而是因為眼前坐著的年輕人。   「這次請謝五爺你來,只是要問一句話。」東平郡王說道,看著謝文俊,「你是怎麼看出猜我們的身份的?」   「殿下說笑了,我根本就沒猜到。」謝文俊苦笑一下說道。   這也是實話。他真沒猜到。   「那日聽說你病的不輕。礦上的大夫我也不放心。」他接著說道,「正巧知府的幕僚蔡先生在鬱山,為了迎接殿下你們的到來做一些指導。他出身杏林世家,醫術很好,所以我就請他來看一看,沒想到。他見過殿下您,也是嚇了一跳。但我們也不敢確信,只是猜測。」   東平郡王點點頭。   「你不認得我。」他說道,「不是你認出來的。」   謝文俊應聲是。   謝文興在一旁也鬆口氣連連點頭。   「是啊,是啊。這真是蔡先生說的。」他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那是誰猜到的所以你才去請這位蔡先生來確認的?」他忽的又問道。   謝文俊一口氣差點沒憋過去。   他從小就在外行走,各式各樣的人都打過交道,也知道怎麼說話讓人可信。真正高明的假話是要說的半真半假。   但這個東平郡王竟然無視那些真的,只抓住假的不放。   「是蔡先生啊。」謝文俊面色不變答道。似乎沒聽懂東平郡王的話,「我就是想請他來給殿下看病的,我和他都沒想到竟然是殿下您。」   東平郡王看著他一笑。   「我不信。」他說道。   謝文俊啞然。   謝文興也愣住了,帶著幾分狐疑看向謝文俊。   難道真不是蔡先生?難道謝文俊起疑心是有其他人提醒?   「那人是誰?」東平郡王看著他,臉上笑意散去。   確切的說,他原本就不怎麼笑,神情一直是溫和但讓人不可親近,此時眼神凝結在一處,透出幾分寒氣。   這是見過血殺過人的人才有的眼神。   謝文俊想到他那一口純正的挑不出一點破綻的吳語,這種語言不是跟著幾個人學就能學好的,而是必須生活在那種環境裡。   安定王的封地可不在吳地,他一個親王之子難道不是生活在安逸富貴的王府,而是在外遊歷生活的?   謝文俊垂在身側的手攥起來,似乎這樣能阻止他張開口說出那個名字。   「十九叔!」   一個聲音從外傳來,打破了屋子裡的凝滯。   周成貞大步邁進來。   這聲音謝文興也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然後他看到了緊跟著這位丰姿俊秀的年輕人進來的人。   邵銘清!   這小子!怎麼又進來了!怎麼在這裡也能混進來?   謝文興面色如同見鬼。   「什麼事?」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看了眼謝文俊,走到東平郡王身邊。   「我知道他怎麼認出我們了。」他笑道。   此言一出,屋子裡的人都愣了。   周成貞伸手指了著邵銘清。   「這小子在京城見過我,他就在鬱山,那日在鬱山謝家看見我了,所以認出來了。」他笑道。   啊?   邵銘清一愣,謝文俊則心中大喜。   對啊,邵銘清!邵銘清!   邵銘清總比謝柔嘉要好,以前見過所以認得,總比巫清娘娘指引要讓人信服的多,省卻了連他們自己都解釋不清的解釋,也省卻了更多的質疑和揣測。   東平郡王看向邵銘清。   「啊!」而與此同時謝文興恍然也喊了聲,看著周成貞,「您是鎮北王世子。」   周成貞看向他。   「你也認得我?」他說道。   「那日,那日我去拜見玄真子,在道觀……」謝文興忙說道。   無懈可擊!   謝文俊心裡大喊一聲,恨不得長吐一口氣。   巫清娘娘保佑!巫清娘娘保佑啊!   周成貞哈的笑著打斷了他。   「十九叔,他們。」他說道,指著謝文興和邵銘清低聲對東平郡王說了幾句話,「所以,那日他肯定是在謝家的宅子裡看到我了。」   原來如此啊。   東平郡王看向邵銘清。   雖然不清楚怎麼回事,但邵銘清已經帶著幾分惶恐低下頭。   「認出就認出了。」東平郡王說道,「何必這麼遮掩。」   謝文俊深深躬身。   「殿下,我們,畏懼啊。」他苦笑說道,「不敢相信不知所措。」   這是大實話。   東平郡王嘴邊浮現一絲笑意。   「不用多慮。」他說道,「我只是很好奇彭水民風民情,想要親自看一看,所以就閒逛轉過來了,驚嚇了你們倒是我的疏忽了。」   「不敢不敢。」謝文興忙說道,「殿下想看儘管看。」   東平郡王點點頭,看向謝文俊。   「那還請謝五爺作陪,引我看看。」他說道。   謝文興面色微微尷尬,謝文俊再次躬身施禮。   「不勝榮幸。」他說道。   他還未起身,周成貞又看著邵銘清抬了抬下巴。   「餵小子。」他說道,「我對硃砂什麼的不感興趣,你們這裡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你引我看看去。」   這小子還真是人緣也太好了吧?什麼人都能搭上啊。下一次絕對不能再給他任何機會!   謝文興看向邵銘清。   邵銘清利索的衝周成貞施禮。   「不勝榮幸。」他說道。   *******************************************************************   過個渡…..   加更在晚上(未完待續) 第十七章來吧   謝柔惠是被腳步聲驚醒的,入目一片漆黑。   難道她還在地道裡?   不是已經呆了一天了嗎?   謝柔惠尖叫一聲坐了起來,睜開眼了。   外邊的腳步聲碎碎,帘子被拉開。   「大小姐?」   「大小姐。」   丫頭們急急的問道。   眼前晨光蒙蒙,原來是做夢,謝柔惠伸手按著心口急促的喘息,轉頭看到丫頭們。   「滾!」她喝道,「你們走路吵到我了!」   丫頭們慌忙退下。   「以後不許穿著鞋來我床邊。」謝柔惠又說道。   丫頭們忙應聲是,惶惶不安的退出內室。   「大小姐的脾氣怎麼又……」一個丫頭低聲說道。   「今天三月初一了。」另一個丫頭低聲說道。   馬上就要三月三了,今天會是最後一次演習。   鑑於大小姐前幾次的演習失敗,可想而知她的心情一定很緊張,所以脾氣就會變得更加古怪。   「等天亮就好了。」一個丫頭忽的又說道,神情帶著幾分期盼。   天亮之後,大小姐就好很多,雖然依舊沉默,但很好說話,遞上茶不會突然潑在你身上,她會安靜的一口喝完,不會說涼了或者熱了,拿過的鬥篷不會砸在你頭上,哪怕不小心勒到了她的脖子,她也不會給你一耳光。   天亮後就好了,天亮後就好了。   天就要亮了。   謝柔惠抱著膝頭看向窗外。   天亮了,她就要去黑暗裡呆著了,然後等到天黑的時候她才能出來,運氣好的話。會早一點,能看到晚霞,不過這幾天都有些晚,她出來後只有星光可以看到了。   黑暗,從頭到尾都是黑暗,她會這樣永遠的見不到光明了嗎?   她轉頭看向屏風,那裡懸掛著日曆。她起身走下來。伸手撕下一張。   三月初一。   還有兩天,還有兩天。   書房裡傳來輕微的響聲,謝柔惠站在屏風前的身形一僵。雖然很不甘,但她並沒有遲疑,挺直脊背向內走去。   事情已經這樣了,不是她哭她不甘就能不存在的。她現在要熬過去,熬過去這個坎。這種痛苦她已經嘗過了,嘗一次就夠了,她要做的是一定要避免永遠嘗這種痛苦。   她是謝柔惠,沒有人可以取代的謝柔惠。   書房裡書架轉開。那個女孩子邁出來。   她也只穿著褻衣,散著頭髮,如果不是臉上的面罩。謝柔惠會當成自己在照鏡子。   一如往日,二人擦肩而過。沒有對視沒有說話,錯身而過,就好像一個人轉個身一般。   書架關閉,謝柔嘉摘下了面罩放在書架的暗格裡,抬腳向外走去。   「來人,更衣。」   天亮了!   屋外的丫頭們鬆口氣,呼啦啦的湧進來。   天色大亮。   謝老太爺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你真不去看看啊?」他停下腳看著坐在屋內的謝老夫人,「今天可是最後一次演習了,成不成……」   說到這裡他又呸呸兩聲。   「成,成,一定成。」   現在如果還不成的話,那這三月三可就沒法過了。   「有什麼好看的。」謝老夫人說道,「跳的好了就跳得好,跳的不好了,我干著急也沒用。」   話是這樣說,但是,不看著總覺得心不安。   耳邊有鼓聲響起來,震響了半邊天。   「開始了開始了。」謝老太爺激動的說道,在院子裡團團轉。   屋子裡謝老夫人雖然還端坐穩穩,但握著茶杯的手緊緊的攥起。   鼓聲長號聲在謝家上空盤旋,很快就震動了半個彭水城。   周成貞握著手裡的酒杯,搭在几案上的腿放下來。   「誰家娶媳婦嗎?」他說道,抬胳膊斜倚在窗戶上,看著街上打個呼哨,「待會兒看看新娘子好不好看。」   一旁的酒保笑了。   「大爺,您是外地來的,不知道吧。」他說道。   「廢話。」周成貞斜了他一眼,「你們本地人是我這樣說話的口音啊?」   酒保陪笑。   「大爺,這不是娶媳婦呢,馬上要三月三了,這是謝家丹女祭祀演習的動靜。」他說道,眉飛色舞,「客官你可來對了時候,三月三,謝家丹女祭祀可是好看的很,你看如今街上都住滿了,巴蜀之地的人都趕過來了,就為了一睹謝家丹女的丰姿。」   「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跳個舞嘛。」周成貞嗤聲說道,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那可不是一般的舞,那是巫舞。」酒保忙分辨道,「那是巫清娘娘的後人跳的巫舞。」   周成貞將手裡的酒杯晃了晃。   「什麼巫舞啊,不都是舞嘛,現在哪有什麼巫啊。」他說道。   酒保不高興了,將酒壺往桌上一放。   「公子你的酒。」他說道,說罷甩手走出去了。   周成貞嗨了聲,指著那酒保的背影。   「這孫子是跟我甩臉呢!」他喊道。   「少爺。」旁邊的年長一些的護衛輕咳一聲,「這裡是彭水,民眾們對謝家很是敬畏,殿下叮囑你說話注意點。」   周成貞嗤了聲。   「蠻人。」他說道,並沒有再要把那酒保如何,轉身看著窗外的大街。   鼓樂聲還在隱隱的傳來,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也似乎變得興奮起來,看著謝家的方向說說笑笑。   鼓聲停下,臺上的女孩子手持鷺羽向天,緩緩的叩拜。   片刻安靜之後,臺下歡呼聲動。   「太好了!太好了!」謝存禮激動的喊道,「我就說惠惠一定能跳好的。」   他說著看向一旁的謝大夫人,卻見謝大夫人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想笑又似乎笑不出。   「阿媛。你也很厲害,如果不是你請巫,只怕也沒這麼順利。」他說道。   請巫,請的是個討債鬼吧。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笑著點點頭。   「都是先祖保佑。」她說道,站起身來,看著站在臺上正接受眾人恭賀的女孩子。「好了。大家都是忙後日的祭祀吧,巫舞的事,我再跟她們斟酌一下完善一下。」   謝存禮笑的合不攏嘴。   「還斟酌什麼啊。已經足夠好了。」他說道。   謝大夫人笑了笑,衝臺上的女孩子招手示意,看那女孩子聽話的走下來。   聚集在學堂裡的女孩子們還激動興奮著。   「我們真的沒跳錯?」   「天啊,我都不敢相信。我們真的跳完了?」   大家嘰嘰喳喳的說笑著,屋門打開。一個女孩子緩步走進來,看到她,大家的說笑忙都停下來。   「惠惠。」謝瑤迎上前激動喊道,「太好了。我們成功了。」   謝柔嘉點點頭,身後謝大夫人也走進來,教習們也魚貫而入。臉上都難掩激動。   「明日我們會提前到鬱山,在先祖們面前祈福。」謝大夫人開口說道。看著一個興奮的又充滿活力的女孩子,她的臉上也不由露出笑,「你們跳的很好。」   得到誇獎女孩子們都高興的歡呼起來。   「不過,還有些地方能更完善一些。」   一個聲音忽的說道。   大家都愣住了看向說話的女孩子。   謝大夫人皺眉。   「不用了,很好了。」她說道。   謝柔嘉搖搖頭。   「我覺得還可以更好。」她說道,又看向女孩子們,「難道你們不希望自己跳出更好的嗎?」   這幾日大家已經習慣她的指揮了。   「想。」一個女孩子脫口說道。   她開口了便有更多的女孩子們點頭。   「那要怎麼做啊?」大家問道。   謝大夫人臉上的笑有些僵硬。   「惠惠,你跟我來。」她說道,說罷轉身向一旁的隔間走去,謝柔嘉在後跟著她。   剛走進隔間,謝大夫人就一把揪住她的胳膊。   「你最好適可而止,別得寸進尺。」她咬牙低聲說道,「做好你該做的事。」   謝柔嘉看著她。   「我就是在做好我該做的事。」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   「你記住,你不是為了我在跳,別想給我惹事讓我難堪。」她說道,「你,是為了你自己。」   謝柔嘉點點頭。   「是啊,我記得很清楚。」她說道,「為了我自己,我一定要跳到最好。」   謝大夫人看著她一刻,鬆開了手。   謝柔嘉沒有再看她轉身走了出去。   「來來,都站好。」她看著廳內的女孩子們,不管是打鼓的還是跳舞的,「按照你們的位置站好。」   女孩子們忙紛紛站到自己的位置,而那些後備們則退到角落裡,帶著幾分羨慕看著她們。   謝柔嘉在場中不說話,圍著這些女孩子們走了一圈又一圈。   「我知道了缺點什麼了,是節奏力度不夠。」她猛地停下腳,一拍手說道,「再加一個打鼓的。」   那邊打鼓的備選的女孩子們頓時眼睛一亮,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謝柔嘉卻越過她們,目光落在巫舞備選的女孩子們身上。   「謝柔清。」她說道。   謝柔清一怔。   「我?」她問道。   幹什麼?   「你來打鼓。」謝柔嘉說道。   此言一出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謝柔清?可是她一直是跳舞的啊!怎麼能打鼓?   謝柔清也看著她,神情變幻。   難道是故意為了讓她出醜?   謝瑤心裡想到,除了第一次沒等到謝柔惠外,接下來的幾天她都等到了,然後也跟著看到了偷偷練鼓的謝柔清。   所以這是謝柔惠故意懲罰她了?   但是,換上她,祭祀上出了事,丟人的還是惠惠啊。   謝瑤的神情也變的複雜。   惠惠不會已經古怪到不惜自己出醜也要給別人難堪的地步吧?   「怎麼?你不敢嗎?」謝柔嘉看著謝柔清問道。   謝瑤一咬牙。   「對啊,三妹妹,你別謙虛啊,我知道你私下一直偷偷練鼓呢。」她笑嘻嘻說道,「這可是惠惠特意給你的機會。」   謝柔清收起了愕然,抬腳邁步上前。   「我敢。」她說道。   屋子裡的人都面面相覷,對這突然的變化有些摸不到頭腦。   站在一旁的謝大夫人面色沉沉,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見狀如此,教習們對視一眼。   「可是,大小姐,那人數就不對了。」一個站出來說道。   現在是八個巫女伴舞,六個巫女打鼓,再加一個巫女打鼓,人數就不符合規矩了。   謝柔嘉笑了。   「那好辦啊。」她說道,「去掉一個跳舞的就可以了。」   去掉!   在場的女孩子們都一愣,相比於打鼓的女孩子們激動,她們則緊張起來。   到現在了被去掉,那可真是……   「惠惠說的沒錯,去掉一個就合適了。」謝瑤符合說道,話音才落,就見那女孩子的手指向自己。   「你,不用跳了。」謝柔嘉說道。   什麼?   她聽錯了吧?   謝瑤僵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謝柔惠。   「惠惠!」她喊道。   怎麼,怎麼會是她?!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沒有理會驚呆的謝瑤,謝柔嘉拍手。   「好了,現在按這個人數,我們重新來一遍。」她說道。   她的神情沉穩且不容抗拒,女孩子們下意識的紛紛依言而行。   謝瑤被趕到一邊,新的大鼓被擺了上來,謝柔清伸手接過遞來的鼓槌,深吸一口氣站在了鼓前,眼角的餘光看向場中,那個女孩子伸展手臂高高的抬起了頭,察覺到她的視線,也看了過來。   你敢不敢?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挑,似乎在說道。   謝柔清收回視線,沉腰端肩,舉起了鼓槌。   那就來吧!   「開始!」   **************************************   晚安,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十八章出城   天色剛亮,彭水城裡已經擠得水洩不通。   「幹什麼啊,今天不是三月初二嗎?祭祀不是三月三嗎?」周成貞勒住馬,看著眼前滿是人的街道,皺眉說道。   「今天是謝家丹女去鬱山,所以大家都來一睹大小姐的風採。」隨從說道。   周成貞嗤了一聲,看著滿是人的街道。   「路都堵成這樣了,那什麼大小姐能出的來嗎?」他說道。   隨從笑了。   「不用擔心,待謝家的大小姐出來,路會自動讓開的。」他說道。   這是當地官員派來的隨從,熟悉當地風俗。   「成貞,回來。」   身後傳來東平郡王的聲音。   周成貞催馬轉頭,這邊停著東平郡王的車駕。   他們也是要在今日啟程去鬱山,車駕旁是一群官員隨侍,護衛如林旗牌如雲。   周成貞才在馬車邊停下,就聽的城門的喧譁聲猛地掀高。   「大小姐來了!」   一聲聲的高喊傳開,人群如同的開了鍋的水一般沸騰。   周成貞哈哈笑了。   「這擠的,鬼才能過來!」他笑道。   話音才落就聽又一聲聲高喊傳來,但這一次不是先前的聲調,有些古怪,似乎像是吟唱。   女聲的吟唱。   在這一片暄騰中,這吟唱悠長而高亢,清清楚楚的鑽入每個人的耳內。   周成貞只覺得脊背一麻,就好像有一隻枯瘦冰涼的手撫過他的耳朵。   「賊廝!」他脫口罵道。   什麼鬼!   「開山門。」東平郡王說道,神情淡然的看向城門內,「這就是謝家巫女的開山門。」   什麼鬼?   「就是巫咒。」隨從顫顫說道,神情激動。「不用誰驅趕,巫女吟咒便能操縱大家,你們看,路讓開了。」   胡扯!哪有這種事!周成貞心裡罵道,抬頭向城門看去,人卻一怔。   不會吧……   但見原本還暄騰的人群詭異般的安靜下來,不僅安靜下來。他們還在慢慢的移動。或者說,僵硬的移動。   隨著吟唱聲越來越近,人群移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站在城門處能清晰的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竟然真的分開了,一條路出現在大街上。   「賊廝!」周成貞再次脫口,鳳眼瞪大,長眉挑起。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街上的人。   那些人臉上都帶著笑或者激動,似乎隨時都能舉著手跳起腳大喊大叫。但身子卻直直的挪動著。   這暄騰的神情,安靜的人群,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路分開一隊隊人這才疾衝過來,將分到兩邊的人群穩穩的格擋住。吟唱聲戛然而止,一陣詭異的安靜後,喧聲震天。   「大小姐!大小姐!」   喊聲鋪天蓋地。周成貞身下的馬也受驚一聲嘶鳴,他勒住馬再抬頭就看到被分開的街道上出現一駕馬車。   這是一輛四駕馬車。裝飾華麗,赤金打造的傘蓋,珍珠做的垂簾。   「當年始皇帝以王侯之禮待巫清娘娘,所以謝家丹女歷來可以用四駕馬車。」身邊的隨從激動的解說著。   管它六駕還是四駕,周成貞根本就不理會,他甚至都沒有多看那馬車幾眼,而是看向那些人群。   被格擋在路邊的人群激動湧湧向馬車來的方向看去,揮舞著手,跳動著腳,哪裡還有半點適才如同木偶一般。   周成貞都懷疑自己剛才是看花了眼。   難道真有這種事?真有那種能夠操縱人的巫咒?   他的視線死死的盯著人群,漸漸的在其中發現一些看似不起眼卻跟觀者不同的人。   這些人是謝家提前安排的吧?就在適才吟唱的時候指揮著眾人移動。   所以根本就不是什麼巫咒的操縱。   「……大家為什麼都趕過來想要看大小姐一面,就是為了聽大小姐的巫祝,大小姐的巫祝闢邪驅厄,福壽延年……」   隨從還在激動的解說著,如果不是還記得自己是隨從,他都也要跟著揮手高呼了。   「蠻人!」周成貞說道。   「周成貞。」東平郡王的聲音在旁邊傳來,同時還有一眼警告。   周成貞催馬轉身。   「十九叔,我先往鬱山去了。」他說道,「這裡人太多,我可受不了。」   他說罷一夾馬腹掉頭向大路上疾馳而去。   東平郡王微微抬了抬手,便立刻有七八個護衛縱馬跟隨而去。   「這就是為什麼謝家能在巴蜀綿延繁盛這麼多年。」他繼續跟身旁的文士低聲說道,目光掃過城門內看著那緩緩行駛的馬車而幾近癲狂的人群,「不管是砂礦減少,還是硃砂質和量下降,不管是他人排擠,還是官府打壓,他們謝家卻始終不會傷及根本,縱然是一時不振,但也短則數月長則幾年就重振雄風。」   「是巴蜀之地的這些民眾們,對謝家大巫的虔誠。」文士感嘆說道,「儘管如今幾代大巫也沒做出什麼福澤民生的事,但卻依舊能夠享受著前輩大巫的餘蔭。」   東平郡王看向城門,那四駕華蓋馬車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已經走了出來,珠簾搖晃可以看到其內的女子柔美的身姿。   「殿下,我們先行一步吧。」文士說道。   這謝家的丹女再備受敬畏,也只是這百姓們的敬畏,總不能讓一個堂堂郡王也恭迎吧。   畢竟如今已經不是當初了。   東平郡王卻沒有動身。   「無妨。」他說道,「我們這不是敬畏丹女,而是敬畏百姓。」   果然看到這邊官府的儀仗在謝家丹女的車駕出城後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後退幾步讓開大路,民眾們的情緒更加熱切。   隨行在其後的謝家其他人也露出幾分驚訝,更多的是歡喜。   「這次朝廷真是給足了面子了。」謝文昌感嘆說道。   謝大夫人倒不理會這個,她看著前邊緩緩行駛的馬車。又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民眾。   「這次安排的人手不錯。」她低聲對謝文興說道,「我還擔心開山咒會出問題。」   「當然,這種事怎麼會出紕漏,比以往多了幾十人呢。」謝文興說道,臉上含笑視線端正看向前方,「正好借著皇帝的使者在,為了保證秩序。大家也不會起疑心。」   謝大夫人也坐正了身子看向前方。   多了幾十人啊。怪不得這次人群分開的速度這樣的快,她記得當初她那時候可是花了一些功夫呢。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在袖口遮蓋下摸了摸手,當聽到適才的那丫頭的吟唱時。她覺得身子有些發麻,大概是她不自覺的也跟著低低吟唱的緣故。   「不過這巫祝我聽到都有些發麻。」謝文興低聲說道,「你也跟著唱了吧?」   謝大夫人嗯了聲。   看來自己的吟唱也起到一些作用了,不管怎麼說人群分開的那樣快。一定會被稱讚巫祝厲害的。   不過她並不介意將來人們說這一代丹女比她厲害,青出於藍勝於藍。這也是她的心願。   只是可惜前面車上坐的……   「可是聲名是惠惠的。」謝文興低聲說道。   可是這到底是三月三啊,一輩子會有很多三月三,但這一個卻只有一次。   謝大夫人看向前方被眾人圍著高呼的車駕,想到此時此刻獨孤的坐在地道裡的女兒。只覺得滿口的酸澀。   車馬終於出了城門,城門的民眾們也湧湧的跟隨著向外而來,街道上只餘下一些被擠的東倒西歪的人。   「我的胳膊腿都還麻著呢。」一個年輕人說道。伸手揉著胳膊,臉上還帶著激動。「原來大小姐的巫咒這麼厲害啊。」   「可不是,別說指揮著他們讓開路了,連我自己都不受控了。」另一個年輕人低聲說道。   「所以根本就沒必要讓咱們這麼多人來做這個,老爺們真是多慮了。」旁邊的人也紛紛說道,看向城外,「走走,咱們快跟上,怪不得人人都想要聽到大小姐巫祝呢。」   馬車駛近了,東平郡王神情淡然的看著這華麗的車駕,不僅車駕華麗,駕車的人也配飾華麗,車駕後緊跟著三輛馬車,雖然比之前邊這輛要稍微遜色一些,但也奪目生輝。   這後邊的馬車上坐著的都是十幾歲的女孩子,身穿精美的衣衫,頭戴著華麗的珠冠,她們肯定經過來嚴苛的教導,身形端正姿態優美,儘管如此,孩子就是孩子,面對四周鋪天蓋地的歡呼以及注視,她們的小臉繃緊,眼睛發亮,極力的隱忍著激動。   這樣的一幕,她們這輩子也不會忘掉,有這樣的一刻,不管什麼時候回頭看,她們的豆蔻年華都是閃閃發亮。   多美好。   東平郡王的嘴角浮現一絲笑,視線又移向前方,隨著馬車的晃動,在日光下閃閃的發亮的珠簾也晃動著,其內女孩子若隱若現。   大紅的裙袍,脊背挺直端坐,寬寬的腰帶優美勾勒的身形,精緻的面容。   似乎因為這邊不同於先前的喧鬧,那女孩子微微轉頭看過來。   東平郡王嘴邊的笑凝結,眼前一黑,視線裡只剩下一雙大大的眸子,好像星辰一般照亮了黑夜。   「喂,醒醒,醒醒。」   耳邊急促的聲音炸響。   她!   東平郡王猛地起身,這動作讓四周的人轟然而動。   「殿下?」   東平郡王半坐半起身形繃緊更顯的修長,一手扶著膝頭,看著那雙眼轉開直視前方,珠簾搖晃襯得她的面龐泛著細膩的柔光。   她!   「殿下?」文士不解的問道,看看他,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過去的車駕。   東平郡王一抬手臂,雙手再次放在身前端正而坐。   「我們現在出發嗎?」文士問道。   「不急。」東平郡王說道,看著前方的車駕垂下視線。   ……………………………………………………….   隨著丹女車駕的離開,整個彭水城都似乎變空了,謝家大宅裡也變得安靜下來。   哭聲顯得格外的響亮。   哭聲裡還夾著笑聲。   「小姐小姐不是你跳的不好,是恰好人數夠了…」   一個小丫頭趴在門邊苦苦的勸道。   「是啊是啊,不是你跳的不好被換下來了,而是你被惠惠厭棄。」謝柔淑站在門口哈哈笑道。   唰啦一聲響,門被拉開了,披頭散髮淚流滿面的謝瑤衝了出去,將手裡的瓷枕狠狠的衝謝柔淑砸去。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看我的熱鬧!」她惡狠狠罵道。   謝柔淑躲開,看著瓷枕在身邊碎裂。   「我算什麼東西?我跟你是一樣的東西!謝瑤,你拽什麼拽,現在除了我連看你熱鬧的人都沒有!」她尖聲喊道,「你還要謝謝我呢,肯來看你的熱鬧。」   謝瑤紅著眼,伸手衝她抓了過去,謝柔淑這次沒躲開,被揪住了頭髮,發出一聲尖叫。   「我才不跟你一樣,我才不會跟你一樣!我絕不會跟你一樣!絕不會!」   哭聲喊聲罵聲在院子裡響起。   **********************************************   加更在晚上(未完待續) 第十九章所見   六千字大章   *********************   夕陽西沉的時候,因為大批人馬到來而暄騰的鬱山裡裡外外都漸漸的安靜下來。   站在山頂可以看到人來人往的謝家祖宅,以及鬱山外聚集的無數等候明日祭祀的如同螞蟻一般密密麻麻的民眾。   整個鬱山謝家以及官府的護衛遍布,除了謝家的人,其他人包括官府的人都隔離在外。   一個人影從山間飛躍而過。   亂鬨鬨的腳步聲隨之響起,七八個護衛出現在山間。   「人呢?」   「你看花眼了吧?」   「外邊已經封閉了沒人能進來。」   「走了走了。」   一眾人轉身散去,此時那人影已經穿過了山林,眼前出現幾棟小木屋。   木屋如同山林一般安靜,隨著他走過來一群鳥兒撲楞楞飛起,顯示這裡空無人住。   安哥俾從水甕裡打出水,將裡裡外外打掃擦拭一遍,又劈了一堆柴整整齊齊的擺好,做完這一切霞光已經褪去,安哥俾又拎起木桶,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安哥俾。」邵銘清喊道。   安哥俾繃緊的身子鬆弛下來。   邵銘清看著他手裡拎著的木桶。   「行了,不用打水了。」他說道。   「回來了沒水不方便。」安哥俾說道。   邵銘清吐口氣。   「明天不會回來的。」他說道。   安哥俾低下頭拎著木桶就走,邵銘清上前揪住他。   「你小子怎麼聽不懂人話啊?」他豎眉喝道,「現在跟我滾回去,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你一個礦工還在山裡亂鑽。被人發現了立刻亂棍打死,要不是她看重你這條小命,我才懶得給你打掩護,你再不聽話給她惹出麻煩,我先打死你。」   安哥俾低下頭不說話了。   邵銘清給了他一腳。   「跟我走。」他沒好氣的喝道轉身邁步。   「就打一桶水行不行?」安哥俾在後問道。   「不行。」邵銘清回頭惡狠狠說道。   「那她回來沒有水……」安哥俾也急道。   「她回來,就去我那裡住。」邵銘清咬牙喝道,「我那裡有水。」   那就好。安哥俾鬆口氣。放下了水桶,邵銘清看他一眼轉身邁步。   二人很快穿過山林,在山路上走了沒多久。就被幾個護衛喝止,待看清是邵銘清態度緩和了很多。   護送鳳血石進城以及進京,讓邵銘清幾乎被所有人都認識了。   「我也不放心,帶著人巡查一番。」邵銘清對他們笑道。   護衛們的視線掃過安哥俾。   「表少爺費心了。」他們說道。「不過天就要黑了,任何人不得在山中走動。否則是衝撞山神要被當場格殺的。」   邵銘清點點頭,護衛們讓開路,看著二人走過去。   站在山路上隱隱可見遠處的謝家大宅,邵銘清停下腳佇立看去。   太陽沉入山間。最後一絲霞光褪去,天地被黑暗籠罩,燈火通明的謝家大宅格外的顯眼。再看鬱山外遍布的篝火如同天上的星辰。   「表少爺,你很期待明天的祭祀吧?」安哥俾問道。   邵銘清點點頭。   「是。我很期待。」他說道,說罷抬腳邁步。   不過,別人期待的是開始,他期待的是結束。   ..................................................   「世子爺,現在真不能出去,更不能去鬱山打什麼兔子。」   鬱山外的一處大宅裡,幾個官府的隨從小心翼翼的攔著騎在馬上的周成貞。   「去了會怎麼樣?」周成貞喝道。   「去了你會被打死。」東平郡王在廊廡下說道。   周成貞哈的笑了。   「我才不信。」他說道。   「相信我,真的會。」東平郡王說道,「這是謝家乃至巴蜀的大祭祀,你現在衝撞的可不是一個謝家,而是巴蜀的民眾,如果你被打死了,也只會被推到惹怒山神衝撞百姓,法不責眾而且還會被認為是天罰,陛下也沒辦法為你報仇,你死也就白死了。」   周成騎在馬上轉了轉,再次笑了,飛揚的眉角彰顯著桀驁。   「不是,十九叔。」他說道,「我是不信我他們能打死我。」   東平郡王微微一笑。   「那你信不信我能打死你?」他說道。   官府的隨從們忍不住看向這個年輕郡王,他的相貌出眾,說話的聲音低沉,身形端正但卻並不讓人覺得拘謹,反而帶著幾分自然隨意,跟騎在馬上渾身上下都透出隨時都能跟人打一架的桀驁之氣的周成貞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樣的人打過架嗎?他所謂的打是他動動口,讓兩邊侍立的護衛們動手吧?   周成貞翻身下馬。   「十九叔,你就這麼怕我攪了人家的場子啊?」他說道。   東平郡王沒理會他,轉身向內走去,周成貞抬腳跟上。   「這事實在是太無聊了。」他繼續說道,「我都要悶死了。」   「等祭祀結束了你可以隨意。」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笑了,緊走幾步轉到東平郡王身前。   「十九叔,你很期待這個祭祀啊?」他笑問道。   東平郡王停下腳。   「是,我很期待。」他說道。   不過,別人期待的是開始,他期待的是結束。   …………………………………………………   夜色沉沉,燈火通明的謝家祖宅裡依舊忙碌,天亮之後祭祀就要開始了,這個夜晚他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祭祀的器具要提前擺到鬱山上,供品也要在過了子時太陽出現之前擺到祭臺前。   唯一安靜的地方就是祠堂。祠堂裡層層靈牌之下,謝大夫人和謝柔嘉跪坐著。   過了今晚,丹主的交接就算是正式開始了,按常理母女二人會有很多話要說,但自從進來的那一刻這母女二人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謝大夫人心裡將一卷經書默念完,睜開眼。   「好了,你可睡了。」她說道。   旁邊坐著的謝柔嘉卻沒有動。   「大夫人先睡吧。」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向她。是緊張的睡不著嗎?是想到自己將要迎接眾人的追捧而激動嗎?   「不用想那麼多。只是跳個巫舞而已。」她淡淡說道。   那些追捧也不是你的。   不過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雖然她很想說,但謝文興千叮嚀萬囑咐。   「嘉嘉脾氣很倔強的。咱們都已經忍了這麼久,千萬別在這時候又跟她鬧起來,她鬧得起,咱們鬧不起。」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濁氣。   謝柔嘉睜開眼笑了。   「不。對我來說不是。」她說道,「而且我也不緊張。我很期待。」   期待。   在謝柔惠十歲之後,她就常常的想著等這一日到來,想著這一日母女二人在祠堂的時候要說的話,好幾次都想的自己哭起來。只是千想萬想也沒想到,會是如今這樣。   她的確還很期待,只不過期待的不是開始。而是快些結束。   「那就睡吧,攢著你的精神用到明日吧。」謝大夫人起身向一邊的一個臥榻走去。   「大夫人先睡吧。我還要想一些事情。」謝柔嘉說道。   謝大夫人回頭看了眼。   想?想什麼都是白費心思!   謝大夫人一甩袖子面向裡躺在臥榻上閉上了眼。   謝柔嘉抬頭看向靈牌。   她有很多事要想,一輩子的事要想。   想到那一世姐姐落水後的絕望和愧疚,想到從此失去了名字,失去了自我,惶惶不安戰戰兢兢而活。   被隔離,被厭棄,被羞辱,被驅逐,被勒死。   她又看到了自己,瘦瘦小小的坐在燈下,坐在角落裡,坐在帳子後,手裡打開一本書,一遍又一遍的看著。   其實她看不是書,是孤獨,是慰藉。   謝柔嘉閉上眼,俯身叩頭。   多謝你們,多謝神明,讓我得以重生。   明日的巫舞我是為我而跳,也是為你們而跳。   她的眼前似乎出現赤虎經,謝柔嘉坐正了身子,慢慢的翻開。   「南山之東,有山也,土如赤,形如虎。」   樹枝擺擺,黑夜裡的鬱山似乎舒展了身形,發出悠長的嘆息,風從山中搖曳而出,拂過山林拂過遍布山間山腳乃至山外的一草一木所有的生靈。   吵鬧的孩童們都依偎在大人的懷裡安靜下來,馬兒發出一聲聲嘶鳴,獵犬則趴俯在地發出低低的嗚咽。   「這些馬怎麼了?」   「是有野獸要來了嗎?這些狗都害怕了。」   「開玩笑,這時候怎麼會有野獸,謝家的山上已經拉起鐵網。」   夜色裡不少地方響起議論,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裡。   風在房屋間穿行著,發出低低的嗚咽。   謝家大宅裡謝老夫人猛地睜開眼,她渾身顫顫的走了出來,噗通跪在院中。   「靈之來兮,靈之來兮。」   不知道念念多久,謝老夫人抬起頭,看向夜色裡的鬱山,巨大的籠罩在黑暗裡的山峰,隱隱有若隱若現的光芒沖天而起。   似乎是一眨眼,太陽從山間跳了出來,天地之間光芒普照。   謝大夫人猛地睜開眼,看到門外透進的光線,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   「天亮了?」她脫口說道。   「是。」   耳邊傳來謝柔嘉的聲音。   謝大夫人轉過頭,看到謝柔嘉已經站起身來。   她竟然睡著了嗎?   謝大夫人不由伸手摸摸臉,疾步上前伸手拉開了門,日光傾瀉而入。   雖然沒有期待,但到底也沒想真的會睡著,而且睡的還那麼沉沉。   謝大夫人怔怔間。門外的丫頭僕婦已經湧了過來。   謝大夫人讓開身,回頭看著謝柔嘉。   「去吧。」她說道。   謝柔嘉看著門外,此時此刻民眾已經入山,隱隱可聽到家宅外喧譁聲如波浪一般蕩開,讓人心神迷醉。   山神,欠你的祭祀,我現在來還了。   謝柔嘉抬腳邁步。走出了祠堂。   亦如在家裡演習一般。謝柔嘉將帶領著巫女們步行向祭臺,只不過這段路比在家要遠的多,而圍觀的人也要多的多。   當看到謝柔嘉走出走出謝家大宅。門前聚集的足足有千人民眾齊聲發出歡呼。   連遠在祭臺四周的人都聽到了這喊聲,於是大家都明白丹女要來了,更多的呼喝聲便再次響起。   一浪高過一浪綿延不絕,很快漫山遍野到處都是。   昏昏欲睡的周成貞一下被驚醒。   「又開始了。這喊的,就是有山神也嚇跑了。」他說道。   但下一刻。這呼喝聲忽地變小,又如同波浪一般席捲抹去,很快漫山遍野鴉雀無聲。   周成貞張開的口還沒合上,就被這突然的變化驚呆了。   依舊是一眼望去看不到邊的人群。但卻安靜的如同不存在,這場面比齊聲呼喝還要震撼人心。   「搞什麼…」他吐口氣說道,皺眉向山下看去。   遠遠的見位於紅毯上的女子正舉起手。在這一片安靜中,悠長的還有些怪異的女聲吟唱若隱若現。   牛角號嗚嗚而起。那女子放下手邁步而行,長長的披帛隨著走動拖地搖曳,如同御風駕雲。   周成貞靠在椅背上,收回視線。   「總算開始了,真夠無聊的,得多久才結束啊?」他說道,轉頭看向身邊的東平郡王。   卻見東平郡王正看著一步步走來的女子,神情專注,嘴邊浮現一絲笑意。   「好看嗎?」周成貞說道。   「好看啊。」東平郡王說道。   有多好看?   周成貞坐正身子看過去,那女子漸漸走近了……   什么女子,其實就是個小丫頭。   雖然她的額頭光潔飽滿,眼睛明亮有神,膚色白皙細膩,鼻梁高挺,嘴唇……   周成貞挑了挑眉頭。   可是,那也只是個小丫頭罷了,他視線下移,帶著幾分挑剔。   「沒什麼可看的。」他說道。   說話間那女子已經越過他們,一步一步登上祭臺,牛角號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祭祀正式要開始了。   周成貞再次靠回椅背上,閉上眼。   「跳完了喊我。」   東平郡王一笑轉頭看他。   「你能睡得著?」他說道。   話音未落,就聽鼓聲頓起,旋即更多的鼓聲隨之而起,如同雷聲隆隆。   周成貞閉著眼一動不動,東平郡王笑了笑,轉頭看向祭臺。   祭臺上一群女孩子正揮動衣袖踏步搖擺,矮身起身俯身之間露出正中的女子。   她也在緩慢的搖擺著,發冠已經摘下,束起的長髮隨著搖擺晃動著。   「巫舞果然跟舞不同,我們日常觀看的舞是為了愉悅,而巫舞卻是為了惑人。」他輕聲說道,「看似簡單甚至有些僵硬,但卻更讓人入迷。」   說到這裡又停頓下。   「還能讓神入迷。」   「才怪!」周成貞閉著眼嗤聲說道,「我見過京城那些巫啊婆啊什麼的,跳的跟被人打了似的。」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笑起來。   東平郡王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將他的笑堵回去。   周成貞瞪眼。   東平郡王收回手,順手在他衣服上擦了兩下。   「笑都不能笑啊?」周成貞瞪眼說道,「既然跳不就是讓人看的嗎?跳的不好看我就不能笑了嗎?」   「當然能。」東平郡王說道,「但你現在沒看,沒看,你笑什麼?」   周成貞瞪眼猛地坐起來。   「我看。」他惡狠狠說道,「我現在就看。」   他說著將視線轉向祭臺上,瞪圓了眼一眨不眨的看著。   東平郡王微微一笑,也繼續看過去。   鼓聲加快,而祭臺上的女孩子們的動作也變的激烈了許多。   謝柔嘉長袖一揮。轉身一翻,落地之後並沒有停歇,反而在正快速轉動交錯的女孩子中接連的翻騰起來,同時轉動交錯的女孩子們也開始發出一聲聲吆喝。   嘿!嘿!嘿!吆!吆!   鼓落而轉,鼓落而轉,鼓聲快翻轉快,吆喝聲也越來越急促響亮。   看的人不由屏住了呼吸繃緊了身子。   不知幾個翻轉之後。巫女們飛旋向四周散開。而正中的女孩子也穩穩落地,俯身抬手抬手俯身踏步,隨著她的踏步。原本激烈的鼓聲也慢慢的緩和下來。   所有人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坐在高臺上的謝大夫人也長長的吐口氣。   「第一場舞算是結束了,這裡不出錯,就沒事了。」她說道。   「還沒完。」謝老夫人說道。   謝大夫人當然知道這還沒有完。接下來該丹女的獨舞了,不過獨舞容易的多了。自己一個人不會受人幹擾,也不會出錯,無須在意了。   「不。」謝老夫人搖頭,視線牢牢的看著臺上。渾濁的眼內隱隱閃光,「還沒完,不。不是沒完,是剛開始。要開始了。」   什麼?   謝大夫人皺眉,老夫人是太緊張了所以糊塗了嗎?   什麼叫剛開始?她看向祭臺上,見巫女們正躬身拂袖如潮水般退開,偌大的祭臺上便只剩下正中的女孩子。   耳邊鼓聲放緩,一下一下,隨著鼓聲,謝柔嘉也開始踏步。   要開始了,她慢慢的抬起頭,看著面前高大的鬱山。   山神,我來謝你了。   山神,我來向你祝禱了。   她的動作沒有加速,反而越來越慢,似乎整個身子都變的沉重起來,腳和手每抬起一次就仿佛千斤重。   一下一下一下,一步一步一步。   隨之而起的是低沉的吟唱,沒有詞句,只是吟唱,音調的長短高低交錯。   東平郡王神情依舊平淡但放在膝上的手慢慢的攥了起來,耳邊響起一聲嗚咽同時噗通一聲。   一個隨從跪倒在地上,俯身顫抖嗚咽。   幹什麼!   周成貞差點跳起來,話要脫口而出,但還沒喊出來,前後左右接連有人撲倒。   搞什麼!這些蠻子!   周成貞看向臺上,臺上的女子還在舞動,她的頭髮慢慢的散開,竟然飛散飄動。   見鬼!現在根本就沒有風!就是有風,也不可能將那麼多那麼長的頭髮齊齊的撩動,如果是靠著身子的搖擺倒也可以,但見鬼的是,她的身子搖擺的慢的讓人喘不過氣來,根本就不能晃動頭髮。   什麼鬼!   周成貞瞪大眼,漸漸的似乎看到那女子抬起頭,衝他揮舞著手,身子搖擺著,似乎在邀請他共舞。   共舞個頭!   周成貞心裡喊道,他想移開視線,卻發現根本就動不了。   「起風了。」耳邊有聲音說道,同時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頭。   周成貞如同瞬時被抽走了力氣一般,猛地坐下來,身上的僵硬束縛也隨之而去,他的頭上冒出一層汗,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見鬼!見鬼!見鬼!   他心裡喊道。   東平郡王伸手再次拍了拍他,收回手看向天空。   「起風了。」他再次說道。   話音落就聽風聲陡然呼嘯,整個山林搖晃,枝葉亂飛。   旁邊的旗呼啦啦的撲過來,謝大夫人伸手撥開,面色驚愕的抬頭看天。   原本晴空萬裡的天烏雲在頭上凝聚。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風!風!風!   謝柔嘉擺手躍起,踏步落地,高舉雙手向天。   是你送我回來的!   我回來了,我來謝你,我來還你。   謝柔嘉揮動著手,大步的跳動著旋轉著,風卷著她,圍著她,她想要哭,但更想笑,但最終她沒有哭沒有笑,而是繼續吟唱著,吟唱著赤虎經裡那段古怪音調的段落,那些不能睡的夜晚,她就是念著它入睡。   現在,山神我唱給你聽,你聽了是不是也很開心?   來!來!來!   「多久了?」謝文興忽地喊道,風吹的他睜不開眼,「應該結束了吧?」   是,已經跳的太長了,早就該結束了。   謝大夫人看著臺上,攥緊手,但是臺上的女孩子還在舞動著。   「時間太長了,那些打鼓的堅持不住的。」她喃喃說道。   話音落,就見一個打鼓的女孩子跪了下來,手裡的鼓槌滾落,緊接著兩個三個的人都跌跪在地上。   鼓聲明顯的小了下來,但下一刻鼓聲又猛的一揚,只見一個打鼓的女孩子開始跳動。   她在三面鼓之間開始跳動。   鼓聲連連而起。   她竟然一個人打了三面鼓!   謝大夫人伸手揪住衣襟。   她到底都看到了什麼?這一次她都看到了什麼!   風漸漸散開,吹拂著漫山遍野的人已經幾近癲狂。   「擺!」   祭臺上響起高亢的喊聲。   謝柔嘉搖晃著衝著臺下的人舉起手。   「擺!」   她想幹什麼?   謝大夫人瞪大眼,下一刻就見面前的人都舉起了手。   「擺!」   鋪天蓋地的喊聲同時響起。   這聲音來的如此突然,謝大夫人似乎被聲浪推動一下子跌坐回去。   「擺!」   聲音還在繼續,謝柔嘉大笑著揮動著手,一下一下。   「來!來!」她唱著。   「來!來!」所有人都應著。   漫山遍野的手揮動著,鋪天蓋地的聲音席捲著。   雷聲滾滾,烏雲沉沉。   東平郡王抬起頭。   「下雨了。」他說道。   一滴一滴的雨水闖入視線,打在臉上額頭,耳邊是一聲聲的呼喝,讓人頭皮發麻呼吸凝滯。   「周成貞。」他說道,「非親眼所見,不能信也。」   周成貞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的話,他胸口劇烈的起伏瞪著臺上,看著那個在雨中如癲如狂跳動的女孩子。   女孩子正舉起雙手,猛地擊掌,身子也隨之踏步。   轟!轟!   兩聲震雷在頭頂炸響。   周成貞只覺得腳下一震身子發麻,瞪大了眼。   賊廝!   ******************************************   今日一更。(未完待續) 第二十章耳聞(為md12靈寵加更)   雷聲滾滾而散,臺上的歌舞卻還未散。   那邊的打鼓的又接連倒下,她們一則是脫力二則是被歌舞所惑不能自已。   現在打鼓的只剩下謝柔清一個人了,卻敲打著三面鼓。   她左衝右突,時而跳躍時而劈叉,在三面鼓之間翻飛,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卻沒有絲毫的疲憊,反而眼睛亮亮,隨著躍動搖頭晃動著長發,無聲的大笑著。   一歌一鼓,一鼓一步,一歌一鼓,一鼓一步。   謝柔嘉此時的動作比↗,√anshu∧ba.起先前加快了很多,但看上去反而輕鬆了許多。   她時而扶手,時而俯身,肩頭晃動,衣裙翻飛,長發飛舞,神情含笑,怡然自得。   「五穀豐登糧滿倉,要不要?」   伴著她的吟唱,隨著她的舞動而舉著手癲狂搖擺的民眾發出齊聲的應和。   「要!」   「豐衣足食安康享,要不要?」   「要!」   祭臺上謝柔嘉頓足踏地。   「啊也嗬也嗬也嗬嗬也。」   再抬頭舉手一擺。   「擺!」   漫山遍野再次手掌林立,齊齊而擺。   「擺!」   「啊也嗬也嗬也嗬嗬也。」   「擺!」   一遍又一遍,臺上臺下齊動,如風如火席捲。   周成貞攥緊了手,咬的牙咯吱響,東平郡王安然而坐,但身子也顯然繃緊。而他們四周的人不管是隨從還是護衛都已經神情呆滯,眼中滿是狂熱,顯然已經神遊身外。   「美人既醉,朱顏酡些,娭光眇視,目曾波些。」東平郡王慢慢說道,「古書上大楚招魂大祭盛景想必亦如此吧。」   風雨漸漸停歇,祭臺上的歌舞也重新恢復了緩慢。   謝柔嘉不再揮動手,而是慢慢的踏步搖晃,口中的吟唱也變得只剩下音調而沒有字句。鼓聲也變得緩慢。牛角號慢慢而起,悠長而低沉。   東平郡王放在膝上攥起的手也慢慢的鬆開。   「收魂了。」他說道。   伴著謝柔嘉停止踏步,口中只剩下吟唱,現場癲狂的民眾也漸漸的平復下來。   謝柔嘉取過祭臺上擺著的長香。一步一步伴著吟唱走下祭臺走向山腳。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山。她的臉上浮現笑容,高高舉起長香。   一拜。   二拜。   三拜。   「送神!」   伴著這一聲漫山遍野的民眾紛紛下跪,而觀禮的謝家諸人也恢復了神智。   謝大夫人一腳跌坐在椅子上。顫顫不能言。   「惠惠,惠惠。」   身後傳來謝存禮激動失態的哭聲。   惠惠!她不是惠惠!   謝大夫人又猛地站起來。   此時滿山的民眾正都抬起頭,恍如大夢初醒,片刻安靜,滿場轟然。   「我活了六十年了,我終於得見山神了!」   「我得到山神祝福了!我得到山神祝福了!」   哭的喊得笑的再次陷入癲狂,這種癲狂不是神魂受控整齊劃一的癲狂,而是自我宣洩的癲狂。   無數人又揮起了手,呼聲如雷。   「大小姐!大小姐!」   巨大的轟鳴聲,在這一刻響徹了鬱山!   謝大夫人再次跌坐回去,她看著山腳下緩步而行,伴著眾人的高呼一步一步向下走去的女孩子。   「阿媛,阿媛,十五全啊,惠惠她跳完了十五全祭舞啊。」謝存禮抓住了她的胳膊,淚流滿面。   全祭舞,從請神、追思、訴情、祈福、獻祭到送神等等一共要完成的最完整的十五道舞和唱。   「我們的惠惠啊,我們謝家好久沒有人跳完十五全了,這是我們的惠惠啊。」   謝存禮的哭聲讓謝大夫人猛地坐直身子。   可是,她不是惠惠……   她不是惠惠!   謝大夫人猛地轉過頭,一旁的謝老夫人先開口了。   「她是惠惠!」她拔高聲音說道,回答的是謝存禮,視線卻看著謝大夫人,「她是大小姐!」   謝大夫人撫著胸口急促的喘息,另一邊謝文興也終於回過神,察覺謝大夫人的失態,忙伸手拉住她。   「是啊,是啊,惠惠真是不負眾望。」他激動的說道。   胳膊上大力的攥著,提醒著謝大夫人。   「先祖保佑,山神賜福,我謝家丹女天命所在,我謝家神授天佑。」謝文興一字一頓說道。   謝家,謝家。   謝大夫人急促的深吸幾口氣。   「祭祀結束了。」她低聲說道,看著謝文興,「那件事你安排好了沒?」   按照事先說定的,祭祀一結束,謝文興就要去接謝柔惠過來,今天晚上在謝家祖宅完成替換,謝柔惠還是謝柔惠,再也沒有了替代。   現在是時候動身了,要不然晚上根本就來不及了。   謝文興看她皺眉壓低聲音。   「你瘋了。」他低聲說道,「這時候怎麼能……」   這時候怎麼不能?   「已經結束了。」謝大夫人豎眉低聲咬牙說道。   「還沒結束。」謝文興低聲說道,看向漫山遍野,「你看看這些人!」   歡呼聲還在持續,似乎隨著那女孩子沒走一步就喊出一聲,似乎永遠不會停息。   「這時候怎麼能……」謝文興低聲說道。   這時候是他們謝家正處於巔峰的時候,因為這個丹女,因為這一場祭祀,在民眾眼裡正是最光亮的時候,這時候如果出個岔子,還是有關丹女的岔子,不是自尋死路嗎?   傻子也不會這麼幹!   謝大夫人繃緊了身子看向人群,那女孩子已經走下山。所過之處民眾激動的叩拜。   這路不對啊。   謝大夫人猛地站起來。   「她要幹什麼去?」她說道。   其他人也都發現了,紛紛站起來。   「祭祀還沒完呢。」謝老夫人說道,「你們忘了還有礦上嗎?」   鬱山祭祀之後,丹女還要去礦山,畢竟謝家丹女的存在就是因為硃砂,但一來祭祀太累,一場下來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巡礦,二來因為礦上出過事後,為了安全,所以巡礦漸漸的只是個形勢。一般都是在祭祀的時候一併點到。最多就是到就近的鬱山礦外叩拜上一根長香。   「既然如此,快備轎。」謝文禮急急的喊道。   話音未落,就見那已經走到路邊的女孩子招手叫過一匹馬。   「她要騎馬?」謝文禮大驚,「這。這太累了。怎麼能騎馬!」   伴著他的話。女孩子已經翻身上馬,揚鞭催馬在山路上如同一朵紅雲疾馳而去。   身後人馬轟轟如潮水般跟隨湧湧。   隨著人潮離去,觀禮臺上的官員們如同卸下一副重擔。紛紛擦拭著臉上的汗,也低聲交談適才的震撼。   「這也是祥瑞。」   「一定要稟告皇帝。」   那邊的議論紛紛並沒有打擾位於最前方的周成貞和東平郡王。   周成貞面色陰晴不定,坐著一動不動。   「感覺怎麼樣?」東平郡王問道,「你已經看過了,想笑的話可以笑了。」   啊呸!怎麼笑的出,周成貞覺得自己的臉都有些僵硬了。   「很震撼吧?想不到吧?」東平郡王接著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周成貞皺眉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沒怎麼回事。」他說道,「這就是巫啊,女能事無形,以舞降神者也。」   以舞降神。   周成貞動了動嘴唇。   他不自覺的想到適才看到的那一幕,尤其是那風雨中衣裙長發飛舞的女孩子合手擊掌,空中雷聲滾過。   這就是巫!   「被西門豹扔下河水的也是巫。」周成貞哼聲說道。   遠遠的天邊又隱隱傳來喧譁聲傳來,周成貞不由坐直了身子。   什麼鬼?難道還沒完?   站在礦山口的民眾則能清晰的感受到雷鳴般的喊聲從礦山內傳來,地面似乎都在顫抖,讓人忍不住心生恐懼。   他們向內看去,那女孩子正在谷底舉著長香,礦工們發出的喊聲正是在應和她的吟唱。   「大小姐!大小姐!」   礦工們激動的叩拜高呼,但在這激動中也有人喊出不同的聲音。   「柔嘉小姐!」   話音才落就被旁邊的人呵斥。   「你瘋了!」   「那是大小姐!」   喊錯話的礦工訕訕不安。   「可是,聲音很像,我就覺得是柔嘉小姐在唱號子…」他怯怯說道。   「聲音像也不是,這是大小姐,大小姐。」其他人糾正道。   很快那女孩子就拜完了,書中握著香向礦工們走來。   這根長香將由礦上的礦工接過,表示接到了山神的寬恕和賜福。   安哥俾抬起頭,看著走近的女孩子,這面容他並不陌生,只看了一眼他就飛快的低下頭,高舉起雙手。   一根香穩穩的放在了他的書中。   「安哥,拿好了。」   聲音從頭頂傳來,安哥俾身子一震,如同滾雷在耳邊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那女孩子已經轉身向外走去。   不對!不對!   安哥俾站起身,但其他的礦工們潮水般湧來將他團團圍住,伴著嘿喲嘿喲的號子聲,將他抬了起來著向礦山上奔去。   安哥俾舉著手裡的長香,用力的扭頭看去,那一身紅衣的大丹女緩步而去漸漸消失在視線裡。   不對!不對!   安哥,安哥。   有人叫他安哥俾,有人叫他安哥兒,但叫他安哥的卻只有她。   只有她!   *****************************************************   說實話,這兩天沒上書評區,嗯沒錯我又低潮期躲起來了(不用在意我一個月二十八天低潮期),但晚上打開書頁,真是被嚇了一跳。   吶,不知道該說什麼,躬身感謝。   謝謝這半日雪片般的粉紅。   謝謝12君的兩個金蛋,謝謝_*momo*_、哀れ人よ、瘋子般的女人つ、竹子的木瓜、凌小七、冷耳耳的和氏璧,謝謝大家的金豬桃花扇香囊和平安符打賞,我在後臺能看到,文中不一一列出了。(未完待續……) 第二十一章入夜   謝家祖宅的大門徐徐的關閉,但身後的喧囂歡呼聲卻依舊鋪天蓋地。   院子裡的下人族人看著大步而行來的女孩子,紛紛施禮。   「大小姐。」   謝柔嘉含笑大步越過,徑直向祠堂而去。   祭祀結束後,丹女還將在祠堂住一晚。   在她身後是抬著轎子跟隨的人,不過很快就被謝存禮趕到一邊去了。   「沒用的廢物,還沒惠惠走的快。」他喝道,也不用人攙扶,疾步追上謝柔嘉,「惠惠,累不累?累不累?」   謝柔嘉只是大步而行,似乎沒有聽到他的話,抬腳邁進了祠堂,祠堂的大門隨之砰的關閉,謝存禮差點撞倒門上,人不由後退幾步,謝文興忙攙扶住他。   「你幹什麼呢?」謝大夫人喝道,「跟你太叔祖什麼態度!」   內裡謝柔嘉還沒說話,謝存禮已經擺手。   「她累了,累了,跳了可是全祭舞,又跑了趟礦上。」他大聲說道,臉上的笑抑制不住,「你忘了你以前都是被抬回來的,惠惠只是累的不想說話而已。」   什麼不想說話,明明就是故意的,因為她根本就不是惠惠。   謝大夫人攥住手。   「是啊是啊,二叔祖,都累了,你也累壞了,快些去歇息。」謝文興扶著謝存禮笑道。   謝存禮笑著點頭。   「惠惠這裡吃的喝的都準備好了嗎?」他又急急問道。   「準備好了。」謝大夫人說道,「二叔祖你不用操心了,她可不會委屈了自己。」   謝文興輕咳一聲。   「好了好了都先去休息,都先去休息。」他說道。   謝大夫人看了眼祠堂暗吐一口氣轉身離開。   祠堂這邊安靜下來,大宅裡依舊忙碌熱鬧。祭祀後還有很多事要做,雖然已經忙碌了將近一個月,但此時此刻所有人臉上沒有一絲疲憊,都帶著激動又興奮的笑跑來奔去。   能得見山神一面,能得到山神的祝福,這一次的盛況將在巴蜀之地成為傳奇永遠流傳,能夠親身經歷這種傳奇。就是再累幾個月也是值得的。   謝文昌也踏入了家門。   「巫女們都安排好了嗎?」他一疊聲的問道。   「二老爺放心。都安排好了。」身旁跟隨的管事答道。   謝文昌臉上抑制不住的笑。   「我去看看清兒。」他說道,「一定累壞了。」   「是啊是啊,三小姐一個人可是撐過全祭的打鼓啊。」管事激動的說道。說道這裡還忍不住激動的擦淚。   經過這一場祭祀,大家的情緒似乎都變的脆弱亢奮,忍不住就想流淚。   「是啊,她日常練的可辛苦了。」謝文昌說道。「總算是不負巫清娘娘所託啊。」   說著話已經來到位於祠堂旁邊廂房外。   巫女們就在這裡歇息,此時傳來飯菜的香氣。不過一場祭祀下來累的幾乎脫力的女孩子們被伺候著洗漱之後都躺著歇息,根本就沒胃口吃飯,當然也有例外。   謝文昌從窗子裡看到屋子裡長長的餐桌前,一個女孩子自己坐在那裡正大口大口的吃著。   她身上的祭祀服還沒換下來。頭髮也散著,渾身被汗水打溼,顯然還沒進行洗漱。看起來狼狽不堪。   「清兒。」謝文昌喊道。   謝柔清的動作一頓,旋即卻又接著吃起來。似乎根本就沒聽到謝文昌的喊聲。   謝文昌又喊了一聲,謝柔清這才轉過頭,卻並沒有走過來的意思。   「清兒累壞了吧,你好好休息,你母親哥哥他們此時不便來看你,等明日回家大家都會來接你的。」謝文昌含笑說道。   謝柔清嗯了聲沒有再說話,放下了碗筷,徑直向內走去。   「三小姐要去洗漱了,洗漱後好好休息。」管事忙說道,「三小姐真是累壞了,話都不能說了。」   謝文昌笑著點點頭。   「讓她們好好歇息吧,緊張了這麼多年,以後就可以輕鬆自在了。」他說道。   管事連聲應是。   「二老爺,官府那邊來人了。」外邊有人尋來稟道。   謝文昌在管事的恭送下意氣風發的走開了。   謝柔清洗漱出來,女孩子們已經緩過一些力氣開始吃飯,臉上也浮現笑容,激動的議論著今日的事。   看到謝柔清大家忙都站起來問好,眼神裡有敬畏有好奇,再沒有以前的鄙視和嘲諷。   多少年了第一次有丹女跳出全祭舞,而且還引來了山神顯靈,雖然她們也都親身參與,但只有謝柔清是陪同丹女歷經全程的,就算謝家再苛待她,她的親事也不會差,因為她曾經萬眾矚目。   「二老爺來看你了?」一個女孩子主動寒暄說道。   謝柔清嗯了聲。   「真好,明天啊肯定會有很多人來接咱們。」另一個女孩子興奮的說道。   「是啊是啊,我爹我娘我哥哥,還有出嫁的姐姐們都來了,我嫂嫂們也把她們娘家的人叫來了。」又有女孩子說道,歡喜的眼淚都要下來了。   所有的辛苦都為了這一刻,女孩子們激動的說笑著,卻看到謝柔清一言不發的走開了。   「三妹妹。」一個女孩子忍不住說道,「你不高興嗎?」   謝柔清轉過頭笑了笑。   「高興啊。」她說道,「不過如果我沒跳好,我的家人還能這樣來接我,我會更高興。」   …………………………………………………..   謝文昌急急走出來時,謝文興謝文俊等人已經在門外了,正陪著一個年輕人說話。   這是官府的人?   只有一個人,身邊由四五個護衛圍著。   年輕人穿著湖藍細布袍子,夕陽下如玉的面容蒙上一層霞光,雙目沉靜讓人不由心生敬畏。   謝文昌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那位東平郡王。   祭祀結束的時候,官員們就來道賀,他們也還禮了,按理說這些人都該已經離開了,怎麼東平郡王竟然沒走,還來到他們家門口了?   謝文昌急忙忙走過去站在謝文興身後,豎耳聆聽。   東平郡王正向他們說恭喜。   「祭祀大成。山神有靈。這是比鳳血石還要大的祥瑞啊。」他含笑說道。   謝文興等人忙施禮。   「也是皇恩浩蕩,郡王代陛下前來觀禮,才有我謝家如此榮耀。感天動地,山神顯靈。」他說道。   東平郡王笑著頷首,視線看向四周。   遠處山野空地人群還在聚集,人數比起祭祀時似乎沒有少反而多了。   「這些人都是等明日再散去的嗎?」他問道。   「以往都是祭祀結束就散去了。但現在大家都說山神有靈,想要明日親自送丹女入城。」謝文俊笑道。   原來如此啊。東平郡王笑著點點頭。   「神有靈,民有信,這是你們謝家的福氣,也是朝廷的福氣。」他說道。   謝文興等人再次施禮拜謝。   「這一次祭祀民眾也辛苦了。」謝文興笑道。想到什麼看向東平郡王,「既然大家今夜不肯散去,那就今晚犒賞大家。吃肉喝酒,與山神同歡。」   東平郡王含笑點頭。   謝文昌等人立刻安排。當然說的是皇帝使者的犒賞,消息傳開漫山遍野響起歡呼聲。   「多謝山神!」   「多謝陛下!」   「多謝郡王!「   聽著這喊聲,東平郡王忍不住笑了。   「原來被民眾齊聲高呼感覺真是不錯。」他笑道。   「殿下說笑了。」謝文興等人笑道。   東平郡王搖搖頭。   「不是說笑,這些高呼是真心實意的,聽起來很是震撼。」他說道,看向謝文興等人,「真心實意最難得,當惜福。」   謝文興忙整了整面容衣衫,帶領眾人躬身施禮。   「謹遵殿下教誨,當不負陛下厚愛。」他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不說話了。   「殿下,宴席已經擺好了,請入席吧。」謝文俊在一旁說道。   「跟惠惠說了沒?待會兒要拜見郡王殿下。」謝文興又側頭低聲詢問旁邊的管事。   她叫惠惠啊。   東平郡王微微垂目。   信步而行來到這裡,的確是想見見這個大小姐。   可是現在說要見了,他又想到今日一場祭祀下來她肯定疲憊不堪,來見自己還要梳妝打扮一番。   畢竟是個小姑娘,肯定很累很累了,而應酬和見客又是很累人的事。   也不是非要今日就見,讓她好好的自在的歇息吧,東平郡王抬手制止。   「不,不用了,我就是自己隨便走走,恰好走到你們這裡來,至於宴席待明日吧,明日回城再擺宴同歡。」他含笑說道。   既然他開口了,沒人敢強邀請,謝文興等人忙施禮恭送。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四周點燃了幾十個篝火,謝家的下人們從側門裡推出小山一般的酒和肉,說話聲笑聲歡呼聲風一般散開,還有人圍著篝火唱起了歌,跳起了舞,天地之間一片歡騰。   東平郡王看著千人同歡的場面,又回頭看了眼燈火通明的謝家大宅,臉上帶笑在這一片歡騰中穿行而過。   夜色裡山下的居所也是燈火通明,還未進門,周成貞就衝了出來。   「十九叔,你去幹什麼了?」他問道。   「隨便走走。」東平郡王說道,翻身下馬。   「你不讓我隨便走,你自己就隨便走,還這麼晚了。」周成貞挑眉說道。   東平郡王從他身邊越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誰讓我是你叔叔呢。」他笑道,大步向內而去。   周成貞愕然,又失笑,轉身跟上去。   「我是侄子,可我也不是傻子啊,你才不會隨便走走,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   現在什麼時候了?   遠在城內的謝家大宅的地下,有人用力的推了推牆壁。   牆壁紋絲不動。   謝柔惠知道這是徒勞的,為了避免出現意外,謝文興告訴她將地道兩邊的門都關上了,只有他能打開。   等祭祀開始時,就會來接你,這樣祭祀結束進了祠堂的時候你們就可以換回來了。   父親母親這樣告訴她。   那也就是一天一夜又半日之後。   謝柔惠在地道裡的夜明珠下扳著手指算了又算。   可是怎麼現在了還是沒人來接她?   難道是沙漏壞了?   謝柔惠又轉身蹬蹬沿著臺階跑下去,地道裡几案上燈下的沙漏還在緩緩的流動著。   沒錯啊,沒錯啊。   謝柔惠咬住下唇,伸手捂住嘴。   已經過了時候了,現在外邊都要黑了吧?馬上就要兩天一夜了,怎麼還沒人來接她?   難道祭祀沒跳好?出了事了?   謝柔惠來回走了幾步。   她心裡有時候是期盼著祭祀出事的,但真要出了事,卻是自己的名字,雖然母親一定會懲罰那個用著她名字的替代者,但丟人還是她啊。   所以她又期盼不要出事,可是,是不是不出事,他們,他們就不想把自己換回來了?把那個替代者當成寶貝嗎?自己就要在這個地道裡過一輩了嗎?   謝柔惠抬起頭環視四周,這是挖出的一間小居室,布置的得體妥當,牆壁都是粉刷過的,甚至還做了個一個假窗戶,乍一看就好像是在夜裡的室內。   可是這個室內,永遠都是夜裡,永遠都不會看到日光。   謝柔惠只覺得窒息,她不由大口大口的喘息。   不,不,不。   她不要一輩子都呆在這裡。   謝柔惠轉過身向外跑去,沿著臺階直衝到牆壁前,哭著伸手拼命的敲打著牆壁。   來人,來人,來人啊。   而在另一邊,謝大夫人將謝文興揪著帶進內室,雙目發紅的盯著他。   「你怎麼能還沒把她接來!」她咬牙低聲吼道,「你想怎麼樣!」(未完待續)   ps:這不可思議的,一天將近四五百粉紅票,我真的被嚇到了,唉,我何德何能啊。   謝謝,謝謝,謝謝。   加更在晚上十一點後。   柳暗花溟終於發新書啦,書名《我愛陌生人:與狼同眠》,書號:3504352。   背景是現代,類型是懸疑言情。   簡介:住豪宅,開名車,嫁給高富帥,做人生贏家?   事情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與陌生人共枕,與狼同眠?這到底是鬧哪樣!   噓,他有秘密…… 第二十二章急問(為md12二靈獸蛋加更)   謝文興被謝大夫人揪住拉進後院屋子的時候,前院正一片熱鬧。   謝家大宅外篝火歌舞不斷,謝家宅內的也同樣擺起了宴席,雖然因為祠堂所在不能飲酒,但氣氛同樣熱鬧。   看著這夫妻二人離席,大家都笑起來。   「養出這麼好的女兒,夫妻兩個去慶賀了吧。」謝存禮還打趣說道。   「大小姐如今已經是丹女了,他們也該再生個兒子了。」謝老太爺笑道。   這話說出來周圍的老爺們都不說話了。   其實身為長房生女兒就行了,生了兒子嘛…   作為丹女的親兄弟們,自然得利也是最大的,那他們的兒子們獲利就少了。   於是聽了謝老太爺這句話,老爺們有吃菜的有喝茶的有乾笑的,只有謝文俊笑著應和。   「是啊,為了教養兩個孩子,大哥大嫂耗費了心血,現在惠惠終於成為丹女了,他們也可以輕鬆一些。」他笑道。   謝文昌瞪了他一眼。   「說什麼呢,在這裡說什麼生孩子。」他說道。   謝文俊哈哈笑了。   「二哥,有什麼不能說的,大家都是成了家的人。」他擠擠眼笑道。   謝文昌哼了聲。   「是啊,除了你。」他說道。   謝文俊一口茶喝嗆了。   「對啊,文俊啊,你可不能再拖了,你又不打算出家當和尚,幹什麼一直不成親啊?」   「如今三月三結束了。我們謝家又出了吉兆,你快趁機尋個親事。」   「哎哎,我上次說過的,你嬸子她娘家的侄女,今年十八歲……」   在一片說笑聲中謝文俊落荒而逃,在後院的僻靜處停下腳。   「我倒是也想成親了。」他自言自語說道,「可是人家看不上我。」   「誰啊?」謝老太爺的聲音在後響起。   謝文俊嚇了一跳。   「伯父,你,你怎麼也出來了?」他問道。   謝老太爺笑著向前走。   「我啊,我當然是去陪你伯母了。」他說道。「她一刻也離不開我的。」   謝文俊看著謝老太爺。   雖然謝老太爺總是這樣說。其實大家誰心裡也明白,是他離不開謝老夫人罷了。   「伯父啊。」謝文俊跟上去忍不住問道,「年輕的時候,伯母不喜歡你。你心裡怎麼想的?」   謝老太爺的腳步一頓。回頭瞪他一眼。   「胡說。」他說道。「你伯母年輕的時候也喜歡我。」   其實家裡私下一直有傳言,說謝老夫人當初有個喜歡的人,只是對方不喜歡她。所以謝老夫人才一氣之下娶了謝老太爺。   雖然家裡禁止談論這件事,詳細的細節也沒人知道,謝文俊還是隱隱聽說那位公子姓杜,不是彭水人。   聽到謝老太爺這樣說,謝文俊也知道自己問的話冒犯了,他笑了笑不說話了。   謝老太爺卻又後退一步。   「小五啊,有喜歡的姑娘了?」他笑問道。   謝文俊大大方方的應聲是。   「喜不喜歡也說不準,有的人第一眼不喜歡,多看幾眼說不定就喜歡了,也別喪氣。」謝老太爺笑道,「人這一輩子遇到喜歡的人不容易,錯過了一輩子都是遺憾啊,能試的話再試試。」   謝文俊笑著點點頭。   「是,現在祭祀結束了,我打算過幾天就出去一趟。」他說道。   謝老太爺笑著拍拍他這才離開了,剛走到屋門口卻見說要歇息而不參加宴席的謝老夫人走出來。   「你要去哪?」他忙問道。   「阿媛那裡。」謝老夫人說道。   謝老太爺忙拉住她。   「他們剛才離席去歇息了,你別去打擾他們了。」他說道,「有什麼話等明天再說吧。」   謝老夫人甩開他的手。   「就因為他們離席了,我才去和他們說。」她說道,「我要是不說,他們今晚就歇息不了。」   謝老太爺愣了下。   為什麼?   為什麼?   謝大夫人也狠狠的推開謝文興。   「為什麼?」她低聲喝道,「你瘋了嗎?」   謝文興伸手拉住她。   「阿媛,現在沒法換啊。」他急急說道。   「少跟我找藉口!」謝大夫人喝道,「現在祭祀結束了,不用跳舞了。」   謝文興轉過在她身前。   「可是這次跟你說的情況不同,民眾沒有離開還在門外聚集,等候歡送丹女,連朝廷的人都沒走,也在等候丹女回城。」他說道,「明日有那麼多人等著看惠惠呢。」   「所以才讓惠惠來!」謝大夫人咬牙說道,伸手指著外邊,「難道你忘了現在呆著這裡的不是惠惠了嗎?」   謝文興衝她噓聲帶著幾分謹慎。   「阿媛。」他放低聲音,「我知道。」   謝大夫人轉過身,謝文興忙跟著轉過來。   「阿媛,只是嘉嘉她這次的祭祀,你也親眼見了,實在是太好了,我怕萬一惠惠來,出了什麼紕漏……」他低聲說道。   話沒說完謝大夫人就打斷他。   「出什麼紕漏?出什麼紕漏?」她咬牙急聲說道,「什麼紕漏都不會出!」   她再次甩開謝文興在屋子裡走了幾步又站回來。   「她都能跳出這樣。」   她又指著外邊說道。   「惠惠更能!別忘了她們是一胞雙胎!惠惠只不過是心病一時跳不了罷了,真要來跳,身為謝家的長女,身為一胞雙胎的長女,只會跳的更好!」   謝文興忙拉住她。   「我知道我知道。」他連連說道,「我知道惠惠也能做到。只是現在太晚了……」   謝大夫人抬手推開他。   「太晚了?」她豎眉說道,「謝文興,你別把我當三歲的孩子哄,我讓你哄你才能哄,我不讓你哄,你少給我廢話!」   謝文興也不急不惱,一臉的無奈。   「你看你好好說嘛,別著急別著急。」他溫和的說道。   「你去不去?」謝大夫人豎眉喝道,說完了自己抬腳,「不用你去。我自己去。」   「我去我去我去。」謝文興忙跟上拉住她。「這黑燈瞎火的,你去我怎麼放心。」   謝大夫人一把甩開他。   「你去我還不放心呢!」她說道,伸手拉住門,「不知道惠惠現在急成什麼樣。她心裡得多難過。」   說這話眼圈紅了。   剛要拉門。門被人從外邊推開了。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都嚇了一跳。   「來人。杖斃!」謝文興立刻喝道。   竟然敢在他們夫妻說話的時候不經通傳就闖進來,這些話不管來人有沒有聽到,都是非死不可!   房子四周的暗衛卻沒有出現撲過來。這個人反而還一步跨進室內。   「不用杖斃,是我。」謝老夫人說道。   也只有老丹主能在暗衛守護的地方來去了,怪不得她能靠近呢,謝文興鬆口氣。   「母親,您還沒休息?」他忙關切的說道。   謝老夫人擺擺手,謝大夫人抬腳又向外走去,被謝老夫人一把拉住。   「你幹什麼去?」她說道。   「我去接……」謝大夫人開口說道。   謝文興一步邁過將門關上。   「……惠惠。」謝大夫人的話被關在門內。   說罷她看著謝老夫人。   「怎麼?你也不讓我去接嗎?」   「你聽我說完,你再決定要不要去接惠惠。」謝老夫人說道,鬆開她。   謝大夫人站在門口看著她。   「母親要說什麼?」她問道。   謝老夫人深吸一口氣。   「我想說,你看完今天的祭祀,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嗎?」她問道。   謝大夫人立刻打斷她。   「我沒想法!」她說道,「別忘了她們是一胞雙胎,嫡長女血脈相混,嘉嘉她能跳出異像,也不是不可能。」   謝老夫人看著她。   「你都想得這麼明白了,還說自己沒想法。」她說道。   謝大夫人面色一僵,謝文興則神情一驚。   「阿媛,你其實也想起了袁媽媽的女兒,那個叫槐葉的丫頭說的話了吧?」謝老夫人看著她說道。   此言一出,謝大夫人和謝文興耳邊又都響起女子的哭聲。   「夫人,我說。我說,是我娘,是我告訴我的。」   「夫人,我娘說,當初接生的時候,她看到大小姐的眼裡有紅痣。」   大小姐的眼裡有紅痣,眼裡有紅痣的是大小姐。   「阿媛,你現在覺得惠惠在哪裡?城裡,還是就在這裡?」謝老夫人看著她說道。   不待謝大夫人說話,謝文興急著開口了。   「母親,你的意思是,嘉嘉她才是大小姐?那個丫頭,那個叫什麼的丫頭說的話是真的?當年真的抱錯了?」他一疊聲問道。   話沒說完,謝大夫人尖聲打斷他。   「根本就沒有!絕對沒有抱錯,沒有證據!沒有……」她說道。   她的話也被打斷了,謝老夫人跨上前一步。   「是,那丫頭說的話沒有證據,但現在你親眼看到這祭祀的震撼,難道還不算證據嗎?」   「嫡長女,就是嫡長女,一胞雙胎也不是一起出來的,也有個先後,有先就有後,就有長和次。」   「只有嫡長女才能跳出巫來!謝媛!你明明自己都想到了,你心裡清楚的明鏡似的,你還自欺欺人做什麼!」   謝大夫人被喝問的面色慘白,人也不由後退幾步,撞在門上,咬住了下唇。   自欺欺人麼……   謝老夫人卻沒有停下,而是又上前一步。   「我現在把話說出來了,我就問問你,你現在還要去接惠惠嗎?」   ***************************************   晚安,親愛的們。   感謝大家的粉紅票,感謝ytanna、one-sec、人馬座的精靈、波妞的媽媽打賞和氏璧,感謝書友150501220401436、謎酈瞄玟雨、纖莜打賞桃花扇,感謝大家打賞香囊和平安符。(未完待續……) 第二十三章堅定   你還要不要去接她?當她不是惠惠,不是謝家的大小姐?   惠惠,這個名字在孩子沒出生的時候,就在先祖們面前禱祝選定了。   這是先祖們選定的名字,謝家的大小姐,就是惠惠。   謝大夫人靠在門上,面色慘白。   不是惠惠?   不是她從這麼一點點就抱在懷裡的惠惠?   不是她日夜顛倒親自餵養的惠惠?   不是她牽著那肉嘟嘟的小手一步步學會走的惠惠?   不是她握著手一筆一筆教寫字的惠惠?   「母親。」謝大夫人抬起頭看著謝老夫人,「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更何況她的身上還有你親手點的硃砂,你怎麼能說她不是惠惠啊。」   「那個死了的丫頭不是說因為眼裡有紅痣嗎?」謝文興急急說道。   「你給我閉嘴!」謝大夫人喊道,「我不信那個丫頭的話!要信也是信袁媽媽!可是袁媽媽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她看向謝文興,又看著謝老夫人。   「你們怎麼能這麼相信外人的一句話?而且這個外人還是與惠惠嫌隙的?她也是你們看著長大的!你們怎麼這麼狠心!」   謝文興輕嘆一口氣。   「阿媛我們不是狠心。」他說道,看了眼謝老夫人,「嫡次事關重大,如果不對惠惠狠心,就是對整個謝家的狠心啊。」   「我當然不是因為外人一句話就信了。」謝老夫人說道,「可是這後來發生這麼多事,實在是由不得人不信啊,她進了礦洞不僅沒死,反而找到了鳳血石。而現在她又能跳出全祭舞,還引來山神顯靈,阿媛,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嗎?」   「我是有些驚訝。」謝大夫人說道,「可是就憑這個就能證明什麼?只能證明那時候恰好是她在哪裡而已。」   「你是不是還想如果是惠惠在,也會如此?」謝老夫人豎眉喝道。   「誰又敢保證不會?」謝大夫人也豎眉喝道,「母親。別忘了就算她們有長幼之分。但她們也是一胞雙胎,她們是一同被孕育出來的,同樣又同時刻的血養著她們。說白了,她們就是一個人劈成了兩半,這一半能做到,那一半也可能做到。」   是的。沒錯。   說完這句話,謝大夫人自己也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也挺直了脊背。   謝老夫人看著她。   「這麼說,你還是不信她們兩個抱錯了嗎?」她說道。   「母親你一開始不也是不信嗎?」謝大夫人說道,「那個人說的話我們都不信。而你現在相信只是因為看到了她跳出的全祭舞,看到了她能以巫侍神,可是你還沒看到惠惠呢。你怎麼就確定她做不到呢?」   謝老夫人沒說話,謝文興忍不住又開口了。   「她。不是連跳都跳不了。」他說道,「還怎麼做…..」   她?   他連惠惠都不捨得喊了嗎?   謝大夫人狠狠的看向他。   「那都是被她害的!」她喝道,「惠惠為什麼會這樣?都是被她害的,如果不是她害惠惠,哪裡會有她現在這般機會風光。」   是啊,如果不是她害了惠惠,惠惠怎麼能落下腿疾,由腿疾生心疾,而她也不會被趕到鬱山,也不會在礦山裡亂鑽,也不會…….   「行了!別胡思亂想了。」謝老夫人喝道。   謝大夫人垂下視線。   「你心裡要是不信,怎麼想都有自己的道理。」謝老夫人吐口氣說道,「這麼說,你還是不信了?」   謝大夫人抬起頭。   「除非我能親眼看到她做不到。」她說道,「否則我絕不會因為有人做到了,就去否定她,連給她試一試的機會都沒有。」   謝老夫人點點頭。   「你說的也對,是該給她個機會,否則她自己也不會信的。」她說道,「那對她的打擊就太大了。」   當了十三年的姐姐,突然告訴她她不是姐姐,她是妹妹,她也不是丹女,不是大小姐,不是母親心念念期盼盼的寶貝……   她的整個天地都會崩坍了吧。   說不定現在已經崩潰了,謝大夫人看向外邊,夜色沉沉,她的眼淚忍不住滴落,伸手拉開了門。   「阿媛。」謝文興伸手拉住她按住門,「你,幹什麼去?」   「我去接惠惠啊。」謝大夫人說道。   「不如等明日,回去之後再說吧。」謝文興柔聲勸道,「你也說了,現在還不能確定,你現在情緒也不好,我擔心你失態,暫時還不要給她造成困擾。」   謝大夫人抓住門身子僵硬,沉默一刻。   謝文興撫著她的肩頭。   「今天的事太突然了,大家心裡都亂了。」他說道,又看了眼謝老夫人,「咱們先歇息一晚,咱們都先靜一靜,有什麼事等明日到家再說,好不好。」   謝大夫人吐出一口氣。   「不。」她說道,轉頭看著謝文興,「如果沒有剛才的事,你勸勸我我可能就真的不接她了,但是現在,不行。」   她說著搖頭,鼻音濃濃眼淚滴落。   「現在不行,絕對不行,我不會現在就拋下她的,我不會,我絕對不會。」   她說罷甩開謝文興拉開了門。   ……………………………………………………..   現在已經是半夜了吧?   謝柔惠靠在牆下,抱著膝頭,眼淚已經沒力氣流了,她就這樣呆呆的坐著。   祭祀一定進行的很成功吧?   說不定就跟祖母上次鬱山冬祭一般出現了異象呢,觀者們都驚呆了吧,然後都叩拜高呼了。   「大小姐!大小姐!」   謝柔惠的耳邊似乎出現陣陣喊聲。   大小姐…   她吸了吸鼻子。   「…哎呀,抱錯了,我是不是抱錯了…..她不是大小姐….她不是大小姐……」   她的眼前浮現婦人的裙擺。在急急的來回的轉動著,頭頂上還有碎碎念念,甚至還有一隻手小心的伸過來,撫上了她的眼。   「….是不是錯了?她不是大小姐?……」   就像在那時候一樣,謝柔惠緊緊的閉著眼。   走開,走開,走開。   她心裡狂喊道。終於猛地伸手推了過去。   「大小姐!?」那婦人猛地轉過身。抓住了她的衣袖,漆黑的夜色裡醉酒渾濁的眼瞪大滿是不可置信,「你……」   但已經晚了。噗通的落水聲蓋過了她餘下的話,醉酒的人連掙扎都掙扎不了幾下,很快就揮動著手沉了下去。   你去死吧!   她看著漸漸平息的湖面狠狠的向內吐了口水。   去死吧!死了這一切就從未出現過,將來也不會再出現了。   可是現在。現在還是出現了。   謝柔惠抱緊了膝頭。   她不是大小姐了,她們不要她了。   「這個孽障!」   「嘉嘉真討厭!」   謝存禮的喊聲。姐妹們的嘻笑,母親的厭惡,父親的冷落,以後。這一切都是她的了。   不,或許連這個也沒了,她會永遠呆著這地道裡。沒有人再理會她,直到她悄無聲息的死去。   父親。母親。   謝柔惠發出一聲笑。   父親,母親,真可笑。   就在這時身後咯吱一聲,謝柔惠一顫,不可置信的看過去。   牆壁正在慢慢的分開,明亮的光線一寸寸的投進來。   又是幻覺吧。   「惠惠。」   一個人影在明亮裡奔來,壓低聲音喊著。   母親。   謝柔惠坐著不動,她不會再撲上去了,撞了好幾次牆壁了,她已經死心了。   但人影卻沒有在撲過來時化為虛無。   「惠惠,惠惠,別害怕,我來了我來了。」謝大夫人抱緊她哭道。   謝柔惠身子一震。   「母親?」她喊道,「你真的來了?」   聽到這話,借著身後燈光看到女兒呆滯的模樣,謝大夫人大哭。   「是,是,是真的,我真的來接你了,你別害怕。」她哭道。   「惠惠,有些事耽擱了。」謝文興也走過來,帶著歉意和擔憂。   有些事耽擱了。   謝柔惠看看他們,搖搖頭笑了。   「母親父親,我沒害怕。」她說道,伸手撫著謝大夫人流淚的臉,「母親,你別害怕,其實也不用現在就來接我的,天這麼晚了,趕路又急,等明日是一樣的。」   謝大夫人哭的更厲害了。   「惠惠。」她抱緊女兒,「我可憐的兒,你這心就沒想過你自己,可是我們卻……」   謝文興輕咳一聲打斷她。   「好了,快走吧,趕路要緊。」他低聲說道。   馬車晃晃悠悠悄無聲息的出了大宅向鬱山而去。   謝柔惠被謝大夫人緊緊摟在身前,隨著車馬的顛簸而搖晃著。   「你困了就先睡一會兒。」謝大夫人低聲說道。   謝柔惠嗯了聲。   「你也好幾天沒睡了。」她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將她攬在身前。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她說道,話說到這裡又一滯。   不,根本就沒有過去,而是剛開始,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可怎麼……   「我們來晚了,你心裡害怕和生氣嗎?」她低聲問道。   謝柔惠坐起身子。   「母親怎麼這麼說。」她聲音驚訝的說道,又伸手抱住謝大夫人的胳膊,「母親,我怎麼會害怕和生氣,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啊。」   謝大夫人再次流淚,在這馬車裡連名字也不能喊,只能將她緊緊抱住。   謝柔惠依偎在母親身前,車外懸掛的燈籠偶爾透進來的昏昏光線下,可以看到她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沒有激動沒有興奮沒有悲喜更沒有什麼驚訝。   他們是來接她了,但是他們來晚了,所謂的晚了,肯定是猶豫了。   他們猶豫了,他們千真萬確的想著拋下她了。   謝柔惠木然的隨著車輕輕晃動著,眼一眨不眨的泛起如同夜色般濃濃的怨毒。   他們,想拋下她!   ………………………………………………………   祠堂的門推開並沒有驚醒睡著的女孩子,謝老夫人在她身邊坐下來,只得伸手推了推。   「惠惠。」她喊道。   床上的女孩子伸了神胳膊翻個身。   真是心寬啊,謝老夫人有些想笑,但也只有這樣大氣寬心,才能跳出那樣的巫舞吧。   「惠惠。」她再次伸手推了推,不醒來就不罷休。   女孩子終於翻個身轉過來。   「幹嗎?」她鼻音鼾鼾的說道。   「惠惠。」謝老夫人看著她,「謝柔惠。」   謝柔嘉笑了笑。   「老夫人,你是來喊這個名字過癮來了?」她說道,「不過過了今晚,你可別再喊錯了。」   「惠惠。」謝老夫人依舊喊道,又沉默一刻,「你想不想永遠當謝柔惠?」   謝柔嘉汗毛倒豎猛地坐起來。   「不想。」她沒有絲毫的遲疑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   「我知道你沒想過。」她說道,「那如果你就是呢?」   謝柔嘉看著她,昏昏的夜燈下,雙目閃亮。   「我不是。」她說道,搖搖頭,又點點頭,「我是謝柔嘉,我只是,謝柔嘉,或者柔嘉,我這輩子再不會是謝柔惠。」   再不會!再不會!   **********************************************   加更在晚上十一點。(未完待續) 第二十四章歸來(為*晨曦仙葩緣加更)   屋子裡陷入安靜。   謝柔嘉站起來。   「老夫人,你怎麼會認為我是謝柔惠呢?」她說道,「她還活著,她這次還活著。」   這次還活著?那,哪一次沒活著?   這話聽起來真怪。   謝老夫人輕嘆一口氣。   「嘉嘉,當初槐葉給你說的話……」她說道。   話沒說完,謝柔嘉就打斷了她。   「槐葉什麼話都沒有跟我說。」她說道。   謝老夫人沉默一刻。   「當初槐葉說的話。」她換了句話說道,「我覺得或許是真的。」   當初槐葉說的話,謝柔嘉還記得,那個自己本想拉了一把的丫頭,沒想到,竟然拉出那樣一個駭人的秘密,非但沒有讓她過上好日子,反而還送了性命。   「夫人,我說。我說,是我娘,是我告訴我的。」   「夫人,我娘說,當初接生的時候,她看到大小姐的眼裡有紅痣。」   這個是不是就是前世今生姐姐都想要她死的原因?就因為這丫頭的一句話,十幾年的姐妹情,抵不過這一句連真假都還辨不清的話。   「我不覺得是真的。」謝柔嘉說道。   「可是惠惠,你跳出了巫。」謝老夫人說道,「你找到了鳳血石,你能在礦上來去自如,這些只有大小姐才能……」   她的話沒說完謝柔嘉打斷了她。   「不是。」她說道,「不是惠惠,不是大小姐做到這一切,是我。」   謝柔嘉伸手指了指自己。   「老夫人,是柔嘉。是柔嘉小姐做出的這一切。」   「是啊,是你,但是正因為你是惠惠你才能做到這一切。」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嘉搖頭。   「不是。」她說道,「我是惠惠的時候並沒有做到這一切。」   她當謝柔惠的時候,就是個廢物。   如果她真是謝柔惠,那為什麼前世裡她是個廢物?   而現在,她不用再當謝柔惠了。她是柔嘉。就算她披著謝柔惠的名字,所做一切也都是為了柔嘉。   她是為了柔嘉得到這一切的,怎麼能說。是因為她是惠惠呢?   什麼意思?   謝老夫人皺眉看著她。   是這個消息太突然,她緊張糊塗了嗎?   「那好吧。」她也站起來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我們先不說了,我們回家以後再說。」   謝柔嘉笑了。   「回家?我們?」她問道。「老夫人,你的家跟我的家不在一個地方。」   「你不想回去?」謝老夫人問道。   「老夫人。我今天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因為我想要做我想做的事,去我想去的地方。」謝柔嘉看著她說道,「我可不是為了什麼惠惠。為了什麼大小姐,為了回什麼家。」   謝老夫人看著她一刻點點頭。   「好。」她說道,「你自己高興就好。」   謝柔嘉也點點頭。   「那我可以睡了嗎?」她問道。   她還真睡的著……   謝老夫人笑了。   「不能。」她搖搖頭。   謝柔嘉皺眉看著她。   謝老夫人轉身看向門。   「惠惠來了。」她說道。「你可以走了。」   謝柔嘉也看向門,耳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了,一個女孩子的身影出現在夜色裡。   謝柔嘉臉上綻開笑容,大步向那女孩子走去,那女孩子也向她走來,二人面對面站住。   昏昏的燈下讓她們的面容都變的模糊,誰也看不清誰臉上的神情。   謝柔嘉伸出手,謝柔惠掀起帽子解下鬥篷。   謝柔嘉接過她的鬥篷穿上向外而去,謝柔惠則向內邁步,自始至終二人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謝大夫人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個面罩。   謝柔嘉伸手接過毫不遲疑的帶在臉上邁過門檻。   走嘍,回家嘍。   ……………………………………………………….   邵銘清睜開眼的時候,几案上的蠟燭還未燃盡,提醒他並沒有躺下多久。   這些日子怎麼也睡不好。   邵銘清伸手捏著眉頭翻身起來,穿衣走出來,外間的水英睡的正香,邵銘清沒有驚動她自己走出去了。   昨夜鬱山腳下的狂歡聲已經沉寂,站在礦山這邊隱隱能看到遠處燃盡的篝火,空氣裡的酒香肉香已經被山林晨間的清冷取代。   邵銘清深吸一口氣,抬腳邁步。   因為今日祭祀才算徹底的結束,等這些人離開鬱山之後,礦上才會恢復挖礦,所以同樣參加這次祭祀狂歡的礦上的監工雜工們都還沉睡中,只有兩三個護衛站在說笑等候交接。   「表少爺。」   看到邵銘清他們忙打招呼。   「怎麼這麼早?」   「我去礦上看看。」邵銘清說道。   「表少爺又去礦上啊。」一個護衛說道,「昨日表少爺就在礦上,連祭祀都沒看,今日還要去啊。」   「是啊,表少爺,礦上沒事的,你不用一直去看著。」另一個護衛說道。   邵銘清笑了笑。   「還是謹慎些吧。」他說道,「今日歡送大小姐,善始善終,我再去礦上盯著,心裡也踏實。」   護衛們感嘆著看著他走開了。   邵銘清邁進了礦山,沿著山向上,彎彎繞繞爬上山又轉了幾道山梁,等穿行出密林看到那邊的小木屋時,天已經亮了。   前幾天安哥俾已經打了很多柴,柴都用。   屋子昨天自己也擦過了,只是好久不住人今天還是燻一燻吧。   水好像不夠多,如果回來的話,要洗澡會用掉很多水。   邵銘清心裡想著,漸漸的走近了木屋。晨光蒙蒙,有腳步聲從前方邊傳來,邵銘清心裡咯噔一下,腳步停下,屏住呼吸向前看去。   是……回來了嗎?   前邊的路上有人從一旁跳出來,大步向木屋奔去。   邵銘清咯吱一聲咬住牙。   「安哥俾!」他喊道。   安哥俾身子一僵,卻不回頭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邵銘清氣的瞪眼。   「你還敢跑!」他喊道。抬腳追上去。「以為我追不上你嗎?」   還真追不上,看著越跑越遠的安哥俾,邵銘清乾脆停下腳。   「安哥俾。你跟我站住,你再跑,我就讓你從鬱山礦上滾蛋。」他喝道。   狂奔中的安哥俾果然猛地停下來。   邵銘清疾步上前。   「別以為自己跑的快就了不得。」他說道,「這世上的事可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此時他們已經站在了木屋前。柵欄還是關閉著,到處一片靜悄悄。   邵銘清心裡嘆口氣。   今天肯定是不會回來了。明天應該會回來吧。   如果明天不會來呢?   如果明天她還不回來,無論如何也要去趟謝家,無論如何也要見到謝老夫人,至少要知道她是不是還平安無事。   邵銘清心裡想著。再抬頭看到安哥俾已經拉開柵欄走了進去。   「你幹什麼?」他皺眉說道。   「該打水了。」安哥俾說道。   「你回去。」邵銘清沒好氣說道,「跟你說過了不許偷偷跑出來,你怎麼就是不聽?」   安哥俾低下頭緊緊握住水桶。   「我打了水就回去。」他說道。「不會讓他們發現。」   「是啊,我都忘了。你多厲害啊,當初鑽過一座山來給你父親偷魚。」邵銘清說道。   「吵什麼啊?」   一個聲音說道。   「吵什麼?」邵銘清嗤聲說道,「我才懶得跟他吵,他……」   哐當一聲。   安哥俾手裡的木桶落地。   是誰……   屋門被拉開,江鈴正揉著眼走出來。   「大清早的,你們吵什麼啊?還讓不讓人睡了?」她說道。   邵銘清看著她,身子微微發抖,旋即猛地衝過去。   江鈴眼都還沒睜開,就感覺一股風襲來,然後便被一隻手一把撥開。   她哎呦一聲站立不穩跌倒,虧的是有人伸手接住她。   「安哥俾。」江鈴扶著他的胳膊,終於看清眼前的人,然後又想起什麼跳了起來,「邵銘清,你幹什麼!我家小姐還沒醒呢!」   但邵銘清已經衝進了室內,徑直向那女孩子的臥房而去,臥榻上帳子低垂,邵銘清一把扯開帳子,看到抱著被子睡的臉紅撲撲的女孩子。   也只有在洗漱睡覺的時候,她才會摘下面罩。   他已經多久沒有見過她的臉了,乍一看竟然還有些陌生。   晨光下女孩子的臉粉雕玉琢,嘴微微的翹著,似乎做了什麼美夢,長長的睫毛微微的煽動著,遮住了那一雙黑亮的眼,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嬌軟可愛。   其實她才不是嬌軟可愛呢,邵銘清忍不住笑了,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那塊疤。   「表少爺!」   身後江鈴追進來喊道,看到他站在床邊掀起了帳子,不由跺腳。   「我們小姐是女孩子!」   她的話音才落,睡夢中的謝柔嘉似乎被吵到,便不耐煩的翻個身側面向外,被子被掀開了,露出只穿著肚兜的半邊身子,白的肌膚,小巧的肩頭鎖骨,紅的肚兜,隨著呼吸繡著一朵花的肚兜起伏著…….   對啊,她是個女孩子……   邵銘清的臉騰的紅了,唰的拉上了帳子,人也轉過來。   江鈴看他的樣子再次跺腳。   「表少爺,快出去啊!」她說道,「你們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不小了啊……   啊呸,邵銘清抬腳向外跑去,身後響起女孩子的聲音。   「呀,邵銘清!你怎麼來了?」   伴著說話聲帳子被拉開。   邵銘清不用回頭就似乎看到那女孩子坐在床上的樣子。   啊呸,誰要看這個。   邵銘清跑出了屋子。   謝柔嘉揉揉頭髮,看著江鈴。   「邵銘清來了?什麼時候了?我睡很久了嗎?」她睡眼惺忪的問道。   「沒有,天還沒亮呢。」江鈴又是氣又是好笑。   謝柔嘉也看到了窗外,晨光蒙蒙。   「表少爺和安哥俾,在外邊吵吵嚷嚷的,害的小姐也被吵醒了。」江鈴說道,給她拿來衣裳。   謝柔嘉一面讓她給穿上,一面笑了。   雖然昨夜回來很晚,也沒有細看家裡,但只看乾燥帶著日光香氣的被褥以及一塵不染的几案,她就知道這裡被很好的照看著。   是他們兩個每天都來啊。   「你們起的真夠早的。」   簡單梳洗換了衣裳謝柔嘉就走出來,看著在院子裡站著的邵銘清和安哥俾笑道。   邵銘清看著院子沒看她。   「是睡不著就起來走走。」他說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半夜吧。」謝柔嘉說道,「也沒看時辰,回來我們就睡了。」   邵銘清哦了聲。   江鈴已經做好了飯擺上來。   「來一起吃吧。」謝柔嘉說道,先坐下來。   邵銘清走過來坐下,安哥俾站著沒動。   「安哥。」謝柔嘉衝他招手一笑,「來啊。」   這話讓安哥俾身子一僵,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面罩,只能看到嘴唇和小小的下巴。   「你。」他看著她,「你是,大小姐嗎?」   什麼?   邵銘清皺眉,謝柔嘉看著安哥俾笑了。   「不是。」她搖搖頭,「我是柔嘉小姐。」   安哥俾還想說什麼,遠遠的傳來轟隆的聲音,似乎是無數炮竹齊響,三人都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大小姐起程了。」邵銘清說道。   …………………………………………………..   山路上在前後左右無數民眾擁簇之下四駕馬車緩緩行駛,如同來時一般,其內的女孩子在珠簾後端莊而坐。   或許是晨光的緣故,搖晃的珠簾後女孩子的面容很是模糊,很快車駕就過去了,路邊的東平郡王收回視線。   「走吧。」他說道,放下車簾。   **********************************   晚了,晚了,晚安,明天見。   感謝瑞麒爾、吳千語打賞和氏璧,感謝大家打賞和投票,謝謝。(未完待續) 第二十五章悄問   珠簾同樣擋住了謝柔惠的視線,她也看不到外邊都是什麼人,她也無心看。   臨出門前謝大夫人還叮囑了她。   「惠惠,對大家笑一笑打個招呼。」   或許是看出她的精神不太好。   「惠惠,你不要多想,這是你的榮耀。」   她的榮耀?   謝柔惠嘴邊浮現一絲冷笑,如果你們真覺得是我的榮耀,為什麼還會猶豫那麼久才來接我?   珠簾擋住了視線,卻擋不住那些歡呼聲。   「大小姐!大小姐!」   大小姐。   不過沒錯,這些歡呼聲是屬於大小姐的。   誰是大小姐,誰就能來到這裡,就能得到這些。   謝柔惠木然的伸手掀起了幾根珠簾,這動作讓外邊的人頓時沸騰。   「大小姐,大小姐。」   他們擠著喊著揮著手,有的人還淚流滿面。   他們真知道自己為之激動的是誰嗎?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   這個名字,是她的!   謝柔惠微微一笑,輕輕的揮了揮手。   呼聲雷動。   已經繞路走到前方的東平郡王一行人,忍不住回頭看身後山路上被無數民眾擁簇而行的華蓋馬車。   「這謝家的大小姐還真是得民心啊。」馬車裡文士笑道,放下車簾。   「人心向善。」東平郡王斜倚在引枕上,帶著人前難得一見的慵懶說道,「而巫能承載他們期盼的,自然是虔誠而待。」   文士含笑點點頭。   「看來這一次殿下不虛此行。」他說道。   「親眼所見比道聽途說要震撼的多。」東平郡王說道。   「殿下,謝文興遞了帖子,想要請殿下到謝家大宅赴宴。」文士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   「殿下屈尊赴宴。可是給謝家的大禮了,那殿下也一定會收到謝家贈送的大禮的。」文士笑道,「我聽說謝家給殿下準備的厚禮。」   這不算什麼屈尊,救命之恩,本就無以為報。   東平郡王看向文士。   「聽起來你們已經收過禮物了,他們都送了你什麼好東西?」他說道。   文士哈哈笑了。   「足夠老兒我這輩子吃喝不愁。」他說道,帶著幾分戲虐。   東平郡王笑而不語。車駕沿著山路向彭水城疾馳而去。   喧囂聲漸漸遠去。鬱山也沉寂下來。   「還是家裡舒服啊。」謝柔嘉坐在廊下晃著腿感嘆道,看著打水回來的安哥俾,「安哥。」   安哥俾抬頭看向她。   「半甕水就夠了。不用多打的。」謝柔嘉笑嘻嘻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將一桶水倒進甕裡,要倒另一桶的時候,江鈴走過來。   「把這桶倒鍋裡。我燒些水。」她說道,一面將一塊手巾遞給他。「擦擦汗。」   安哥俾一手接過,一手拎著木桶向廚房而去。   看著江鈴和安哥俾進了廚房,邵銘清轉身站在謝柔嘉面前。   「大小姐,是什麼意思?」他問道。   「什麼大小姐?」謝柔嘉問道。「你喊什麼呢?」   「安哥俾。」邵銘清說道,坐下來和她面對面,「他適才為什麼問你是不是大小姐?」   謝柔嘉笑了。   「那你問他啊。幹嘛問我。」她笑道。   邵銘清抬手習慣的就去拍她的頭,手伸過去。視線落在這個小姑娘的肩頭。   她長的高高瘦瘦,可是此時此刻看起來,這小身板竟然也有些玲瓏了。   什麼時候變的不一樣了?   邵銘清的臉再次紅了,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的落在地板上,發一聲悶響,就好像他沒坐穩要摔倒似的。   謝柔嘉瞪著眼看著他。   「你幹嗎?」她問道。   邵銘清坐正身子板著臉。   「沒幹嘛。」他說道,「你少扯開話題,問他,他棒槌一樣,我還不如直接問你呢,你別敷衍,到底怎麼回事?無緣無故的他為什麼會問這個?」   「那自然不是無緣無故的嘍。」謝柔嘉笑說道。   果然不是無緣無故嗎?   安哥俾見過謝柔惠,他知道大小姐長什麼樣,但為什麼會對著謝柔嘉這樣問,他並沒有見到謝柔嘉的臉啊?   如果不是臉,那是什麼讓他產生這樣的疑問?是因為熟悉,他見到大小姐的時候,發現了讓他熟悉的事,這種熟悉是屬於謝柔嘉的。   那麼,他什麼時候見到了大小姐?   肯定不是以前,若不然他早就問了,那就是最近,最近……   邵銘清猛地站起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謝柔嘉。   大小姐在鬱山三月三大祭,還會到礦上。   難道,難道。   他又猛地坐下來,抓住謝柔嘉的胳膊,神情變幻,似乎有無數的話要說。   「是你?」但最終他只說出這兩個字。   謝柔嘉眼中浮現驚訝。   「哦。」她說道,又想了想,湊近他,在他耳邊低聲,「是我。」   果然…..   邵銘清只覺得心中驚濤駭浪。   他們竟然敢……   不過,她竟然也敢…..   她當然敢。   邵銘清想起祭祀前謝家宗族大會上,謝文興宣布的關於他和安哥俾的安排。   為了他們,她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邵銘清只覺得心裡滋味複雜,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一隻手摸上他的頭。   「真是聰明啊,我才說一句話,竟然就猜出來了。」   小姑娘的語氣帶著感嘆,還有不符合聲音的老氣橫秋,讓邵銘清滿腹的情緒頓時消散。   這臭丫頭!   邵銘清伸手拉下她的手。   「不許摸我的頭!」他帶著幾分羞惱喊道,「沒大沒小!」   謝柔嘉哎呦哎呦幾聲,在他耳邊咯咯笑。氣息吹的他耳朵發癢。   邵銘清就莫名的想到清晨看到的那一幕。   烏黑的發,瑩白如玉的臉,脖子,肩頭…..   邵銘清蹭的跳了起來。   謝柔嘉以及走過來的江鈴都被嚇了一跳。   「哎呀。」謝柔嘉看著漲紅緊繃著臉的邵銘清,擺擺手笑,「就摸一下頭而已,也值得生氣啊。真小氣。」   邵銘清繃著臉沒說話。   「小姐。」江鈴說道。「表少爺是大人了,可不能隨便摸頭。」   再大也才十六七吧,她可是二十多了。   謝柔嘉笑起來。但聽話的點點頭,自己二十多歲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別人都不知道,別人只知道她才十三歲。   十三歲啊。   謝柔嘉又帶著幾分感嘆。   沒想到能重新的過一次十三歲。還過的這麼圓滿。   圓滿了!   謝柔嘉也站了起來。   「安哥,安哥。」她笑著喊道。   安靜的站在一旁的安哥俾往前走了幾步看著她。   「我們去抓魚。去抓兔子,野雞,今天我們吃大餐!」   她話說道這裡,又啊的一聲驚呼。   已經退後的邵銘清也忙看向她。   「怎麼了?」   謝柔嘉看向院子裡。一臉懊惱。   「我的馬….」她說道,伸手在嘴裡打個胡哨。   並沒有馬兒的回應。   「小姐,馬兒沒有帶回來。」江鈴說道。   「明日我去給你要回來。」邵銘清說道。一面轉身向外走去。   謝柔嘉忙喊住他。   「不是說明日嗎?你現在幹嘛去?」她問道。   邵銘清回頭看面罩下女孩子因為他走而驚訝的眼神,哼了聲。   「我去拿酒。」他說道。   這一餐吃很豐盛。午後安哥俾離開的時候,還拿著兩隻野兔和一壺酒。   雖然在謝柔嘉那裡他沒多說過話,也沒有歡喜失態,但當離開木屋的範圍,他的臉上就浮現笑容,撒腳向山林中衝去,擋路的樹枝藤蔓都被他撞到,野雞山鳥驚飛四散。   午後的礦工聚集地悠閒而熱鬧,看到安哥俾,大家熱情的打招呼。   如今的安哥俾在礦上相當於大監工,甚至連大監工都聽他的。   「海木家的孩子有大出息了。」大家都紛紛感嘆,看向老海木的神情很是豔羨。   但前幾天露著笑臉的老海木此時臉色沉沉。   「爹。」安哥俾站在自己家的棚子前高興的喊道,「我回來了。」   他說著舉了舉手裡的兔子和酒。   「你吃了沒?我帶了肉和酒回來。」   老海木看他一眼搖搖頭。   「吃不下。」他說道。   安哥俾神情一僵。   「爹。」他喊了聲。   老海木長嘆一口氣。   「好好的差事怎麼就又不行了呢?」他說道,又看向安哥俾,「你到底做錯什麼事了?怎麼大老爺不讓你去當大小姐的教習了?」   安哥俾坐下來。   「爹,這是好事啊。」他說道,不由又咧嘴笑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結果卻是他期盼的,也許,是邵家少爺幫的忙,就算不是他幫忙,他肯定也知道這件事。   老海木撫掌跺腳。   「這怎麼是好事啊。」他痛心疾首說道。   安哥俾知道父親的執念。   「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爹你就別想了。」他說道「我去做飯了。」   老海木坐著一臉愁容。   「到底怎麼回事呢?」他自言自語,又想到什麼回頭看安哥俾,「要不你找個機會問問老丹主……」   正將兔肉掛在火塘上的安哥俾動作一頓。   「爹,我們有問的資格嗎?」他回頭說道。   丹主說怎麼樣就怎麼樣,讓你去你就去,不讓你去你就不去,讓你生讓你死,哪有你說不和詢問的資格。   這道理還是他前一段罵安哥俾的,老海木僵了下,垂下頭嘆口氣不說話了。   「爹,別想了,現在這樣挺好的。」安哥俾又安慰道,露出笑臉,「看,還有酒喝。」   這傻孩子真容易知足,現在是挺好的,可是明明還有更好的日子呢。   老海木擠出一絲笑。   「快做飯吧,做好了我們再喝酒。」他說道。   ………………………………………………   「大小姐,你累不累?」   跟在身後的丫頭問道。   前邊慢悠悠邁步的謝柔惠腳步一頓。   「我不累。」她說道,回頭看了眼這丫頭,「你累了嗎?」   聽到前一句話丫頭臉上還帶著笑,待聽到她第二句話,笑便凝結在臉上。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就猛地揪成一團了,或許是因為大小姐此時臉上的笑,或許是因為大小姐眼神的冰冷。   似笑非笑,似喜非喜。   午後的初春暖陽下,丫頭不由打個寒戰低下頭。   「奴婢不累。」她顫聲說道。   謝柔惠嗯了聲繼續抬腳邁步。   丫頭們再不敢多說一句話,都屏氣噤聲的跟在身後。   自從回到家,大小姐就沒有休息,甚至一刻也不在屋子裡,一直在外邊走,逛了花園,水榭,上了假山,連午飯都是在湖邊的亭子裡吃的,似乎非要把謝家大宅逛個遍不可。   家裡有什麼可逛的?天天在家裡這麼熟悉又不是到了新鮮的地方。   現在甚至已經走到後院馬廄這邊了。   丫頭們有心提醒,但張張口竟然誰也不敢說出來。   她不想在屋子裡呆著,只要想一想緊閉的門窗都能窒息,尤其是書房裡那面牆壁,她恨不得砸了它。   謝柔惠邁過門檻,鼻息裡的牛馬牲畜味傳來,與此同時一聲馬兒的嘶鳴也響起來,她這才發現自己走到了馬廄。   這些賤婢!自己出神不注意,她們竟然敢不提醒她!   謝柔惠猛地回過頭。   雖然還沒說話,這一個眼神讓丫頭們嚇得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後退一步,更有膽小的乾脆噗通就跪下了。   自從過了三月三,大小姐變的比以前還厲害了,這,這就是巫的威力了嗎?   丫頭們垂下頭顫顫。   馬兒又一聲嘶鳴。   「怎麼回事?這馬一天到晚的叫什麼叫。」那邊傳來小廝們的抱怨聲。   幾個人從院門外跑進來,一眼看到謝柔惠,嚇得也忙施禮。   謝柔惠沒理會他們,看向那邊的馬廄,一匹赤紅的馬出現在視線裡。   這匹馬……   她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   「這是你的馬嗎?」   一個溫純清涼的聲音從後傳來。   謝柔惠轉過頭,看到一個二十左右的男子站在那裡,他穿著錦繡華袍,腰間束著玉帶,身子挺拔氣度雍容。   謝柔惠的視線轉過衣裳落在他的臉上,這一眼看去不由炫目,心跳不由一停。   見這女孩子看向自己,東平郡王微微一笑。   「謝大小姐。」他微微頷首施禮說道。   **************************************************   咳,今日一更。明天早上見。(未完待續) 第二十六章低語   他認識她,但是她卻不認得他。   不過經過三月三,謝柔惠相信這是很正常的事。   饒是如此,能被這麼好看的男人認識,感覺真不錯。   她垂目微微施禮,並沒有說話。   「這原來是你的馬啊。」東平郡王說道。   原來?   謝柔惠心中一跳,放在身前的手在衣袖下攥了起來,眼神微轉看向這個男人。   她的眼睛大又亮,此時臉上閃過幾分疑惑,似乎疑惑他是誰,又似乎疑惑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疑惑之中還有幾分小戒備。   「你騎著它去過鬱山嗎?」東平郡王含笑問道。   此言一出,就見眼前的女孩子猛地後退一步,眼中閃過幾分驚恐,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轉身竟然跑開了。   東平郡王愕然,那些丫頭們也呆了呆才回過神忙呼啦啦的追上去,一群人轉眼就消失在眼前。   這句話有什麼可怕嗎?院子裡的小廝們也嚇了一跳一臉不解,忍不住看著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看向他們。   「這是你們家的馬?」他問道。   今日謝家擺宴,來的車馬眾多,在馬廄的不一定就是謝家的馬,這就是他這麼問的原因吧?小廝們心裡想到,便點點頭。   這馬是老夫人帶回來的,當然是他們家的。   不過,這個男人問這個做什麼?還有,他是什麼人?怎麼在他們家亂走,還衝撞了大小姐。   「殿下。」   謝文俊的聲音傳來,人也疾步而來,帶著幾分不安。   「殿下。我迎接遲了,失禮了。」   殿下!   小廝們頓時明白了,今晚家裡擺宴席就是為了請朝廷來的特使東平郡王,原來這位就是東平郡王啊,他們慌忙低頭施禮。   「怎麼了?」謝文俊看到氣氛不對,忙問道。   「沒事,我隨便走走。」東平郡王說道。又看著謝文俊。「都說謝家大宅是巴蜀第一大宅,風水布局,亭臺樓閣。皆是一等一的精妙。」   謝文俊笑了,也並沒有謙虛惶恐。   「那我就引殿下走走看看,看看是否名副其實。」他笑道。   東平郡王含笑點頭,謝文俊果然先行一步。   「殿下請。」他說道。   …………………………………………………………..   那人是誰?   謝柔惠疾步而行走出馬廄。轉到一處長廊放緩了腳步,神情也沒有半分的驚恐。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以及驚豔。   她伸手揪住長廊垂下的紫藤,回頭看了眼。   那個人並沒有跟來。   他是誰?   從來沒見過長的這樣好看的男人,人人都說她們謝家不管男女都是俊美不凡,但家裡的長輩也好同輩也好。都沒有這個男人好看。   也不是僅僅說好看,而是那種氣度,讓人一眼就忍不住心跳加快。不敢看卻又移不開眼。   謝柔惠忍不住嘴角彎彎,揪下一根枝葉。在手裡晃著沿著長廊碎步而行。   而且他還認識自己。   不,不是,他認識的不是自己。   謝柔惠的腳步停下。   當然不是。   他很顯然認識那匹馬,而且那句話的意思明顯就是說見過自己騎著那匹馬。   她當然沒有騎過那匹馬,那匹馬是謝柔嘉的。   五叔花費重金買了一匹汗血寶馬,不過這花費對謝家來說只是個小數目,這錢是買了馬還是扔進了水裡,家裡的老爺們也並不會在意。   但她在意,因為她聽到父親和母親說了這匹馬是五叔送給老夫人的。   什麼送給老夫人,老夫人八百年前就不騎馬了,她連馬都上不去,這馬分明就是送給謝柔嘉的,就像那兩隻孔雀一樣。   她一直都知道這匹馬,但見卻是第一次見到,更別提騎這匹馬了。   謝柔惠依著欄杆神情沉沉。   丫頭們都站在後邊,大氣也不敢出。   謝柔嘉!   謝柔惠心裡念道。   又是她!   她怎麼就不去死呢!怎麼什麼時候都有她!   謝柔惠抬手扯開幾枝紫藤,抬腳向前走去,走了幾步又吐口氣停下來,眼神閃爍。   不過很顯然這個男子好似跟謝柔嘉並不熟識,若不然也不會問出原來是你那句話,也就是說他自己也不確定……   他不確定啊。   所以自己果斷的跑開,在他不確定,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的時候,一定不要多說話。   他不確定,很顯然當時謝柔嘉一定隱瞞了身份,那現在最穩妥的表現就是做出被發現的驚恐,然後逃掉。   這樣才能恰恰能讓他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對她由不確定而確定,而自己也有時間和機會去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就是謝柔嘉嘛,謝柔嘉能是謝柔惠,那謝柔惠也能變成謝柔嘉。   謝柔惠的嘴邊浮現笑意,眼也彎彎,她扔下手裡扯下的紫藤,疾步而行。   「母親。」   她邁進院門就大聲的喊道。   屋子裡的謝大夫人立刻起身,看著謝柔惠走進來。   「惠惠。」她說道,一眼就看出謝柔惠的精神跟早上不同了。   從鬱山回來,雖然謝柔惠竭力表現的若無其事,但作為母親她還是發現了女兒的不對。   謝柔惠精神很不好,偶爾發愣,被叫到的時候又會帶著幾分驚恐,就好像受了驚嚇的羔羊一般。   她真的是嚇壞了啊,怎麼能不嚇壞呢,如果她知道他們都打算拋棄她,不接她了,如果知道他們認為她不是大小姐,不是惠惠,天啊…   謝大夫人想都不能想這些。   太可怕。太可怕了。   可是她的惠惠是個聰明的孩子啊,就算他們不說,她心裡其實多少知道的吧。   所以她不願意呆在屋子裡,而是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不想見她也不想和她們說話。   但現在她看上去好多了,人也精神了,眼裡還帶著笑。   「累了吧?」謝大夫人小心的問道。如同看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唯恐一不小心打碎。   謝柔惠搖搖頭。   「你們都下去吧。」她又看了看屋子裡丫頭們說道,「我要跟母親說些話。」   丫頭們忙退了出去。   要說什麼?謝大夫人有些緊張,如果她質問自己是不是不要她了。該怎麼辦?   「母親,你不是要和我說說祭祀的事嗎?」謝柔惠挽住謝大夫人的胳膊說道。   謝大夫人一愣。   早上的時候的確要和她說這些事,畢竟她現在是謝柔惠,總不能不知道自己前兩日做了什麼吧。但是謝柔惠卻避開了。   現在竟然主動來要聽了,這是怎麼了?   「我是有點不高興。」謝柔惠摟著母親的胳膊低聲說道。又抬起頭,「不過我不是對母親父親不高興,我是對我自己不高興。」   她說著低下頭。   「我覺得我真沒用,才讓這種事發生。讓母親父親擔驚受怕,而自己也名不副實。」   謝大夫人的眼淚差點流出來,伸手將她攬在懷裡。   「我的兒。你不要總是只想著別人,你不用對我們感到愧疚。你也不用愧疚,這不是你的錯。」她哽咽說道。   謝柔惠笑著抬頭。   「母親,我這一天想明白了。」她說道,「我不能這樣覺得自己沒用,自暴自棄,我應該不負母親和父親的良苦用心,我要好好做我自己,雖然這次的祭祀不是我做的,但將來我會做到的,我要努力當得起這次祭祀的一切,所以我不能逃避了,我要面對已經發生的這些。」   謝大夫人看著她神情驚喜。   「惠惠!」她喊道,將她緊緊的摟住。   惠惠,惠惠,她就知道她的惠惠是最好的。   她的惠惠有這樣的心智,當得起大小姐,只不過是一時的心疾,絕不會是謝老夫人說的,她不是大小姐。   謝柔嘉能做到,惠惠一定也能做的到,而且還會做的更好,等著瞧吧。   「好,來,我告訴你這幾天的事,我告訴你祭祀發生的一切。」她說道,拉住謝柔惠,「我們去書房。」   謝柔惠點點頭,才要跟著她邁進書房,又想到什麼停下腳。   「哦對了母親。」她說道,「我適才在馬廄看中一匹馬,我很喜歡,以前為了安全一直不能騎馬,現在過了三月三,我就能騎馬了吧?」   謝大夫人笑了。   「這還用和我說?」她笑道,伸手撫著謝柔惠的肩頭,「這家裡的東西都是你的,你喜歡就拿去。」   謝柔惠含笑點頭。   「謝謝母親。」她說道。   夜燈亮起來的時候,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走出了書房來到宴席上。   黔州路的大小官員們都齊齊的在場,圍繞著坐在正中的東平郡王。   謝家的女眷們都坐在一旁的樓閣裡,只能遠遠的看這位郡王一眼,除了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能夠出現在男人們的席面上,當然謝老夫人也可以,不過她也有不參加的自由。   謝老夫人自然選擇了不參加。   宴席擺在謝家的花園裡,正對著湖中心的戲臺,在五彩燈光以及水光粼粼的映照下,戲臺上猶如仙境。   但當硃砂做的一顆一人高的樹被推出來的時候,連仙境都失色了。   「惠惠,你把這棵神樹獻給郡王殿下,也正式給郡王見禮。」謝文興含笑說道。   謝柔惠應聲是,向宴席正中主座走去,身後四個壯漢抬著神樹。   看到謝柔惠過來,在座的官員們都紛紛起身。   從昨天起,謝家的大小姐就將正式走到世人面前,一步一步為接任丹主而準備,作為謝家的未來的丹主,又是謝家的大巫,她當得起官員們以禮相待。   謝柔惠目不斜視,雖然她很想看看四周有沒有今日見到的那個男人,但也知道這個場合不能出錯。   她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在燈火耀眼的主座前停下腳低頭施禮。   「殿下,請接受我們彭水,我們巴蜀神明和百姓的謝禮。」她亮聲說道,「謝陛下隆恩浩蕩,謝殿下不辭辛勞。」   看著這小姑娘像模像樣端莊的說話,東平郡王嘴邊笑意浮現。   「吾代陛下收下,望巴蜀上下福壽順遂。」他說道。   這個聲音…   謝柔惠一怔,下意識的抬起頭,不由微微張口。   整座上燈火璀璨,但再璀璨的燈火在這個男人面前也變的黯淡。   他!是他啊!   原來他是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看著失神驚訝的小姑娘,笑意淺淺。   「謝大小姐,請入座。」他伸手示意。   謝大夫人和謝大小姐的座位就在東平郡王的左右手邊,謝大夫人已經走過去了,謝柔惠回過神忙低下頭應聲是。   「開始吧。」   看著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入座,其他人也紛紛坐下,東平郡王含笑說道。   伴著他的一句話,戲臺上鑼鼓齊響,曲調悠揚,熱熱鬧鬧的開唱了,無數俏麗的侍女飄然而入,在席間如同彩蝶一般飛舞捧上美酒佳餚。   謝柔惠心神不寧握著酒杯。   「小孩子可不能飲酒啊。」   東平郡王的聲音傳來,謝柔惠微微一抖,她帶著幾分忐忑看向東平郡王。   「你…」她遲疑一下說道。   卻只說出這一個字,又停下來。   東平郡王微微側身過來。   「我沒別的事,大小姐不用多想。」他說道,看著女孩子的面容。   此時他們的距離比那時候幾乎臉貼臉要遠,但那時候渾渾噩噩的自己看到的面容卻不如現在清晰。   燈光下女孩子的面容與渾渾噩噩中那個模糊的面容漸漸的重合在一起。   「我只是要和大小姐親口說一聲謝謝。」東平郡王含笑說道,「僅此而已。」   謝謝…   謝柔惠微微垂目。   「那。」她又抬起頭,目光流轉,「你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別人,是不是?」   身為謝家的大小姐,在三月三祭祀要到來的時候外出去鬱山,還下了水,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被允許,她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玩的吧,而且女孩子下水之後的樣子也是不能言與人的。   東平郡王的眼前又浮現那光潔的背部,帶著女孩子的青澀,又有少女曼妙的玲瓏。   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是。」他說道。   謝柔惠的臉上綻開笑容。   「我這不是酒哦。」她說道,眼睛亮亮的看著他,舉起了酒杯,「說話算話。」   東平郡王含笑拿起酒杯,修長的手臂伸過來跟她的酒杯輕輕一碰。   「說話算話。」他說道。   ****************************************************   二更在晚上。端午節快樂。我都忘了今天過節了哈哈。(未完待續) 第二十七章自得   賓主相歡,夜色濃濃,謝家的宴席結束了。   謝家一眾人在門外相送。   「留步。」東平郡王說道。   謝文興和謝大夫人再次施禮。   東平郡王的視線落在他們身邊的小姑娘身上,見他看過來,小姑娘的視線立刻躲開了。   就好像她一點也沒有偷偷的盯著他看。   這種神情東平郡王從十四歲就很熟悉了,一直到現在二十歲,不管走到哪裡都有這樣的女孩子們偷偷的看他。   能在湍急的河水中救人,能跳出通神的巫舞,但也是個十三歲的女孩子啊。   東平郡王笑了笑,轉身上馬車。   夜色裡的驛站燈火通明,東平郡王洗漱更衣卸去了威嚴,素色的布衣讓他多了幾分平和之氣。   「成貞沒回來?」他問道。   「是,在城裡的煙花樓。」一個隨從說道。   堂堂一個世子爺竟然夜宿煙花樓,就是在普通的官宦人家,這樣的子弟也是要立刻被揪回來打一頓的,但東平郡王只是嗯了聲,就隨手拿起一卷書坐下來。   侍女們悄聲上前挑亮了几案的燈,又滅了其他地方的燈,和隨從一起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濃濃夜色侵染了室內,只餘下床邊這一團光亮,光亮中那穿著素衣,木簪挽發,神情認真看著手裡的書的男子越發的溫潤如玉,但又顯得孤寂清冷。   隨從拉上了門,院子裡鎧甲嚴明的護衛們一動不動,讓著明亮的燈火憑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而此時彭水城中煙花樓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女子們花蝶一般穿行其中,鶯聲燕語絲竹歌弦充斥。   「小爺。你真不回去了?」   一間豪華的廂房內四五個女妓正吹拉彈唱,周成貞衣襟半開,露著結實的胸膛,躺在一個女妓的腿上,正笑著張口接過另一個女妓餵來的蜜果。   一個衣襟如同臉色一樣嚴整的隨從跪坐在前邊問出這句話。   周成貞還沒答話,四周的女妓們就紛紛的嬌嗔不依。   周成貞哈哈大笑,伸手摟住一個攬在懷裡。   「這可怎麼忍心走啊。」他笑道。「誰想到這麼個小地方竟然有這麼多美人。」   這話讓女妓們更是一陣嬌笑。   隨從依舊神情嚴整。對眼前的旖旎春光視而不見。   「可是大公子那邊怎麼辦?」他說道。   周成貞鳳眼一挑。   「是啊,他一個人留在家也怪可憐的,自從嬸嬸去世了。他就跟當了和尚似的。」他說道,「不如把他也叫來同樂?」   隨從顯然沒理會他這話,倒是妓女們紛紛笑起來。   「好嘛好嘛,小爺叫你叔叔來嘛。」   「小爺。你叔叔年紀大了也可以來玩嘛。」   周成貞哈哈笑了。   「我叔叔年紀可不大。」他笑道,「比我只大兩歲而已。」   女妓們更是笑。紛紛揉著推著他。   「那麼年輕,快讓他來嘛,一起來玩嘛。」   「是啊是啊,小爺長得這麼好看。小爺的叔叔也一定很好看了。」   周成貞抬手捏了一把那妓女的屁股。   「真無情,當著我的面就想別的男人了。」他喊道。   屋子裡又是一陣嬌笑鬧聲,隨從安靜的退開。坐在角落裡,神情木然的看著這邊的活色春香。   夜色褪去。晨光漸亮。   三月三祭祀已經完美的結束,也為皇帝的使者舉辦了宴席,謝家這繃了幾個月的心終於可以松下來歇息喘口氣。   昨夜宴席結束,謝大夫人已經宣布謝氏族中所有人都將獲得一個大封紅,上到垂垂老者,下到剛出生的娃娃,下人們也包括在內,這引發了新一輪的狂歡,上上下下如同這三月的春光一般明媚。   謝瑤遠遠的就看到謝柔惠站在院子裡門前,穿著粉色繡金袍黃色百褶裙,越發顯得嬌嫩明媚,此時她背對著這邊,正伸出手似乎向前遞出什麼。   但一聲馬兒的嘶鳴打破了這如畫的美景,謝瑤看到謝柔惠急急後退,一匹馬從院牆後露出,搖頭晃腦揚蹄翻騰。   虧的是韁繩栓的結實,又有四五個小廝守著,才沒讓那馬兒掙脫,但饒是如此謝柔惠也被嚇得神情狼狽。   「惠惠。」謝瑤忙上前扶住她,「怎麼了?」   「你瞎了啊?看不到我怎麼了?」謝柔惠劈頭罵道。   四周的丫頭們垂目忙退開了。   自從臨近三月三開始,謝柔惠的脾氣也越發的古怪了,尤其是竟然把自己換下來不讓跳舞,反而成全了那個謝柔清,難道她一直理解錯了,惠惠不是厭惡謝柔清,而是要提拔她?   謝瑤後退幾步低下頭。   謝柔惠穩了穩心神看她一眼。   「還委屈了?」她說道。   謝瑤抬手擦了眼淚。   「不委屈,惠惠你安排一定有安排的道理,要怪就怪我沒她那麼好,幫不到你。」她說道。   謝柔惠已經知道祭祀的一切細節了,自然也知道謝柔嘉將謝瑤換了下來,換上了謝柔清。   這明顯就是故意使壞,想挑撥離間,想讓她背黑鍋。   這個賤婢!   謝柔惠吐口氣。   「這不是我安排的。」她說道。   謝瑤一驚。   「啊?」她看向謝柔惠。   「是老夫人安排的。」謝柔惠輕鬆說道,撫著自己的手,看著其上的指甲。   不夠鮮豔了,一會兒染一染。   老夫人!   謝瑤瞪大眼。   「為什麼啊?」她問道。   老夫人一向不管家裡事,雖然她跟子孫後輩們不親近,但也絕不會為難子孫後輩,就算跟太爺爺不和,也從來沒有刁難過西府的後輩們。   怎麼這次偏偏看她不順眼了?   「那誰知道。你去問祖母嘍。」謝柔惠漫不經心說道。   那誰敢問,就是去問,就謝老夫人那脾氣,啐你一臉是輕的。   謝瑤絞著手帕不說話了。   「或許老夫人喜歡三妹妹吧。」謝柔惠說道,又轉過頭看著一旁拴著的小紅馬。   那倒是,當時謝柔清跟謝老夫人告狀大夫人對謝老夫人不滿,謝老夫人來家裡大鬧。謝柔清這個傢伙自然是謝老夫人的人。   謝瑤咬了咬牙。你喜歡誰我不管,可是不能踩我啊。   不過,不是惠惠的意思。也算是好事。   她又露出笑容。   「那倒也是,三妹妹就是做得很好。」她說道。   謝柔惠看她一眼,伸手在鼻子前揮了揮。   「酸。」她拉長聲調說道。   謝瑤笑著挽住她的胳膊。   「惠惠。」她也拉長聲調喊道,「沒人喜歡我。你一定要喜歡我啊,沒了你。我可怎麼辦啊。」   「不生氣了?」謝柔惠看著她說道。   謝瑤笑著搖她的胳膊。   「說了不是生氣嘛,是傷心。」她說道。   謝柔惠哼了聲,看著面前還在嘶鳴的馬皺起眉頭。   「惠惠,你弄這個幹什麼?吵死了。有這麼兇。」謝瑤說道。   謝柔惠看著小紅馬。   「兇?」她說道,「一個畜生而已,兇什麼兇。」   她向前走了幾步。小廝們嚇的忙死死勒住馬。   「大小姐,這馬很烈的。」他們提醒道。   原本想把這馬變成自己的。但沒想到這馬竟然不好對付。   馴服一匹馬要花時間。   謝柔惠看著小紅馬。   她可沒這時間。   其實也不是非要馬不可,現在東平郡王已經認準了她,就算沒了馬也沒什麼,只要不讓那個人再有這個馬就行了。   「你們下去吧。」謝柔惠說道。   小廝們牽著馬忙告退了。   「惠惠,你要騎馬出去玩了?」謝瑤問道。   過了三月三,謝大小姐就不用再有那麼緊張的功課,也不用擔心危險,成為山神選定的巫,她便有神明護佑,可以自由的出入,不用在被關在家裡了。   「可是這匹馬不聽話啊。」謝柔惠說道,「真是讓人生氣。」   謝瑤若有所思。   「既然不聽話,那就殺了它換一個。」她說道。   「你真狠心,殺什麼殺啊,又是刀子又是血的。」謝柔惠看她一眼不滿的說道,「吃點藥死了多安靜痛快。」   謝瑤一怔。   「對啊,這樣馬也不受罪,還是惠惠心善。」她忙說道。   「可是有這種讓馬不痛苦的死去的藥嗎?」謝柔惠皺眉說道。   謝瑤笑了。   「惠惠,專供藥商們用的硃砂,是我爹負責的。」她說道,挑挑眉,「藥商那裡,什麼藥沒有啊。」   謝柔惠看著她一笑。   「好啊,那就交給你了。」她說道。   謝瑤施禮。   「我雖然會讓老夫人失望,但是我絕不會讓惠惠你失望的。」她含笑說道。   …………………………………………………..   縱馬走在街道上,天色已經大亮,行人明顯多了起來,邵銘清放慢了速度。   時間剛剛好,現在進了城,一會兒到了謝家,除去扯廢話的時間,牽著小紅馬也能在天黑時趕回鬱山了。   至於扯廢話的時間也因為找誰而長短不同。   找謝文俊是花費時間最少的,但剛才已經在砂行問過了,謝文俊今日出門了,去哪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更不知道。   那就只能找謝文興和謝老夫人了。   找謝老夫人說話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但見到她卻要費些功夫。   謝文興,不管是見還是要馬,都是最花費時間的。   邵銘清正低著頭思付著,頭頂上忽的傳來一聲喊。   「哎,哎,」   邵銘清抬起頭,看到旁邊的二樓上,窗戶大開,一個年輕人雙手搭在窗戶上看過來,他的衣襟松松垮垮,露出肩頭和半邊胸膛,嘴邊勾著一彎笑。   隨著這一聲喊,街面上很多人都抬頭看去,待看到這個年輕人,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們頓時都紅了臉,卻又捨不得移開視線,半遮半掩的看著,也忘了走路,街面上一瞬間陷入凝滯。   周成貞?   邵銘清看著他有些驚訝,視線落在這邊樓的匾額上。   倚紅院。   這,這種地方?這個時候?這副樣子?這,這個鎮北王世子爺?   邵銘清視線再次看向二樓窗邊的年輕人。   周成貞衝他一笑,伸手勾了勾。   「來。」他說道。(未完待續) 第二十八章幫忙   白日的煙花樓安靜的很,邵銘清走在其中幾乎見不到人,偶爾見到人便是衣衫不整散亂釵發脂粉殘妝的妓女打著哈欠而過。   「邵少爺,您可是稀客….」   那妓女認出他,驚訝歡喜的喊道。   邵銘清對她笑著打招呼。   「快來看啊,護送鳳血石的邵家少爺來了。」女妓大聲喊道。   這一聲喊得好多屋門咣當打開了,響起了亂亂的女子的詢問聲。   「誰?」   「護送鳳血石進城的那個漂亮少爺?」   伴著議論聲好些女子探出身來,面對這些形狀各異袒胸露背女子們的打量,邵銘清倒也能含笑而對,跟隨引路的小廝向樓上走去,直到聽到一句「這麼小就來了,毛長齊了沒」,他的腳步踉蹌一下。   站在屋門口的周成貞哈哈大笑。   「不會吧,你都這麼大了,還沒來過煙花巷?」他笑道,轉身進門。   邵銘清邁進屋子,並沒有看到不堪的場面,反而乾乾淨淨,還有淡淡的清香,他不由鬆口氣。   「你叫什麼來著?」周成貞撩衣坐下,一面自己斟茶一面問道。   「邵銘清。」邵銘清答道。   周成貞點點頭將茶一飲而盡。   「你喝嗎?」他看著邵銘清問道。   邵銘清笑著道謝。   「多謝殿下,趕了半日的路正渴了。」他說道。   周成貞嗯了聲。   「自己倒。」他說道,人歪倒在引枕上。   邵銘清沒有客套徑直走過去坐下來斟茶。   「你在這裡挺有名的啊,連這些妓女都認得你。」周成貞說道。   「託鳳血石的福。」邵銘清笑道。   周成貞笑了。   「對,對,你認識我也是託鳳血石的福。」他說道。   把自己和妓女相提並論嗎?這人說話還真是……   「我今日所得的一切都是。」邵銘清既沒有惶恐也沒有裝聽不懂。而是坦然說道。   周成貞看著他再次笑了。   「你這小孩挺有意思。」他說道。   邵銘清也笑了。   「殿下,我今年十六歲了。」他說道,「不小了。」   周成貞哈哈笑了。   「你們這彭水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他問道,「上次不是說讓你帶我轉轉。」   邵銘清笑著點頭。   「是,殿下,我們這裡有很多好玩好看的地方,只是現在我不便帶殿下轉轉。」他說道。「還請殿下稍等。」   他竟然拒絕了?   周成貞眉角挑起。   就算在京城。人人都在背後罵他是個小混帳,但當他說出什麼話什麼事,大家又都爭相巴結他。現在在彭水,他可也算是皇帝的使者,簡直是人上人,多少人等著巴結他呢。帶他陪他去玩樂,這小子竟然拒絕了?   「哦。」他說道。「你趕了半日路,你急著幹什麼去?」   邵銘清嘆口氣。   「我有件東西丟在謝家了,所以現在急著去要回來。」他說道。   急著要回來,還趕了半日的路。也就是不是說一句話就能給送回來,而且還是晚了就要不回來了嗎?   周成貞再次哦了聲。   「你不是很風光的嗎?託鳳血石的福,難道要個東西還這麼急?」他說道。   邵銘清嘆口氣苦笑一下。   「殿下。我這風光只是表面風光,其實還是受制於人。」他說道。「今日讓我風光我能風光,明日說不讓我風光,我就什麼都不是。」   風光只是表面風光,其實還是受制於人。   周成貞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旋即又是不羈的笑意,他坐了起來。   「邵..邵銘清,我們不熟吧?」他問道。   邵銘清愣了下,點點頭。   「是,這次是我跟殿下第三次見面,是殿下見我第二次。」他說道。   「那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周成貞皺眉說道,「你是要請我幫忙嗎?」   邵銘清再次一愣,但旋即起身。   「小的鬥膽,請殿下幫忙。」他施禮說道。   他還真敢啊!   不是逼到無路可走,就是根本不在乎謝家的聲名。   周成貞看著他神情似笑非笑。   「好啊,你敢,我有什麼不敢的。」他說道,手一撐几案站起來,「來人,更衣。」   …………………………………………………………   謝文興被叫過來時神情很不高興。   趁著這些日子黔州路的官員們還沒走,他忙著應酬來往,偏偏被人來說邵銘清求見,讓他滾蛋還不滾。   「什麼十萬火急的事?」他沒好氣的看著邵銘清說道。   「大老爺,柔嘉回來了。」邵銘清說道。   謝文興皺眉。   「這就是十萬火急的事?」他問道。   「不是。」邵銘清笑了,「柔嘉小姐回來了,但是她丟了件東西,託付我來家裡拿。」   謝文興神情稍緩。   柔嘉啊,柔嘉現在極有可能是大小姐,雖然礙於家族名聲不能明說,但也絕不能虧待。   「什麼東西啊?」他說道。   「五老爺送她的一匹馬。」邵銘清說道。   一匹馬啊,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謝文興搖搖頭。   「這種事你讓人直接說不就行了,還說什麼十萬火急,胡鬧。」他說道。   竟然,這麼痛快?   邵銘清看著他,只是因為柔嘉代替謝柔惠進行了一場祭祀嗎?對於謝文興來說,這不夠吧?   那……還有什麼?   謝文興已經喚了來人,讓他去把邵銘清說的馬牽出去,小廝應聲去了,謝文興也準備抬腳邁步,看到邵銘清看自己的眼神。   「還有事嗎?」他問道。   邵銘清笑著搖頭。請謝文興先行,自己跟在身後,剛走出幾步,就見小廝氣喘籲籲的跑過來。   「老爺,馬房裡的人說,這馬是大小姐的,大夫人給了大小姐了。」他說道。   什麼?   邵銘清皺眉。但又帶著幾分釋然。   早就知道不會這麼容易。   「是我給惠惠了。」   內宅裡聽到謝文興的問話。謝大夫人說道。   「怎麼了?」   謝文興輕咳一聲。   「那是老五給嘉嘉的。」他說道。   他的話音才落,聽得裡間腳步響,珠簾譁啦一聲。   謝文興抬起頭看到謝柔惠站在圓洞門前。神情帶著幾分驚愕又幾分不安。   只急著要了馬打發邵銘清走,忘了謝柔惠常常在這裡了。   「父親,那匹馬,是嘉嘉的啊。」謝柔惠說道。又低下頭喃喃,「我。我不知道。」   似乎很抱歉又很怯怯。   謝大夫人覺得心裡一揪。   惠惠可從來沒有這樣過,可見她這是自覺低人一等了,尤其是在曾經的妹妹面前。   「父親快拿去吧。」她說道,「我。我真不知道,讓她別生氣。」   話音未落,謝大夫人就一拍桌子。   「什麼她的。不是給母親的嗎?」她沒好氣的說道,「怎麼就成她的了?」   又來了…   謝文興對謝柔惠笑了笑。坐下來看著謝大夫人。   「咱們心裡不都知道嘛,母親要什麼馬啊。」他說道,不待謝大夫人豎眉又忙說道,「不就是一匹馬嘛,咱們再給惠惠買一個,比這個還好的。」   謝柔惠也笑了點頭。   「好啊好啊,就按父親說的吧。」她說道。   好?   她雖然在笑,眼神可出賣了她的真實心情。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只覺得心酸。   女兒又不是傻子,她自然已經敏感的察覺到什麼了。   「好啊。」謝大夫人說道,微微一笑,「那就再買一匹給她,這個就給惠惠了。」   謝文興一怔。   「阿媛,這不是一匹馬的事。」他說道。   「是啊,這不是一匹馬的事。」謝大夫人打斷他豎眉說道,「這是家裡誰說了算的事。」   謝文興嗨了聲。   「你,你跟我賭這個氣幹什麼。」他說道。   「是啊母親,我不要了,我要新的更好的……」謝柔惠也忙說道,神情更加忐忑不安。   「閉嘴。」謝大夫人喝斷她,「現在你還不是丹主,這個家裡還是我說了算。」   謝文興和謝柔惠都不說話了。   門外有丫頭急急的跑進來。   「夫人,老爺,鎮北王世子也來了。」   鎮北王世子?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對視一眼,皆是驚訝。   他們自然知道鎮北王世子是隨著東平郡王來的,但昨日並沒有來赴宴,東平郡王也說了他是跟著自己來玩的,不是背負皇命。   雖然不是背負皇命,但身份卻是實實在在的,從小又是被皇帝帶大的,在皇帝面前的地位簡直等同皇子們,可不能小瞧。   他現在來是做什麼?   二人忙出來了,見鎮北王世子已經大馬金刀的坐在客廳裡。   「沒事。」   不待謝文興夫婦說話,他先抬手制止。   「我不是找你們的,不用跟我多禮和說話。」   這,這什麼話。   謝大夫人愣了下,謝文興則有些瞭然。   畢竟在京城周成貞的名聲他也多少知道,這就是個喜怒無常沒規矩的小霸王。   「邵銘清,你事情辦完了沒?」周成貞看著一旁站著的邵銘清說道,「我還等著呢。」   等著他?   等著他做什麼?   謝文興夫婦看向邵銘清,還有,他什麼時候跟這世子走的這樣近了?   「是這樣,我要邵銘清帶我轉轉,他說他有東西來你們這裡拿,拿完了才能陪我去。」周成貞說道。   邵銘清!你真敢!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頓時都倒吸一口涼氣,同時心內怒火翻滾。   這分明就是邵銘清用這位鎮北王世子來威脅他們了!   「拿完了沒有啊?」周成貞再次問道,帶著幾分不耐煩。   謝文興忙笑著點頭。   「辦完了辦完了,沒什麼大事,還是先陪殿下……」他忙說道,一面給邵銘清使眼色。   邵銘清卻一副沒看到他的樣子,搖了搖頭。   「還沒辦完。」他認真的說道。   ******************************************************   加更在下午,謝謝打賞,加更再列名單感謝。(未完待續) 第二十九章驚馬   竟然!   邵銘清你是想死!   謝文興氣的臉變色,謝大夫人更是面色僵硬。   「到底是什麼啊?」周成貞帶著幾分好奇問道,旋即又幾分不耐煩,「很難拿嗎?」   謝文興哈哈笑了。   「不難不難。」他笑道,伸手拉住邵銘清,「世子爺稍等,我們這就去辦完。」   他說著扯著邵銘清向內走去,謝大夫人也跟了進來。   「邵銘清,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家醜不外揚?」   轉出屋子,謝文興就咬牙對邵銘清說道。   謝大夫人則冷笑一聲。   「邵銘清,你可真敢啊。」她說道。   邵銘清神情淡然。   「大夫人,大老爺,你們言重了,只不過是一匹馬而已,哪裡是什麼家醜。」他說道,「更沒有什麼敢不敢之說。」   是啊,聽起來是一匹馬,但如果細究這匹馬的來歷,那要說的事可就多了,尤其是這期間還有丹女代祭祀的事。   謝文興瞪眼看他一刻,轉頭看向謝大夫人。   「阿媛。」他嘆口氣,「算了吧。」   算了吧,算了吧,一個二個的都來逼她壓迫她。   謝大夫人攥緊了手。   而此時的馬廄裡,一個丫頭捧著一簸箕飼料,看著眼前的這匹漂亮的紅馬。   「瑤小姐,是要餵這匹馬嗎?」她回頭問道。   後邊站開幾步的謝瑤點點頭。   「是,這是大小姐最喜歡的馬,快些餵它。」她說道,「我們照顧它,大小姐一定很高興。」   丫頭哦了聲不再問。這匹馬真漂亮,但看起來好兇啊,一直在噴氣,她小心的站到食槽前。   「我是餵你吃的啊,聽說你兩天不吃東西了,這可是我們小姐找來的上好的飼料。」她低聲嘟囔將飼料倒了進去。   紅馬低下頭。   快吃快吃。   謝瑤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緊張的看著馬。心裡喊道。   心裡的念頭還未喊完。就見那紅馬一聲嘶鳴,猛地抬頭揚蹄。   丫頭和謝瑤都嚇的一聲尖叫。   但這卻沒完,那紅馬的動作更加的猛烈。搖動的拴著韁繩的木樁開始搖晃。   「怎麼了?怎麼了?」外邊的人聽到動靜忙跑進來。   「馬瘋了,馬瘋了。」謝瑤喊道,「快打死它快打死它!」   她的話音未落,就聽得馬兒嘶鳴。前蹄騰空,硬生生的將木樁拽倒下。韁繩脫開向這邊的人衝了過來。   謝瑤看著陡然砸過來的紅影,尖叫一聲要跑卻踩到了裙角跌倒。   死了死了死了。   她心中狂喊,頭頂上紅影掠過,帶起一陣風掀動她的衣裙。   緊接著馬蹄聲響。紅馬如同流矢一般衝了出去。   這裡的小廝們也頓時嚇的白了臉喊著追了出去。   「小姐小姐。」倒在一邊的丫頭喊著跌跌撞撞的跑過來。   謝瑤趴在地上動也動不了,丫頭也手腳發軟攙扶不來她。   「我去喊人來。」丫頭喊道。   「不許喊。」謝瑤尖聲喊道揪住丫頭的裙角。   為什麼?   丫頭不解的低頭,卻聞到一股騷臭味。   原本這馬廄氣味很大也沒有注意。此時湊近了聞到味道是從謝瑤身上散發出來的。   她下意識的看過了去,見謝瑤的裙子溼了一大片。   這是……嚇尿了?   一向端莊文雅的瑤小姐。竟然……   謝瑤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你看什麼看!」她尖聲喊道,「你看什麼看!再看挖下你的眼!」   丫頭嚇得立刻跪在地上咚咚叩頭。   「我沒看我沒看。」她哭道。   謝瑤用力的起身,卻手足發軟。   「哭什麼哭,滾起來,還不快攙我走。」她喝道。   丫頭忙哭著爬起來攙扶她,急急忙忙的尋著沒人的路跑開了。   謝家大宅裡馬驚了的聲音已經傳開了。   謝文興謝大夫人聞聲過來時看到一匹紅馬正在院子裡亂跑,無數人跟在前後左右,卻偏偏抓不住攔不住奈何不得。   邵銘清抬手打個呼哨,急急的衝紅馬揮手。   「這裡這裡。」他喊道,人也衝出去。   無奈院子裡人人亂喊亂叫,手中棍棒繩索亂飛,小紅馬顯然已經發狂,胡亂的衝撞著。   這時候就算柔嘉在,估計也不能讓紅馬安靜下來了。   邵銘清側身跳開,小紅馬險險的從他身邊衝過去,而一個小廝卻沒這麼幸運躲避不急被馬一腳踢倒,頭上血直冒。   院子裡更加混亂,尖叫聲不斷地在宅院裡四下響起。   「這馬瘋了。」站在屋簷下謝大夫人豎眉冷冰冰說道,「來人,動弓箭,殺了它。」   謝文興也忙護著她。   「快,快。」他說道,「就說這種馬太烈了,本不適合家裡用。」   原本是要留著馬的命,所以下人們不敢下重手,如果要死不要活,那就好辦了。   下人們頓時應聲是,大聲的召喚護衛取弓箭。   不行!不行!   邵銘清喊道,但他的聲音在這亂糟糟中根本無濟於事,聞聲而來的護衛們拿出了弓箭。   「跑啊!」邵銘清對著紅馬厲聲喊道,「你快跑啊。」   伴著他的喊聲,嗡的一聲響,幾隻箭射向院子裡的紅馬。   混帳啊!   邵銘清一瞬間睚眥欲裂。   卻見紅馬一聲嘶鳴,卻並沒有倒地,而是揚蹄飛躍,避過了那幾隻箭。   院子裡的人一呆。   「好刁的畜生!」謝大夫人喝道,豎眉,「殺了它!」   護衛們再次拉弓搭箭。   「好馬!」   一個聲音在這時響起,同時有人直衝院中的紅馬而去。   「啊世子爺!」   謝文興大喊一聲,慌張的揮手。   「別放箭別放箭。」   護衛們硬生生的收住箭。看著竟然敢撲向那發瘋的紅馬的人。   這是一個年輕人,他的速度如閃電,那句好馬聲音未落,人已經撲到紅馬身前,伸手手環住紅馬的脖子,一聲大喝向下壓去。   紅馬一聲嘶鳴,四蹄飛揚。   謝文興差點背過氣。   親娘啊。這世子爺要是在他們家被他們的馬踢死了。那謝家可就倒了大黴了,再送出一個鳳血石只怕也難消罪責。   「世子爺!」他嘶聲喊道,「快去護著世子爺!」   但院子裡的人還沒醒過神。見那年輕人已經一聲嘶吼,不僅沒有被馬甩開踩在腳下,反而翻身上了馬。   被人禁錮,紅馬更加發狂。踢騰的地面都抖起來。   馬上的人卻牢牢的摟住馬脖子,還發出大笑。   小紅馬嘶鳴著亂跑。眼瞅就撞上院門牆,馬上的人硬生生的扭住了馬脖子,在院子裡一片失聲驚叫中,紅馬擦著院門牆衝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眼前。   謝文興只覺得心都跳出來了,渾身發抖。   「快追,快追!」他喊道。   在這同一瞬間邵銘清掉頭向馬廄跑去。其他人則亂亂的聞著馬的嘶鳴聲追去。   「用繩索,用繩索。不要射箭。」謝文興也跟著跑出去,大聲的喊道。   這邊的院子安靜下來,宅子裡的其他地方接連響起喧囂聲。   謝大夫人站在廊下面色慘白。   只要是涉及到謝柔嘉的東西,就總是惹出這麼多麻煩。   「孽障啊。」她說道。   邵銘清騎馬追出來時,街道上還殘存著驚馬引起的混亂,打翻的貨攤,哭著的孩童,大聲說著方才事的大人們。   但大街上卻看不到了紅馬的影子。   小紅馬的速度有多快,在山林裡邵銘清並沒有機會真正見識到。   可是那是汗血寶馬啊。   最要命的是汗血寶馬上還有一個世子爺。   邵銘清一甩馬鞭,在街道上疾馳追去。   小紅馬的速度有多快,有人見識到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周成貞覺得自己的臉都被風吹僵了,頭髮也顛散了,身下的紅馬速度終於放慢了。   「你這牲畜,還真挺倔啊。」他說道,伸手揉著馬頭。   雖然已經不再發狂,但紅馬還是對於身上騎著的人不滿,嘶鳴一聲晃頭,還試探著躍動一下,試圖將人掀下去。   周成貞哈哈大笑,伸手揪住馬鬃。   「小東西,還不服氣。」他說道,「要不是我,你可就死了,你跑在再快,還能快過箭嗎?」   紅馬咴咴叫了幾聲,連連噴氣。   周成貞坐正身子看著四周。   「這哪兒啊?」他說道。   什麼時候跑到大山裡來了?   而且這山還有些面熟。   周成貞環視四周一刻,恍然想起來了。   「這不是鬱山嘛。」他說道,又揉了揉馬頭,「你還真犯賤啊,還要跑到謝家的地盤來。」   身下的小紅馬咴咴幾聲,撒腳向前跑去。   穿山入林,不快不慢。   周成貞帶著幾分輕鬆任它亂跑,看著四周的景致,忽的聽到前方傳來譁啦一聲響,同時伴著一聲低呼。   什麼人?   周成貞皺眉,並不感興趣,但小紅馬卻一聲嘶鳴,興奮的向聲音所在跑去。   這還是個愛看熱鬧的馬!   周成貞笑了,也不阻止任憑它在崎嶇的山路上疾馳,很快轉過一片樹林,耳邊傳來說話聲。   周成貞原本是隨意的掃了眼,他的視線敏銳,很快看到一塊山石下有人,還不是一個人,待看清那二人,周成貞不由瞪大眼。   「哇哦!」他脫口喊道。   這是一男一女兩個少年,女的此時正躺在地上,衣衫不整,而那少年人則抱著她半伏在她的身上。   這是野外活春宮?   周成貞眯起眼挑眉打個呼哨。   馬蹄聲其實已經驚動了這兩人,待周成貞喊出那聲哇哦,兩人已經看過來了。   小紅馬一聲嘶鳴,謝柔嘉和安哥俾也瞪大眼了,不可置信的要跳起來。   謝柔嘉沒跳起來,她適才從樹上跳下來時擦到山石上,被掛住衣服磕碰在背上,正在隱隱生疼,疼痛讓她的神情一僵,但很快又露出笑臉。   邵銘清這麼快就把紅馬帶回來了,不過下一刻她的笑就凝固了。   騎在馬上的人不是邵銘清,那人正伸手掀起散亂的頭髮,露出面容。   這張臉!   謝柔嘉不由張大嘴。   那張臉看著她,嘴邊浮現一絲譏嘲。   「小蕩婦!」他說道。   謝柔嘉腦子轟的一聲。   「蕩婦!」   耳邊是周成貞的喝罵,以及狠狠的推開自己。   誰是蕩婦!誰是蕩婦!明明是他先非禮自己的!   謝柔嘉不由伸手掩住心口,眼中冒火。   「小畜生!」她喊道,人也猛地跳起來,「我打死你!」   話音未落,人衝周成貞撲過來,而與此同時,一旁的安哥俾也沒有絲毫的遲疑,腳一蹬地面也撲過來。   周成貞眼睛一瞪,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兩個小老虎似的野孩子撲倒眼前狠狠的撞向他,而更要命的是身下的馬也同時揚蹄。   周成貞一陣頭暈目眩。   「我日!」他喊道,人被掀翻重重的落地。   我日啊!   *********************************************   ps:其實昨天哪個是今天的,現在這章才是加更~~~~(>_<)~~~~蠢哭了昨晚設定更新結果點了發布,那今天可以一更否?   又:在這裡回答幾個微博私信問題,不知道是大家都不知道,還是個別人忽略沒注意我寫的細節,我統一說一下。   第一:東平郡王不是靠眼神認救命恩人,只是臉,迷糊中看到的是臉。   第二:祭祀時謝柔嘉騎的隨手招過來的馬,是馬,不是小紅馬,小紅馬和江鈴祭祀時都被關在城裡,如果是小紅馬我一定會特別點出這個紅字。(未完待續) 第三十章悶棍   周成貞在身子騰空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摔倒了,所以他落地之前就已經做好了騰身而起的準備。   但就在他落地的瞬間一堆藤蔓砸在臉上,這突來的視線阻斷讓他身形一頓,也就是這一頓的功夫讓他重重跌倒,隨之有人壓上了他的身子,牢牢的鎖住了他的腰身,阻止了他發力。   我日!   周成貞再次罵道,顧不得扯開臉上的藤蔓,伸手就衝身上的人狠狠的打去。   「走。」   女聲忽的響起,周成貞只覺得身上一輕,打出去的拳頭落空,旋即就是馬蹄急響。   周成貞扯開藤蔓跳起來,看到紅馬馱著兩個人在林間疾馳而去的,林木密密,轉眼就消失在視線裡。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周成貞甚至有點做夢的恍惚。   我日!   他狠狠的甩了甩頭,面色鐵青。   他這是被人打劫了嗎?   被兩個山裡的孩子搶了馬?   這他娘的怎麼可能?   他在京城從會跑就開始跟人打架,打到現在可以說京城無敵手,沒想到竟然在一個山溝裡被人打了悶棍。   沒錯,是悶棍,他以前在京城也幹過這種事,猛地跳出來麻袋一套,亂棍一打,任憑那人功夫再高強,也只有被打的份。   要知道他所謂的能打架,可不是跟那些皇子一般被護衛逗著玩,他可是真正的打架,不講究套路只講究生死的打。   我日!   可是今天他竟然被人這樣打了!   周成貞一腳踢飛地上適才砸到臉上的藤蔓,這藤蔓枝枝椏椏,還帶著毛刺。臉上火辣辣的疼傳來。   周成貞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腔憋氣,看著密林一聲怒吼。   「我日!」   謝柔嘉回頭看了眼,確信沒有人追來,撲通亂跳的心才漸漸平復下來。   適才看到這小畜生,又聽到他竟然罵自己小蕩婦,就想到了當初他罵自己的場景。   當初是因為他們在花園被人看到。他罵了自己。   但是現在明明什麼事都沒有。他就這樣罵自己,簡直是讓她實在是無法抑制憤怒了。   一瞬間的衝動打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他怎麼來這裡了?還騎著自己的小紅馬。   他是鎮北王世子。不可能一個人,肯定還有很多護衛跟隨。   這小畜生又是個睚眥必報的,打了他,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謝柔嘉回頭。   「安哥。」她喊道。   安哥俾脊背挺得直直的坐在馬背上。唯恐碰觸到她的身子,聽到她喊自己。神情不由緊張。   「是背上的傷疼了嗎?」他問道。   撞倒山石上那一下可不輕,適才又去撞那個人,又騎著馬疾馳顛簸。   「皮肉傷沒事。」謝柔嘉渾不在意說道,看著安哥俾又笑。「你也是,我說打你就真往死裡打,你不怕啊。」   「不怕啊。」安哥俾說道。   就跟在礦洞。她說進他就跟著進,她說砸他就砸。   只要是自己說的。他就毫不猶豫。   她忍不住想問問他自己讓他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嗎?但這個問題轉到嘴邊又哂笑。   她怎麼會讓他去死?這個問題無聊又寒心。   「嗯。」謝柔嘉點點頭笑了,「不怕,有我呢。」   她轉過頭看著眼前的山林。   對,不怕,怕什麼,她已經在他手裡死過一次了,絕對不會再死第二次。   現在怎麼辦?   有一點可以肯定,周成貞不知道她的身份,自己對於謝家來說是個醜聞,再加上三月三替跳,謝家一定不會跟人說自己在鬱山,尤其是跟朝廷來的人。   周成貞大概會把她們當做山裡人家的孩子,就跟娜娜小姐那樣。   而要在山裡搜尋一個山野人的孩子,不經過謝家是不可能的,因為小紅馬在,那邵銘清一定就在附近。   邵銘清知道了肯定會掩護自己,而謝文興知道的話也肯定不會把自己交出去,一定會想法設防的掩蓋。   周成貞又不可能永遠呆在彭水,祭祀已經結束,他們很快就要離開了。   只要躲過去這段,大家就山高水長不再見了。   「安哥,下馬。」謝柔嘉說道。   安哥俾立刻跳下馬,伸出手接她。   謝柔嘉扶著他的手跳下來。   「小子。」她拍著馬說道,「你多繞幾圈就回祖宅去,這幾天千萬別回咱們家。」   紅馬咴咴兩聲撒腳歡快的跑了。   「安哥。」謝柔嘉又看著安哥俾,「你現在搬到我這裡來住。」   謝家絕對會護著自己,但對安哥俾可就不會了,眨眼就能推出去。   她不能讓安哥俾再被謝家作踐死了,一定要讓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保證如果有事第一時間護住他。   安哥俾聞言露出幾分愕然,面色一紅,只是臉色黑看不出來,他嗯了聲垂下頭,依舊連句為什麼都沒問。   馬兒嘶鳴人聲鼎沸攪動的山路上熱鬧起來。   「世子爺!」   護衛們尋來的時候,周成貞還在山裡跋涉,走一步罵一句,罵紅馬瞎跑進到山裡這麼深,罵那兩個野孩子竟然敢打他搶馬。   還好山林雖然大,周成貞能辨清方向,很快就聽到了尋來護衛們的喊聲。   「別他娘的喊了!」周成貞站在山石上沒好氣的罵道。   護衛們大喜看過來,神情卻是一怔。   這人,是世子爺?   頭髮散亂,衣衫凌亂,還沾染著土枝葉,狼狽之極。   「看什麼看!」周成貞罵道,伸手扯過一段樹枝,將頭髮挽起來。   護衛們忙轟的圍過來。   聽到消息從另一邊趕過來的邵銘清看到周成貞這樣子也嚇了一跳。再看四周沒有小紅馬。   「殿下,是被小畜生傷到了嗎?」他急問道。   小畜生?   當時那野孩子撲過來的時候就是罵的這個,這小子竟然也敢罵他。   周成貞蹭的跳下山石。   「你罵誰!」他喊道。   邵銘清愣了下。   「馬啊。」他說道,「殿下,您是不是被紅馬傷到了?」   馬啊,可不是,他騎著瘋了的紅馬衝出來的。大家都以為自己沒制服那匹馬才弄成這樣的。   周成貞啐了口氣。撩衣坐下來。   「不是馬,是被另外兩個畜生打劫了。」他說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再次都愣住了。   打劫?   護衛們瞪眼看著周成貞。他們沒聽錯吧?   一向只打劫別人的世子爺被人打劫了?   「打劫怎麼了?這荒山野嶺的,我就不能被人打劫嗎?」周成貞吼道,「沒聽過虎落平陽被犬欺嗎?」   我日!   他心裡又罵了一遍。   「竟然敢打劫世子?」   「這山裡竟然還有劫匪?」   護衛們紛紛喊叫著,抽出手裡的刀劍。   這山裡當然不會有劫匪。邵銘清心裡再清楚不過,看著狼狽的周成貞。再看到四周沒有紅馬的蹤跡。   兩個…畜生….   兩個?   馬被搶走了….   這紅馬可不是誰想搶就能搶走的,除非……   邵銘清心裡咯噔一聲。   不會吧……   「真是大膽,竟然有這樣的人!」他豎眉喝道,「世子爺。那兩個人什麼樣?」   周成貞吐口氣。   什麼樣當時事情太突然,他還沒看清這兩人長什麼樣,他們就打過來了。然後就跑了。   「一男一女,小的十三四。大的十七八。」他說道,「長什麼樣說不清,但我見到了就能認出來。」   「好,世子爺,我這就讓人去找。」邵銘清豎眉說道,「這鬱山的山民雖然眾多,但是都是常住民,要查找兩個人也不難。」   他說這話看著四周。   「世子爺,您先去山下的宅子裡歇息,我立刻組織人。」   周成貞嗯了聲,起身邁步。   進了謝家祖宅沒多久,東平郡王就來了,看著周成貞笑。   周成貞已經洗漱更換了衣裳,頭髮也梳得整齊,又恢復了那個翩翩如玉的美少年,但他依舊被東平郡王笑的臉火辣辣。   大概是被藤蔓扎傷的緣故。   「我錯了。」東平郡王說道。   錯了不該放任他去煙花之地夜不歸宿,若不然也不會遇上這種事嗎?   屋子裡的隨從們心裡想道。   「你當初說不信山野裡的人能打死你的時候。」東平郡王接著說道,「我不該信的。」   周成貞瞪眼跳起來。   「我這是失誤!」他說道。   「失誤也是被打了。」東平郡王說道,「聽說還是兩個比你小的孩子?」   屋子裡的隨從們都低下頭,不忍直視周成貞漲紅的臉。   邵銘清疾步進來了,對著他們施禮。   「找到了嗎?」周成貞喝道。   「已經搜查半座山了,正吩咐他們把所有十三歲到十八歲的男女帶來。」邵銘清說道,臉上帶著焦急和歉意,「我已經讓人告訴謝大老爺了,他會立刻增派人手來,最遲明早一定把人找出來。」   東平郡王笑了笑。   「這點小事,就不用麻煩謝大老爺了。」他說道。   周成貞跳起來。   「小事?」他喊道,「這怎麼是小事?這是搶劫!窮山惡水出刁民!小小的孩子們也敢打悶棍搶我的馬,這謝家也不過如此!」   話音才落,有家丁跑進來。   「表少爺!老夫人的紅馬回來了。」他大聲說道。   周成貞一愣。   回來了?   馬廄裡,一匹紅馬正悠閒的甩著尾巴吃著草料,身上還有未乾的水澤。   「是不是又自己去河裡洗澡了?」邵銘清站在一旁說道,伸手扶著馬頭,又言辭一轉,「別只顧著吃,快帶我們去找劫你的人。」   紅馬咴咴幾聲噴著氣繼續吃。   東平郡王看到這一幕又轉頭看周成貞。   「周成貞,你又跟我說謊。」他說道,「你到底幹了什麼?」   周成貞瞪眼。   「喂,十九叔,我哪裡說謊了?」他喊道。   東平郡王看著他,伸手指了指還在吃草的紅馬。   「馬不是好好的?」他說道。   「這馬很厲害的,說不定自己掙脫跑了。」周成貞說道。   「馬怎麼跑這裡來了?」東平郡王又說道。   「周衍,你傻啊。」周成貞喊道,「剛才下人不都說了嗎,這傢伙是謝老夫人的,是謝家的馬,它自然知道回來的路啊。」   「周成貞,你不傻啊。」東平郡王淡然說道,「你還知道這是謝家的馬,是謝老夫人的馬,那些山民們都傻啊。」   周成貞一怔。   山民們對謝家如此敬畏,而這馬對山林又很熟悉,顯然常在這鬱山走動,山民們自然也認得這是謝家的馬,他們怎麼會搶謝家的馬。   周成貞啊了聲。   「可是,他們就是打我了。」他瞪眼說道。   「打你?肯定是你做了該被打的事。」東平郡王說道。   「喂,什麼叫我該打的事,我不過是說了句話大實話,那一男一女,年紀輕輕大白天就在野外*……」周成貞說道。   話音未落,東平郡王就哼了聲,轉身拂袖大步而去。   周成貞餘下的話卡在嘴邊,氣惱不已。   「周衍!」他喊道。   我日啊!這怎麼說著說著成了我的錯!   他氣惱的抬腳追上去。   聽得身後呼啦啦的腳步聲遠去,站在馬廄邊背對著這叔侄二人的邵銘清嘴邊浮現一絲笑意。   「臭丫頭。」他低語一聲,「也不傻。」   說罷轉過身,神情肅重嚴厲。   「來人來人,加派人手,接著找,今晚必須找到這大膽的賊人!」   *******************************************   今天出門做客,二更不確定,大家勿等。(未完待續) 第三十一章化了   邵銘清組織的搜查很快被東平郡王叫停了,謝文興帶著人也從城裡趕過來了。   「飛鴿傳書字數有限,到底怎麼回事?鬱山竟然有了劫匪?」他一臉焦急的說道。   屋子裡周成貞木著臉不說話,東平郡王含笑搖頭。   「是大家誤會了。」他說道,「他只是被驚了的馬摔下來而已。」   周成貞騎著驚馬的事謝文興自然也知道,當時他一面派人尋找跟隨周成貞,一面給東平郡王報信,東平郡王卻早一步接到護衛報信追去了。   聽到原來是這個,他心裡更撲騰了兩下。   還不如遇到劫匪呢,至少麻煩就能推出去了。   謝文興一臉自責愧疚。   「都是我的錯。」他說道,又挺直脊背,「我這就殺了那匹瘋馬先給世子爺壓驚。」   周成貞哼了聲。   「那是我的馬,豈是你說打說殺的。」他說道。   東平郡王皺眉。   「怎麼就是你的馬了?」他說道。   「不,不,的確是世子爺的馬。」謝文興說著笑起來,「這匹馬瘋了,我們原本是要射殺的,對我們來說這匹馬已經是死了,世子爺馴服了這匹馬,那就是世子爺的了。」   周成貞靠在椅背上不說話。   東平郡王含笑點頭。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謝大人饋贈了。」他說道。   謝文興忙施禮。   「時候不早了,就請殿下在這裡歇息一晚。」他說道。   東平郡王頷首,謝文興退了出去。   夜色已深,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謝文興卻還沒有睡意。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低聲喝道,看著眼前站著的邵銘清,「是不是跟嘉嘉有關?要不然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到了鬱山才摔。」   邵銘清笑了,點點頭。   「我還沒見到她,不過我猜應該是。」他說道。「所以才急找老爺你來。」   還真是她!   謝文興眉頭擰成一團。   「她幹什麼呢?」他低聲喝道。   「我想她是誤會了。她不認得世子爺,看到自己的馬被他騎著,一定是要奪回來。所以才……」銘清攤手說道。   謝柔嘉的性子謝文興如今也是看清楚了,對自己還敢冷冰冰的講條件換好處,那看到馬直接動手搶也是絕對能做出來的。   謝文興吐口氣。   「真是胡鬧!」他低聲喝道。   卻並沒有喊打喊殺,邵銘清心裡再次確定。謝文興不敢輕易拋棄這個與謝柔惠有著一樣面容的二小姐,或許是因為哪天祭祀跳出的震撼人心的巫舞。一次能挑出,兩次也能跳出,能替代一次,說不定也要替代第二次。   「老爺你帶柔嘉小姐走。躲一躲?」邵銘清低聲試探問道。   「你傻啊。」謝文興瞪眼低聲喝道,「被馬摔下來了,這話難道說一說就成真的了嗎?他們不信。我們也不信,互相都盯著對方。這時候我帶她走,不是自投羅網嗎?」   邵銘清由衷的點頭。   「老爺明智。」他說道。   謝文興看著他冷笑。   「你也明智。」他說道,「這些日子樣子可裝好了,別讓人順藤摸了瓜。」   ……………………………………………….   天色亮起來的時候,院子裡傳來倒水的聲音,江鈴忙披衣出來,看到未散的晨霧裡安哥俾正將水倒進水甕裡。   「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了?」她低聲說道。   「我要去上工了。」安哥俾說道,又指了指廚房,「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   「你吃飯了嗎?」江鈴問道。   安哥俾點點頭。   「我吃過了。」他說道。   江鈴含笑點頭。   「那就好,小姐說了你在這裡要跟家裡一樣,別客氣,該吃吃該喝喝。」她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放下水桶。   「那我走了。」他說道,轉身大步跑開了。   江鈴看了看廚房裡的鍋,茶湯小菜蒸餅整整齊齊的,她笑了笑,聽到屋子裡傳來動靜。   謝柔嘉哎喲哎呦的趴在床上。   「該!」江鈴捧著草藥進來說道,「讓你再在從樹上往下跳。」   謝柔嘉哼哼唧唧。   「沒擦破,內傷更難看,一片淤青。」江鈴一邊上藥揉按,一邊說道。   「安哥呢?」謝柔嘉哼哼唧唧的問。   「去礦上了。」江鈴說道,「把飯也做好了,這人看起來笨笨的,竟然什麼都會做。」   謝柔嘉嗯了聲,趴在床上出神。   沒想到他們又住到一個屋子裡了,不是江鈴的勸說,而是自己主動,不,不,這怎麼能說又呢,跟那一世完全不一樣,他們沒有成親,將來也不會成親。   她長吐一口氣,手一撐床沿,哈的一聲起身。   雖然磕磕碰碰的,但小姐的精神越來越好,江鈴笑著收拾了草藥端來了早飯。   謝柔嘉呼嚕呼嚕的很快吃完了,起身向外走。   「幹嗎去?」江鈴忙問道,「傷還沒好呢,又說惹了麻煩,怎麼還出去?」   「我去礦山。」謝柔嘉說道,對著她一笑,「躲在山石後,不露面。」   說罷跑了出去。   「還跑,傷不疼啊?」江鈴在後無奈的喊道。   天色大亮,謝家大宅裡人馬亂亂,準備啟程。   但屋子裡東平郡王等人一直沒出來。   「我不走。」周成貞說道,歪在椅子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綁著你走,不太好看吧?」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瞪眼跳起來。   「十九叔。」他說道,「我已經聽你的不把這件事鬧大,但是。我挨了打不能白挨。」   「那你想怎麼樣?殺了這些山野的孩子們?」東平郡王說道,「因為他們有眼無珠衝撞了你這個貴人?」   周成貞哼了聲。   「你用不著諷刺我。」他說道,「我怎麼挨打,就怎麼打回來,犯不著用身份壓他們。」   東平郡王笑了笑。   「不過我覺得,你找不到的。」他說道,神情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周成貞嘴角勾起一彎笑。   「那也得找。」他說道。「找也不找。太不像個樣子。」   聽說周成貞不走,謝文興和邵銘清對視一眼,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要是肯乖乖走了才有問題呢。   「城裡沒意思。我覺得這山裡挺好。」周成貞說道,   謝文興沒有絲毫的遲疑。   「好,那殿下就在這山裡轉一轉。」他笑著說道,「我們這鬱山風光還不錯。」   「老爺放心。我一定陪好世子爺。」邵銘清說道。   謝文興和東平郡王帶人離開,邵銘清搬到謝家大宅與周成貞為伴。周成貞沒有再讓尋這山野人家的孩子們,也並沒有纏著邵銘清。   「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不用管我。」周成貞說道。   邵銘清也沒有客氣。   「世子爺請隨意,有事叫我。我就在礦上。」他說道。   周成貞在鬱山呆了四天,第五天的時候讓人來說了一聲離開了,也沒有讓邵銘清相送。邵銘清得知消息時正在礦山。   「世子爺這是做什麼?」小廝低聲問道,「你說他一心報仇要找出那兩人吧。他這幾日並沒有帶著人四處搜尋,只是每日打打獵,要麼就是在宅子裡喝茶。」   因為他只怕是已經猜到那兩人跟謝家有關係,也猜到謝文興和自己大概知道是誰打了他,所以才要留下來看看能不能從自己這裡找到蛛絲馬跡。   這樣才對,要是這位世子爺真的就信了打他的是山野孩子,那才怪呢。   「貴人們的心思咱們怎麼猜的到,他高興就好。」邵銘清說道,抬頭看向礦山。   山頂上有號子聲傳來,一聲聲高亢,仔細聽能夠聽到其中尖亮的女聲。   「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   伴著偶爾傳來的喊聲,邵銘清嘴邊浮現笑,似乎看到那女孩子猴子一樣在山間攀爬。   這臭丫頭,過幾天就能去見她了,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說打就打,就好像當初跟自己初見一般。   …………………………………………………   周成貞回到彭水城時,東平郡王正在城外江邊的茶樓飲茶,春光明媚,風景怡人,茶樓裡外,江邊之上踏春的人成群,多是女子們,換上了春裝,花枝招展鶯聲燕語。   「你肯回來了?」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一腳歪在窗邊,搭著窗戶看外邊的大姑娘小媳婦們。   「他們放心了,我就回來了。」他說道。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東平郡王笑了笑沒有問也沒有再說,飲完一碗茶起身。   「走了。」他說道。   周成貞坐著沒動。   「我剛回來歇口氣。」他說道,眼睛看著外邊,不知道看到哪個小娘子,挑眉伸手打個呼哨,引得樓下的女子們紛紛嬌笑躲避。   東平郡王沒有理會他抬腳下樓,剛走出茶樓,就聽到有人咦了聲。   是她!   這聲音讓東平郡王立刻就聽出來了,他抬頭看向一旁,見四五個女孩子正走過來,其中一個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大小姐。」東平郡王頷首。   謝柔惠屈身施禮,並沒有說話,只是發亮的眼睛流露驚和喜,表達她遇到他的歡喜。   在她身旁的女孩子們都是如此的神情看著他。   東平郡王神情和煦。   「你是來踏春了?」他問道。   謝柔惠點點頭,又搖搖頭。   「父親新送我一匹馬。」她聲音軟糯的說道,眨著眼看他,「我和姐妹來遛馬。」   那匹小紅馬已經成了周成貞的了,謝大老爺再送女兒一匹馬也是正常不過,東平郡王點點頭。   「正是騎馬踏春的好時候。」他說道。   謝柔惠臉上浮現一絲笑,或許是說了這兩句話緩解了她的緊張,膽子大了些,抬起頭看著他。   「您也是來踏春的嗎?」她問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嘴邊浮現一絲笑,他的笑讓他整個人都明亮起來,不僅謝柔惠身邊的女孩子們看呆了,連行人都不少駐足。   周成貞在樓上看到這一幕笑了。   「十九叔這也算是一笑傾城傾國了。」他笑道,視線落在東平郡王面前的女孩子身上,忽的一怔,眼睛一瞪旋即又眯起來,人猛地站起來。   樓下東平郡王並沒有主動說告辭,和煦的跟眼前的女孩子繼續說話。   「我們彭水很多好玩的。」謝柔惠說著又笑了笑,「不過,我也沒看過。」   東平郡王哦了聲。   「是因為很少出門嗎?」他問道。   謝柔惠點頭。   「是,不過以後我就可以常出門了。」她抿嘴一笑說道,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不用偷偷摸摸。」   東平郡王瞭然的笑了。   「喂!」   一個突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這邊二人和煦的談話。   謝柔惠聞聲看去,見一個比東平郡王相貌還要俊美的少年人大步而來,只是這俊美少年的神情不如東平郡王這般讓人心生愉悅。   隨著餵聲,他已經走出來,視線落在謝柔惠身上,肆無忌憚的掃過她的額頭眼睛鼻子嘴巴,視線還在繼續,越過春衫露出的脖頸,向那少女才鼓鼓的胸脯……   謝柔惠下意識的後退一步,臉上浮現幾分驚愕。   東平郡王已經跨過一步擋住了周成貞的視線。   「周成貞,要麼滾去喝茶,要麼滾走。」他淡淡說道。   周成貞笑了,伸手搭著東平郡王的肩頭,側頭看向謝柔惠。   「哎呦,這不是謝大小姐嘛。」他說道。   這位就是那位跟隨東平郡王來的鎮北王世子吧。   謝柔惠低下頭屈膝略施禮,但禮才施了一半,周成貞的話就又落入耳內。   「來,來,上次祭祀沒看夠,你什麼時候再給我們跳一個舞唄。」   什麼?   謝柔惠身子一僵,臉騰地紅了,雙耳火辣辣。   ********************************************************************************************************************************   無二更,不幸福。   (*^__^*)嘻嘻……   假期要結束了,明天上班見。   ps:推薦鬼鬼夢遊新書,書名:合璧書號:3491424   簡介:渣爹想要她的命?哼,休想!(未完待續) 第三十二章有心   再給我們跳一個舞。   這句話不僅驚呆了謝柔惠,其他人也神情驚駭。   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吧。   謝大小姐跳舞難道是舞娘的舞嗎?這是羞辱謝大小姐為舞娘嗎?   竟然敢如此!   謝家僕婦臉色赤紅眼中含怒的抬腳上前,周圍被謝家僕從攔住圍觀謝大小姐的站得近的人也神情憤怒。   竟然敢如此羞辱謝家!羞辱丹女!   「周成貞!」東平郡王在眾人出口之前喝道,肩頭一錯將周成貞的手帶下來,瞬時擰住。   周成貞啊的一聲胳膊被擰到身後,咚的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女孩子們僕婦以及圍觀的人被這突然的變化嚇了一跳。   「道歉。」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啊的一聲。   「我開個玩笑嘛。」他喊道,「大小姐的舞跳的真是太好了,讓人過目不忘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痛呼聲代替,顯然東平郡王又用力。   「算了算了。」謝柔惠說道,對著東平郡王略一施禮,「我先走了。」   「大小姐先請回。」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惠轉身走了,女孩子們僕婦們也忙跟上去,但圍觀的民眾們猶自憤憤,對著東平郡王和周成貞怒目而視。   「竟然敢羞辱謝大小姐。」   「外鄉人吧?」   「咿,這好像是朝廷來的皇帝的使者。」   這消息傳開,圍觀的民眾聲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就又激烈起來。   「那又怎麼樣!皇帝的使者也不能羞辱大小姐!」   「對,沒錯。這是羞辱神明!」   「大小姐真是好脾氣,就該當場打死他!」   「大小姐如果要動手,我第一個上前。」   周成貞已經被東平郡王拉上了車,由一眾森嚴的護衛們擁簇著沿街而行,這些議論透過窗傳進了車內。   「你是真活得不耐煩了?」東平郡王說道,「還是真想試試有沒有人能打死你?」   周成貞揉著胳膊一臉渾不在意。   「我這是誇她呢。」他說道。   東平看他一眼,又伸手掀起帘子。指著外邊還有跟著對他們的車駕指指點點的人。   「她要開口說打死你。這些人真的敢打死你。」他說道,又收回視線看周成貞,「我也不會攔。」   周成貞坐正了身子。嘴邊浮現一絲笑。   「但是,她不敢。」他說道。   她甚至連句憤怒的話都沒說。   東平郡王默然。   「她只是個小姑娘。」他說道。   「平庸的小姑娘,無聊。」周成貞接著說道,撇撇嘴。又歪倒在引枕上,「十九叔。你倒是對這個小姑娘挺和氣的。」   「對人和氣,自己也沒損失,何樂而不為?」東平郡王說道,「再說。她姓謝,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替皇上對姓謝的和氣的嗎?」   周成貞哦了聲。   「也對。」他說道,「不過我來這裡陛下說是讓我玩的。我自然怎麼開心怎麼玩。」   東平郡王看著他。   「被人打的很開心吧?」他含笑說道。   我日!   周成貞猛地坐起來,他可以想像。這件事估計就是他這一輩子永遠會被人隨手拎來嘲笑的黑點了。   「我一定會找到這兩個小畜生,洗刷恥辱的。」他說道,又看著前方停頓下,「我說我怎麼覺得這謝家大小姐有點熟悉呢,原來是如此。」   東平郡王笑了。   「這有什麼原來如此的,你不是看過她三月三祭祀。」他說道。   周成貞嗤了聲。   「那花裡胡哨神神叨叨風啊雨啊的,看清個鬼啊。」他說道,「我說她熟悉是因為……」   因為覺得像打他的人,也說不上是哪裡像,就是感覺……   算了,又不是什麼光彩事,有什麼可說的,自己知道就行了。   「她看起來跟京城裡那些女孩子一樣。」周成貞歪看著東平郡王嘖嘖兩聲,「看到十九叔眼珠子都快掉下來。」   東平郡王微微笑。   「人長著這張皮,就是讓人看的。」他說道。   周成貞笑了。   「怪不得都說你成和尚了,果然是只有人皮沒有人心啊。」他說道。   他的話音落,東平郡王就一抬手,準準的斜劈在他的肩頭。   周成貞嗷的慘叫一聲跌趴下來。   「有時候我還是有人心的。」東平郡王含笑說道,「比如想打人。」   …………………………………………………   「惠惠,惠惠,你別生氣。」   謝瑤跟著謝柔惠急急說道。   「回去告訴大夫人和大老爺。」   謝柔惠瞪了她一眼。   「難道我這麼沒用嗎?就知道告訴母親父親?」她說道,「我以後要不要再在外邊行走?」   謝瑤哦了聲忙又點頭。   「對對,惠惠你說得對。」她說道,「你現在已經是丹女了,就要在外行走,什麼稀奇古怪的人都會遇到。」   可是在巴蜀再稀奇古怪的人也不會有這樣拿她當舞娘調笑的。   想到適才的事,謝柔惠就臉色漲紅。   「……那惠惠你打算怎麼辦?」謝瑤繼續問道。   怎麼辦?   謝柔惠怔怔一刻,這樣羞辱她,如果是平民百姓,她可以罵他讓人打他,如果是做生意的人,她可以毀了他的生意,如果是當官的,她可以以丹女的身份上書指責他踐踏民意,不堪為父母官。   但這個人,是朝廷派來的使者,還是個皇室子弟,那,該怎麼辦啊?   謝柔惠腦子亂鬨鬨的。   「我不打算怎麼辦。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她說道。   謝瑤嗯了聲,又高興的點頭。   「對,讓他們自己看著辦,他們可是朝廷的使者,怎麼辦可是代表朝廷對咱們謝家的態度呢。」她說道,這些事自有大人們操心,她們這些女孩子們無須在意。女孩子們在意的嘛……   「不過。那個男人是誰啊?長得好看,而且還替你教訓了那個人。」謝瑤忍不住眼睛亮亮說道。   謝柔惠還沒說話,旁邊的其他女孩子們都笑了。   「瑤瑤你不知道啊。那就是東平郡王啊。」她們說道。   三月三前她因為被突然踹下來不許跳舞,家裡人很是震怒,認為她得罪了大小姐,所以為了懲罰她將她關在家裡。一直到三月三結束,惠惠讓人來找她才解了禁。   她沒看成三月三。更沒見到朝廷的使者。   這真是她這輩子的恥辱了。   謝瑤的臉紅白交加一刻。   「原來他就是東平郡王啊。」她裝作沒聽到,驚訝的說道,「他的人真好啊,這麼和善。」   「其實不是的。」一個女孩子擠過來說道。「我聽我父親說了,他們見郡王的時候,郡王可嚴肅了。大家都很怕他呢。」   「可是他對惠惠這麼親切呢。」另一個女孩子也擠過來說道,一臉崇拜的看著謝柔惠。「惠惠真的很厲害呢,郡王所以才對惠惠這樣不同吧。」   嗯,他對自己真的很和善,那麼認真的聽自己說話,而且明明要走了,卻始終沒有有一點告辭的意思,直到自己說告辭,而且他還笑的那麼好看,不笑的時候也好看……   謝柔惠抿嘴笑,眼中流光溢彩。   自己被關了這些日子,連拍馬屁都被人搶了!   謝瑤看著這兩個女孩子氣不打一處來,忙緊走幾步擠過去。   「惠惠,你快跟我講講,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她一臉期待的說道。   謝柔惠再次抿嘴笑。   她怎麼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啊,雖然他一開始就對她這麼好,但是……   謝柔惠嘴邊的笑凝固一下。   但是他一開始就對自己好,是因為把自己當成了謝柔嘉。   這真是個讓人掃興的事。   謝柔惠笑意頓無。   「我怎麼知道啊,我又沒見過幾次。」她說道,帶著幾分不耐煩。   謝瑤碰了一鼻子灰,還一頭霧水。   旁邊的女孩子們嘻嘻笑著將她擠開。   「不過他真好看啊。」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他笑起來更好看。」   「不是不是,不笑的時候也好看。」   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們聚在一起,低低的談論著男人的相貌,她們眉眼俏麗,不時的發出低笑,就如同這明媚的春光一般明快而瑩亮。   很快女孩子們就到了家門口,小心翼翼的從小廝們牽著的馬上下來,剛進門就有幾個少年人冒出來。   「見過大小姐,小姐們。」他們含笑施禮。   謝柔惠掃了他們一眼,見年紀都與自己差不多或者年長兩歲,長的也各有風採俊秀,見她看過來,少年們紛紛露出笑容。   謝柔惠對他們笑了笑,在女孩子們的擁簇下向內而去,女孩子們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那幾個少年人。   「這些人都是來咱們家做客的,或者陪著父親或者陪著叔伯們。」   「總之啊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要見惠惠而已。」   女孩子們嘻嘻笑道。   過了三月三,年滿十三歲的丹女,親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謝大小姐勢必將引發整個巴蜀年輕人們的追逐。   謝柔惠臉上浮現笑,要是那些人中有像東平郡王這般的就好了,不過,東平郡王那般的男兒,世間怎麼可能到處都是呢。   謝柔惠的笑又沉下來,眼前浮現東平郡王含笑的面容,那般的氣度雍容,那般的令人炫目。   要是未來的夫婿是他…….   謝柔惠的心一停,旋即又噗通亂跳,跳的幾乎都按不住。   …………………………………………..   「是因為看到他騎著紅馬嗎?」   站在河邊,邵銘清問道。   謝柔嘉正在給小紅馬洗刷,聞言哦了聲。   「你不認識他,所以誤會他搶了你的馬,你才要搶回來的?」邵銘清接著問道。   謝柔嘉再次哦了聲。   「對對,就是這樣。」她說道。   邵銘清呸了聲。   「對個屁。」他說道,看著謝柔嘉,「你,認識他?」   他怎麼知道!   謝柔嘉心撲騰一下,手一停頓。   「要說認識,我也認識,當初祭祀的時候,我見過嘍。」她又心平氣和的說道,「只不過那天他披頭撒發的我可沒認出來。」   邵銘清沒說話走近她,盯著她的眼。   謝柔嘉被他看得發毛,身子往後退,邵銘清伸手捏住她的臉,不讓她的眼躲開。   「不是,你不是見過他,而是認識他。」他再次說道,眼中幾分驚訝,「你怎麼認識他?難道也是像認識我似的,在夢裡見過,而且也跟我一樣,是你的仇人?」   謝柔嘉張大嘴看著他。   邵銘清看她的樣子,也張大了嘴。   「真的啊?」他說道,「所以你也打了他!」   *****************************************************   加更在下午。(未完待續) 第三十三章嬉戲   謝柔嘉一瞬間有被看穿靈魂的感覺。   當初她到處嚷著那一世的發生的事,但所有人都讓她當作一場夢。   現在她知道那不是一場夢了,但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惠惠沒有死,她所說的一切就都不成立了。   謝柔嘉心中一絲悵然,神情恢復如常。   「才不是呢,是他先罵我的。」她說道,伸手推開他轉過身,「他罵我,我才打他呢。」   邵銘清伸手抓住她的肩頭,將她轉過來。   「讓我看看。」他說道。   「看什麼看啊。」謝柔嘉躲開不讓他抓住。   「看著你的眼回答。」邵銘清說道,伸手再次抓她。   謝柔嘉呸了聲笑著躲開。   「不讓看。」她說道。   「不讓看也得看。」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見他抓過來,靈巧的矮身躲過笑著向前跑去,踩得水濺起一朵朵花。   「你跑就是心虛!」邵銘清喊道,抬腳追上去。   謝柔嘉回頭撩起一捧水,邵銘清被潑了一臉。   「你這臭丫頭。」他喊道。   謝柔嘉哈哈笑著,見他更快的追過來,乾脆一頭扎進了水裡。   「喂,你以為我不會遊水啊。」邵銘清喊道,緊跟著撲進去,三下兩下的滑過去。   謝柔嘉笑著忙向深處遊去,但還是很快就被他揪住了。   「跑,跑,看你往哪裡跑!」邵銘清喊道,抓著謝柔嘉的胳膊。   謝柔嘉笑著沒躲。   「別鬧了,別鬧了。」她笑道。   「誰跟你鬧……」邵銘清說道。水流波動,二人一陣搖晃,謝柔嘉伸手搭在他的肩頭借力,邵銘清也下意識的扶住她的腰,二人就貼在了一起。   春衫溼透,貼的這樣近,近的能感覺到對方細膩的肌膚。在水裡更加的柔滑。   邵銘清的話戛然而止。看著扶著他的肩頭,又伸出一隻手拂去臉上水的謝柔嘉,衣衫貼在身上。隨著抬手站穩露出水面,身前的春光一覽無遺。   就跟山裡的小青桃一樣。他們說很快就會變成熟透的又白又大桃子。   他的腦子裡蹦出這個念頭,自己差點把自己嗆死,猛地鑽進了水裡。譁啦啦的遊開了。   謝柔嘉差點栽倒在水裡,站穩身子看過去。邵銘清已經遊到岸邊了,正慌手慌腳的上岸。   「你上來,上來。」他喊道。   謝柔嘉哦了聲,跟著遊了過去。才從水裡站出來,就見邵銘清面色一僵,衝她擺手。   「轉過去。轉過去。」他喊道。   幹什麼啊?   謝柔嘉愣了下,哦了聲轉了過去。   纖細的腰身。挺翹的臀……   還不如正面呢。   邵銘清轉過身。   「你下去下去。」他又喊道。   幹什麼啊!   謝柔嘉笑著沒理會他,踩著水走出來。   邵銘清嗨呀兩聲轉過身,一手掩住眼一手衝她指指點點。   「你已經長大了,你這樣子成何體統。」他說道,「快下去下去。」   長大了?   謝柔嘉低頭看自己,衣衫緊緊貼在身上,讓她的身形一覽無遺。   纖細的腰,修長的手臂,鼓鼓的小胸脯……   是長大了啊。   上一世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長大的,突然之間就要成親就要生孩子,所面對的一切,包括自己身體的變化都讓她手足無措恐懼不已,或者她其實一直沒有長大,停在了姐姐死去的那一刻。   現在,她能夠認真的好好的看著自己長大一次了。   聽到這邊沒有聲音,邵銘清張開手掌,看著這女孩子竟然興致勃勃的在自己打量自己,她自己看自己也覺得好看嗎?   啊呸呸!   邵銘清一把扯下自己的外袍,衝著謝柔嘉裹了上去。   雖然他的衣服也是溼的,但裹一層總比不裹強。   往小紅馬嘴裡塞了一塊溼襪子,趕它去找江鈴和水英,邵銘清點起了火,將謝柔嘉按著坐下來。   「你,你,以後注意點,不是小孩子了,不許再隨意遊水。」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只是笑。   「還有,不許跟安哥俾摟摟抱抱打打鬧鬧。」邵銘清又想到什麼接著說道。   謝柔嘉哈哈大笑,也不說話看著他,只看的邵銘清發毛。   「看什麼看。」他瞪眼說道,「我是男人家不怕被看,你不行!」   謝柔嘉笑著點頭。   「我在看,你也長大了。」她說道,「這一次我們能一起長大了。」   這一次,一起長大?   邵銘清往火裡扔了根柴。   「在你夢裡,我們沒有一起長大?」他說道,又看著她,「我們是什麼樣?」   謝柔嘉吐口氣。   「我們是陌生人。」她笑著說道,「你不熟悉我,我也不熟悉你。」   「那鎮北王世子呢?」邵銘清忽的問道。   他啊。   「他是我孫子。」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噗嗤笑了。   「孫子?安哥俾是你丈夫,現在鎮北王世子是你孫子,那安哥俾在你夢裡是王爺啊。」他笑道。   謝柔嘉也跟著笑了,撿起一根樹枝砸他。   「我餓了,去弄條魚來吃。」她說道。   邵銘清哼了聲,但還是抓起一根樹枝去河裡扎魚了。   魚紮好的時候,紅馬馱著水英抱著兩個包袱過來了。   「少爺少爺,五老爺來了。」她說道。   五叔!   謝柔嘉大喜,換了衣裳就要去找謝文俊,被邵銘清攔住。   「你先別去宅子裡。」邵銘清阻止要上馬的謝柔嘉。   「我還不能去啊?」謝柔嘉說道,「周成貞不是走了嗎?」   邵銘清看著她伸手點了點。   「周成貞。」他重複一遍,「還說不認識,他的名字你都知道。」   「皇帝的使者嘛。我怎麼能不知道。」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哼了聲。   「皇帝的使者也只是說他們的封號,可沒提著名字到處喊。」他說道,不過並沒有再糾纏,翻身上馬,「他雖然走了,可是卻藉口馬蹄子受了傷故意把馬留下來,就是為殺個回馬槍做準備。在他們徹底離開巴蜀前。都不能掉以輕心,我先去看看情況,等安排好了再來叫你。」   謝柔嘉嗯嗯兩聲。看著邵銘清疾馳而去。   此時日光漸斜,午睡的謝柔惠聽到外邊的說話,猛地坐起了身子。   「誰來了?」她問道。   「東平郡王來了。」丫頭說道,「要見大小姐。」   謝柔惠臉上綻開驚喜忙起身梳洗更衣。   「他一個人來的嗎?」她問道。   「不是。還有鎮北王世子。」丫頭說道。   謝柔惠知道怎麼回事了,對著鏡子笑了。   他是特意來跟自己道歉的啊。   當時護著自己。現在還親自上門押人來道歉,他果然是個很好的人。   可是這好,到底是因為謝柔嘉呢,還是因為自己是謝家大小姐?   不管是因為哪個。或許都有與自己無關的一天。   謝柔惠看著鏡子裡的女孩子一瞬間沉了臉。   不能讓這一天發生。   她伸手拿著胭脂慢慢的塗在臉上。   要怎麼做呢?該怎麼做才能讓那些要奪走她一切的人再也不能翻身呢?   謝柔惠走出來的時候,東平郡王和周成貞已經和謝大夫人謝文興說明了事情原委。   謝大夫人的臉色的確不好看。   「世子爺,我不知道在你們那裡是怎麼樣的民風民俗。」她說道。「但在我們這裡,這就是一種羞辱。」   「是。謝大夫人,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周成貞說道。   「世子爺能來就是已經知道了。」謝文興笑道。   「大小姐來了。」丫頭們在外回稟。   看著謝柔惠走進來,東平郡王站起身,周成貞也跟著站起來。   「大小姐請上座。」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惠噗哧笑了,對著東平郡王施禮。   「殿下既然來了,就已經是給我上座了。」她說道,抿嘴一笑。   謝文興笑著點頭。   「是啊是啊。」他也說道,「殿下為了這一句玩笑話,鄭重上門,足可見誠意,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再說下去,大家就生分了。」   東平郡王含笑點頭。   「多謝寬宥。」他說道。   周成貞跟著抬手再次施禮。   「多謝。」他也說道。   東平郡王謝絕了謝文興的挽留告辭。   「殿下是專為你而來,惠惠你去送送。」謝文興說道。   謝柔惠應聲是,與東平郡王禮讓兩次,一同走了出去。   看著他們的離去,謝大夫人猶自面色沉沉。   「說是道歉,他的眼裡根本就沒誠意。」她說道。   「他沒誠意,是因為他從來都沒誠意。」謝文興說道,「那周成貞在京城跋扈,連皇帝的面子都敢駁,此時能低下頭來說道歉,他誠不誠意無關緊要,我們看得是東平郡王的誠意。」   提到東平郡王謝大夫人面色稍緩。   「郡王殿下,的確不錯。」她說道,「只和咱們說還不算,還特意等惠惠來。」   走在路上的謝柔惠扭頭看了東平郡王一眼。   「殿下是特意來給我道歉的嗎?」她問道。   「那是自然。」東平郡王說道。   「是因為我呢,還是因為我姓謝啊?」謝柔惠眼波一轉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   「因為你姓謝,我來親自謝家道歉。」他說道,「因為你是你,所以我要親口再給你道歉。」   謝柔惠掩嘴笑了,再次屈膝施禮。   「我也是。」她說道,「因為是殿下我出來相見,因為是殿下您,我接受道歉。」   東平郡王再次笑了。   「大小姐無須客氣,這是我該做的。」他說道,又停頓一下,「大小姐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與我。」   他這態度分明就是回報。   也就是說,他是受恩的一方。   謝柔惠心內轉過念頭,微微一笑。   「殿下什麼時候走?」她問道。   「大約三月底啟程。」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點點頭,在門前停下腳,對著東平郡王再次施禮,沒有說告辭只是眼睛亮亮的目送他上了車。   周成貞唰啦一下扯住車簾,盯著東平郡王。   「不至於吧,因為她姓謝,你就這麼有耐性哄孩子玩啊。」周成貞說道。   東平郡王輕抬手掃開他。   「孩子高興就好。」他說道。   周成貞倒在車上瞪眼,又跳了起來,喊著停車。   「我不高興了,我下車。」他說道,跳下來隨手扯過一匹馬。   「你要去哪裡?」東平郡王問道。   「我該去取回我的馬讓我自己高興高興了。」周成貞說道。   …………………………………………………………..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謝柔嘉被江鈴喊醒了。   「怎麼了?」她翻身起來。   「表少爺來了。」江鈴說道。   謝柔嘉眼睛一亮忙穿上衣,挽起頭髮戴上面罩跑出來。   「是五叔嗎?五叔來了嗎?」她忙問道,話一出口見邵銘清臉色不太好,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是五老爺。」邵銘清說道,「只是,五老爺受了點傷。」   受傷了?   謝柔嘉抬腳就向山下跑去,邵銘清忙跟上。   「你等等等等。」他喊道。   「幹嗎?難道還不讓我去嗎?」謝柔嘉喊道。   邵銘清趕上她,指了指自己騎來的馬。   「騎馬去啊。」他說道,「跑著傻不傻。」   謝柔嘉扯過韁繩翻身上馬。   「小姐,魚。」江鈴拎著兩條魚遞過來。   謝柔嘉想笑又笑不出來,伸手接過。   「你放心去吧,我讓人在山口守著呢,如果有異常會通知你。」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催馬疾馳而去。   五叔怎麼會受傷?   謝家祖宅門前的護衛顯然已經得到了招呼,看到謝柔嘉來並沒有阻攔,任憑她跑了進去,但剛進院子,就聽的哈的一聲,院門前陡然冒出一個人。   「守株果然能逮住兔子。」周成貞大笑說道。   他!   謝柔嘉猛地收住腳,驚駭的看著他。   邵銘清沒守住,這小子竟然已經摸到這裡來了!   「小蕩婦!」周成貞將雙手握得咯吱響,看著她臉上的面罩,「還挺聰明,竟然遮著臉,倒要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他的話音未落,慢慢踱步的身子如同離弦的箭猛地撲了過來。   *******************************************************************************************************************************   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三十四章追逐   謝柔嘉想也沒想,一聲不吭毫不猶豫的倒地向他滑去,同時手裡的魚一甩,砸向周成貞的臉。   我日!   這小丫頭果然是個打架的老手!   周成貞腳下一停,矮身躲避,謝柔嘉已經到他身下,借著滑倒狠狠的踹在他的腳踝上。   周成貞一聲悶哼,下盤再穩,也因為上半身躲避打過來的魚而失去了重心,人向地上跌趴下去。   成了!   謝柔嘉借著那一踹,打個滾起身就向外跑,只要跑出宅子,她相信在這大山裡絕不會被他抓到。   但才跑了兩步,腳就被抓住,被用力的一拽。   謝柔嘉悶哼一聲也趴倒在地上,心裡一聲不好,硬是翻個滾,一個身影重重的落在她的身側。   周成貞一撲落空,心裡也喊了一聲不好,用力甩手,但還是晚了一步,一個人影撲向他,重重的坐在了他的身上,同時一個黏糊糊溼噠噠滑溜溜的東西劈頭蓋臉的打在他的臉上頭上。   我日!   周成貞硬生生的忍著劇痛閉著眼,還握著那女孩子的腳的手用力的甩出去。   跟周成貞比起來,坐在他身上的謝柔嘉越發顯得瘦小,拍打著臉的魚被甩開了,但這瘦小的女孩子並沒有被甩出去,反而更加貼在他身上。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周成貞只覺得刺啦一聲響,胸前一涼,同時褲腰一緊被抓住了,他嗷的叫出聲來。   這是二人你來我往翻滾之後,發出的第一聲喊。   伴著他這一聲喊,又有一聲尖叫響起。   謝柔嘉和周成貞的身形都一頓。看向尖叫的人。   宋家小姐目瞪口呆的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地上滾著的這一男一女。   「你,你。」她結結巴巴喊道,「你們,你們在幹什麼?」   周成貞這也才看到自己目前的情形,身前的衣服已經被硬生生的扒開,露出胸膛。小腹。而坐在他腿上髮鬢散亂帶著面罩的女孩子,手正抓著他小腹上的腰帶,腰帶也被扒下一截。馬上就要…….   「非禮啊!」周成貞嗷的一聲喊道。   人也如同蝦一般猛地躬身起跳,謝柔嘉在這同時跳了起來,順手將他的腰帶用力的一拉。   周成貞再次大叫一聲,伸手抓住腰帶。   謝柔嘉蹬蹬的撒腳向外跑了。   我日!   老子長這麼大沒吃過這虧!   他吼了一聲。將腰帶一系,顧不得袒胸露腹追了上去。   宋小姐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她剛才看到了什麼?   「小姐小姐!」有丫頭跑過來。正好聽到她說出這句話,視線看向空蕩蕩的院落,一臉不解,「你看到什麼了?」   「我看到那個賣魚的小姑娘扒了一個少年人的衣裳。」宋小姐喃喃說道。   小姑娘扒了少年人的衣裳!   丫頭瞪大眼。這才看到院子裡的地上果然扔著兩條魚。   哇哦,山野的姑娘真是彪悍啊。   山野裡的姑娘的確彪悍。   周成貞看著前邊跑的飛快的小姑娘。   但是姑娘到底是個姑娘,他已經在這姑娘手裡吃過一次虧了。這才還抓不到的話,他周成貞乾脆就在這裡一頭撞死在山上吧。   他發出一聲怒吼速度加快。   這時候他們已經跑到了山林邊。就在他幾步就能抓住那小姑娘的時候,那小姑娘忽的一跳抓住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藤蔓,一蕩進了山林,三下兩下的又爬到一棵樹上,借著樹枝,藤蔓,在樹木之間飛快的跳動著,轉眼就沒了影子。   周成貞看的目瞪口呆。   他又嗷的一聲。   「是你!」他喊道。   當初第一次來鬱山,離開的時候,山崖上如同猴子一樣飛奔跳躍的兩個山野孩子!   可不是嘛!一個男一女!   就是他們!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馬蹄聲。   「世子爺,你聽我說。」   邵銘清的聲音從後傳來。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周成貞嗖的鑽入了山林,等他趕過來,秘密的山林裡連個人影子都看不到了。   真是該死!知道這傢伙狡猾,但還是低估了他的行動力。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昨天半夜就進了鬱山,也是巧了,謝五爺偏偏也在這個時候過來了,若不然謝柔嘉也不會上門。   這也怪他,安排人手提防周成貞的蹤跡,結果也正是這種提防,反而提醒了周成貞,周成貞這才躲進來謝家大宅。   總之一巧兩疏忽,就讓謝柔嘉被周成貞抓了個正著。   邵銘清跳下馬。   這山林陡峭,不能用馬追。   「安哥俾呢?」他回頭喊道。   話音落就看到安哥俾疾步跑來,不待他再說話,人已經撞進了山林,山林中旋即響起刷拉的聲音。   「追。」邵銘清說道,帶著人跟上衝了進去。   謝柔嘉從一根藤蔓上跳下來,手心火辣辣的疼讓她不由嘶嘶吸氣,攤開手看到其上被藤蔓荊棘扎破的小口子。   已經跑了好一段時候了。   這一次跑的太快了,根本就沒得時間思考,也沒工夫選最合適的藤蔓的樹枝,都是眼看到什麼就直接抓了上去,沒有半點的遲疑和停留。   手上自然會受傷,因為這不是玩耍,這是奔逃。   念頭剛閃過,就聽得後邊傳來悉悉索索人在山林間行走的聲音。   她心裡不由罵了聲。   這小畜生,怎麼一直甩不開!   不是只會漁色的傢伙嗎?力氣大有功夫也就算了,京城的年輕子弟們多少都練過,但在這山裡追著自己,只有安哥俾才能做到吧,他竟然也一直跟上了。真是出人意料了。   或者可以說他對自己是多麼的勢在必得。   謝柔嘉咬咬牙,繼續抬腳跑去。   邵銘清已經帶人追進來了吧。   這次再想攔住這小畜生就不容易了吧。   這小畜生已經看到了自己,絕對不肯善罷甘休,不會那麼容易被哄勸住了。   謝柔嘉有些出神,耳邊忽的嘎吱一聲脆響,她一個機靈,猛地向後退去。但有人已經從一旁蹭的跳了出來。   周成貞!   這小畜生追上她了!好繞到前邊!   謝柔嘉一聲低呼。忙向後跳去,周成貞已經撲了過來。   距離越來越近,謝柔嘉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到。距離這樣近,光靠著跑和跳已經甩不開了,除非……   謝柔嘉忽的調頭向山上跑去。   越往上越開闊,也更利於追逐。   被追逐的獵物已經慌了神慌不擇路了嗎?   周成貞的腳步越來越近。   但自始至終他們誰也沒有說過話。連喊都不曾喊一聲,只是各自咬著牙喘著氣奔跑著追逐著躲避著。   山崖近在咫尺。謝柔嘉停下腳站在了崖邊上,邁出一步,山石脫落滾下發出空寂的響聲。   周成貞在幾步外停下腳看著她。   謝柔嘉回過頭看著周成貞,他的外袍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扔掉了。*著上身,沾滿了土泥草屑,髮鬢散亂。沒有半點翩翩美少年的樣子,就像一個山野莽夫。   此時他一雙眼死死的盯著謝柔嘉。胸膛劇烈的起伏。   謝柔嘉也喘著氣。   「你再過來,我就跳下去。」她說道。   這是她跟他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周成貞嗤聲笑了,伴著笑竟然是沒有半點遲疑就猛地撲了過來。   謝柔嘉抬腳跳了下去,但下一刻她的胳膊就被人抓住。   什麼?   謝柔嘉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看到周成貞竟然也毫不猶豫的跟著跳了下來。   「你瘋了!至於嗎?」她不由尖聲喊道。   周成貞沒有說話,另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面罩,猛地掀開。   謝柔嘉的面容在散亂飛揚的頭髮中展露出來,雙目瞪的大大的,一臉的不可置信。   周成貞看到這張臉,也瞪大了眼。   「是你!」他又一次喊道。   這只不過短短的一瞬間,下一刻二人都落在了山崖上。   撞擊讓謝柔嘉回過神,她伸手抱住抓著自己的周成貞向一個方向滾去,譁啦一聲,跌入一個山洞。   二人在洞裡翻滾片刻撞倒洞壁停了下來。   謝柔嘉咳咳佝僂住身子。   痛死了…..   但她的身子才佝僂起來,就被人一把抓過壓到了身下。   「怎麼會是你!」周成貞吼道,伸手捏住她的臉扳了過來。   謝柔嘉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周成貞盯著她,眼中的迷惑顯而易見。   謝柔嘉乾脆也不躲,就躺著喘著氣任他看。   山洞裡光線昏暗,躺在地上的女孩子面色也昏昏不清。   但周成貞依舊能看到她亮亮的雙眼,高高的鼻梁,因為適才劇烈奔跑而紅暈遍布的臉蛋,她躺在地上,跟他的視線對視著,沒有絲毫的迴避和羞怯,反而抬起了下巴,帶著幾分挑釁。   挑釁。   就好像在山崖上奔跑的猴子,就好像兇猛的突然撞向他的小豹子。   不,不,她不是她。   周成貞眼中的迷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訝。   「你,就是謝家的那個雙胞胎?」他說道。   謝柔嘉的臉上浮現驚訝。   他怎麼知道?   「原來說的是真的啊,謝家這一代長房二女是一對雙胞胎,不過很少出來露面,我還以為被關在家裡呢,沒想到竟然在鬱山。」周成貞說道,他的臉上浮現玩味的笑,「謝家是把你當猴子養大的嗎?」   謝柔嘉對他呸了聲。   「起來。」她說道,晃動著身子要掙開。   但下一刻周成貞更用力的禁錮住她,人也貼上來,幾乎和她面對面。   「小美人,起來做什麼,好容易一起躺下了,咱們的帳該好好的算一算了吧。」他勾起一彎笑,捏著她的臉的手變成了撫摸。   這一聲小美人以及那摸著自己臉的手,讓謝柔嘉眼登時變紅。   小畜生!   「咱們的帳是該好好算一算。」謝柔嘉說道,猛地一抬頭,狠狠的撞向周成貞的臉。   周成貞一聲痛呼,人倒向另一邊,伸手捂住鼻子,有血從手縫裡流了出來。   我日啊!   這什么女人啊!這是女人嗎!   *******************************************************   加更在傍晚。(未完待續) 第三十五章不棄   謝柔嘉魚躍而起,踩著周成貞的胸口跳了過去,直向山洞深處跑去。   這個山洞在懸崖峭壁上,她和安哥俾是一次無意中發現的,位置隱蔽很難被發現,跳下來就爬不上去,只能從洞內才能走出去,但這洞內卻更不好走,彎彎曲曲錯綜複雜,大多數都是天然形成的孔洞,當時她耗費了半日的時間才走出來。   這裡雖然比不上山林有利於奔跑,但卻是便於躲藏,尤其是對謝柔嘉來說,別人看到的都是一模一樣的山洞,她看到的卻是清晰明白的線路圖。   謝柔嘉又鑽過了一個矮洞,回頭看了眼,身後並沒有人追來。   或者說從她撞翻周成貞之後,就沒有人再緊追不捨了。   謝柔嘉坐下來,適才一直緊張的奔跑著不覺得怎麼樣,此時停下來覺得渾身都在發抖,她乾脆躺下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喘氣聲漸漸的平復,山洞裡安靜一片,只有偶爾水滴落的聲音。   他不會死了吧?   謝柔嘉低頭看著袖口,上面染了一片血跡。   適才用額頭狠狠的撞了他的臉,力氣之大她現在額頭還在疼。   死到不至於吧,難道受了傷?要不然怎麼追也不追自己了?   算了,出去吧,出去之後,讓人再來救他吧。   謝柔嘉爬起來向前走去。   出去要花費一些時間,再找人來救他又是很多時間。   他傷重的話能不能熬得住?   謝柔嘉再次低頭看著袖子上的血,停下腳。   那又怎麼樣,當初他可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勒死的,要不是嫌棄髒了手。他還會親自動手的。   謝柔嘉咬牙。   如果那時候自己有這般力氣,才不會乖乖受死,一定咬著他的脖子,死也要拉上他。   謝柔嘉抬腳蹬蹬向前跑去,跑了沒多遠人又猛地轉回來,咬著牙憋紅了臉瞪著眼沿著來時的路而去。   腳步聲在山洞裡迴蕩。   腳步聲停下,謝柔嘉看著地上躺著男人。   他一動不動。保持著倒下時的樣子。血在*的胸膛上胳膊上綻放,讓人觸目驚心。   真的死了嗎?   謝柔嘉幾步跑過去跪倒在他的身前,伸手按住他的心口。看起來白嫩的肌膚卻觸手硬邦邦的如同石頭,觸手皮肉炙熱,心跳幾乎能撞到她的手。   沒死!   謝柔嘉心裡喊道,念頭才閃過。就見周成貞身子一轉,手腳齊動。   謝柔嘉尖叫一聲被他壓倒在身下。被周成貞的手腳牢牢的禁錮住。   這小畜生!   謝柔嘉也不說話,再次抬頭要撞向他。   周成貞側頭躲過。   「沒人告訴你,有些手段用一次就夠了嗎?」他大笑說道,口鼻上都是血。此時咧嘴笑露出白白的牙,看上去格外的滲人。   謝柔嘉盯著他看。   周成貞嘖嘖兩聲,看著她的眼。   「小東西。別用這種恨不得咬我一口的眼神看我,你這可是在誘惑我。」他笑道。頭低下來,熱乎乎的氣息吹在謝柔嘉的臉上,「我都忍不住想要咬你一口了。」   他幾乎已經貼到謝柔嘉的臉上,但在謝柔嘉作勢再次抬頭撞他的時候又離開了。   「可是太髒了。」他說道,看著謝柔嘉的臉。   在山林裡奔逃的時候帶著面罩,但適才滾落山崖到山洞時掉了面罩,又在山洞裡鑽爬了一陣,她的臉上雖然沒有像周成貞那樣血譁啦,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周成貞說著話口鼻上有血滴下來,落在謝柔嘉的臉上。   這下更難看了。   周成貞噗哧笑了。   「你想幹什麼!」謝柔嘉怒喊道。   「我想幹什麼?」周成貞嗤聲說道,「你想幹什麼?打了人就沒事了嗎?你以為只能你打人,別人就不能打你嗎?」   「你先罵我的。」謝柔嘉狠狠的盯著他喊道。   「罵你怎麼了?罵你你就該打人嗎?」周成貞也狠狠盯著她喊道。   「不該嗎?」謝柔嘉喊道。   周成貞哦了聲,歪著頭想了想。   「是應該。」他說道。   謝柔嘉呼哧呼哧的瞪著他。   「那你打了人總不能不讓人來打你吧?」周成貞又說道。   「打啊。」謝柔嘉瞪眼喊道,「打不過就使詐啊。」   周成貞瞪眼。   「說的我好像打不過你!」他喊道,「使詐怎麼了?誰讓你上當的!自找的!」   謝柔嘉看著他,忽地鼻頭髮酸。   是啊,自找的。   前世她死在他手裡,也是自找的。   現在她還擔心他會死,自己跑回來,被罵被打也是自找的。   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   周成貞愣了下。   「打不過說不過,就哭啊。」他嗤聲說道,「女人就是女人。」   謝柔嘉緊咬著牙,眼淚滾落,卻不說話。   周成貞嗤了聲鬆開手人向另一邊倒去。   謝柔嘉解除了禁錮,並沒有跳起來回擊,而依舊躺在地上默默了流淚。   山洞裡陷入一片安靜。   「哎,差不多就行了啊。」   過了一刻周成貞說道,看了眼身邊躺著的女孩子。   「該哭的是我好不好。」他說道,「娘的,我周成貞竟然跟一個小丫頭打架,還沒佔上風。」   謝柔嘉依舊沒說話,自己躺著哭了一刻,情緒也漸漸平復。   說起來她是有些時候沒哭了,現在哭出來感覺還不錯,她忍不住抿抿嘴,又忙抬手借著擦淚掩飾住。   「哎。」   那邊周成貞又轉過頭看她。   「小丫頭,你為什麼又回來了?」   謝柔嘉不說話。   「你敢在這裡往下跳,肯定是早就知道這裡有個山洞吧?這個山洞你也很熟吧?」   周成貞繼續說道。   「你從這裡面跑掉很容易吧,你幹嗎又回來了?擔心我死了嗎?」   謝柔嘉用手揉著臉,似乎根本就沒聽到他的話。   周成貞並不在意。自己笑了。   「這也對,本來就是打個架,我們又不是生死大仇。」   他這句話音落,聽的那邊一直不說話的小姑娘嗤的一聲,他轉過頭看她,她也正看著他,昏暗的洞內那雙眼閃閃發亮。   「不是嗎?」周成貞反問道。「我們是生死大仇嗎?」   謝柔嘉看著他。說真的,現在眼前的周成貞完全不像她記憶的周成貞,並不是說現在的他很年輕。而是他的臉上除了土和血,還被魚打的青青紫紫,也腫了起來,看上去完全變了個人。   她吐了口氣。   「現在不是。」她說道。   周成貞哈了聲。   「那以後是生死大仇?」他問道。   謝柔嘉又不說話了。低著頭起身。   「那以前是?」周成貞又問道,看著這小姑娘站在他面前。   「走吧。」她說道。   「你要帶我出去?」周成貞躺著沒動。看著她說道。   謝柔嘉沒說話抬腳邁步。   「喂,你知道我是誰嗎?」周成貞又問道,「你就不怕我出去了報復你?」   謝柔嘉吐口氣轉過身。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她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抬手扶住自己的頭。   「對啊,怕什麼,大不了再打一場就是了。」他說道。   謝柔嘉轉身抬腳向內而去。走了幾步卻沒有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周成貞竟然還躺在地上。   「你…」她眉頭一皺,想到什麼,「你傷的很重不能走了嗎?」   「沒有啊,我只是想要多躺一會兒。」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走回來看著他。   周成貞對她微微一笑,沒有絲毫的痛楚,但人依舊一動不動。   他是動不了了,動不了傷的不是骨頭就是頭。   「你這樣看著我讓我覺得我像一具屍體。」周成貞說道。   是說她是等著吃屍體的禿鷲嗎?   謝柔嘉咬牙看著他。   耳邊傳來一聲呼哨。   安哥!   他找過來了!   謝柔嘉頓時大喜露出笑,還沒轉身,就聽周成貞也吹了個呼哨。   幹什麼?   她低頭看他。   「笑起來真是個美人。」周成貞笑道。   小畜生!   謝柔嘉轉過身不再理他,一面抬手也打個呼哨,耳邊的呼哨聲一停。   謝柔嘉向外跑去,跑到半路想到什麼。   「不好!」她伸手摸著自己的臉。   面罩!   面罩在跌落的時候被周成貞摘下來了,現在也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   她猛地轉過身脫衣裳,才露出肩頭,就聽周成貞哇哦一聲,又吹個口哨。   「脫啊脫啊。」他笑道。   呸!   謝柔嘉停下手,視線落在周成貞身上,他沒有上衣,可是還穿著褲子……   「你想幹什麼?」周成貞喊道,話音未落就見這小姑娘一步滑到他的身邊,伸手捏住他的褲腿用力的一扯。   原本就被勾破的褲子撕拉被扯開了。   周成貞嗷的一聲,放在頭邊的手伸過去按住腰身和褲襠,一條大腿已經*。   嗷聲未停,就聽的山洞外噗通一聲,好似一塊巨石被扔下來。   周成貞聲音一頓,尋聲看去,一個身影猛的衝進來。   「安哥!」謝柔嘉高興的喊道,轉過身。   扯下的周成貞的褲腿綁在她的臉上,只露出一雙眼。   安哥俾一怔,再看到地上躺著的周成貞,舉著拳頭就撲過去。   「安哥,安哥。」謝柔嘉忙伸手攔住他,「不用打了,不用打了,已經打完了。」   安哥俾收住腳。   「你,沒事吧。」他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我沒事。」她說道。   「那我們走吧。」安哥俾說道,抬腳就向山洞內走。   謝柔嘉拉住他。   「他走不了了。」她說道。   ………………………………………………………….   周成貞看著左右站著的兩人,兩個人已經圍著他看了好一刻。   「我以前見過你們。」他饒有興致的說道,「二月的時候,我從鬱山過,就看到你在山崖上從樹上掉下來。」   他說到這裡又哈哈笑。   「真是太逗了。」   謝柔嘉瞪了他一眼,看向安哥俾。   「我背的動他。」安哥俾說道。   謝柔嘉搖搖頭。   「這不是背不背的動,他不能動,這山洞裡鑽來鑽去的,好些地方只能爬著過,他怎麼辦。」她說道。   「叫人來,從山頂上放繩子拉上去?」安哥俾說道。   謝柔嘉還是搖頭。   「不穩,他會撞倒山上。」她說道。   安哥俾不說話了,看著周成貞。   「蠢啊。」周成貞說道,「你們出去找個大夫扔進來,治好我,我在這裡養好了能走了再走不就行了。」   對啊,安哥俾忙看向謝柔嘉。   謝柔嘉搖頭。   「要養傷出去養。」她說道。   「這不是出不去嗎?你這小丫頭怎麼這麼軸啊?」周成貞說道。   「我帶你進來的,我就一定會帶出去。」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嗤了聲。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山洞。   山神,山神,奈何,奈何。   山洞裡的氣息變的流動起來,好似人舒展了身子。   謝柔嘉不由抬起手,慢慢的看到氣息如同水流一般在手中滑過,不只在手中,她轉過身看著四面。   赤虎經說,山有神,獸有精,得天地之和氣,外邪不能侵,引天地之氣,移山獸之精,能至堅也。   這就是天地之氣,山獸之精嗎?   謝柔嘉慢慢的揮動著手,四處流動的星星芒芒漸漸的凝聚。   周成貞看著這小姑娘。   這小姑娘怎麼了?在山洞裡摸什麼呢?螢火蟲嗎?   「喂,我說……」他說道。   話剛開口,一旁的安哥俾就一跺腳。   「閉嘴。」他低聲喝道。   我日!   被一個女孩子打了也就算了,還要被一個黑炭似的傢伙呵斥啊?   「你…」周成貞張口喊道,剛一張口,就見原本站著的女孩子猛地跪下來,將手一把按在他的嘴上。   我….   周成貞只覺得一口氣憋回去,咕咚一聲滾進了嗓子裡。   「止!」   那女孩子另一隻手重重的戳在地上,大喊一聲。   止?止什麼啊止!   這手多髒啊,在自己身上摸也就算了,竟然伸到他嘴裡了!   周成貞嗷的一聲就跳起來。   「你幹….」他吼道,話才出口聲音戛然而止,抬頭一臉不可置信。   他,站起來了?   念頭閃過,人也噗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我日!   *************************************************************   明日更新推遲下午或者晚上。(未完待續) 第三十六章引路   哧一聲響,黑暗的山洞裡亮起光。   安哥俾手裡舉著火捻子看著眼前的石壁。   「他能鑽過來嗎?」山壁的另一邊傳來謝柔嘉的聲音。   她的話音落,周成貞一把撥開安哥俾,石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僅能一人鑽過的洞露出來,他一句話不說跪下來鑽了進去。   腿腳很快消失在洞口,內裡傳來一聲悶哼,顯然是被撞到了。   安哥俾趴下來將火捻子伸進洞內,過了片刻聽得那邊謝柔嘉打個呼哨,他立刻熄滅了火捻子手腳利索的爬了進去。   洞的這邊豁然開朗,光線也亮了很多。   看到周成貞出來,謝柔嘉抬腳向一個方向走去。   「不等他啊。」周成貞說道。   「他知道路。」謝柔嘉說道,轉身進了一條窄路,果然走了沒多久,安哥俾就追了上來。   周成貞嘖嘖幾聲。   「你們天天在這山洞裡鑽嗎?」他說道。   沒人理會他,謝柔嘉停下腳和安哥俾說話。   「你還記得怎麼走嗎?」   「我記得路。」安哥俾答道。   謝柔嘉搖頭。   「不是說你記得路,路不是讓你死記的,你記得怎麼找到路嗎?」   安哥俾哦了聲不說話了看著眼前的山洞,此時前邊有四五條大大小小的洞窟,讓人眼花繚亂。   謝柔嘉退後一步,等著他邁步。   有人伸手戳了戳她的臀。   這小畜生!   謝柔嘉蹭的跳過來,抬手就打過去,周成貞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急什麼啊,我就是問句話。」他說道。   謝柔嘉瞪眼看著他呸了聲。   「你們能改日再教和學嗎?」周成貞說道。「我畢竟受了傷還等著出去呢。」   「死不了。」謝柔嘉沒好氣的喝道。   「你到底給我吃的什麼藥?怎麼我就沒事了?」周成貞問道。   謝柔嘉甩開他的手。   「草藥。」她說道,轉身不再理會他。   安哥俾已經看完了,抬腳向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到謝柔嘉衝他露出笑,他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謝柔嘉笑一收猛地回頭,周成貞伸向她臀部的手停在半空。   「可以走了吧?」他若無其事的問道。   「上前邊去。」謝柔嘉喝道。   周成貞搖頭。   「不。」他說道。   謝柔嘉瞪眼。   周成貞上下打量自己。伸手捂著腰。按住僅存的半條褲子。   「我怕你將我扒光。」他說道。   謝柔嘉吐口氣,喊了聲安哥。   「把衣服脫給他穿。」她說道。   安哥俾沒有絲毫的遲疑,伸手解開外衣。轉眼就*胸膛。   醜不醜的,長的倒挺結實。   周成貞嗤聲。   「我可不穿別人的衣服。」他說道。   話音未落,謝柔嘉抬腳踹在他的屁股上,周成貞嗷了聲。   謝柔嘉疾步從他身邊過去。越過安哥俾向前而去,安哥俾看了周成貞一眼。抬腳邁步。   周成貞挑挑眉大步跟上。   ……………………………………………………………….   密林裡十幾個隨從匯集而來,站在邵銘清身前。   「表少爺,我們人太少了,根本找不到。」一個隨從說道。   從清晨到現在太陽西斜。已經過去快要一天了。   這麼大的山,最關鍵是那丫頭又特別會躲,更是不好找。   當初她曾經躲在山裡。謝大夫人派人搜了三天山都沒搜到,那時候她來山裡還沒多久呢。   邵銘清抬頭看著山野。   「發消息告訴家裡吧。」隨從說道。「讓他們派人來。」   「可是告訴家裡的話,也就告訴朝廷的人了。」邵銘清說道。   那謝柔嘉這次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了,少不得要被一番盤問。   並不是說謝柔嘉見不得人,只是謝文興和謝大夫人能承受謝柔嘉的事被翻出展露人前多少?如果超過他們的承受能力,他們會做出什麼事?而得知這些事的人又會有什麼樣的想法?   別的人倒也罷了。   邵銘清的眼前浮現東平郡王的身影,白淨的面容,深邃的眼,皇親國戚與生俱來的貴氣與文雅淡然之氣巧妙的融合在一起,讓人見之心生歡喜不會覺得惶惶汗不敢出。   但謝五爺說東平郡王在三月三之前已經提前來過鬱山,還住在了大宅裡,如果不是謝五爺正好過來察覺他們不對,請了府城的師爺來偷認,只怕等人把謝家上下看光了他們都不知道。   只要想到這個,邵銘清就覺得脊背發毛,尤其是那幾次見到東平郡王,他的那雙眼邵銘清都不能直視。   那雙眼如果看到深處,就會讓人如芒在背心中冰涼。   這個人不可輕易結交,他看得透你,你卻看不透他。   所以他敢跟周成貞相交,卻不敢去和這位東平郡王過多接觸。   「再找,如果今晚找不到,明日再告訴家裡。」邵銘清說道。   隨從們對視一眼。   「少爺,這瞞不住的。」一個說道,「那周世子雖然看起來孤身一人,但肯定有護衛跟隨的。」   這一點邵銘清也知道,周成貞為了避免被他發現,肯定不讓護衛一同來鬱山,或者約定了時間,或者護衛們就在附近。   「說不定我們一會兒就找到他們了,在他們找來之前。」邵銘清依舊說道,對隨從們擺手,「繼續,繼續。」   隨從們對視一眼,只得無奈的散開。   邵銘清也跳下山石,撥開灌木搜尋。   他知道消息瞞不住,他也沒想瞞住,只是想在消息傳出去之前。能和周成貞談一談。   臭丫頭啊臭丫頭,你可千萬別一時氣憤把周成貞這個夢裡的仇人困死在山裡。   不過,那怎麼可能。   她也只是伸手抓花自己的臉,並沒有要了自己這個夢裡仇人的命。   她的姐姐幾乎要了她的命,她的父母棄她生死無情,但直到現在不管是人前人後她連一句惡言都沒說過。   她絕不會將人困死在山裡,如果困。肯定是她也被困住了。   邵銘清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發出響亮的呼哨。   「少爺!」   身後隨從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慌。   邵銘清回過頭,見不遠處的山林裡飛快的奔來七八個身形魁梧動作敏捷的護衛。心裡咯噔一下。   來的比想像的還要快。   「我們世子爺呢?」為首的護衛面色肅穆聲音低沉說道,視線掃過這些人,握住手中的刀。   「正在找。」邵銘清說道。   那護衛立刻從腰裡取下一直竹筒。   「稍等!」邵銘清喊道,「馬上就要找到了。」   護衛看著他。露出我是傻子嗎的表情。   邵銘清看著這護衛,眼角的餘光掃過其他護衛。這些人只有七個,他則有十七八人,不知道把他們困住的勝算有多大……   短暫的沉默,讓山林裡的氣氛變的詭異起來。雙方的人都慢慢的繃緊了身子。   一聲呼哨就在此傳來,劃破了這凝滯。   邵銘清大喜。   「找到了!」他喊道,扭頭就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同時大聲的回應呼哨。   護衛們對視一眼,為首的護衛將竹筒放回腰間。一行人也疾步追了上去。   呼哨聲越來越近,轉過一片密林,抬頭就看到半山腰上出現三人。   邵銘清張口要喊,又硬生生的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名字變成了一聲啊,衝他們招手。   山腰上的女孩子也揮手。   眾人再向前,看清這三人不由愣了下。   女孩子披頭散髮,衣衫凌亂,臉上還圍著一塊布,而站在她身旁的一個男子臉上雖然沒有蒙著布,但頭臉腫大,灰土斑斑,而身上則乾脆可以說是赤、身、裸、體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圈褲腰以及一條褲腿。   這是大山裡的野人嗎?   這樣看來,只有另一個站在女孩子身邊的少年人還像個人樣。   「世子爺?」一個護衛似乎有些不確信的喊道。   周成貞想到一句話。   老子把你打的你娘都認不得你。   這是他在京城常說的一句話,只不過從來沒想過這句話有一天會在自己身上應驗。   雖然,他沒有娘。   他哼了聲,抬腳邁步向山下跳去。   「世子爺小心。」護衛們終於確信了忙喊道,一面接過去。   邵銘清也鬆口氣,雖然臉上看起來很嚇人,但其實並沒有什麼傷,動作如此的敏捷,他也忙迎接過去。   周成貞在山腰接連跳了好幾步,就在快要接近護衛們時,忽地一聲大叫,人噗通摔倒直直的滾了下去。   這突然的變故讓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這是……絆倒了?   「世子爺!」   轟的一聲眾人湧上來去,周成貞已經滾落下來,撞到一塊山石被絆住再次發出一聲痛呼,便一動不動了。   還站在山腰上的謝柔嘉伸手掩住嘴,隔著布堵住驚呼。   「世子爺!」   「別拽我!我不能動了!」   亂鬨鬨的喊聲中,周成貞的聲音響亮。   沒死。   謝柔嘉鬆口氣,不過這咒只能撐這點時候啊,還以為就是永遠好了呢。   「殿下是傷了脊背。」一個護衛檢查後說道,一面解下自己的衣衫,也招呼著大家再解下幾件,「將世子爺固定,抬世子爺下山。」   脊背受傷?   當然,周成貞知道自己脊背受傷,不久前他也這樣躺著不能動呢,但他以為沒事了,他可是鑽過了那麼深的山洞走出來的。   他視線看向山腰,那小姑娘還站在那裡看著他。   「喂。」他喊道,但人影亂亂,他被抬起來向下移動,還有一隻手扶住他的肩頭,站過來的身子擋住了他的視線。   「世子爺,我們下山。」邵銘清說道,緊緊的按著周成貞的肩頭,小心而又快速的向下而去。   謝家大宅裡已經得到消息了,受了傷的謝文俊被人攙扶著親自出來迎接。   「怎麼回事?」他急問道,「世子爺怎麼就傷了?」   周成貞的護衛看了眼被抬著的周成貞,似乎也在想是怎麼回事。   「世子爺,下山的時候摔了下。」他說道。   下山的時候摔的!啊呸!難道我是三歲小兒嗎?摔一跤就摔成這樣了?   我明明是跟那丫頭跌下山崖滾進山洞的時候受傷的!   周成貞瞪眼張口。   「少廢話!快找大夫來!」但他最終吼道。   謝家大宅裡就有現成的大夫,剛剛給謝文俊診治過,給周成貞包紮了傷口上了藥,趕著小丫頭們去熬藥,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下來了。   邵銘清在外邊問了大夫幾句話,便走了進來,屋子裡的護衛看著他神情不善。   周成貞躺在床上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世子爺。」邵銘清說道,「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說。」   周成貞睜開眼,看著他挑了挑眉。   「我也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   如果寫完的早,晚上十點左右會有二更,如果十點左右沒有,那就是我沒寫完,會放到明早更新。(未完待續) 第三十七章主動   屋子裡的護衛都退了出去。   「殿下這次傷的很重。」邵銘清先開口說道,「我很抱歉。」   周成貞嗤了一聲。   「跟你有什麼關係。」他說道,「因為你沒將人看好,結果放出來打傷我嗎?」   這是諷刺,諷刺他對這件事的明知和防備,邵銘清默然一刻。   「殿下,我就是想和你說說這個人的事。」他說道。   周成貞抬手打斷他。   「我也是要和你說這個人的事。」他說道,「我和這小姑娘的事算是了結了,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邵銘清愣了下。   周成貞停頓下。   「這次的事也不要提了。」他又接著說道,伸手按了按肩頭皺眉,「輸給一個小姑娘,實在是太丟人了,說出去真是沒面子。」   他伸出手指了指邵銘清。   「我的人我會約束,你的人你約束,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了。」   竟然說了自己要請求的事。   邵銘清看著他。   「是。」他說道。   周成貞衝他擺擺手,示意他下去吧。   邵銘清轉過身走了幾步,又走回來。   「我都被殿下說忘了。」他笑道,「我還沒說這個人的事呢。」   「我說了你不用跟我說,我也不想知道。」周成貞打斷他說道,「我只要知道她上一次打了我,而我這次打回來了就足夠了,至於她是誰又有什麼事,跟我沒關係。」   邵銘清笑了。   「殿下真男兒。」他說道,停了下又說道。「雖然殿下不想知道,但我該說的還是要說,至少讓殿下知道我為什麼隱瞞,我也不多說了,只說謝謝殿下就事論事,殿下猜得沒錯,我早知道她是誰。也掩護著不讓殿下找到她。是因為她有不能被人見到的無奈,她連臉都不能示人,更別提自己本身這個人了。」   兩個一模一樣的雙胎姐妹。獨一無二的丹女之位。   所以一個站在世人之前,一個就只能不被世人所見。   周成貞不耐煩的擺擺手。   「都說了我對這些沒興趣。」他說道,「她是誰跟我沒關係,我只要知道她是她。打了我,我打回來。就足夠了。」   邵銘清施禮。   「是,不說她了,那我多謝殿下寬恕我隱瞞之過。」他說道。   周成貞嗯了聲閉上眼。   邵銘清也沒有再說話,低頭退了出去。   聽著他離開了。周成貞才睜開眼。   「她的事。」他自言自語說道,嘴邊勾起一彎笑,「她的事。我問她就是了,聽別人說。有什麼意思。」   笑才起,背上傳來一陣劇痛,他不由臉皺了起來,但臉一皺,又讓臉上的傷疼起來。   周成貞哦哦幾聲倒吸涼氣,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僵著身子繃著臉,神情看上去古怪至極。   都是被這小丫頭害的!   而走到院外的邵銘清又站住腳,回頭看了眼,神情沉沉。   「表少爺,怎麼,事情沒談成嗎?他不同意?」一個隨從低聲問道。   他們知道邵銘清想讓周成貞隱瞞下這次事的打算。   不過這打算實在是太難辦成了。   邵銘清笑了笑。   「不,他同意了。」他說道。   隨從大喜。   這太好了,如果隱瞞下,他們作為鬱山的護衛也必然不會受到追究了。   「表少爺你太厲害了。」隨從由衷的讚嘆道。   邵銘清笑了笑。   「不,不是我厲害,是世子爺厲害。」他說道。   你們都厲害,隨從心裡說道,不管你們誰厲害,大家都能免了麻煩就是好事。   邵銘清給他交代了不許再提這件事的要求,吩咐他傳達下去,看著隨從歡天喜地的離開了,邵銘清卻覺得心裡悶悶。   明明事情出乎意料的達成心願了,為什麼他覺得不是那麼高興呢,是因為為她達成心願的不是自己嗎?   周成貞。   邵銘清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客房所在的院子。   …………………………………………………….   「邵銘清!」   謝柔嘉扒著窗戶喊道。   邵銘清看過去,夜色已經沉沉,木屋裡亮著燈,照著那小姑娘昏昏的臉衝他綻開笑,他忍不住也笑了。   謝柔嘉高興的從裡間跑出來。   邁進門的邵銘清手一揚,謝柔嘉伸手接住,燈下看到正是自己掉了的那個面罩。   「啊你太厲害了,我沒說你都知道去給我拿回來。」謝柔嘉笑道。   邵銘清看著她已經洗乾淨的臉,散開的還帶著溼意的頭髮,再想到傍晚見到她的樣子,抬手揉了下她的頭。   「你都那樣子了還用說。」他說道。   謝柔嘉歪頭躲開,笑著要帶上面罩,邵銘清擺擺手。   「別帶了,又沒別人。」他說道,看著燈下女孩子的臉,「天天帶著這個,我都要忘了你長什麼樣子了。」   謝柔嘉哦了聲,依言將面罩放下來。   「不是我厲害。」邵銘清坐下來接著說道,「是安哥俾找回來的,還好就在你們去的山洞邊上,還沒掉下去。」   從那裡撿回來,就是說要穿過山洞才能出來。   安哥俾能自己一個人穿山洞了,在山中辨生路死路的本事學的沒問題了。   謝柔嘉笑了神情欣慰。   「安哥俾好厲害。」她說道。   邵銘清哦了聲。   「我厲害,安哥俾厲害,不過我們都比不過你厲害。」他說道,「你打了人還能不讓人生氣,反而維護你,這才是最厲害。」   謝柔嘉看向他。   「什麼?」她瞪眼問道。   夜燈下她的眼更顯的明亮,如同寶石熠熠生輝。讓人移不開視線。   那個周成貞看到的也是這樣的一雙眼吧。   「表少爺,喝茶。」江鈴遞過來茶說道。   「不想喝。」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和江鈴都看著他。   「你怎麼了?怎麼看起來沒精神?」謝柔嘉問道,「是不是我的事很麻煩了?你別擔心的,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你的事不麻煩。」邵銘清說道,「周世子讓把他和你的事就此了結,不許外傳。」   謝柔嘉哦了聲。神情驚訝。   他有這麼好?   「他想幹什麼?」她皺眉說道。   「放心。他不想幹什麼。」邵銘清說道,「他是服了你了。」   服了我?   周成貞?   真是大笑話。   謝柔嘉抬手推他一下。   「你傻了啊,怎麼可能。」她笑道。「他那種人又卑鄙又狡猾又無恥,一點都不可信,你別被他騙了。」   邵銘清看著她。   「你這麼了解他啊?」他說道。   了解,其實也算不上了解。嫁給鎮北王的時候,周成貞依舊生活在京城。一年多以後,接到鎮北王犯病,再加上他在京城殺了人實在是沒辦法,才被皇帝藉口為祖父侍疾打發回來。   在這之前王府裡沒人談論周成貞。因為從生下來他就沒有在王府裡生活過,在這之後王府裡談論他的人雖然多,但談論的事情並不多。畢竟對府裡的人來說他陌生的很。   而鎮北王,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幾乎不能走路了。除了成親那天出現過,她見到他的時候並不多,見到了也是個沉默枯木一般的老人,也根本不和她說話。   周成貞回到鎮北王府也不過半年,因為鎮北王對周成貞的歸來很生氣,不見他不理他,而自己也便沒有見他,除了偶爾從丫頭們閒言碎語中聽到隻言片語,一直沒有接觸過,直到那一日在花園初見。   初見卻是那樣的令人噁心,而這一次初見也最終要了她的命。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   「我不了解他。」她說道,「我只是不喜歡他,人對不喜歡的人大概會看的清楚一些吧。」   話音才落,就見邵銘清探頭到眼前,嚇了她一跳。   「你為什麼不喜歡他?」他問道。   謝柔嘉有些失笑。   「我為什麼要喜歡他?」她說道。   「他長得好看。」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笑了。   「我覺得沒你好看。」她搖頭說道。   邵銘清咳了一聲。   「扯我幹什麼。」他說道,又說道,「他是世子呢。」   「我又不是世子他爹,我幹嘛喜歡他。」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噗嗤笑了。   「可是他不是你孫子嗎?」他說道,繃住笑,「還有,他可是不計較你打了他,還讓我們護著你呢。」   謝柔嘉瞪眼看著邵銘清。   「我打了他?他還打了我呢,你看到他不計較,就沒看到我不計較嗎?」她說道,皺眉,「邵銘清,你今天怎麼了?傻了嗎?」   是啊,他怎麼了?是有點傻啊,說的都是什麼可笑的話啊,邵銘清笑著不說話。   謝柔嘉嫌棄的瞪他兩眼。   「真是,還我喜歡他,難道當初我打了你你沒有跟我計較,我就喜歡你了嗎?」她說道。   邵銘清啊的一聲坐正身子,瞪眼看她。   「什麼?」他喊道,「難道你沒有嗎?」   謝柔嘉瞪眼看著他。   「啊!你那時候天天請我要我跟你玩,在你院子裡做客,竟然不是喜歡我嗎?」邵銘清一副震驚的樣子。   謝柔嘉呸了聲,抬手打他。   「我那時候喜不喜歡你你心裡不知道啊!」她喊道,「還裝還裝。」   邵銘清笑著抓住她的手。   「那這時候你喜不喜歡我啊?」他問道。   話一出口,他愣住了,謝柔嘉也愣住了,坐在一旁做針線的江鈴也抬頭看著他們,神情驚愕。   說什麼呢這是?   ***********************************************   啊十一點之前趕出來了,要我說啊,也別糾結早晨鬧鐘了,這本書看來是沒那命了。   明天下午見,晚安,親愛的們。(未完待續) 第三十八章初萌   這時候啊。   謝柔嘉抬手打了他一下。   「這時候當然喜歡了。」她說道,「這還用說嘛。」   邵銘清心裡長長吐口氣。   「那就好。」他說道,收回手摸了摸耳朵,看了看外邊,「太晚了,我走了。」   「那我明天能去看五叔了嗎?」謝柔嘉問道。   邵銘清想了想點點頭。   「可以,我帶你去。」他說道。   謝柔嘉鬆口氣放了心,邵銘清轉身邁步。   「小姐,你送送表少爺。」江鈴說道,沒有像往常那樣起身,手裡針線不停,「我把這雙襪子做完,你明日就能穿新的了。」   謝柔嘉哦了聲去穿鞋,邵銘清看了眼江鈴,江鈴對著他一笑。   總覺得笑的有些古怪,邵銘清耳朵更熱了,想必已經紅了吧,還好昏昏的燈下看不到。   邵銘清轉過頭擺出輕鬆自在的神態等著謝柔嘉穿好鞋子,等走出來才想起來,按理應該拒絕謝柔嘉相送的。   可是他竟然沒說,好像是他多喜歡讓她送似的。   嗯,的確很喜歡。   想什麼呢,邵銘清伸手自己捏了自己一下,覺得半個頭都燒起來,臉肯定也紅了,還好此時已經離開了屋子,濃墨的夜色掩蓋了一切。   他的胳膊被拍了下。   「你怎麼了?」謝柔嘉問道,負手站在他身前。   邵銘清看到夜色裡一雙閃閃亮的眼睛。   「沒怎麼。」他說道。   謝柔嘉倒退著走,盯著他看。   「小孩子,騙誰啊。」她說道,「你以前話癆,今天怎麼不說話了?」   邵銘清呸了聲。   「誰話癆!」他說道。抬手按住她的頭,將她轉到一旁。   謝柔嘉笑著打開他的手。   「嗯,也算是有事吧。」   走了幾步,邵銘清又說道。   「什麼事?」謝柔嘉忙問道。   邵銘清吐口氣。   「我今天本來要去說服周世子,讓他瞞下你們掉下山崖的事,結果,我還沒說。他竟然先讓我瞞著。」他說道。   「原來是他主動提出的啊。」謝柔嘉說道。   這個他字怎麼從她口中說出來。聽著這麼彆扭。   邵銘清哦了聲。   「是他提出的,不管我的事。」他說道。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   謝柔嘉看著他,心裡隱隱明白了什麼。   是挫敗?   一直以來這少年人聰明靈敏。化解了他和她的很多麻煩事,也險中取巧得了很多機會,在被謝大夫人和謝大小姐厭惡的境遇下還能在謝家站穩了腳。   現在遇到一件事,志在必得籌劃周全卻突然還未發力對方就退讓了。是不是像一拳打空,心裡很鬱悶?   這些聰明人都很驕傲的。哪怕結果如願,有時候更在意這結果怎麼來的,如果過程不如意,那結果再如意也是意難平。   「哎呀。你真是小氣。」謝柔嘉笑道,伸手拍他的胳膊,「這什麼時候了。難道你還想挑戰他,徵服他才有成就感?」   「我不是因為他。也不是想要什麼成就感,我就是覺得我沒幫上你。」邵銘清瞪眼說道。   這樣啊。   謝柔嘉看著他,噗嗤笑了。   「可是,你是想著我啊。」她收了笑認真的說道,「只有你,想著我的呀。」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那一個呀字顫顫,勾的春日的山風陡然變的柔和,似乎穿過了身子在心尖上撓啊撓,撓的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真是,真是,受不了。   邵銘清伸手推了下謝柔嘉的額頭。   「這麼晚了送什麼送,快回去睡吧。」他粗聲粗氣說道,不待謝柔嘉說話,抬腳疾步而去。   謝柔嘉被推的後退幾步,手扶著頭看著邵銘清沿著山路跑開了。   「喂,馬,你的馬。」她失笑喊道。   邵銘清似乎沒聽到,原本小步反而變成了大步,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謝柔嘉只得打個呼哨,在木屋四周晃悠著吃草的青馬立刻嘶鳴一聲,追著主人去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四周恢復了安靜,蟲鳴聲聲,謝柔嘉將柵欄拉上走回屋子裡。   江鈴已經散了發換了褻衣坐在床上。   「怎麼樣?表少爺高興了吧?」她問道。   她也看出來了。   謝柔嘉笑了。   「到底是個小孩子,不高興都掛在臉上誰都看到了。」她說道。   江鈴笑眯眯的看著她。   「那可不一定,高興不高興,有時候是只讓想要看到的人看到,並不是誰都能看到的。」她說道。   那倒也是,謝柔嘉笑了笑。   「還有啊,表少爺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十六歲了。」江鈴又笑嘻嘻說道,「該成親了。」   謝柔嘉哦了聲,眨眼看著她。   江鈴也不說話,也眨眼看著她。   「該成親了,會喜歡小姑娘了。」江鈴笑嘻嘻說道。   謝柔嘉一怔,喜歡小姑娘?喜歡什麼小姑娘?小姑娘是誰?   我嗎?   念頭閃過臉也騰地紅了。   你,你,你……   「江鈴,你怎麼說這種話。」她喊道。   江鈴哈哈笑了。   「我都十八歲的老姑娘了。」她說道,「我怎麼不能說這種話。」   謝柔嘉撲過去抓她痒痒,二人笑著倒在床上。   「好了好了,小姐,這是很正常的事嘛,有人喜歡,也會喜歡人。」江鈴笑著低聲說道。   正常的事啊。   「也不是人人都會有的。」謝柔嘉說道,手枕在頭下看著屋頂。   比如那一世的她,沒人喜歡她,她也不知道也從沒有也不敢喜歡別人。   「小姐,你喜歡表少爺嗎?」江鈴坐起身看著她低聲問道。   「喜歡啊。」謝柔嘉說道。「他對我這麼好,我當然喜歡嘍。」   「不是你喜歡我的那種喜歡。」江鈴說道,「是那種。」   「哪種啊!」謝柔嘉起身推開她,「針線呢?襪子呢?你做完了沒?」   江鈴呦呦呦幾聲。   「擺小姐款兒了。」她笑道。   謝柔嘉哼了聲光著腳跳下床向自己那邊的臥房跑去。   「我睡覺了,明天還要去看五叔呢。」   江鈴在後笑了。   「小姐,沒事,你別急著想。你還小呢。等明年再想也不遲。」   謝柔嘉扯下帳子一頭扎進被子裡。   夜燈已經熄滅,被子裡視線更是一片黑暗,謝柔嘉喜歡這黑暗。那一世的時候她就常常這樣用被子蓋住躲起來,在黑暗裡,她覺得很安全很自在,沒有人看到她。沒有那些各色各樣的眼神。   謝柔嘉吐口氣。   喜歡……   被人喜歡是什麼樣?而喜歡一個人又是什麼樣?   還有她可不小了。   對啊,她可不小了。想到這裡她頂著被子坐起來,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嫁過兩次,生養了一個孩子。現在竟然想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能活著重來一次,能活得比上一次要好就已經很知足了。   還有蘭兒,已經多久沒想過蘭兒了。她都記不清蘭兒的樣子了。   謝柔嘉將臉埋在枕頭上,夜色安靜無聲。   第二日江鈴看到謝柔嘉腫了的眼怏怏的精神後悔不已。   「我不該跟小姐你胡言亂語。」她說道。「是我胡思亂想了,看到表少爺和小姐這麼要好,就胡言亂語,卻忘了表少爺和小姐一直這麼好,最初小姐打了表少爺,表少爺卻沒有計較,難道那時候就要說表少爺喜歡小姐不成?這人和人之間要好,也不都是因為那種喜歡,或者是沒道理的合眼緣或者是前世的孽債要來還……」   那一世邵銘清毀了謝家,所以自己這次重來一次,他對自己好是來還債了?   謝柔嘉噗嗤又笑了。   「江鈴,我沒事,我不是因為這個。」她說道,「我是想了些別的難過的事。」   江鈴鬆口氣。   「小姐,難過的事既然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她說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表少爺的事是我多心了,你見了表少爺千萬別不自在。」江鈴又說道。   謝柔嘉笑著點頭。   「我知道了,我還小,這些事呢,就讓它順其自然吧。」她說道。   江鈴忙點頭。   「正是該如此。」她說道。   「不過,你的事還是要人為費心一些,你跟我困在這山裡,也見不到別的人。」謝柔嘉說道。   江鈴哈哈笑了。   「是啊是啊。」她說道。   「那不如讓邵銘清幫忙,看看他手下有沒有合適的人。」謝柔嘉說道。   江鈴笑著點頭。   「好啊。」她說道。   「江鈴,你不要為了我就這樣怎麼說都好,你要知道我之所以想要你嫁人,是想你過的好,是為了你自己,不是為了我。」謝柔嘉說道。   「是,我知道,我自己過得幸福,才是對小姐真正的好。」江鈴認真說道。   謝柔嘉高興的抱住她。   「江鈴你是天下最好的。」她說道。   江鈴哈哈笑了,馬蹄聲也在這時響起,伴著邵銘清的說話聲。   「大清早的你們兩個幹什麼呢!」   二人忙看過去,見邵銘清在門前勒馬停下,一臉愕然的瞪著她們。   謝柔嘉笑著衝他跑過去。   「我們先去打兩條魚好不好。」她說道,「我給五叔帶去。」   邵銘清翻身下馬。   「好。」他說道,「不過讓我先吃點東西,我還沒吃飯呢。」   江鈴笑著忙去端了飯菜過來,謝柔嘉坐在一旁看著他吃,一邊問他五叔是怎麼受傷的,傷在哪裡,怎麼不回家而是來這裡等等問題。   問的邵銘清用筷子敲她。   「我也不知道。」他說道,「你五叔什麼都沒跟我說,一會兒你自己問他去,先讓我好好吃飯。」   謝柔嘉笑著端起湯碗捧給他。   邵銘清斜眼看她。   「幹什麼對我這麼好?」他說道。   「對你好自然是有所求啊。」謝柔嘉笑說道,「求你對我好。」   邵銘清忍不住笑了,接過湯碗。   昨晚擔心了一夜,唯恐自己的失態嚇到她,一時間還躊躇怎麼再見她。   還好,還好,她和以前一樣,但心裡又有些許失望。   她沒察覺,是因為根本就這個心思嗎?   沒事,沒事,不急,不急,她還小,慢慢來。   邵銘清揚起頭大口喝湯。   …………………………………………………..   邁進謝家大宅,謝柔嘉忍不住四下看。   「不用擔心,他住在客房那邊。」邵銘清低聲說道,「那些護衛也都在那邊,就是見到了你,也沒事,大家都說好了。」   才不信他,謝柔嘉心裡說道,不過也不怕他。   她點點頭跟著邵銘清向內走去,進了謝文俊院子,廊下站著兩個丫頭看到她咦了聲。   「是那個賣魚的小姑娘。」一個丫頭說道。   謝柔嘉腳步一頓,看向邵銘清。   謝家大宅的丫頭們都知道她是誰,說她是賣魚的那就只會是宋家小姐那幾人。   「宋小姐還沒走嗎?」她低聲問道。   昨日她和周成貞打架被宋小姐撞個正著,見到了少不得要說一番。   「宋小姐昨日走了。」邵銘清說道,看著那兩個丫頭,「那是宋小姐留下的丫頭。」   宋小姐留下丫頭?   謝柔嘉不解的看過去,五叔這裡又不是沒有丫頭,怎麼會要外人家的丫頭來伺候?   「小姑娘,你不記得我了?」一個丫頭看她看過來,笑著說道,「當初我家小姐用點心換你的魚,就是我遞給你的呀。」   當初用點心換魚的小姐!   娜娜小姐!她的丫頭?   謝柔嘉神情更為驚訝,正要說話,有人掀帘子從屋中走出來。   院子裡的人都下意識的看過去,謝柔嘉剛看到一身素錦袍還沒看清人,邵銘清就猛地站在了她身前,擋住了她的視線,人也躬身施禮。   「見過郡王殿下。」   ************************************************   二更晚上十一點左右。(未完待續) 第三十九章有因   郡王?   東平郡王?   謝柔嘉很是驚訝,但想到周成貞住在這裡,就又不驚訝了,她也跟著低下頭,聽得前邊傳來一聲輕嗯,緊接著腳步聲響漸漸遠去了。   謝柔嘉小心的抬起頭看過去,見到一個身材挺拔如松的男子背影。   這就是東平郡王啊,前世差點做了她兒子的人…….   當時祭祀聽說他也參加了,只可惜自己沒顧上看長什麼樣。   算起來前世今生這是第三次聽到他的名字了,而且都是人在眼前,卻偏偏沒見到。   「…真沒想到東平郡王來了…」   「…看來陛下對咱們家是很看重的..這真是太好了….」   「…東平郡王長的真好看,比咱們世子也不差……」   想起當初鎮北王府那些丫頭們的激動,這位東平郡王是個多厲害的人呢?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她的頭轉過來,對上邵銘清警告的眼神。   謝柔嘉衝他笑了笑。   「這個人見了一定要躲開。」邵銘清低聲說道。   啊,邵銘清也認為他很厲害啊!   謝柔嘉眨著眼看著他,邵銘清瞪了她一眼,抬腳向前走去。   再厲害也跟她沒關係,現在五叔才是最重要的,謝柔嘉笑著跟上去。   東平郡王已經走遠了,邵銘清和謝柔嘉進了屋子,廊下站著的兩個丫頭還一臉呆滯。   「東平郡王…」一個結結巴巴說道,「他不是說是五爺的朋友嗎?」   「他,他是郡王啊。」另一個也顫顫,一臉不可置信,「方才我還給他端了茶。他還對我頷首感謝呢。」   「五爺跟郡王殿下關係這麼好啊。」先一個想到什麼抓住小姐妹的胳膊,眼裡激動不已,「那五老爺這麼厲害,咱們小姐要是跟了五爺……」   她的話沒說完那丫頭就甩開她。   「你不要胡說了,小姐不是說了,她跟五爺是不可能的。」她說道,「小姐不會讓老爺傷心的。」   「可是。那小姐怎麼辦啊。難道真的跟那個病癆鬼,做個望門寡。」小丫頭含淚說道。   這話顯然這個丫頭無法回答,兩個丫頭看著院子一臉愁容。   屋子裡謝柔嘉看著謝文俊也是一臉愁容。   「五叔。你這叫傷的不重啊?」她喊道,看著床上躺著的人眼都紅了。   謝文俊面色蒼白,一隻胳膊和一隻腿都裹著傷布,上面還有血跡滲出來。   「不重啊。小孩子沒見過傷,這算什麼。」謝文俊笑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謝柔嘉說道。「就是小孩子也知道輕重。」   謝文俊笑著點頭。   「好好我錯了,我傷的重,嚇到嘉嘉了。」他說道,說著話一陣咳嗽。   謝柔嘉忙伸手給他拍撫。邵銘清端來一旁的茶水,謝文俊抬起頭喝了一小口。   「五叔,到底怎麼回事啊?」謝柔嘉問道。「是跟娜娜小姐……」   謝文俊輕咳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哦對了五爺。」邵銘清想到什麼忙說道,「東平郡王什麼時候過來了?」   「剛剛。聽說我受了傷便過來看看。」謝文俊說道,「還有,他說是簡裝便衣過來的,說周世子在彭水太容易惹禍,不想引人注意。」   邵銘清點點頭。   「我這就去告訴他們不要亂說話。」他說道。   謝文俊含笑看他點點頭。   「銘清,你很能幹,我受了傷,我手裡的那些事,你幫我打理一段。」他說道。   謝文俊從小就為硃砂行走,如今手裡掌握謝家不小的銷售份額,讓邵銘清接手,可見對其信任和看重。   這可比管理一個礦山要厲害的多。   謝柔嘉看向邵銘清。   前世裡謝文俊吃了邵銘清的丹藥,不知道是為了謝家孤注一擲還是對邵銘清的信任,不管如何,結果都是……   還要阻攔邵銘清在五叔跟前的看重嗎?   也許她要阻止的不是事,事之所以發生還是因為人。   如果自己一直對邵銘清很好,五叔也對他很好,邵銘清這樣一個知恩圖報的人肯定不會害五叔的。   謝柔嘉看著邵銘清露出笑容,看到她笑了,邵銘清才笑著應聲是。   「那你們說話,我先去外邊安排一下。」他說道。   看著邵銘清走出去,謝文俊眼中依舊讚嘆。   「這孩子真不錯,可堪大用。」他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   「他特別好。」她說道。   「遇到個特別好的人不容易,你們可要好好的。」謝文俊笑道。   謝柔嘉哦了聲,看著謝文俊。   「五叔,是不是因為娜娜小姐你才受傷的?」她問道。   謝文俊嘆口氣。   「是。」他說道,「也不是。」   他撐身起來,謝柔嘉扶著他讓他靠坐。   「雖然這件事是因為她而起的,但是不能說是她讓我受傷的,受傷是我自己的事。」   「三月三祭祀結束,又宴請了朝廷使者後,我左思右想覺得還是想去再見見她,沒想到我去了之後得知她竟然跟一個病得很重的人訂了親,而且這男人就是死了,她也要嫁過去跟牌位成親。」   什麼?   「那麼好的娜娜小姐,為什麼要嫁給那樣的人?」謝柔嘉驚訝的說道。   謝文俊嘆口氣。   「是啊,我也很驚訝,打聽的消息說,杜家,哦,娜娜姓杜,閨名杜嬌娜。」他說道,「他們說杜家欠了對方很多錢,所以。」   錢啊…   那樣淡泊灑脫的娜娜小姐竟然受金錢所困,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啊。   「我想如果是錢的話,我可以幫忙,就去求見她家人」   「我也沒說什麼,就是想要見見她的父親。結果一開始說話還好好的人就突然急了,不由分說就讓人打我……」   不由分說就打他….   謝柔嘉默然一刻。   「五叔,你是不是自報了家門?」她問道。   謝文俊點點頭。   「是啊,我說我是彭水謝氏。」他說道。   謝柔嘉耳邊又響起娜娜小姐的嘆息,謝文俊繼續說話。   「我被打傷了,她很過意不起,託宋小姐把我送回來。還讓兩個丫頭來照顧我。」   「只是她說讓我別再打擾她了。」   「這種事我也不想讓家裡人知道。就來這裡躲幾天。」   「你也別擔心,就是皮外傷,看著厲害。過幾天就好了。」   謝柔嘉嗯了聲。   「五叔。」她看著謝文俊說道,「你是不是還是不想娜娜小姐嫁給那個人啊。」   謝文俊吐口氣。   她要那樣過一輩子,再也和自己無關。   「不,不想。」他毫不遲疑的說道。「我還要去,我不信她會心甘情願的嫁給那樣的人。她想那樣過一輩子。」   「五叔,杜家,應該是和謝家有舊怨。」謝柔嘉抬起頭說道。   舊怨?   謝文俊看著她。   「我怎麼不知道?」他說道,「如果有舊怨。我怎麼會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猜的。」謝柔嘉說道,「你不如去打聽打聽吧。」   謝文俊看著她。   「嘉嘉。」他壓低聲音。「又是巫清娘娘告訴你的嗎?」   謝柔嘉看著他噗嗤笑了。   「是啊。」她說道,「五叔。既然你有心對娜娜小姐,俗話說知己知彼,不打沒有準備的仗,還是先打聽清楚兩家有什麼舊怨,也好想出應對之策。」   謝文俊笑著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他說道,「就算她與我無緣,我也希望她能有個好日子,而不是就這樣毀了一生。」   謝柔嘉點點頭。   「你最近過的好不好?」謝文俊問道。   「好。」謝柔嘉說道,說著指了指外邊,「我還給五叔帶了魚,我剛打的魚,我現在去給你做魚吃。」   謝文俊笑著點頭。   …………………………………………………………….   門帘掀開,護衛們低頭施禮。   周成貞閉著眼,聽到腳步聲走近,站在了床邊。   儘管閉著眼也能感受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久久的不動。   「看什麼看!」他睜眼沒好氣的說道。   東平郡王微微一笑。   「怕認錯了人。」他說道。   上了藥的臉更腫了,這是笑自己現在的模樣像鬼!   周成貞哼了聲。   「怎麼樣?」東平郡王問道,「高興不高興啊?」   當初來鬱山,他可是揚言要來讓自己高興了。   周成貞伸手枕在頭下。   「高興。」他揚聲說道。   東平郡王坐下來。   「知道這山野裡人的厲害了吧。」他說道,「這些人可不是你在京城打架的那些人,那些人比起要別人的命,更珍惜自己的命,而這山野裡的人連自己的命都不珍惜,更不會珍惜別人的命,要打,就是往死裡打,對方死,自己也死。」   那小丫頭還真是這樣。   打架的時候像拼了命的野獸,可是不打了,她又像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的嬌弱小姑娘。   周成貞的嘴邊勾起一彎笑。   東平郡王笑了笑。   「嗯,看到你這麼高興,我也就放心了。」他說道,又轉身喚大夫。   大夫走進來。   「世子的傷幾日能行路?」他問道。   他問的是能行路,而不是什麼時候能好。   周成貞瞪眼。   「周衍,我可不走,我傷的這麼重,一定要養好了再走。」他喊道。   東平郡王看他一眼。   「好啊,那你就慢慢養著吧。」他說道,「不過我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啊,足夠將這個小丫頭拿下了。   周成貞挑眉笑了。   東平搖搖頭站起身。   「白說了,還是不知道這山野人的厲害。」他說道,轉身走了出去。   大夫以及護衛在後跟著。   「他怎麼受的傷,傷的到底如何。」東平郡王問道。   「世子爺是下山的時候絆倒摔傷的。」護衛說道。   「傷的很重,整個肩背還有頭,都撞到了。」大夫說道。   東平郡王停下腳。   「摔傷?肩背頭都重傷?」他問道,轉過頭看著護衛和大夫,「他是從什麼地方摔下來的?」   「就是一個小陡坡。」護衛說道。   東平郡王看向他。   「這麼重的傷,說摔傷除了騙自己還能騙過誰?」他說道。   護衛有些尷尬。   「不是的,殿下,我們當時見到世子的時候,世子活動自如,一點事都沒有的。」護衛說道,「如果真是被打的這麼重,根本就動也不能動,更不可能自己走出來的。」   大夫在一旁點頭。   「是啊,這種傷是絕對不能走動的。」他說道。   東平郡王看著他們。   「但是,你覺得從那麼小的陡坡上能撞出這樣重的傷?」他問道。   大夫神情遲疑一刻。   「這,世上的事也沒有絕對。」他說道。   「是,這世上的事沒有絕對。」東平郡王說道,「那這種傷是不能走動也不是絕對的,你說這種傷在什麼情況下能夠走動呢?」   什麼情況下,重傷的人能若無其事行走自如?   大夫一個機靈。   「祝由!」他說道。   祝由。   東平郡王看向前方,在這謝家大巫的祠堂大宅裡,可以清晰的看到近在咫尺的鬱山。   「上古醫曰茅父。茅父之為醫也,以莞為席,以芻為狗,北面而祝之,發卜言耳。」他慢慢說道,「黃帝曰:古之治病,惟其移精變氣可祝由而已。」   他轉過頭看著周成貞所在的屋子。   「真是非親眼所見不能信也。」   是誰,竟然能做到如此?   ********************************************   周末愉快,晚安,明天下午見(未完待續) 第四十章所為   東平郡王重新邁進周成貞的房內,周成貞正拉著一個丫頭的手。   「小美人,你端來的藥怎麼這麼好喝呢。」他笑眯眯的說道,「是不是因為秀色可餐?」   丫頭臉色漲紅要躲不敢。   「小美人,我問你,你們家裡那個美人姐姐走了沒?」周成貞說道。   丫頭諾諾沒說出話,東平郡王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   周成貞鬆開手,看著小丫頭慌慌張張的跑了。   「十九叔,你嚇到人家了。」他不滿的說道。   東平郡王沒理會他說話的沒道理。   「你到底怎麼受的傷?」他問道。   周成貞哼了聲。   「十九叔,我說過了,這是我自己的事。」他說道,「我跟他們已經了結了。」   「別擔心,我不會替你出頭的。」東平郡王說道,「我只是想問問,你的傷真的是跌下陡坡撞的嗎?」   當然不是!   他又不是三歲的小兒。   周成貞瞪眼。   「被人打的又怎麼樣!」他說道,「打了就打了輸了就輸了,難道我周成貞怕丟人不敢認嗎?」   東平郡王看著他。   「當時就把你打成這樣了嗎?」他問道。   周成貞撇撇嘴,帶著幾分不情願。   「沒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打成這樣的。」他說道,「反正就是你來我往,摔了撞了,不過不止是我摔了撞了,他們也好不到哪裡去。」   東平郡王嗯了聲,看著他神情示意他繼續。   「後來大家都受了傷。也難分勝負,就決定到此為止,我那個時候就傷到了,所以走回來才會腳步不穩摔了下去,又撞倒石頭上,就成這樣了。」周成貞說道,又半撐起身子。「並不是他們說的。我就從山坡上摔一跤就摔成這樣了。」   說到這裡又停頓下躺回去。   「當然,這樣說也沒什麼。」   被兩個半大孩子打傷,從山上掉下來摔傷。雖然都丟人,但顯然後者比前者要好一點。   這也是為什麼護衛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原因吧。   「打完了你們走著出來的?」東平郡王問道。   周成貞瞪眼。   「難道還爬著出來嗎?」他沒好氣的說道,「行了,這件事你別管了。都說了了結了,又不是你挨打。囉嗦什麼啊。」   東平郡王笑了笑站起身來。   「那你好好養著吧,我們過幾日就要啟程了。」他說道。   周成貞恩恩兩聲。   「走吧走吧。」他說道,又叮囑一句,「不許告訴皇帝我受傷了。就說我病了。」   說到這裡又哼了聲。   「就是病了,我就說別讓我來這種南漳之地,蛇蟲鼠蟻的。我肯定會生病,都怪那個牛鼻子老道。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他。」   「自己的事不要怪罪別人。」東平郡王說道,起身走了出去。   周成貞看著垂下的門帘收起臉上的憤憤,彎了彎嘴角,躺了回去。   小爺說話算話,說替你瞞著,就絕對做到。   再說,這麼好玩的小丫頭,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殿下,世子怎麼說?」   東平郡王走出來,等在外邊的大夫忙問道。   「他說之前就受了傷,摔了這一下更重了。」他說道。   大夫點點頭。   「這就說通了。」他說道。   比起祝由之術更令人信服更合理。   畢竟能讓重傷如此的人行走自如的祝由之術,就如同傳說中撒豆成兵讓人刀槍不入的法術,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這絕非是幾個山野孩子能做到的。   東平郡王笑了笑。   「好好給他治吧。」他說道。   大夫應聲是,看著東平郡王走了出去。   「這幾日有哪位小姐來過這裡?」東平郡王問道。   身後跟著一個護衛哦了聲。   「屬下已經問過了,謝五爺來的時候,有一位小姐跟著一同來的。」他說道。   東平郡王停下腳,看著這護衛。   「屬下這就去打聽。」護衛低頭說道,疾步退開。   東平郡王繼續抬腳邁步,另一個護衛跟過來。   「殿下還是懷疑世子的傷有蹊蹺?」他低聲問道。   東平郡王笑了搖搖頭。   「不,我沒懷疑。」他說道,「我相信別人說的話,就比如周成貞這件事,他是被打的傷,還是被摔的傷,是一開始就重傷,還是後來才重傷,他怎麼說我都信,我只要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就可以了。」   「那殿下要做什麼?」護衛問道。   「我要知道祝由之術是否存在。」東平郡王說道,「至於打傷他的是誰,他們隱瞞的是誰,為什麼隱瞞,我並不在意,我只想看看這彭水鬱山還有多少神奇之事。」   說著微微一笑。   「很有意思。」   有護衛從外疾步進來。   「殿下,謝文俊要進城了,來給殿下告罪一聲。」他說道。   「不用告罪,倒是我們告罪一聲又要住在他家的客房了。」東平郡王說道。   護衛應聲是退出去傳達他的話。   謝文俊聽了護衛的傳達,在侍女的攙扶下施禮,然後才向馬車走去。   因為聽了謝柔嘉的話,他決定回彭水城去,一來讓邵銘清接手他的事,二來謝柔嘉也不放心謝文俊一個人去,所以邵銘清跟著謝文俊一同離開。   「礦上的事有安哥俾。」邵銘清對謝柔嘉叮囑道,「你這幾日呢不要住在家裡了,你找個地方藏起來,雖然他說了這件事就此了結,但是別人說什麼你不能就信什麼。」   謝柔嘉笑著推他走。   「我知道,我讓江鈴去和水英作伴,我找個能四通八達的山洞。」她說道。說著又笑,湊近邵銘清壓低聲音,「而且,我也不怕他,他打不過我啊。」   邵銘清笑了,又瞪了她一眼,轉頭看謝文俊已經上了馬車。正依著窗含笑看著他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虛。現在看到江鈴笑,看到謝文俊笑,他都覺得耳朵發熱。輕咳一聲。   「我去了。」他說道,「我儘快就回來了,你想要什麼,我從城裡給你帶回來。」   謝柔嘉搖搖頭。   「什麼都不要。」她笑道。   邵銘清嗯了聲轉身上馬。   「五叔。」謝柔嘉又來到謝文俊這邊。低聲說道,「你問的時候悄悄的問。這件事連你都不知道,可見一定是很保密的事,你亂打聽的話,萬一惹惱了誰。」   謝文俊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好。我知道了。」他說道。   看著人馬在山路上漸漸消失,謝柔嘉才轉過身來大步在山路上跑去,三下兩下跳入一旁的山林。轉眼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   天色大亮的時候,一個小丫頭急匆匆的走進湖邊的亭子裡。那裡有兩個女孩子正倚著欄杆逗魚。   「郡王殿下沒有在驛站?」   聽了小丫頭的話,謝柔惠驚訝的問道。   小丫頭點點頭,帶著幾分不安。   「那他去哪裡了?」謝柔惠問道。   這種事她一個傳話的小丫頭哪裡知道,再說東平郡王那般身份的人的行蹤又是隨便誰都能過問的。   小丫頭搖頭,頭越發的低下來。   「許是走訪哪家大人去了。」謝瑤說道,一面衝小丫頭擺手,「行了,你下去吧。」   小丫頭不敢動,怯怯看謝柔惠。   謝柔惠嗯了聲,小丫頭才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真無聊。」謝柔惠說道,轉過身將手裡的一把米糠扔進水裡,錦鯉如同鮮花綻放般搖曳滿池。   「別急,你已經遞了帖子了,等東平郡王回來一定看到回話的。」謝瑤說道,又帶著幾分激動,「你說,到時候我們要不要在船上請歌舞伎人?」   「請什麼歌舞伎啊,我請他是賞景,又不是賞人的。」謝柔惠說道。   謝瑤訕訕。   「聽說他們月底就要走了。」她又說道。   謝柔惠帶著幾分悵然。   「是啊,這一走,只怕是再也見不到了。」她說道。   能見到認識這樣一個男兒是何其幸也,但一生只見這一面又是多麼遺憾。   「惠惠,你看你看。」謝瑤搖著她的衣袖忽的說道。   謝柔惠抬頭看去,見對面呼啦啦的一眾丫頭僕婦擁簇著一個人正走過。   謝柔清。   「真風光啊,看看現在她的排場,不知道人的還以為是大小姐您呢。」謝瑤說道,「聽說現在好多人家來求娶她呢。」   說到這個更是恨恨。   自己和謝柔清的境遇完全交換了,原本是自己的親事炙手可熱,謝柔清都已經要被打發遠嫁了,現在自己門可羅雀,更可恨的是原本意屬自己的好些人家都衝謝柔清去了。   真是瞎了眼,也不看看謝柔清長得什麼鬼樣子。   謝柔惠看過去,那邊謝柔清顯然也看到了她們,兩相對視,謝柔清低頭施禮,卻沒有過來說話的意思,疾步而去了。   「你看她,你抬舉了她,看她什麼態度。」謝瑤說道。   謝柔惠笑了笑,低下頭看著池中的錦鯉。   那不是她抬舉她,她是不是心裡知道呢?   漸漸的是不是有更多的人知道呢?   然後他們對自己的態度,是不是就是謝柔清這樣的不屑呢?   不僅他們,就連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也這樣?   雖然母親還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前還對她好,但父親的態度卻變了很多。   現在皇帝的使者們還沒離開,所以看起來一切都照舊,但當皇帝的使者離開了之後呢?   他們是不是要把自己永遠關在地道裡,讓那個人永遠的替代自己?   到底該怎麼辦?   謝柔惠握緊了手,到底怎麼樣才能讓那個人徹底的消失,讓這個世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再也沒有人可以替代她。   真恨當初那次沒有逼死那個人,沒有劃花那張臉,如果那時候這樣,今日這一切都不會發生,而當時阻止了這一切的人是謝老夫人,如今提出替代自己的也是她。   是她,一直都是她。   她活的太久了,活的太礙事了。   謝柔惠笑著轉過頭。   「上次你給馬找來的藥,還有嗎?」   ***********************************************   有點卡,幾個情節的先後不知道怎麼安排,二更不知道能不能寫出來,勿等,大家周末都好好玩吧。(未完待續) 第四十一章關切   謝柔清腳步飛快,身後僕婦丫頭碎步跑著跟隨。   「三小姐,三小姐。」一個僕婦急急說道,「大小姐在那邊,你得過去打個招呼啊。」   謝柔清停頓下。   「太遠了,我施禮了,再說也不知道她和謝瑤在說什麼,我過去怕打擾她們。」她說道。   「可是那也該過去啊,說一聲再告辭啊。」僕婦說道,「三小姐,你現在能這樣,可是全靠大小姐提攜。」   「那可不一定。」一個小丫頭忍不住低聲說道,「誰知道當時是不是想讓三小姐出醜,沒想到我們三小姐一直私下練著打鼓呢。」   僕婦瞪眼嘁了聲。   「作死啊,你說的什麼話!」她喝道,伸手戳那小丫頭的頭,「剛出來過幾天舒心日子你就不自在了?」   話說完了覺得不妥,忙對著謝柔清訕訕笑。   「三小姐,我不是說你。」   謝柔清一向不跟下人計較,嗯了聲,看那小丫頭。   「不是。」她說道,「她當時讓我打鼓,不是為了讓我出醜。」   這一點她很確信並不懷疑。   她不由回頭看去,那邊亭子裡的女孩子的身影已經影影綽綽看不清了,眼前浮現的是一個抬手抬頭挺胸,看著她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的眼神居高臨下,但奇怪的是卻沒有讓人覺得鄙視和不屑,而像是一團火。   你敢不敢?   敢不敢一起來?   一起讓這場祭祀燃燒起來。   謝柔清的嘴邊不由浮現一絲笑。   可是,為什麼,後來又有些不一樣了?   謝柔清皺起眉。   「小姐,快走吧。」小丫頭催促道,一面壓低聲音。「找個藉口不容易,一會兒老爺夫人又叫你去見客。」   自從過了三月三,謝柔清覺得自己見的客人比前十三年加起來都多。   這些客人是為什麼來的,她心裡也很明白。   謝柔清吐口氣,不過想到將要見到的人她的眉頭鬆開,重新浮現笑容,腳步加快。轉過幾個迴廊邁進院門。就看到一個少年人坐在廊下悠閒的喝茶,就像從前一樣。   「表哥。」她喊道。   邵銘清衝她揚起笑臉。   「大巫女來了。」他笑道。   謝柔清在他身邊站著。   「對,大巫女來了。你等小民還不下跪。」她說道。   邵銘清哈哈笑了。   「表哥,你怎麼來了?我還正說要去看你呢。」謝柔清說道。   「這說明我們心有靈犀。」邵銘清笑道,自己斟了一杯茶,遞給謝柔清。「大巫女請。」   謝柔清笑著接過,小丫頭擺好椅子讓她坐下。   「只有見了表少爺。我們三小姐才會一直笑著。」她說道。   謝柔清瞪了她一眼。   「難道我總是對著你哭嗎?」她粗聲粗氣說道。   小丫頭吐吐舌頭,邵銘清哈哈笑了。   「表哥,你這次來什麼事啊?」謝柔清問道。   「我陪五老爺來的。」邵銘清說道,「順便見見五老爺的手下的掌柜們。」   謝柔清眉頭揚起。   「你幫五叔做事了?」她說道。「那真是太好了,五叔很厲害的,生意也是做得最好的。」   邵銘清笑著點頭。   「只是暫時幫個忙。」他說道。   「那你以後就住城裡了?」謝柔清問道。「我還正說去山裡看你呢,順便住兩天。」   邵銘清笑了。   「大巫女是要去躲清閒嗎?」他打趣道。「我聽說妹妹你最近很忙呢。」   謝柔清沒有扭捏。   「是啊,都是來給我說親的。」她說道。   她的脾氣就這樣,答的乾脆,邵銘清也忍不住乾脆的問道。   「有看上的嗎?」   「沒有看上我的,我自然也不會看上他們。」謝柔清說道。   邵銘清笑了。   「這話說得,看不上你,門檻被踏破是為了什麼?」他說道。   「為了名聲,為了利益。」謝柔清。   邵銘清放下茶杯。   「妹妹啊,你這樣想也是不對的,其實這世上人看人,都是有所求的。」他說道。   謝柔清看著他。   「那表哥從小就對我這麼好,又是為什麼?」她問道。   邵銘清噗嗤一聲。   「我,我能跟他們一樣嘛。」他笑道。   「是啊,所以說世上還有這種人的。」謝柔清說道,「什麼都不為,就是喜歡我。」   「那總得為一樣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你這傻丫頭。」邵銘清笑道。   「肯定有,表哥不就是嗎?」謝柔清說道。   這個話題貌似有點…   邵銘清端起茶。   「那不一樣。」他笑道。   「就是不一樣,也說明是有的。」謝柔清說道。   邵銘清輕咳一聲。   「你還小,這種事不急不急。」他說道,「哦,對了,我不在城裡住,我還回鬱山,你要是想過來就過來吧。」   「你還回鬱山?」謝柔清有些驚訝。   「是啊,還是住在鬱山習慣。」邵銘清說道,帶著笑喝茶。   謝柔清看他一眼。   「習慣的不是住在哪裡吧,是習慣跟誰住一起吧?」她問道。   邵銘清一口茶噴出來。   「你可真該說親了。」他說道,一面手忙腳亂的擦,伸手又戳謝柔清的頭,「你這小丫頭想的都是什麼。」   謝柔清哼了聲。   「別擦了,換一件。」她說道,喊小丫頭去拿衣服來。   小丫頭高興的邁進屋內,捧著一個包袱出來。   「這麼多?」邵銘清驚訝說道。   「是啊,我們小姐給表少爺你做了好幾件春衫,正要讓人送過去呢。」小丫頭說道。   邵銘清高興的接過。   「我先去換一件。」他說道。   送出的禮物被人珍視是很讓人開心的事,謝柔清含笑看著邵銘清進了屋子。不多時換上新衣出來。   「小姐你看多合適。」小丫頭笑道。   謝柔清笑著點點頭,正說笑著,門外小廝跑進來。   「少爺,掌柜們都來了。」他說道。   邵銘清將包袱扔給小廝。   「我先走了。」他說道。   「說完事,過來吃飯吧。」謝柔清起身相送說道。   「不了,還要趕回去,說完了事我就走了。」邵銘清說道。衝她笑了笑。「你想過來隨時打招呼,等到鬱山我請你。」   謝柔清笑著點點頭,站在廊下看著邵銘清走了出去。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站著久久未動。   邵銘清跟著小廝走出謝柔清的院子,還沒走到謝文俊的院子,就看到一群人亂跑。   「來人,來人。大夫人和大老爺要出門。」   「快來人,五爺被人打了。大夫人要去討說法。」   什麼?討說法?   邵銘清停下腳,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謝文俊此時也心急如焚,撇開扶著自己的小廝,一瘸一拐的去阻攔。   「大嫂。大嫂,不是這樣的。」他急急說道,「這件事是我唐突在先……」   謝大夫人停下腳打斷他。   「你唐突在先?就算你唐突。你也沒有打人啊?他們怎麼能將你打成這樣!」她豎眉喝道,「他們把我們謝家當成什麼?在這巴蜀境內竟然敢如此囂張。」   「不。不是的,這跟謝家沒關係,這是我私人…..」謝文俊急急說道。   「私人?」謝大夫人再次喝斷他,「你不姓謝嗎?你有沒有告訴他們你姓謝?」   「我是說了,但是……」謝文俊說道。   說了,說了姓謝,說了是彭水謝氏,所以才會被打成這樣吧。   萬州,杜家!   就是那個杜家!就是那個杜家!   她還沒理會過他們,他們竟然還敢打謝家的臉!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抬腳向外疾走。   「備車,備車,我要去府城。」她喝道,「我要討個公道!」   去府城?   竟然是要通過官府?   那杜家如今債務纏身,已經到了變賣祖產的地步,再被纏上官司,可真是徹底要完了。   自己本意是要阻止杜嬌娜入火坑,可不是要將整個杜家推入火坑啊。   「大嫂!」謝文俊喊道,再次追過去,謝文興攔住了他。   「文俊。」他說道,「你大嫂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最看不得家裡人受欺負。」   「大哥,我不是受欺負了。」謝文俊急道,「這,這事不是這樣的。」   「可是,你的確是被打了。」謝文興說道,伸手拍了拍他,「你大嫂說得對,你姓謝,你被打了就不是你自己的事,你還是別管了,這件事是家裡的事了,由家裡來處置吧。」   說罷抬手。   「送五爺去歇息,請最好的大夫來。」   「大哥!」謝文俊喊道,無奈四周的人圍上來,將他扶住,手腳有傷的謝文俊只能眼睜睜看著謝文興和謝大夫人消失在視線裡。   「五叔,你問的時候悄悄的問,這件事連你都不知道,可見一定是很保密的事,你亂打聽的話,萬一惹惱了誰。」   謝文俊的耳邊響起謝柔嘉說的話。   他現在知道為什麼這是一件保密的事了,也知道這件事會惹惱誰了。   他已經很小心了,因為受傷瞞不住不得不說一下,都還沒有開口問杜家和謝家是否有舊,只說了一句萬州杜家,謝大夫人就立刻變了臉色,連原因都不聽,直接摔了杯子喊人出門,不說詢問不說派人說和,毫不猶豫的直接就要動用官府,直接就要將杜家逼入絕境。   到底是多大的仇啊……   可是如果真是不共戴天的仇,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謝大夫人顯然已經狠了心了,跟她說什麼也沒用了。   老夫人……   「讓開!」謝文俊喊道,推開擁在四周的下人們,轉身一瘸一拐的向謝老夫人的院子奔去。   人散了去,站在院門外大樹下的謝柔惠看著謝文俊奔去的方向,搖了搖手裡的絹扇,驅散樹下的小飛蟲。   「五叔被人打了,母親很生氣要討說法,可是五叔看起來很不願意,這是去找祖母幫忙了嗎?」她自言自語,看向身旁的小丫頭們。   小丫頭們都點點頭。   謝柔惠剛和謝瑤辭別來見謝大夫人,門還沒進就見到這一幕,雖然沒有親耳聽到怎麼回事,但適才見到的場景已經多少明白了。   謝柔惠收回視線再次看向謝老夫人所在的位置,柳眉微蹙,滿臉的擔憂,輕嘆一口氣。   「但願這次,母親和祖母不要為了五叔再起爭執才好。」   *******************************************   明天下午見。   晚安,親愛的們。(未完待續) 第四十二章流水   謝文俊來到謝老太爺這裡時,謝老夫人並不在。   「她去書房看書了。」謝老太爺樂滋滋的說道,「最近她精神好了很多,也竟然拿書拿筆進書房了。」   謝老夫人自從當了丹主,就開始酗酒,讀經看書便扔開了,如今年紀大了退了丹主之位反而開始重新拿起經書,實在是讓人覺得意外。   「我不是說她要爭什麼,關鍵是這精神氣。」謝老太爺又解釋道。   畢竟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不和起爭執的事剛剛鬧完。   謝文俊點點頭。   「是,老夫人精神了,身體也就好了。」他說道。   「是啊是啊。」謝老太爺高興的說道,「酒也不喝了,飯也吃得多了,也不亂發脾氣了。」   說罷又有些歉意。   「看我又扯遠了,文俊,你在這裡等會兒,再過會兒她就應該出來了。」   又關心的問他的傷怎麼樣,卻沒有問是怎麼受的傷。   這並不是謝老太爺不關心他,只是覺得如果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的話這是私人的事,不需要拿來做談資。   謝文俊對謝老太爺的秉性很了解。   「無妨,皮肉傷,看著厲害,好的也快。」他說道,「不過,大伯父,我不是來找老夫人的,我是來找您的。」   謝老太爺笑了。   很少有人來找他,倒是稀罕。   「說,說,什麼事?」他笑道,一面端起茶碗。   「大伯父,你知道萬州杜家嗎?」謝文俊問道。   謝老太爺端著茶碗的手一頓。旋即又若無其事的遞到嘴邊喝了口。   「聽說過,小門小戶的讀書人家,貌似祖上也風光過吧,不過是太久遠了,泯然眾人矣,這幾十年沒人提起了。」他說道,「你做生意可做不到他們家。問他們做什麼?」   「我喜歡的女子是杜家的。」謝文俊說道。   謝老太爺一口茶噴出來。瞪眼看著他。   「你,你上次說的,是杜家的?」他問道。「你怎麼跟杜家的遇上了?」   謝文俊點點頭。   「緣分和天意讓我們遇上了吧。」他說道。   謝老太爺用袖子擦嘴,面色複雜。   「你這傷,是被他們打的吧。」他說道。   謝文俊坦然點頭。   「我去他們家了,然後就被打了。」他說道。   謝老太爺哦了聲。   「看上去溫文爾雅的人。竟然還會打小輩。」他嘀嘀咕咕說道,「就說人不可貌相嘛。」   「大伯父。你說的這人,是杜家的人嗎?」謝文俊聽到了忙問道。   謝老太爺咳了一聲含含糊糊。   「大伯父,我們謝家到底跟杜家有什麼舊怨?」謝文俊問道。   「哪有什麼舊怨!」謝老太爺瞪眼,「都沒什麼來往。何談舊怨!你看上人家閨女,人家沒看上你,你上門被當成登徒子打了而已。人之常情,哪裡就是什麼舊怨了。你那是沒女兒,你要是有女兒,有小子突然上門說喜歡你女兒,你也得打他個半死。」   「可是那大嫂她氣什麼?我還沒說怎麼回事,她就直接要去官府,讓官府處置杜家。」謝文俊急道,「按理說我被打了,兩家該怎麼說就怎麼說,為什麼什麼都不說,直接讓官府插手?」   謝老太爺愣了下。   「阿媛她去官府了?」他問道。   「是啊,而且去的府城,怒氣衝衝,勢在必得,我攔都攔不住。」謝文俊說道,「大伯父,你不用用話再哄我,我不是三歲小兒,這也不是孩子們打架,大嫂作為家長氣不過要討個說法,大嫂這分明是要置杜家與死地,要知道杜家現在已經有很大的麻煩了,如果再被官府過問,那就徹底完了。」   「誰徹底完了?什麼事?」   謝文俊的話音才落,外邊就傳來說話聲。   謝文俊和謝老太爺心裡都咯噔一聲,轉過頭看到謝老夫人站在門口。   「誰也沒有,沒事。」兩個人異口同聲說道。   謝老夫人邁進來看著他們兩個。   「沒事啊?」她說道,「沒事就滾出去說,少在我跟前欲言又止遮遮掩掩,好像我稀罕知道你們什麼事。」   謝老太爺陪笑應聲是,衝謝文俊擺手,二人果然退了出去。   「不能讓老夫人知道。」   走出門二人同時又對對方說道,說完了又都一愣。   謝大夫人和謝老夫人一向不和,如今才緩和一些,這一次是謝大夫人執意要通過官府拿下杜家,如果老夫人反對的話,二人又要鬧起來了,這就是為什麼謝文俊來找謝老太爺,而不是直接找謝老夫人的原因吧。   謝老太爺看著謝文俊感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   「大伯父,我不是想誰來壓制誰,我只想知道根由是什麼?只有知道了根由,才能知道怎麼解決這件事。」謝文俊說道。   謝老太爺點點頭。   「是,沒錯,是有些舊,不過不是舊怨,只是舊事罷了。」他說道。   謝文俊看著他。   謝老太爺卻不再說了。   「我去跟阿媛說。」他說道,一面揚聲喊人備車。   「我和你一起去。」謝文俊說道。   謝老太爺打量謝文俊一下。   「行。」他說道,「雖然我覺得你受傷應該在家好好的休養,但是如果不帶你去,你心裡著急上火坐立不安,反而影響養傷,那就一起去吧,親眼看著聽著心裡也踏實。」   謝文俊笑著點頭。   「大伯父,你真是個好人,大伯母這輩子有你作伴,真是很幸福。」他說道。   謝老太爺嘆口氣。   「幸福,不是這樣算的。流水有情落花無意也並不是幸福。」他說道,抬手拍了拍謝文俊打住了話題,「好了,我們走吧,再晚就追不上了,要是被阿媛先動了手,那個人的脾氣也不是好的。真頂起來……。」   他沒有再說下去抬腳邁步。謝文俊跟著而去。   謝老夫人並沒有理會這二人去了哪裡,坐在屋子裡閉上眼默念經文,門外有腳步聲傳來。在門前停頓下,似乎遲疑要不要進。   謝老夫人沒有理會。   「祖母。」   嬌柔的女聲喚道。   謝老夫人睜開眼,看著站在面前的謝柔惠。   「有事嗎?」她問道。   「沒事啊,就是來看看祖母。」謝柔惠笑道。   「我有什麼好看的。」謝老夫人說道。看著面前的小姑娘臉上閃過一絲黯然,她的話音便頓了下。   這個孩子雖然沒在她跟前長大。但從小到大讚譽不斷,聰慧懂事明理,雖然她有時候不喜歡這孩子人前的好脾氣,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孩子人很聰明深受大家喜歡,雖然這喜歡大部分是因為丹女的身份。   平心而論這孩子很用功,其實直到第二次跳舞摔倒之前。她都沒有質疑過這孩子的能力,也沒有想過要誰來替代。   但天命就是天命。事實就是這樣殘酷。   誰能想到真的會出現抱錯的事呢。   雖然目前沒有人跟她說將來要發生的事,但這孩子只怕已經有所察覺了,或者她自己也因為沒有完成三月三祭祀的任務而不安惶恐。   說到底,不是她的錯,但結果卻要她來承擔,畢竟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啊。   謝老夫人神情緩和幾分。   「如今也不用上學做功課,你好好的玩吧。」她說道。   謝柔惠笑著點點頭。   「突然閒下來了還不習慣。」她說道,「方才看到祖父和五叔出去了,母親和父親也恰好出去了,想著只有祖母在,我就來祖母這裡了。」   都出去了?   謝老夫人哦了聲,並沒有問他們幹什麼去了。   「既然你來了,念個經給我聽吧。」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惠笑著應聲是,坐在一旁輕聲細語的念起來,謝老夫人閉上眼認真的聽。   她的聲音很好聽,念的也抑揚頓挫,但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謝老夫人的耳邊不由響起礦上礦工的號子聲。   「天要下雨…地上螞蟻…過路的大人…莫踩我…為兒為女…才搬家……」   那種似乎是低到塵埃裡,但卻依舊咬著牙倔著骨的爭氣。   她不由皺了皺眉,這神情落在謝柔惠的眼裡,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連聽她說話都這麼嫌棄了。   她停下念經。   謝老夫人睜開眼。   「祖母,我讓廚房熬了補湯。」謝柔惠笑道,「應該好了,讓她們送來吧。」   「我不喝那個。」謝老夫人說道,但話一出口又收回去。   難得她一片討好的心意,怪可憐的,雖然不是大小姐了,但到底是自己的孫女。   謝老夫人點點頭。   「不要甜的。」她又說道。   謝柔惠頓時綻開笑顏。   「是,我知道祖母不愛吃的。」她說道,一面起身喚丫頭,「快送來吧。」   丫頭們應聲是,謝柔惠親自服侍謝老夫人洗了手,湯羹端了上來。   謝老夫人謝絕了謝柔惠的服侍自己端著吃,謝柔惠也沒有再勉強,坐下來自己也盛了碗慢慢的吃。   「做的不錯。」謝老夫人很快吃完,說道。   謝柔惠高興的笑了。   「祖母要是喜歡的話,我天天給你做。」她說道。   這樣啊,等將她們姐妹兩個更換了,做妹妹的是肯定不能在家裡住了,那就還去鬱山吧,自己還陪著她。   「好啊。」謝老夫人點點頭含笑說道。   謝柔惠讓丫頭收拾碗筷,自己走到一邊取過茶壺斟茶捧給謝老夫人。   「祖母,喝茶。」   謝老夫人接過,謝柔惠含笑看著她一飲而盡。   「祖母,你歇息吧。」她施禮說道。   謝老夫人含笑點頭,看著謝柔惠退了出去。   謝柔惠走出院子,臉上笑意漸漸凝固,嘴角眉角上揚。   想喝我做的補湯,下輩子吧。   她抬起手一揚,小指上帶著的護甲帶著一道亮光落入路邊的湖水中,一個漣漪消失不見。   *********************************************   今日一更。   提醒攢文,大約到月底。(未完待續) 第四十三章兇言   日光漸漸消失,暮色籠罩了大地。   「小姐!」   江鈴的聲音傳來,謝柔嘉從樹上跳下來。   「這裡。」她揮手喊道。   江鈴和安哥俾出現在視線裡。   「小姐,表少爺說今日不回來了。」江鈴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本來就不用回來。」她說道,「來回跑多累啊。」   安哥俾遞上一個竹筒。   「這是傳來的消息。」他說道。   謝柔嘉接過打開神情不由一變。   「怎麼了?」江鈴忙問道,「表少爺說什麼?」   「邵銘清說,五叔的事有變,母親大怒,與杜家不知能否善罷甘休。」謝柔嘉說道。   飛鴿傳書字數有限,這寥寥幾字雖然不能描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謝柔嘉知道她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杜家和謝家一定有舊仇,若不然母親不會大怒。   「你要問什麼,我讓信鴿傳給表少爺。」安哥俾說道。   謝柔嘉嘆口氣。   「沒什麼可問的,就讓他靜觀其變吧。」她說道,「我們也幫不上忙。」   安哥俾嗯了聲。   「不知道這次的事能不能化險為夷。」江鈴說道,「那個杜小姐看起來挺好的。」   最主要是五叔喜歡。   不知道那一世是不是也是這樣,鬧得不可開交無可化解,所以最後五叔孤零一人。   那一世自己就是個廢物關在家裡,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不會做,那現在自己都重來一次了,還是什麼忙也幫不上嗎?   還是不能改變五叔的命運嗎?   不知道這件事是吉是兇。   念頭閃過。她咦了聲。   「怎麼了?小姐你想到什麼?」江鈴忙問道。   「我雖然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謝柔嘉說道,「但我能測一測吉兇啊。」   測吉兇?   江鈴和安哥俾對視一眼。   「江鈴你忘了,當初我們在鎮北王……」謝柔嘉笑道,話說一半忙咬住。   江鈴瞪眼看著她。   當初在鎮北王府,鎮北王病重,府裡的人都惶惶不安,不知道這一次鎮北王是虛驚一場還是真的要過世了。   她也是惶惶不安。所以試著卜了一卦。卦上說鎮北王此次大兇,所以她才讓江鈴趕回彭水報信,事實也驗證她卜對了。   不過。現在的江鈴永遠不會知道這些事了。   謝柔嘉沒有再說,環視四周。   「小姐要找什麼?」江鈴忙問道。   「白茅。」謝柔嘉說道,「我要用白茅來卜卦。」   卜卦?小姐什麼時候會卜卦了?   江鈴愣愣,安哥俾已經低頭找去。   「這裡。」他很快就矮身說道。   謝柔嘉忙過去。伸手拔下一把。   江鈴和安哥俾好奇的看著她握著白茅念念一刻,揚手拋開。就在拋開的那一瞬間,空中忽的一個炸雷,白光幾乎撕裂了天空,雷聲幾乎炸平了山頭。   江鈴失聲尖叫抱頭蹲下。安哥俾則踏上前一步將謝柔嘉抱在懷裡。   雷聲滾滾而過,天空也恢復如常。   安哥俾懷裡的謝柔嘉抬起頭看看天,再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白茅。   「大兇。」她喃喃說道。   大兇!大兇!   山風四面而起。白茅從地上被掀起盤旋翻滾四散而去。   「要下雨了。」   謝老太爺抬頭看天,暮色沉沉中烏雲凝聚。   「快趕路。務必要在到達萬州的之前追上大夫人和大老爺。」他急急說道。   外邊的車夫應聲是,揚鞭催馬,謝老太爺放下車簾,看著車中躺著的謝文俊。   「文俊,你身子可還頂得住?」他問道。   他們從家中出來疾馳了三個時辰,結果到底是擔心謝文俊的身子速度慢了些,等趕到府城謝大夫人和謝大老爺竟然已經又往萬州來了。   對於謝大夫人所說的萬州杜家打人的事,州府十分重視,立刻責令萬州徹查,而謝大夫人謝絕了州府請她在這裡等候消息的建議,徑直跟著府城的人往萬州去了,可見對這件事的憤怒,勢必要親眼看著處置得當才肯罷休。   「杜家到底做了什麼事讓大嫂這樣深痛?」謝文俊問道。   謝老太爺嘆口氣。   「這件事跟她無關。」他說道,「見了再說吧。」   依舊不願意對外人多談,一定是很難啟齒的事,謝文俊不再問了,躺在車裡忍著顛簸傷口的劇痛聽著有雨點一下一下的打在車上,漸漸的刷刷一片。   …………………………………………….   天未亮的時候,雨停了,聽到外邊傳來呼哨聲,一夜未睡的謝柔嘉急忙跑出來,看到安哥俾衝她揚手。   「因為下雨耽擱了,表少爺的信才送來。」安哥俾說道。   這次遞過來的竟然不是信鴿傳遞的簡訊,而是一封信。   「表少爺讓人送回來的。」安哥俾說道。   有邵銘清在,心裡總是很踏實。   謝柔嘉忙忙的拆開竹筒,拿出邵銘清寫的信。   信上對她的擔憂進行了回復,說謝大夫人夫婦老太爺和謝五爺都去萬州了,雖然不知道謝大夫人到底為什麼如此暴怒,但謝老太爺出面了,事情肯定有轉圜的餘地。   「你也知道謝老太爺這個人,從來到謝家的那一天起就幾乎不管事,也從來不會為誰出頭,但這次五老爺一說,他就主動出面了,而且還親自去阻攔謝大夫人,有他在,相信事情不會鬧得太過。」   「你放心,我就在這裡守著,正好能動用五老爺的人手查探最及時的消息,一旦有事我會立刻飛鴿傳書給你。」   也只能這樣了,希望祖父能勸住謝大夫人吧。現在看起來,祖父和謝大夫人都是知道內情的人。   不過卦象顯示的大兇,只是說五叔這次的夙願大兇不成嗎?不會再有別的事了吧?   謝柔嘉握著信出神,一隻手伸到她面前,香氣也在鼻息間縈繞,她回過神看到安哥俾拿著一塊米糕。   「你昨晚也沒吃東西吧。」安哥俾說道,「你。吃點吧。」   謝柔嘉笑了。伸手接過。   「我還真餓了。」她說道,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安哥俾又拿出一條烤魚。   「你吃過了嗎?」謝柔嘉問道。   安哥俾很誠實的搖頭。   「那一起吧。」謝柔嘉說道,「我這裡還有幾個從家裡帶來的果子。你等著。」   她很快從山洞裡取來幾個果子,安哥俾也沒有推辭伸手接過。   雨後的清晨,隨著天光漸亮,伴著遠遠傳來礦工的號子聲。山頂兩個少年男女迎著晨光大口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吃著面前簡單的食物。   而此時的萬州官衙裡,被大雨阻隔的謝老太爺終於見到了謝大夫人。   看到謝老太爺。謝大夫人又是驚訝又是憤怒。   「父親,是母親讓你來的嗎?」她說道。   謝老太爺一把揪住她。   「不是,你母親根本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是我要來找你的。你跟我過來。」他說道,將謝大夫人拉著進了內室。   「父親,你要幹什麼?」謝大夫人甩開謝老太爺的手說道。「你來幹什麼?」   「你想幹什麼?」謝老太爺壓低聲音喝道,「胡鬧什麼!」   「我沒有胡鬧。文俊被打了,難道我要看著不管嗎?」謝大夫人說道,「因為他們姓杜我就不管嗎?」   「你就是因為他們姓杜才管的。」謝老太爺說道,來回走了幾步,「阿媛,別跟杜家置氣。」   「置氣?」謝大夫人豎眉,「我置什麼氣?父親告訴我啊,我為什麼不能跟杜家置氣?我欠他們嗎?」   謝老太爺看著她。   「你不欠他們,你母親欠他。」他說道。   謝大夫人也看著他。   「我母親欠他什麼?」她問道,「欠到厭惡自己的丈夫,厭惡自己的女兒?」   謝老太爺愣了下,看著謝大夫人微微發紅的眼。   「阿媛,沒有的事,你母親沒有厭惡…..」他急道。   「她有!」謝大夫人打斷他,聲音哽咽,「她有,她親口說過,親口跟我說過,她看著我的臉,她說,怎麼就生下我呢?」   謝老太爺嘆口氣。   「阿媛,你母親說話就是圖個痛快,也並非是這個意思。」他說道。   「她就是這個意思。」謝大夫人說道,「她為了這個姓杜的,害死人家的未婚妻,她為了這個姓杜的賭氣,跟你成親,又生下我,她為了這個姓杜的,酗酒度日,父親,她這一輩子都為了這個姓杜的,那你和我算什麼?在她眼裡,你和我就是不該存在的!父親,她欠不欠姓杜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姓杜的欠我們謝家!」   謝老太爺搖頭。   「這跟姓杜的有什麼關係!」他嗨聲說道。   謝大夫人甩手轉身再次打斷他。   「當然有關係,我們謝家還沒找他算帳,他竟然先打了我們謝家的人,打的還這麼理直氣壯。」她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理直氣壯的。」   「你不要胡鬧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心裡有氣衝他撒什麼,你有氣衝我來,是我不該硬要和你母親成親,不該生下你。」謝老太爺說道,「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我們都要入土了,這件事也就跟著埋進棺材裡了,你現在又翻出來做什麼!」   謝大夫人挺直腰背。   「好啊,我不翻以前。」她說道,「我就說現在,現在他們杜家打了我們謝家的人是千真萬確的事吧?我別的也不說了,只要杜家的人跪在他們的家門外,說上一句對不起謝家的人,這件事就一筆勾銷了。」   謝老太爺頓時愕然。   「你讓他下跪!」他喊道,「杜望舒傲氣的真跟神仙似的,他寧願一輩子給龐佩玉守著。也不肯落人半點口舌,又怎麼可能跟人下跪!況且這件事他們杜家本就沒有錯!」   謝大夫人猛地轉過身。   「他為龐家小姐守一輩子是他的事,為什麼母親要遷怒與我們?」她喝道,「他為龐家小姐守一輩子還是兩輩子是他的事,為什麼要毀了我們的一輩子!」   「你,你糊塗啊,沒有人能毀了別人的一輩子。人只能自己毀了自己!」謝老太爺喝道。「你這才是遷怒!」   謝大夫人抬腳向外走去。   「父親,這是家裡的事,你不用管了。我身為丹主,不能讓謝家淪落到人人可以隨意辱打的地步。」她說道,說著又停下腳,「還有。您說的也晚了,官府的人已經去捉拿杜家的人了。而且我也讓他們傳達了我的意思,現在已經不是我說了罷休就罷休了,而是要看他們肯不肯罷休了,他們要是按我說的做。這件事就罷休,如果不按的話……」   謝大夫人微微側頭看著謝老太爺。   「國有國法,有律當依。他們杜家就等著坐牢吧。」   謝大夫人邁出室內,謝老太爺跺腳跟上來。卻看到客廳裡已經沒了謝文俊的身影。   「他聽說官府的人已經去杜家了,就跑了。」謝文興說道,一臉無奈,「攔都攔不住,傷口都裂開了……」   謝老太爺看著謝大夫人跺腳嗨了聲。   「你讓他坐牢,我,我去給他下跪!」他喊道抬腳奔了出去。   「父親!」謝大夫人氣的喊道,「你敢!」   謝老太爺頭也不回的跑出去了,謝大夫人一跺腳也追了出去。   謝文俊來到杜家門前時,杜家門前已經圍滿了人,對著門口的官差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杜家怎麼惹上官司了?」   「聽說打人了。」   「打了什麼人啊?這架勢竟然是要抄家呢。」   「這杜家也是,都這樣了還敢打人,這下好了,那病癆鬼家也立刻退親了,他們變賣祖產也不夠抵債,只能去坐牢了。」   病癆鬼家退親了?   謝文俊聽到這裡愣了下。   杜嬌娜不用嫁過去當寡婦了,可是,也不能坐牢去啊,真要坐牢,那這輩子都不能嫁人了,比寡婦還不如啊。   事情怎麼會這樣!   謝文俊用力的擠開人群,喊著讓讓讓讓,門前的人群突然在這時也讓開了,還有些騷動。   「出來了!」大家喊道,「杜家的人都出來了。」   出來了?   剛追著謝老太爺來到這裡的謝大夫人不由停下腳,看向杜家的門前。   人群分開,湧出十幾個男男女女老老小小。   「我說的事你們想一想,就是認個錯,本來也沒什麼大事,你們的確是打了人嘛,認個錯,這件事就過去了。」為首的官差說道。   有人笑了。   「認錯?」一個蒼老卻沉厚的男聲說道,「我們沒有錯何來錯認?」   隨著說話男女們站開,一個身材高大年約五十四五的老者大步走出來。   「杜望舒。」謝老太爺喃喃脫口。   謝大夫人聽到了,不由呼吸有些凝滯。   這就是那個人嗎?那個人,那個被母親殺人搶奪卻又無望而歸惦記了一輩子的人嗎?   她凝神看過去,見這個老者穿著粗布麻衣,鬢角花白,精神矍爍,目光清明,氣質儒雅,此時雖然年老但還是讓人見之忘俗,可以想像年輕的時候是怎麼樣的引人注目。   望舒,望舒,前望舒使先驅兮,月御者,神仙也。   「大伯。」一個女子緊著他喊道,神情悽婉。   嬌娜,謝文俊不由踏上前一步。   「人的確是我下令打的。」杜望舒看著眾人,神情淡然說道,「我也不認為打的有錯,認錯就不要想了,我寧願坐牢,也不會認這個錯。」   官差嘆口氣。   「杜太爺,您這是何必呢。」他說道。   「望舒公子。」謝老太爺忍不住脫口喊道。   杜望舒敏銳聽到,視線立刻看過來,看到他的視線,謝老太爺的腳步不由一頓,竟然有些自慚形穢的後退一步。   謝大夫人咬住下唇,挺直脊背邁上前一步。   「是你啊。」杜望舒看著謝老太爺,眯眼笑了,「你回去告訴她,死了一個還不夠的話,我杜望舒也可以死,這一口氣她憋著這麼多年,真是難為她了,趁著她自己還沒死,要出氣就出吧,別自己把自己憋死了,她憋死了,到時候就怪不得我彈冠相慶了。」   竟然!   這看起來儒雅的老者開口說的話可真不夠儒雅的。   謝大夫人面色漲紅不可置信的看著這老者。   謝老太爺面色發白視線躲避,謝文俊面色灰敗看著杜嬌娜。   這下,沒有轉圜餘地了。   ………………………………………………………..   「祖母,祖母。」   謝柔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怎麼了?   謝老夫人睜開眼,伸手按了按心口,重重的吐了兩口氣,是不是因為昨日下雨今日陰天的緣故,她的心口總覺得憋悶。   「祖母。」謝柔惠邁步進來,眼中含淚,「您快過去看看吧,母親他們吵起來了。」   吵起來了?   那就是都回來了?   謝老夫人吐口氣。   「吵就吵吧,愛怎麼吵怎麼吵。」她說道,「我才不管呢。」   謝柔惠拉著她的衣袖。   「祖母,您快去看看吧,他們吵得好像跟祖母有關。」她哀求道,「沒人敢勸,五叔也躺在客廳了,大夫正給看著呢。」   跟我有關?這麼嚴重?   謝老夫人皺眉,又看了眼謝柔惠,見她一副受驚的樣子,便起身下床。   「走吧。」她說道。   謝柔惠忙扶著她,疾步向謝大夫人的院子走去。   「是為了什麼事?」謝老夫人問道。   「我也不清楚,我只偷聽了一點點,好像是說什么姓杜的。」謝柔惠說道。   謝老夫人的腳步一頓。   姓杜?   而此時她們已經走到了謝大夫人院門外,果然如謝柔惠所說,內裡傳來吵鬧聲。   「…….父親你還替他說話,你到底還有沒有個脾氣啊,你是泥人嗎?那杜望舒咒罵母親死,他說了,就等著母親死,好彈冠相慶呢!」   杜望舒!   杜望舒!   謝老夫人伸手按住心口,只覺得氣血翻滾。   他,他,他等著我死呢?他還要彈冠相慶?   杜望舒!   謝老夫人的鼻子一酸,有眼淚在渾濁的眼內湧現,但是她硬生生的憋住。   她不哭,她絕不哭,她絕不為他哭,就像當初他拂袖轉身離開,她看著他的背影,一滴眼淚都不掉。   杜望舒!   等我死了,你彈冠相慶!   謝老夫人只覺得五臟六腑如同炸開,她張開口一口血噴了出來。   謝柔惠一聲尖叫。   「祖母!」   謝老夫人捂著心口身前嘴邊都是血瞪著眼直直的栽下去。   尖叫聲劃破了謝家的上空。   ****************************************************************************   五千五大章,今日一更,月底了,我要提前結帳,大家見諒。(未完待續) 第四十四章欲絕   「二老爺,二夫人。」   院子裡響起尖利的喊聲,邵銘清立刻站起來從客房奔出來。   謝文昌和邵氏已經急匆匆的從屋內跑出來。   「快點,快點。」   「怎麼會這樣?明明好好的。」   「大夫怎麼說?」   「大夫說不行了。」   邵氏伸手掩住嘴發出一聲嚎哭。   「我的大伯母……」她哭道。   話音未落被謝文昌一巴掌拍個了趔趄。   「哭什麼哭!還沒死呢!」他喝道。   邵氏忙伸手掩住嘴,跟著謝文昌疾步而去。   老夫人!   邵銘清跟著追過去。   怎麼老夫人又出事了?   謝家大宅到處都有人在向謝大夫人的院落奔去,但很快有不少人從內奔來出來。   「退後退後。」一眾管事神情肅正的喊道,「無關人等退後。」   邵銘清被攔在門外,看著謝文昌和邵氏疾步入內,另一邊謝三爺和宋氏也神情惶惶的衝了進入,當西府裡幾位老爺夫人進去之後,管事們聽到內裡跑出來的人傳話,便齊齊的上前。   「關門!」他們喝道。   謝大夫人宅院的大門徐徐的關上,後來趕來的血親孩子們也都被攔在了門外。   「怎麼突然不行了?」   「老夫人身子不一向都很好?」   「你這才胡說吧,老夫人的身子一向都不好,棺材都準備多少年了。」   是的,謝老夫人的身子一向不好,前幾年鬧過好幾次眼瞅著不行的事。但是,現在她的身子絕對不會出現突然不行的狀況。   邵銘清看著緊閉的大門,他在鬱山跟謝老夫人接觸頗多,他心裡很清楚也很確信。   大兇!   謝柔嘉說卦象大兇,謝柔嘉說不知道為什麼是大兇,他也認為是指謝文俊這次的親事是大兇無緣,沒想到……。   邵銘清渾身發麻。   原來。大兇是在這裡!   邵銘清掉頭向外跑去。   謝大夫人的屋子裡哭聲一片。   子侄孫男女們都跪在外間。隔著珠簾可以看到其內忙碌的人們。   謝大夫人緊緊的握著謝老夫人的手,謝老夫人嘴裡鼻子裡還有血不斷的冒出來,胸前衣襟被染紅一大片。謝大夫人的手上衣服上也都血。   幾個大夫分別對這謝老夫人施針,壓制著謝老夫人劇烈的抽搐。   「母親母親。」謝大夫人哭道。   謝老太爺坐在一旁面色灰白神情呆滯。   「大夫人請讓開。」一個大夫喊道。   謝大夫人如同聽不到,只死死的握著謝老夫人的手,還是謝文興上前硬是把她抱開。饒是如此謝大夫人也抓著謝老夫人的手不放,淚流滿面。   長長的金針刺入謝老夫人的咽喉中。屋子裡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謝老夫人的抽搐漸漸平息。   「怎麼樣?」謝文興急問道。   大夫們如同從水裡撈出一般,神情灰敗噗通跪下。   「大夫人大老爺,準備後事吧。」他們說道。   謝大夫人聞言瞪眼。尖叫一聲撲過去。   「胡說,胡說,母親沒事。母親沒事。」她聲音嘶啞的喊道。   謝文興忙伸手抱住她的肩頭,一面看著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已經不再抽搐了。但雙目瞪圓,一口氣急過一口氣,出氣多進氣少,似乎下一口就能斷了氣。   「怎麼會如此兇猛?」謝文興問道。   「老夫人原本身子就虛,又突然情緒大變,血氣上湧,臟腑難承其中就……」一個大夫說道,說到這裡聲音低下去。   「就怎麼了?」謝文興喝問道。   「就暴開了。」大夫說道,「也就是說現在老夫人的五臟六腑都壞了,這內臟之傷,無藥可醫。」   他們說著叩頭。   「大老爺大夫人為老夫人準備後事吧。」   此言一出,裡裡外外的人頓時都嚎哭起來。   謝柔惠泣不成聲,站立不穩,一旁的謝瑤卻忘記了攙扶她,她的臉上還掛著淚水,瞪圓的眼裡滿是恐懼。   情緒大變氣血上湧五臟六腑爆損。   「這個藥草可不能隨便亂用,馬兒吃了看起來沒事,但一旦開始疾奔的時候,就會暴血而亡。」   謝瑤的耳邊響起那個掌柜的話。   馬兒吃了疾奔的時候會暴血而亡,那人吃了原來也會如此。   她不由急促的喘氣,伸手死死的捂住嘴。   難道…….   「祖母,祖母。」謝柔惠哭著跪行上前,「都怪我沒攔住祖母,不該讓她著急。」   不,不,謝大夫人搖頭。   不該讓母親著急,不該讓母親著急。   母親,念了這人一輩子……念念的如此深,聽到他的名字,還是會激動,甚至連他的一句惡言都承受不住。   她看著床上的謝老夫人,謝老夫人眼睛瞪得圓圓,急促的喘息著,顫抖的嘴唇中仔細聽能清晰的分辨出發出的聲音。   「杜望舒,杜望舒。」   她念念的重複的這個名字。   杜望舒!   謝大夫人嘶喊一聲站起來,抓起枕頭對這地下跪著的謝文俊狠狠的打了過去。   「你滿意了!你滿意了!你去和杜家的女兒雙宿雙飛吧!你快去吧!我母親死了,你們高興了,杜家的人高興了,你快和他們去舉觴稱慶吧,你和杜家的女兒雙宿雙飛吧!」   她哭著喊著瘋了一般的打著,謝文俊被打的頭髮散開,鼻子也流出血來,卻直直的跪著一動不動,眼中滿是絕望和自責。   大伯母…   大伯母….   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原來和杜家是這種舊怨啊,他不知道您竟然氣急如此啊。   他嗚咽一聲俯身在地咚咚的叩頭,額頭上很快就滲出血來。卻似乎無知無痛。   而一直呆滯的謝老太爺此時卻坐到了床邊,用衣袖開始給謝老夫人擦拭口鼻的血。   「不怕不怕,阿珊,我在這裡。」他喃喃說道。   謝文興喊了聲父親,謝老太爺聽都聽不到。   看著傻了一般的謝老太爺,已經撞得頭破血流的謝文俊,再看癲狂一般打謝文俊的謝大夫人。真是亂了套了!   他跺腳上前抱住了謝大夫人。   「阿媛。這不是文俊的錯,他也不想啊。」他說道。   外邊的人此時也都湧進來,邵氏哭著打了謝文俊兩下。宋氏和謝文秀夫婦二人上前去攔著謝老太爺,母親父親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我要杜家陪葬,我要杜家陪葬!」謝大夫人躺在謝文興懷裡渾身發抖淚流滿面重複的嘶聲喃喃,「我要杜家陪葬。」   「好。好,讓杜家陪葬。」謝文興安撫著說道。   可是就算杜家陪葬。母親也是死了。   母親死了……   母親……   她再也沒有母親了……   她這一輩子都心心念念讓母親能多看她一眼,現在再也不可能了。   謝大夫人嗓子裡發出一聲嘶喊掙扎著起來撲倒在謝老夫人身前,以頭撞床發出咚咚的聲音。   宋氏和邵氏哭著死死的攔著她。   「阿媛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讓老夫人走的安心一些。你這樣,老夫人吊著這口氣受罪啊。」   這邊還沒安撫住,那邊謝老太爺又爬到謝老夫人身邊。   「我們一起啊。我們一起啊,我也來了。你別怕。」他喃喃說道一邊躺下去。   謝文秀喊著父親忙去攔,謝文昌拉著還在叩頭的謝文俊,屋子裡亂成一團慘不忍睹。   「大哥,快些準備吧。」西府裡的幾個老爺們嗨聲說道,「別的事暫且不說,老夫人得走的體面啊。」   謝文興吐口氣。   「你們安排吧。」他說道。   屋子裡留下長輩們,孩子們都暫時退了出來。   這並不是大家經歷的第一次丹主的喪事,但被氣死的丹主卻是第一個,所有人都神情惶惶。   謝柔惠被謝瑤以及兩個婦人攙扶進耳房。   「大小姐,你可不許再哭了。」兩個年長的婦人說道,「您是大小姐,大夫人還要你幫忙呢。」   謝柔惠哭著喘不上氣。   「都怪我都怪我沒攔住祖母。」她泣聲說道。   謝瑤拍撫著她的心口。   「你們快去那邊忙吧,我來看著惠惠。」她對婦人們說道。   那邊的事也的確還不少,大夫人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謝老太爺也尋死覓活,老夫人還要更衣擦洗,兩個婦人應聲是退了出去。   謝柔惠哭的抽氣,謝瑤拍撫著她的心口。   「老夫人,竟然被,氣死了啊。」她也哭著說道。   謝柔惠哭著點頭。   「是啊,祖母竟然被氣死了。」她說道,說著說著噗哧一聲笑出來,還在流淚的眼看向謝瑤,「祖母竟然,被氣死了。」   謝瑤看著她,眼裡的淚落下,慢慢的嘴邊也浮現笑。   「竟然氣死了。」她說道,抿嘴笑,「她一向只讓別人生氣,真沒想到竟然還會被別人氣死。」   謝柔惠抬手掩嘴仰頭,謝瑤也眼睛亮亮的抿嘴,聽著外邊傳來的哭聲,屋子裡姐妹二人無聲大笑。   笑了一刻,謝柔惠想到什麼站起身來。   「祖母去世,家裡事情多,母親又傷心欲絕,這時候可不能出亂子。」她說道。   謝瑤忙跟這站起來。   「你去幫我做件事。」謝柔惠側頭低聲說道。   謝瑤忙點頭應聲是,謝柔惠與她附耳低語幾句,看著謝瑤疾步離開了,她拿著手帕掩住嘴,也走了出來,一面哭著一面向另一個方向而去。   「大小姐。」   二門外一個護衛躬身施禮。   「如今家中有事,母親說要鬱山那邊看好了,別讓無幹人等跑了出來。」謝柔惠說道,擦了擦紅紅的眼,又停頓下。「如有不聽令者,殺無赦。」   她說著話將一枚令牌遞過來。   這是謝大夫人的丹主之令,護衛伸手接過,躬身應是。   護衛躬身應聲是。   謝柔惠回到謝大夫人的院子裡,謝瑤也回來了。   「惠惠,我已經讓人傳信給那丫頭了。」她低聲說道,「你真要她來啊?」   「當然。」謝柔惠說道。「她畢竟是祖母的好孫女。怎麼也得見上一面吧。」   好孫女,你可別讓祖母失望啊。   ………………………………………………………….   「小姐!」   午後的鬱山,水英騎馬而來揮著手喊道。   又來消息了?早晨剛傳來。這才半日過去又來了。   俗話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謝柔嘉只覺得心亂跳,忙迎過去,水英將手裡的竹筒一扔,她準準的接住。   安哥俾也走了過來。剛走過來就見打開信才看了一眼的謝柔嘉身子一軟,他忙伸手扶住。   水英跳下馬忙過來幫著攙扶。   謝柔嘉渾身發抖手裡緊緊的握著小小的一條紙。紙上只有六個字。   祖母大兇速來。   祖母,祖母,竟然是祖母。   那一世祖母是在姐姐死了之後的冬天去世的,這一世那個冬天已經過去了。祖母還健在,她以為祖母的命運已經改變了。   這是怎麼回事?祖母無病無災的,怎麼突然就大兇了?   大兇怎麼辦?大兇了該怎麼辦?   大夫們已經治不了了該怎麼辦?   病者寢席。醫之用針石,巫之用糈藉。所救鈞也。   糈藉!大儺!   謝柔嘉猛地跳起來。   「快找茅草,給我找茅草。」她喊道。   安哥俾半句話不說立刻四下尋找,水英也跟著幫忙,春日裡茅草新生,枯草未斷,很快就連拔帶拉的攏了一堆。   謝柔嘉將新草枯草一起抱在身前,水英拉過馬,安哥俾將她一把抱上去,自己也要翻身上馬。   「不,不,安哥你不要去。」謝柔嘉說道。   那邊情況未明,她不確定能否護住他們,她不想一個疏忽就成恨事。   安哥俾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聽話的站開了,看著謝柔嘉催馬疾馳而去。   祖母一定要等著我!等我來為你驅厄!   山路上謝柔嘉不斷的催馬,鬱山的出口很快就出現在眼前。   謝柔嘉心裡無比的慶幸當初被邵銘清引著學騎馬。   要不然現在等她跑著去彭水城一切都晚了。   馬接近山口的時候,站在那裡的護衛們忽的衝她擺手。   「柔嘉小姐,你不能出去。」他們高聲喝道。   謝柔嘉知道自己當初被送到鬱山,謝大夫人下令不許她出山,不許人前摘下面具,但現在祖母出事了啊,祖母出事了,她怎麼能不去看。   「我要去看祖母。」謝柔嘉喊道,「你們讓開!」   但回應她的是護衛們拿出了弓箭。   「柔嘉小姐,大夫人有命,你不得出鬱山。」他們喝道,「再不停下,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不,絕對不行!   謝柔嘉咬牙繼續催馬不停。   那邊的護衛看著越來越近的馬,也一咬牙。   「放箭!」   謝柔嘉的眼頓時瞪大,看著面前的箭如雨般而來,她下意識的翻身下馬,人跌倒在地上連連翻滾,還未停下就聽的馬兒嘶鳴,緊接著噗通一聲響,雨後的山路上泥水四濺,被箭插了一身的馬栽倒在地上,發出一聲聲嘶鳴。   他們,他們竟然真的……   謝柔嘉看著這些人。   這些人與她無冤無仇,能下如此殺手,肯定是受命所為。   「柔嘉小姐,你再不回去,就休怪我們手下不留情了。」護衛喝道,將手中的弓箭對準了她。   謝柔嘉從地上爬起來,幾步跪倒在馬身前。   馬已經不行了,痛苦的噴氣。   「對不起。」她哽咽說道,伸手握住馬脖子上的箭,眼淚滴下用力的按下去,馬兒噴出一口長氣不動了。   謝柔嘉合上馬的眼,抬袖子擦淚,將地上散落的茅草撿起來緊緊的抱住,看著那些舉著弓箭對準她的護衛們一眼,轉身向回奔去。   這裡還有別的路,從河裡,從後山都能繞出去,她一定要繞出去。   可是沒有馬,她雖然有力氣走回彭水城,可是時間太長了。   謝柔嘉在山路上狂奔。   怎麼辦?怎麼辦?   寂靜的山路上只有她的腳步聲迴蕩,忽然隱隱有馬蹄聲傳來,謝柔嘉抬頭看去,見山路上出現兩匹馬以及一駕馬車。   馬車?   這是什麼人?謝家的人沒有在山裡了,礦上的管事也不會來這裡,這是什麼人?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忍不住衝奔來的馬車揮手大聲的餵了聲。   馬車兩旁的護衛看向她,他們雖然什麼動作都沒有只是穩穩的騎著馬,但那視線就如同適才在山口射過來的箭一般令人森寒。   謝柔嘉相信只要自己再敢上前,他們一定也會有辦法讓自己躺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她抱著茅草站住了腳,呆呆看著馬車走近,越過身邊,向前而去。   她突然覺得鬱山好大,而她渺小的如同塵埃,那種無助的感覺讓人絕望。   「小姑娘。」   一個聲音忽的從前邊傳來。   謝柔嘉下意識的看過去,見那輛馬車停下來,一個年輕的男子掀起車簾向她看來。   午後的日光下,他精緻無暇的面容蒙上一層柔光。   「小姑娘,你是要搭車嗎?」他聲音醇醇的問道。   ****************************************************************************   修改上一張用錯成語「彈冠相慶」為「舉觴稱慶」   五千字,今日一更,大家繼續攢文。   另接起點通知,7月粉紅票暫停,7月初大家不要投了,投了也不作數,恢復時間等通知,切記切記。(未完待續) 第四十五章搭車   你要搭車嗎?   謝柔嘉怔怔的看著這個年輕男子,耳邊的聲音似遠似近。   「小姑娘,你是不是要搭車?」年輕男子微微一笑再次問道。   雖然是再次問,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謝柔嘉咬住下唇抬腳奔過去。   「是,我是要搭車。」她說道。   年輕男子點點頭。   「上來吧。」他說道。   就這樣?   他也不問問自己是什麼人?   謝柔嘉抱著茅草看著他,他穿著簡單的粗布深衣,插著一根竹簪,雖然並不華麗,但乾乾淨淨令人心生敬畏。   謝柔嘉又低頭看了眼自己,方才從馬上跌下來泥水裡滾一滾,髒兮兮的狼狽至極。   「來吧。」年輕男子說道,衝她伸出手,「車弄髒了洗洗就是了,不是什麼大事。」   很多時候說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是客套的話,但此時聽這男子說出來,他的語氣平淡,卻讓人深信對他來說真的不是大事。   謝柔嘉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掌。   年輕男子似乎有些意外,笑了笑將手回收,謝柔嘉借力腳一蹬坐上了馬車。   年輕男子見她坐好,人便放下車簾坐回車內。   車夫揚鞭催馬繼續前行。   謝柔嘉看著疾馳退後的兩旁,再看向越來越近的山口。   光有車不行啊,得越過護衛們。   謝柔嘉伸手掀起帘子鑽了進去,車夫依舊目不斜視,似乎根本就沒看到身邊突然多個人又突然沒了。   馬車裡布置的很簡單,就跟坐在其中正看書的年輕男子一樣。讓人感覺乾乾淨淨。   聽到動靜,年輕男子抬頭看向她。   「我,我想在這裡避一避。」謝柔嘉說道。   雖然她並不想跟陌生人說自己是誰,但現在也只能說了,只是不知道當她說自己是謝家的二小姐,又怎麼解釋自己不能離開鬱山呢?   「好。」年輕男子頷首說道,低下頭繼續看書。   謝柔嘉再次愣了下。   他竟然什麼都沒問。是根本就不在乎吧。對他來說,只是捎個人,至於這人是什麼人又要做什麼。都無所謂。   謝柔嘉原本想問他是什麼人,怎麼到山裡來,但看他如此,那些話便也不問了。   他是什麼人又有什麼關係。他讓自己搭車,讓自己進內躲避。這就足夠了,知道他是什麼人與她的意願毫不相干。   謝柔嘉低下頭將懷裡的茅草放下來,開始編草。   馬車裡安靜無聲,只聽得外邊傳來馬蹄以及車輪滾動的聲音。   謝柔嘉心裡念著經文。就如同那一世每個孤苦難熬的時候一般,經文漸漸的扶平了她的焦慮。   她相信這一次一定能破了祖母的大兇之難。   有邵銘清恰好跟著五叔回到城裡,可以給她及時傳來消息。而她被困的時候,又遇上這個人。可以坐他的車,還可以避開護衛……哎?可以避開護衛嗎?   護衛們顯然對自己嚴防死守,有人出山他們一定會檢查車內吧?   謝柔嘉放下手裡的茅草抬頭看向那年輕男子,察覺到她的視線,他也抬起頭,眼神帶著幾分詢問。   謝柔嘉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張口欲言又止。   年輕男子哦了聲,伸手掀起車簾。   「你看著,要是到地方了,就說一聲讓他停車。」他說道。   謝柔嘉下意識的想要拉下車簾,視線看過去,不由怔住了,人坐直了身子扒住窗戶向外看去。   外邊的景色已經不是密林和山崖了,而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點綴其中的村落。   「出鬱山了?」她說道。   年輕男子看了眼外邊,頷首。   「出鬱山了。」他說道,「怎麼?已經過了你要去的地方了嗎?」   不不,當然不是。   謝柔嘉搖頭。   可是,怎麼就出了鬱山了?車也沒有停下,也沒人上前查問,就這樣出了山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到底是什麼人?是那兩個隨從對謝家的護衛進行了阻止嗎?他們怎麼說服護衛不查問的?   謝柔嘉看著這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微微一笑。   「我跟謝家的五老爺是舊相識。」他說道。   是五叔的朋友啊,也許五爺已經提前打了招呼。   謝柔嘉看著他不由多了幾分親近。   「我要去城裡。」她說道。   年輕男子點點頭。   「到城裡就天黑了。」他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她本不擅與跟陌生人說話,正想著找些話題來說還是怎麼樣,那年輕男子又低下頭接著看書了。   他也是個不喜歡跟陌生人說話的吧。   謝柔嘉悄悄的吐口氣,低下頭接著編草,或許是因為出了鬱山,又或許是經文的緣故,她的情緒越發的平靜下來,手下的動作也越來越嫻熟,默默的念著經文,將禱祝的心意滿滿的虔誠的編在這新舊茅草之中,茅草變成了繩子盤旋在膝頭上漸漸的越來越長垂下去。   ………………………………………………..   「世子爺,世子爺,你慢點。」   身後的護衛們喊道,看著一瘸一拐走著的周成貞。   「慢什麼慢,十九叔好容易走了,我要快點去見人。」周成貞說道,爬上馬車,眉飛色舞難掩歡喜。   他也沒白躺兩日,已經從幾個小丫頭口中打聽到謝柔嘉的住處,原來這謝家的二小姐竟然住在看山人的木屋裡,怪不得他一直沒找到呢。   小丫頭,小爺我來了。   周成貞嘴角勾起一彎笑放下了車簾。   可是就算他知道了住處,趕過去也只見到空無一人的屋子。   灶火都是冷的,水缸裡也是空的,柴房裡還結起了蛛網。顯然這裡有幾日沒人住了。   周成貞在院子裡轉了轉。   「世子爺,是不是找錯了?那邊還有個地方呢。」一個護衛說道。   周成貞叉腰看著四周。   「不用找了,這小丫頭肯定是躲起來了。」他說道,說著冷哼一聲,「竟然還敢躲著小爺我,枉費小爺我對她這麼好,替她掩蓋隱瞞。」   他環視四周。   「來人。把我的東西搬來。我就住這裡了。」他說道,盤膝就在院子裡坐下,「我就不信她還不回來了。」   夕陽最後一道餘暉消失在天邊。暮色蒙蒙而上。   謝家大宅裡的氣氛緊張,來往的人神情低沉,但已經不似晨時那般慌亂了。   正如有人所說,謝老夫人的喪事大家已經準備過很多次了。東西都已經齊全,所以暫時的慌亂過後一切就有條不紊的進行下來。   只是丹主的喪事大家不是第一次經歷。但被氣死的丹主的喪事卻是第一次。   「絕對不能說大嫂是氣死的。」謝華順說道,眉頭凝鎖。   「為什麼不能說!」內裡傳來一聲尖利的嘶吼,「我母親就是被他們氣死的,我要讓世人都看清楚。」   「阿媛。老夫人是被氣死的,我們心裡清楚就足夠了,我們讓杜家合家陪葬。絕對不會就此罷休也就足夠了,何必讓世人看笑話?老夫人因為這杜家一輩子受氣委屈。難道死後還要被世人說笑做談資?」謝華順說道。   內裡不說話了,傳來謝大夫人嗚嗚的哭聲。   「就說是飲酒醉死了。」謝文興說道。   屋子裡的男人們點點頭。   邵氏帶著幾個婦人走進來,手裡捧著壽衣。   「大哥,現在換上嗎?」她低聲問道。   謝文興長嘆一口氣點點頭,邵氏便走進內室。   謝老夫人已經臉上已經擦乾淨了,血的外衣也脫下來,只穿著小衣躺在床上,瞪著眼急促的喘氣,謝老太爺躺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嘴裡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謝大夫人則跪在床邊神情呆滯。   「大伯父,大嫂,你們讓一讓,讓我們給老夫人穿衣。」邵氏說道。   謝大老爺置若未聞,謝大夫人則一個機靈抬起頭。   「你們要幹什麼!誰讓你們把這些東西拿來的!」她嘶聲喊道,起身撲過去將一個婦人手裡捧著的衣裳狠狠的扔出去,「我母親還沒死,我母親還沒死。」   邵氏眼裡掉淚伸手抱住她。   「阿媛你別這樣,你這樣老夫人走不安穩啊。」她哭道。   謝大夫人一把推開她,跪倒在謝老夫人身前。   「我母親還沒死,我母親不會走,母親不會扔下我走的。」她伸手抓住謝老夫人的手,撕心裂肺大哭。   哭聲傳到外邊,讓正要進門的謝存禮腳步頓了頓。   「太叔祖。」扶著他的謝柔惠流淚哭道。   謝存禮疾步邁進來,屋內的人忙迎來施禮。   謝存禮沒有理會他們徑直進了內室。   「不許哭!不許哭她!」他厲聲喝道,伸手指著床上的謝老夫人,「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為了一個男人糟蹋了自己一輩子,如今又為了這個男人連命都沒了,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誰都不許哭!都不許哭!」   謝大夫人衝他喊了聲二叔祖,謝存禮喘著氣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謝家恥辱啊,謝家恥辱啊。」他連聲說道,「死了牌位送進祠堂都怕祠堂塌了。」   謝大夫人伏地大哭。   「你哭什麼哭,她這一輩子眼裡都沒你。」謝存禮厲聲喝道,又指著躺在床上的謝老太爺,「也沒你。」   伸手環視點著屋子裡。   「也沒你,也沒我們,她現在為這個男人死了,她滿意的很,都不許哭,哭她幹什麼!」   他的話音未落,床上原本痴痴呆呆的謝老太爺猛地跳下來衝謝存禮撲過來。   「她是為了你們!她是為了你們!她被你們害了一輩子!你們這些沒良心的!你們這些無情無義的!你們還這樣說她!」他嘶聲喊道,劈頭蓋臉的就衝謝存禮打下來。   外邊的人都湧進來,喊著叫著攔住謝老太爺,屋子裡亂成一團。   謝大夫人跌坐在床邊,看著混亂的室內。最終轉頭看向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依舊瞪著眼,急促的喘氣,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面色灰敗,口鼻又有血漸漸的湧出來。   大夫們說她就會這樣喘著,直到活活的憋死,而最關鍵的是。死的還會很慢。   而且因為壞掉的是五臟六腑。她還有意識,能感受到身體的痛苦,還有外界的吵鬧。清醒的等著自己熬死。   謝大夫人淚水如雨而下,她抬起手擦了站起來。   「我要用大儺。」她說道。   屋子裡的人還在吵鬧,沒人聽到她的話。   謝大夫人轉過身。   「都閉嘴!」她厲聲喝道。   吵鬧的人們安靜下來,看向她。   「我要為母親舉辦大儺之儀。我要為母親逐厄。」謝大夫人說道。   屋子裡的人愣了下,大儺逐厄他們自然知道。實際上每年的冬祭就是這種儀式,但做這個有什麼用。   有用沒用是謝大夫人的心意。   為了母親盡的心意。   謝存禮吐口氣,看著床上的謝老夫人。   「你不惜福,你。你不惜福!」他衝著她點手喊道,手剛伸出去,一旁被謝文昌拉著的謝老太爺就探頭撲過來。一口咬住他的手。   謝存禮大叫一聲,屋子裡再次亂起來。   謝大夫人置若未聞。看了眼謝老夫人,擦了眼淚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夜色濃濃籠罩下來。   馬車城門口停下,謝柔嘉抱著已經編好成的長長的草繩跳下來,她又回過頭。   「公子。」她喊道。   車簾掀起來,夜色裡年輕男子的形容昏昏,但那一雙眼越發的幽深黑亮。   「你,你怎麼稱呼?」謝柔嘉問道。   年輕男子微微一笑。   「周衍。」他說道。   周衍。   謝柔嘉對他屈身施禮。   「好了,你快去吧。」周衍說道,放下了車簾。   謝柔嘉起身看了眼已經垂下的車簾,轉身沿著大街跑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殿下?」車夫在外低聲詢問。   「走吧。」車裡傳來淡淡的聲音。   車夫應聲是揚鞭,馬車調轉了車頭沿著城牆向西而去。   謝柔嘉在街道上狂奔,很快就看到了謝家的大門,大門緊閉,燈火通明,就在這燈下一個少年人矗立格外的顯眼。   他在等自己,站在燈下為了讓自己一眼就看到。   「邵銘清!」謝柔嘉喊道。   邵銘清站的有些僵硬的身子頓時活了過來,視線穿透黑夜落在奔過來的女孩子身上。   她來了!她果然來了!   邵銘清疾步迎接過去。   「祖母怎麼樣?」謝柔嘉急急問道。   「氣急攻心,五臟六腑皆傷,命不過今晚,合家上下開始準備後事。」邵銘清簡短明了的說道。   說這話他們已經奔到謝家大宅門前,邵銘清又拉住謝柔嘉的胳膊。   「而且謝家已經閉門謝客,不容許閒雜人等進出。」他說道,燈下神情愧疚,「我為了等你出了門,再進去就不容易了。」   他旋即又露出幾分輕鬆。   「不過別擔心,我知道一個角門能混進去,你隨我來。」   謝柔嘉卻沒有動。   「不,不用混。」她說道,將手裡的繩子遞到邵銘清懷裡。   不用混?難道還要擺明身份?   擺明身份自然少不了一通鬧。   「現在來不及了。」邵銘清拉著她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是,來不及了,不能耽擱了。」她說道,伸手將散亂的頭髮挽起紮緊,一面從邵銘清懷裡抓過草繩,一面摘下臉上的面罩。   明亮的燈下女孩子的臉熠熠生輝。   她說過,替代並不是只有一次,而替代也不是為了謝柔惠。   她一腳踹向大門,厲聲喝道。   「開門!」   門內有人看過來,待看到門前出現的這張臉,不由下意識的打開了門。   「大,大小姐?」他們有些愕然的說道。   大小姐,什麼時候出去了?   「讓開。」謝柔嘉說道。   門衛們看著燈下站立的女孩子,她的脊背挺直,形容肅重,聲音不容置疑,他們不由低下頭不敢多看讓開了路。   謝柔嘉大步向內而去。   那女孩子沿著謝家的甬路大步而行,沒有絲毫的畏懼退避,而過往的人們紛紛低頭施禮,邵銘清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還可以這樣啊?   旋即他又笑了。   對啊,還可以這樣啊!   他趁著門衛們發愣,抬腳追了進去。   「餵你!」門衛們回過神喊道。   「跟大小姐一起的。」邵銘清頭也不回的說道。   **************************************************************   要參加年會,大家知道我沒存稿,我出門碼字很慢,所以這幾日就改成單更,存一張,這樣就可以不斷更,等我回來繼續雙更,大家也可以攢文到五號。   還有起點月票和創世合併,有創世那邊看書的朋友,月票也拜託了,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四十六章搶驅   隨著謝柔嘉的疾步向內,有不少人正在院子裡四面八方的散開。   「熄燈熄燈。」他們急急的喊道。   伴著喊聲原本燈火通明照的如同白晝的謝家大宅漸漸的陷入黑暗。   「這是怎麼了?」邵銘清問道。   謝柔嘉停下腳看著前方,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房屋在黑暗裡看起來讓人不辨方向。   「他們也要驅厄了。」她說道。   不管他們要做什麼,她一定要親自給老夫人驅厄。   謝柔嘉抬腳向內跑去,路昏暗不明,她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的遲疑,轉眼就奔入濃濃夜色中。   這丫頭大晚上的還敢上山呢,家宅平地對她來說自然不算什麼。   邵銘清忙跟上。   謝大夫人的院子裡撤去了燈籠,燃起了篝火。   得知謝大夫人要用大儺為謝老夫人驅厄,家中的廝僕們很快布置了起來,大鼓擺好,幾十個年幼童子也很快都湊齊裝扮整齊。   「跟官府打過招呼了嗎?」謝文興問道。   大儺是場**事,又是在晚上,待會兒出現在街道上免得引起恐慌,還要出城門,如今到底已經不是巴蜀為國的時候了,他們做法事雖然不用官府同意,但也得打個招呼。   謝文昌點點頭。   「文秀親自去說了。」他說道。   謝文興伸手按了按額頭,又問謝老夫人後事籌備的如何。   謝文昌也一一都答了。   「不過,我還是覺得不妥。」說完這些,他又壓低聲音,「大夫們已經說了老夫人就是今晚的事了,要是在大儺的時候死了。傳出去阿媛和老夫人都反而成了笑話。」   老夫人的死也成了神明不救,什麼樣的人神明不救?該死的人。   謝文興嘆口氣。   「可是阿媛一片孝心。」他說道,「如果不為母親做些什麼,她是不會心安的,笑就笑吧,為了母親,阿媛是不會在乎的。」   他們說著話。看到謝大夫人走了出來。她已經換上了玄衣朱裳,燈籠都已經撤去,人站在篝火跳動的光亮下忽明忽暗。   童子們紛紛入場。打鼓的也站定在鼓前。   謝文興擺擺手。   「退後退後。」謝文昌對四周的人驅趕道。   人群亂鬨鬨的避讓後退,謝文興看到了站在廊下一角的謝柔惠,他衝謝柔惠招手。   謝柔惠讓扶著她的謝瑤鬆開手,急忙走過來。   「惠惠啊。你母親驅厄待會兒出家門,你在這裡守好你祖母。不要……」話說道這裡時,大鼓一聲敲響,蓋過了謝文興的聲音。   謝柔惠和謝文興都下意識的後退一步,看著謝大夫人邁步入場舉起手裡的長戈。就在要起舞的那一刻,有人如同箭一般從黑暗裡奔了過來,竟然將謝大夫人硬生生的撞了跌倒在一旁。   謝大夫人的驚呼聲被鼓聲掩蓋。而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周圍的人還以為這是謝大夫人祭祀的動作。   但謝文興卻瞪大了眼。謝柔惠也伸手掩住嘴。   天啊!天啊!   怎麼會是她!她怎麼來了!   場中的的人撞倒謝大夫人之後,動作未停,手中揮出長鞭一般的東西在篝火上一甩,火光四濺,長鞭也頓時燃燒,在空中如蛇一般躍動,火星如雨,令人眩目。   譁的一聲四周人聲沸騰轟聲頓起。   謝大夫人抬起頭看著在紛紛火花飛濺中站立的女孩子,女孩子的手中的草繩還在不斷的揮出,伴著兩邊的鼓聲,將四面的篝火攪動,火苗竄起火花四濺,也讓她在其中熠熠生輝。   「惠惠……」謝大夫人喃喃喊道,一臉的不可置信。   是……惠惠嗎?   「大小姐!」   前邊圍觀的人也看清了女孩子的面容,不知哪個脫口喊道,這喊聲讓更多的人喊了起來。   「大小姐下場了!」   「大小姐要替大夫人大儺!」   不,不,她不是大小姐!她不是!   謝柔惠上前一步張口要喊,但下一刻有人按住了她的嘴,同時將她整個人向後壓去。   猝不及防謝柔惠仰面摔倒在地上。   劇痛讓她眼冒金星,尖叫聲卻被那隻手死死的堵在嗓子裡。   「惠惠,你先下去,你快去地道裡。」謝文興低聲說道。   不,不,她不去!憑什麼!   謝柔惠嗚嗚的搖頭,因為摔的痛眼裡有淚水流出來。   「快別胡鬧了,只能有一個大小姐,只能有一個惠惠。」謝文興低聲喝道。   那為什麼被拉下去的不是她!為什麼不是她!而是自己!   為什麼父親不去喝止她!將擾亂母親驅厄的她當場打死!將她當場打死啊!   她的問話喊不出來,也沒有人回答她,捂著嘴還不夠,謝文興竟然一把扯過旁邊豎著的一面彩旗,用彩旗遮住她的頭,不由分說的扯著她向內沿著長廊向後退去。   因為閒雜人等已經都被屏退,這邊的長廊裡空無一人,燈籠熄滅,一切都罩在濃濃的夜色裡,很快就將他們父女的身影掩蓋。   「讓惠惠來沒問題嗎?」謝文昌從場中女孩子身上收回呆呆的視線,看向身後。   話問出口,卻見身後空無一人,適才還在的謝文昌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去哪裡了?   他適才叫過惠惠來,就是要讓她上場嗎?這是跟謝大夫人商量好的嗎?   那剛才不說,不過,謝柔惠來做這個,豈不是將來笑話更大?   這夫妻兩個搞什麼啊!   而在另一邊的謝瑤也目瞪口呆的看著場中的女孩子。   惠惠?   她的視線忍不住看向屋門口,適才被謝文興叫過去的女孩子已經看不到了。   謝瑤又看向場中,火光下揮動著草繩舞動著的女孩子穿著粗布麻衣,隨著抬腳裙擺下露出草鞋。   這,這……換衣服換的真夠快的啊。   謝柔嘉揮舞著手裡的草繩。隨著揮動,燒盡的草繩在地上化為一片灰燼,鼓聲越來越激動,謝柔嘉的動作也越來越快速,她看著眼前排排而立的扮作倀子的孩子們,時而進時而退,就好像在試探在畏懼但又不肯認輸。   慢慢的她跟這些童子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而與此同時原本隨著鼓聲木然隨意晃動著的孩子們神情變得有些不安起來。   他們並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祭祀。這些套路已經熟悉的都麻木了,他們跟巫不同,也就是個擺設。所以很簡單很隨意輕鬆,但這一次感覺卻不一樣了。   那個舞動的女孩子手中揮舞著草鞭子,不斷的逼近,她沒有戴著恐怖的四目面罩。手裡也沒有舉著長戈,沒有大喊大叫。只是看著他們,可是為什麼感覺她的眼神越來越嚇人呢?   孩子們開始騷動,想要躲避,又想要反擊。   圍觀的人也緊張起來。身子顫顫的擠在一起,似乎眼前真的在進行一場搏鬥,搏鬥的不分勝負讓人提心弔膽。   草鞭子帶著火猛地甩向童子們中間。   原本聚在一起的童子們轟然躲避分開。謝柔嘉趁機躍入其中,童子們惶惶不安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本能又告訴他們要聚在一起,只有這樣才能有力量對抗這個女孩子。   帶著火的鞭子卻不斷了擊打在他們中間。   每次鞭子甩下,就引得四周一片呼喝,圍觀的人在歡呼在鼓勁。   但謝大夫人並沒有沉迷其中,她並沒有把這些童子們當作倀子當作厄,所以當看著鞭子甩過去火花四濺的時候,她就忍不住要喊出聲,但讓人驚奇的是,並沒有發生鞭子抽在哪個孩子身上的場景。   草鞭如同蛇一般靈巧,每一次都險險的避開了這些孩子們。   院子裡的呼喝聲越來越短促越來越激動。   隨著揚鞭,場中的女孩子挪動著擺動著,一步一步的將這些童子們向一個方向逼迫而去。   「驅!」   她高聲喊著。   「驅!」   四周的人激動的應和著。   童子們一步一步的開始退去,不是像以前那樣算著時間到了,或者按照旁邊人的指揮,他們是真的想逃,向退避,看著這個一步一步舞動逼近的女孩子。   他們退出了場中,邁過了門檻,走出院子。   圍觀的人不再像開始那樣害怕緊張,童子們的退避讓他們勇氣倍增,勝利的渴望讓他們熱血沸騰,隨著舞動的女孩子,他們只想衝鋒只想陷陣只想大聲的喊叫。   驅逐這些疫病!驅逐這些厄運!驅逐!驅逐!   「驅!」   「驅!」   「驅!」   驅,驅逐這些疫厄!   謝柔嘉心裡也在喊著,她的腳步越來越穩,一手持著草鞭,一手舉起了一根火把。   伴著她的動作,更多的人都從一旁摘下了火把,跟在她的身後一步一步的移動著。   隨著驅厄的人群漸漸的走了出去,等候在一旁的下人們重新點亮了燈火,黑暗的謝家大宅隨著人潮的湧動明亮起來,就好似舞動的火蛇蔓延而去,所過之處瞬時光明。   站在閣樓上警戒的護衛們視線看著這條火蛇,原本木然的臉上神情激蕩。   「我原本不明白為什麼晚上大儺逐疫時要熄滅了家裡的燈火。」一個護衛喃喃說道,「原來看著黑暗褪去是讓人如此的熱血激動。」   ***********************************************   看榜單很受驚嚇,嗯,沒錯,我又沒想到會這麼多票,謝謝,謝謝,今日必須加一更,否則睡不安穩。   等結束年會,回去後還要好好的回報大家的厚愛。(未完待續) 第四十七章旁觀   院子裡漸漸的安靜下來,燈籠已經重新懸掛,篝火還在啪啪的燃燒著,謝大夫人還坐在地上,忽明忽暗的神情呆呆看向門外,看著被眾人擁簇著的舞動著而去的女孩子。   大小姐……   謝柔惠……   不,她不是。   謝大夫人慢慢的搖頭。   她不是惠惠,她不是惠惠。   她怎來了?惠惠呢?她的惠惠呢?   謝大夫人跳起來,看向身後。   謝文昌正在喊著人去跟著出城,宋氏等人婦人則都在屋子裡忙碌。   「謝文興呢?」謝大夫人喝問道。   謝文昌忙揮手趕走管事。   「大哥跟著惠惠去了吧。」他說道,「原來大嫂你是讓惠惠跳啊,惠惠跳的真不錯。」   我才沒有!   再說她也不是惠惠!   謝文興!   謝大夫人想到了什麼,抬腳要奔走。   「大嫂!大嫂!」屋子裡邵氏和宋氏急急的喊道,「您快來,快來,老夫人不喘了!」   不喘了?   謝大夫人腳步一頓,看了眼遠處那個帶著暗道的書房所在,又看著謝老夫人所在的屋子。   惠惠…   母親….   她一咬牙奔向謝老夫人的屋子。   「怎麼回事?」   「大儺起效了!老夫人不喘了。」   大儺起效了?   真的起效了?這麼快?這怎麼可能!   隊伍也不過剛出謝家大門吧?   謝家大宅裡安靜下來,燈火通明,而深夜原本安靜的街道喧譁起來。   晚歸的人,坐在夜食肆吃飯的人,紛紛驚訝的看過來。只見街道的盡頭火把烈烈,湧湧的人群緩緩的移動著,鼓聲沉悶的敲打著夜色。   這是怎麼了?   「大儺!謝大小姐在逐疫!」   很快有人大聲喊起來,這喊聲隨著夜風席捲了整個街道,又傳遍了半個城,安靜的夜頓時沸騰起來。   而位於城外的驛站此時依舊安靜如常,細碎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略一停頓。旋即輕輕的敲了敲門。   「殿下。」文士在外低聲喚道。   門內傳來嗯的一聲,文士便推門進來了,看到穿著素白褻衣的東平郡王一如既往坐在床頭看書。   「殿下。我們後日起程,真丟下世子爺在這裡嗎?」文士問道。   「我們來是為謝家三月三祭祀做賀,而我也按照皇帝的意思給了他們增光添彩,如今謝家的祭祀已經完成。餘下的事就非我之責了。」東平郡王說道。   也就是說他不會再約束看護著周成貞。   「那萬一世子爺惹了事。」文士說道。   肯定會惹事,來到這裡短短時日。就被揍了兩次了,還有一次本來也該挨揍,就是當街笑謝大小姐是舞娘的時候,多虧謝大小姐脾氣好。   如果沒有郡王約束。留他一個人在這裡指不定還鬧出什麼事呢   東平郡王嗯了聲。   「那就是他的事了,他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他說道,抬起頭。「就算是個小孩子,也要為自己做的事負責。」   文士笑了。   「世子爺其實有分寸。」他說道。   「他要是沒有分寸。也活不到今天。」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應聲是。   「哦對了,殿下,您回來時捎了個小姑娘坐車?」他又問道,「不是誰和我說的,我是看到他們刷洗馬車,我好奇怎麼弄髒了,他們說有人搭車,是個山裡的孩子。」   東平郡王看著他。   「怎麼?」他問道。   文士笑了。   「不怎麼,屬下就是好奇。」他笑道。   「沒什麼可好奇的。」東平郡王說道,「她要搭車,而搭車與我也沒有什麼不便。」   「殿下是個善心人。」文士笑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善心?與已無害,人人皆能善心。」他說道,低下頭繼續看書,才看了一眼,就聽的隱隱有鼓聲喧譁聲傳來,在夜風中一閃而過,他抬起頭微微皺了皺眉。   「哦,適才縣衙派人來說了,謝家今晚要進行大儺。」文士忙說道。   大儺?   「為什麼現在驅疫?謝家出事了?」東平郡王問道。   「是。」文士點點頭,「謝家老夫人病倒了,聽說很嚴重,所以子女們盡孝,要辦一場法事。」   東平郡王哦了聲,神情若有所思。   「殿下要去看看嗎?」文士問道,「原來還不信,看了三月三後,這謝家的祭祀還挺震撼的。」   東平郡王嗯了聲站起身來。   文士轉身喊人來給他更衣,還沒喊出來就見東平郡王已經取下一旁的披風大步向外而去。   這麼急?文士愣了下,就穿著褻衣嗎?   好吧,真風流不拘小節,反正夜色裡也沒人看到,誰管你是錦衣還是裸著。   文士又笑了笑跟了上去。   鼓聲在身旁激揚,呼喝聲整齊劃一,大半夜的似乎整個彭水城的民眾都湧了出來。   謝柔嘉坐馬車一路上編織的長長的草繩已經燃燒的剩下不多,前方河水隱隱可見。   鼓聲越來越激烈,謝柔嘉旋轉著,草繩在四周舉著的火把上飛旋,在空中甩出一個又一個火花。   幾十個童子們這一路走來已經完全沒有了抵抗之心,有的哭泣有的哀嚎惶惶擁擠而立,隨著謝柔嘉的逼近不停的後退。   「這些人演的可真投入。」   遠遠的站在馬車上可以越過人群看清這邊的文士忍不住說道。   「不是演的,是身在其中了。」東平郡王說道,夜風掀起他的披風,在前方火把的映襯下其內素白的貼著身子的衣衫若隱若現。   「身在其中?」文士說道,皺眉看過去。「怎麼就身在其中了?」   「因為巫惑。」東平郡王說道。   看著人群中似乎永不知疲倦舞動的女孩子。   書上說有的大巫們看上去病弱無力,但在祭祀的時候卻能健步如飛三日而不疲憊。   這就是巫的力量。   「現在的謝家大小姐已經不是謝家大小姐,而是請神上身了,我相信她可以驅厄不休不止跳上三天三夜。」他接著說道,又停頓一下,「不過還真是有意思。」   「什麼有意思?」文士問道。   「謝家大小姐為巫的時候是一種樣子,為人的時候又是……」東平郡王說道。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而與此同時場中陡然掀起一陣喧囂。   河邊那舞動的女孩子將草繩燃著在自己身上飛快的盤旋著。   她整個人如同被火包圍,所到之處勢不可擋。   四周的民眾如癲如狂,跺著腳跟隨著激烈的鼓聲發出整齊的嘶吼。   在一片火光中女孩子明亮而耀眼。她的長髮,她的粗布麻衣,都變的令人炫目。   連原本專心聽東平郡王說話的文士都忍不住看的入了神。   驅厄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   逼近的大巫,熱血沸騰的民眾。幾十個童子瀕臨崩潰,他們一步一步退到河邊。竟然似乎要跳進去。   但就在這一刻,飛舞的女孩子將這些童子們逼退帶離了河邊,同時揮舞著手中幾乎燃燒殆盡的草繩在他們頭上盤旋。   謝柔嘉似乎看到無數的厄隨著草繩飛旋而凝聚。   都走吧,都走吧。都走吧,放過我的祖母。   但突然她的身形一凝滯,手中的草繩不受控的抖了起來。同時下墜。   不行,不行。此時如果中斷,就前功盡棄了。   謝柔嘉用力的抬手,但似乎有巨石重重的落在她的手上。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她抬起頭,看著夜空裡似乎有一團黑影。   不走?不走?甩不走?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草繩終於燃燒到了她的手上,劇痛讓她發出一聲嘶吼。   「逐!」   草繩終於甩了出去。   伴著她的動作和喊聲,無數的火把被扔進河裡。   「逐!」   「逐!」   「逐!」   當火把落入在河水裡,癲狂的人群發出一聲聲激動的呼喝,在河邊手舞足蹈又唱又跳,而童子們則大汗淋淋被抽乾了力氣一般癱軟在地上。   文士也長長的吐口氣。   「真是好看啊。」他說道,轉頭看著東平郡王,「古書中所言的大儺驅疫就是這樣的壯觀吧。」   東平郡王看著河邊的人,人群密密麻麻歡呼熱鬧,但那個女孩子站在河邊,火光波光粼粼的映照下反而顯得孤寂。   「殿下,你方才說不明白謝家大小姐為巫的時候是一種樣子,為人的時候又是什麼?」文士又問道。   「沒什麼。」東平郡王說道,「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文士又問道。   「我知道周成貞那次說怎麼覺得這謝家大小姐有點熟悉是什麼意思了。」東平郡王說道。   什麼意思啊?   不是看過三月三認識謝大小姐所以熟悉嗎?   文士皺眉但他知道東平郡王的性格,如果想說他會說,他不想說的時候誰問也沒用。   他沒有再追問,又看著歡騰的人群。   「大儺結束了,完美至極。」他感嘆道。   東平郡王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那她為什麼看起來不高興?」他說道。   不高興?誰不高興?   文士凝神看過去,再說這黑乎乎的怎麼看出的不高興?   他的念頭才閃過,就見那才完成大儺儀式的女孩子從人群中疾步的跑了過去,越過一片喧騰熱鬧向城中而去。   **********************************************   愛你們,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四十八章再爭   這一次進謝家的大門更沒有任何阻攔,所有人紛紛施禮。   謝柔嘉一口氣來到謝大夫人的院落。   院子裡亮如白晝。   怎麼樣?祖母怎麼樣?   「惠惠,惠惠,你辛苦了,快快進來歇息。」謝存禮從屋中第一眼看到她,忙喊道。   謝柔嘉沒有理會他,徑直向內室跑去,謝大夫人卻堵住了門。   「誰讓你這麼做的?」她面色慘白說道。   「惠惠也是一片孝心,阿媛你太過悲傷了,惠惠她心疼你所以替你跳,再說她如今也成丹女了,三月三跳的這樣好,可以出師。」   不待謝柔嘉說話,謝存禮就急急說道。   她知道謝存禮是最喜歡惠惠,可以說為了惠惠能不要自己的命,時時刻刻捧在心尖尖上,但對於另一個女孩子,則厭惡至極,從她生下來的那一刻就恨不得她去死。   只是他現在卻不知道被他捧在心尖尖上呵護的其實恰恰是他最厭惡的那個。   多滑稽。   謝大夫人突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她心裡什麼都明白,卻什麼都不能問不能說。   「你以為你三月三跳的好了,就無所不能了?」她說道。   「阿媛,你幹什麼呢?惠惠也是為了她祖母啊。」謝存禮說道。   「不是。」謝大夫人看著謝柔嘉,「她就是想讓我們看看,她多厲害。」   謝存禮有些不高興了。   「阿媛,我知道現在你心裡難受,可是難道別人都不難受嗎?惠惠她這麼做也是應該的。」他說道。   是,惠惠這麼做是應該的。可是她不是惠惠!她不是!   謝大夫人張口,謝文興從身後一把攬住她的肩頭。   「阿媛,你快來看看母親!」他大聲喊道,用力的攥緊謝大夫人的肩頭。   謝大夫人一個機靈,轉身奔了進去。   謝文興看著謝柔嘉。   「惠惠。」他神情和藹,「你也快來。」   「對對,快去快去。」謝存禮催著說道。   謝柔嘉抬腳進了內室。   謝老夫人躺在床上。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已經聽不到了。幾個大夫圍在一旁。   「怎麼樣?」謝大夫人急急問道。   幾個大夫抬起頭。   「喘息平復了。」他們說道,臉上也難掩幾分驚喜。   屋子裡的人頓時都大喜,以及不可置信。   難道這次的大儺真的這麼管用?   「哎呀我的惠惠!」謝存禮激動的喊道。「你可真是太厲害了!」   「是啊是啊,真的是太厲害了,童子們完全被驅御,我就算一直含著咱家的清神丹。也忍不住想要跟著大喊大叫呢。」謝文秀在後說道。   「那母親是不是就沒事了?」宋氏急急問道。   大夫們還沒說話,謝柔嘉搖了搖頭。慢慢的站在了謝老夫人身前。   不,其實,她這次,大儺失敗了。   「你說什麼?」謝文興聽到她的喃喃。忙問道。   謝柔嘉沒有回答,因為謝老夫人已經回答了。   喘氣已經平復的謝老夫人口鼻中慢慢的流出血來。   屋子裡響起了尖叫聲。   大夫們再次上前診脈,搖了搖頭。   「臟腑之傷依舊。」他們說道。「不過至少老夫人能走的不那麼受罪。」   「母親!」謝大夫人一把甩開謝柔嘉撲過去大哭。   宋氏邵氏等婦人們也跟著哭起來,男人則搖頭嘆息一聲。   如今已經不是巫的時代了。那些神奇秘術也只存在書以及民眾的流傳中。   「惠惠,你盡心了盡心了。」謝存禮撫著謝柔嘉的頭說道,「你看你祖母至少不喘了,不用活活的憋死了,也算是少受罪。」   那就是有用!至少平息了祖母的喘息,可是為什麼又沒有成功呢?為什麼最後一刻厄驅逐而不走呢?為什麼好似有人按住她的手讓她無法完成整個祭祀呢?   謝柔嘉甩開謝存禮再次站到謝老夫人身前。   謝大夫人一面哭著一面用手擦拭謝老夫人流出的血,謝老夫人的嘴唇猶自喃喃。   巫之所以進行祭祀,是因為受人所託所求,告事求福,然後巫才將其意願傳達給神,所為祈。   有告有求,才有祈和咒。   但現在祈和咒都失敗了,也就是說她的祈咒的並非是人的告和求。   謝柔嘉跪下來附耳到謝老夫人嘴邊。   「你幹什麼!」謝大夫人為母親擦拭的動作被打斷,尖聲喊道,伸手就要來推謝柔嘉。   「別吵!」謝柔嘉亦是尖聲喊道,抓住了謝大夫人的手。   她竟然敢這樣對自己!   她當然敢,她適才都敢把自己推下祭祀,她還有什麼不敢的!   她又不是惠惠。   「阿媛!慧慧也很難過,你別喊她了。」邵氏和宋氏上前勸道。   她們都對她這麼好,找各種理由安慰她,那都是因為她是惠惠,可是,她根本就不是惠惠!   謝大夫人氣的渾身發抖。   謝柔嘉貼近謝老夫人的嘴邊。   「你要什麼?你要什麼?」她急急的問道。   屋子裡哭聲說話聲還有外邊丫頭僕婦的走動聲亂亂的傳來。   「安靜!」謝柔嘉轉頭喝道。   所有人的動作一頓,裡外一片安靜。   謝老夫人的嘴唇喃喃。   「杜望舒。」她說道。   杜望舒?杜望舒是什麼?   「杜望舒,杜望舒。」謝老夫人卻只是重複著這個名字。   這就是她遲遲不能放下的執念嗎?從被氣的倒下那一刻,她的口中就沒有停下這個名字。   謝大夫人一聲大哭跪過來。   「母親,你放心,我一定讓杜望舒給你陪葬。」她哭著俯身在床榻上碰頭,「母親。你安心的去吧。」   杜望舒,是個人?是杜家的人!這就是謝家和杜家的舊怨嗎?   謝柔嘉一把抓住謝大夫人。   「快叫杜望舒來!」她說道。   謝大夫人瞪眼看著她。   「叫他來幹什麼?」她喝道。   「祖母要見他!」謝柔嘉喊道,「你沒聽到嗎?」   謝大夫人一把甩開她的手。   「你滾開!母親是被他氣死的,所以才不甘心喃喃。」她喝道。   「不是!」謝柔嘉亦是喊道,「祖母是要見他,有話要跟他說,所以才不甘心喃喃。快叫他來!」   屋子裡的人看著對峙的母女二人都有些呆呆。   這場景似乎有些面熟啊……   「阿媛和老夫人也常常這樣爭執呢。」謝存禮喃喃說道。   不過那都是因為謝老夫人脾氣古怪。他認為阿媛成了老夫人,惠惠成了大夫人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場景。但沒想到,阿媛還沒成為老夫人,惠惠還不是大夫人的時候,這種場景就出現了。   怎麼辦?這次該支持誰?   「我會讓杜望舒來見母親的。」謝大夫人看著謝柔嘉挺直了脊背。「等母親走了,我會讓他親自跪在母親的墳前。一直到跪死,來了結母親的心願。」   「可是祖母的心願不是這個,她是有話或者有事要和杜望舒說!快讓人叫他來!若不然就來不及驅走祖母的疫厄!」謝柔嘉喊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嘴邊一絲冷笑。   還驅走疫厄?還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   「你問問。」謝大夫人伸手指著屋子裡的人,「你問問他們有人聽你的嗎?」   謝柔嘉一怔。看向屋子裡的人。   屋子裡的人見她看來神情有些尷尬。   真倒黴,每次兩代丹主鬥氣都拉他們一起攪合,得罪誰也不是。   大家的視線不由躲開。   「惠惠。你別鬧了,知道你對祖母孝心一片。」謝文興想了想說道。   謝存禮遲疑一下也點點頭。   「惠惠啊。你祖母知道你的心意了,這些事是大人和家裡的舊事,你別管了。」他柔聲說道。   謝柔嘉瞪眼看著他們,謝大夫人在一旁笑了。   「你以為你參加了一次三月三,就真的無所不能,人人都要聽你的嗎?」她看著謝柔嘉。   「我不是要人人都聽我的,我才不在乎你們聽不聽我。」謝柔嘉說道,「我只是要救祖母!」   「我已經給過你救人的機會了。」謝大夫人看著她,「一次就夠了。」   說罷伸手拂開她。   「滾下去。」   謝柔嘉被甩的後退幾步,謝存禮忙扶住她。   「你看你,好好說。」他對謝大夫人不滿的說道,又看著謝柔嘉一臉安撫,「惠惠,聽話啊,別鬧了。」   鬧,她才沒鬧!   「你不去,我去!」謝柔嘉喊道,甩開謝存禮衝了出去。   「惠惠!」謝存禮擔心的喊道。   謝大夫人拂袖。   「來人。」她喝道,喝完這一聲,聲音又變的沙啞低沉,「給老夫人,更衣。」   這也就意味著,謝老夫人的喪事正式開始了。   外間族中的長輩婦人們也都湧了進來,身後的僕婦們捧著做工精美的壽衣,端著綴滿了珠寶的頭冠。   屋子裡的哭聲頓起。   謝柔嘉跑出了院子,內裡謝老夫人要更衣的消息也已經穿出來了,僕婦丫頭們到處奔走,在院子裡撤下花紅柳綠,遮蓋上素白。   「給我一匹馬。」謝柔嘉喊道。   但沒有人理會她。   「大小姐,大夫人有命,讓大小姐不要出門。」管事恭敬又不安的說道。   謝柔嘉越過他向外奔去。   邵銘清呢?邵銘清在哪裡?   她奔出了門,謝家門前街道上都點燃了燈火,照的如同白晝,因為適才的大儺半城的人都被引到城外了,此時都還在城外狂歡慶賀,街道上安靜無人。   難道邵銘清還在城外?   謝柔嘉抬腳向街上奔去,馬蹄聲從身後傳來,她下意識的回頭看去,一匹高大的白馬出現在視線裡。   馬上坐著一個男人,他裹著一件如夜色般墨黑的披風,披風上的帽子此時罩在頭上,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下頜。   看著謝柔嘉回頭看來,他並沒有勒住馬,反而更快的奔來,在到謝柔嘉身邊時,他伸出了手。   「小姑娘,要搭車嗎?」他說道。   是他!   就算到了她身邊,馬的速度也沒有停下的意思,謝柔嘉腦子來不及多想。   「要。」她大聲的說道,毫不猶豫的抓住了這男子的手。   男子輕鬆的一帶,將她拉到馬上。   「抱緊了。」他說道。   謝柔嘉伸手抱住他的腰,馬如風一般在街道上疾馳而去。   ********************************************************************************************************************************   年會行程安排的很緊湊,思路無法集中寫的很慢,等我回來加更。   一更的時候感覺和大家離的好遠好遠,寂寥,想要大家一起摟緊。(未完待續) 第四十九章暢行   馬蹄迴蕩在夜色裡,因為謝家大儺的緣故,彭水城門已經打開,他們暢通無阻的出城。   出城之後前後多了兩騎,舉著火把照明。   馬蹄奔馳著,夜風也吹的謝柔嘉回過神來。   她還沒說去哪裡呢。   「我要去萬州。」她大聲說道。   「我知道。」身前的男子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但旋即又警惕。   他怎麼知道?   她忍不住抬頭看著身前的男子,夜風吹的他的披風鼓鼓在兩邊,光線昏暗,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形容。   當時在馬車上她也只顧著編織草繩,沒有多看這個男人,現在回想似乎已經完全記不得他什麼樣。   這麼巧?   在山路上搭上他的車可以說巧,但在謝家大門外又搭上他的馬,這就不能說巧了。   謝柔嘉環著這男子的手微微的鬆了下。   他是什麼人?   「我是謝五爺的朋友。」   在她剛鬆了下的時候,前邊的男子微微轉頭說道。   「現在解這個難題,是需要萬州的杜家吧?」   對啊,他說過的,他是五叔的朋友。   還能去鬱山的大宅,是不是特意去探望受傷的五叔了?   那他一定知道五叔和杜家的事。   馬蹄飛揚,謝柔嘉身子被顛起,她忙伸手又抱緊了前邊的人。   「是,是。」她一面大聲說道,「多謝周家叔叔帶我去找萬州杜家。」   前邊的人嗯了聲沒有再說話。   他的馬術很好,在火把照耀下控制著馬穩穩的快速的奔馳,謝柔嘉放下心來。抱緊了他的腰。   那一世五叔也有這個朋友嗎?那時候他是不是也這樣的幫著五叔?   可是為什麼五叔最後還是孤零一身?   是因為謝家和杜家的舊怨最終還是無解嗎?   想到這裡她又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覺的抓緊了身前人的腰肉。   對了,她還不知道謝家和杜家的舊怨是什麼呢!到時候見了杜家該怎麼說?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   被夜風吹的發涼的手陡然變得溫暖起來,但陌生的又是男子的手的碰觸也讓她身子繃緊,下意識的縮手。   那隻手卻握住了她的手,輕輕的往前帶了帶。手收回離開了。   「坐好。」他說道。   算了。見了杜家的人再說,她來就是想要說服那位杜望舒能說一說舊怨的。   謝柔嘉身子放鬆,再次抱緊他。馬越過一道溝壑,披風揚起,將身後的小姑娘完全罩住。   東平郡王握緊了手裡的韁繩,心裡卻有些好笑。   他平生不喜歡被人親近。想起來倒是小時候養過一隻貓,那隻貓總是偷偷在他身後磨爪子。動不動就掛在他的腰上,就好像現在這樣。   身後那個小姑娘一雙手緊緊的箍著他的腰,偶爾胡思亂想像是被驚嚇的貓一般猛地伸著爪子抓他的腰。   有意思。   夜風獵獵,馬蹄急促。在大路上疾馳。   而此時的謝家大宅裡,謝柔嘉被趕了出去,但謝老夫人還是沒有順利的穿上衣裳。   謝老太爺握緊手裡的繩子。繩子將他和謝老夫人捆在一起,他閉著眼躺著一動不動。   「父親。」謝大夫人哭道。「我知道你捨不得母親,可是你這樣困著母親不讓她走,她也受罪啊。」   「把我的壽衣也拿來。」謝老太爺再次重複這句話,「我來謝家,是為了她來的,既然要走,那就一起走,她不在了,我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謝存禮喊道,「你這輩子活的什麼!」   「是,我是沒出息的,我進了謝家的門,王家趙家都等著我風光,可我王松陽,為什麼要為他們風光?我的出息為什麼要別人來判定!」謝老太爺說道,閉著眼一聲嗤笑,「什麼謝家王家趙家,管我什麼事,我只知道,我是王松陽,我是喜歡謝珊想要和謝珊一輩子都在一起的王松陽。」   謝大夫人跪地大哭,抬起頭。   「父親,那我算什麼?」她嘶聲喊道,拍著心口,「父親,那我算什麼?母親不要我,連你也不要我了!你們生我做什麼?你們生我做什麼!好,要死,大家一起死,死誰不會啊!」   她說著就向床板子上撞去,屋子裡的人尖叫聲一片忙撲過去攔住。   謝老太爺終於從床上爬起來。   「阿媛。」他流淚說道,「我知道苦了你了。」   謝大夫人拉著他的衣袖大哭。   「可是,都苦啊,你母親她也苦啊。」謝老太爺說道,「她有苦說不出啊。」   他看著謝大夫人。   「我知道你怨恨她,瞧不起她,還把她當做殺人犯。」   「阿媛,龐佩玉不是你母親害死的啊。」   不是?   「那龐佩玉是自己跌死的啊,你母親半點沒有碰她啊。」   謝大夫人哭著沒有抬頭。   謝老太爺看著她的樣子,帶著幾分絕望閉上眼。   「沒人信啊。」他說道,聲音裡帶著悽涼,「沒人信啊,你母親這輩子冤枉死了,就因為她是丹女,就因為謝家無所不能,就因為她和杜望舒情投意合,所有的錯事,所有的罪過,都要她來擔啊!這一輩子過的冤啊!」   他說著又爬回謝老夫人身邊。   「謝珊,你這一輩子過的冤啊!你這死也不瞑目啊!你不能就這樣死了啊!你快起來啊!你快起來啊!」   他伸手抓住謝老夫人用力的搖晃。   「父親!」   「伯父!」   屋子裡的人再次尖叫湧上去,亂成一團。   …………………………………………………..   謝柔嘉伸手拉下遮住自己的披風,探頭向前方看去,夜色裡一個城門矗立。   「周家叔叔,我來喊城門。」她大聲說道。   她可以用謝柔惠的身份。經過三月三祭祀,她相信謝家大小姐的名號在巴蜀境內都很好用。   「不用。」身前的男子說道。   不用?不用什麼?   謝柔嘉不解,話音剛落,他們的馬已經到了城門前,而馬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竟然好似要撞門而入一般。   謝柔嘉忍不住再次揪緊了他的腰。   城門就在這時打開了,疾馳的馬飛一般穿過城門。馬蹄聲迴蕩在城門洞內格外的響亮。   謝柔嘉瞪大眼。眼角的餘光看到城門守衛身邊站著的舉著火把的一個護衛一閃而過,立刻恍然。   這個周家叔叔帶了兩個隨從,是他們先一步叫開了城門吧。   不過。他們怎麼叫開的城門?   官府的城門可不是平頭百姓的家門,說讓開就開了,還要層層上報,否則私開城門可是謀逆的大罪。   她的念頭轉過。馬已經在街道上飛奔很遠。   這個現在不用考慮,要緊的是找杜望舒。   「周叔叔!周叔叔!」她又揪住這男子腰裡的衣衫喊道。「你知道杜家在哪裡嗎?」   前邊的人嗯了一聲。   對哦,他是五叔的朋友,也許跟著五叔來過杜家。   謝柔嘉鬆開手抱住他的腰,走了沒多遠。馬兒一聲嘶鳴被勒住停下。   到了?   謝柔嘉抬頭看去,視線裡燈火明亮,照著一座大宅上萬州縣衙四字清晰耀目。   縣衙?   「周……」她喊道。   剛張口。身前的男子抬腿從前方一轉跳下馬,同時伸手將她抱下來。   「阿七。」他喊道。   一個護衛站過來。   「跟他去吧。」他說道。輕輕拍了下謝柔嘉的肩頭,「杜家的人已經關在牢裡了。」   這樣啊,謝柔嘉心裡嘆口氣,對他點點頭跟上那位叫做阿七的隨從。   如同城門一樣,縣衙的大門隨著他們的走近打開了,兩個官差恭恭敬敬的迎接。   「帶路吧。」阿七說道。   兩個官差便轉身邁步,謝柔嘉邁進縣衙的時候回頭看了眼,見這位周叔叔站在原地正抬手拉起兜帽,見她看過來便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   謝柔嘉也衝他點點頭,轉過身大步跟上前邊引路的人。   牢房裡燈火昏昏散發著腐臭味。   「小姐在這裡稍等,我們把人帶過來。」官差恭敬的說道,指著牢頭們歇息的地方。   謝柔嘉搖搖頭。   她是來求人的,還是親自去見的好。   她抬腳跟著官差繼續邁步。   小姑娘進牢房別害怕,官差心裡說道,不過按照交代多餘的話不能問,便老老實實的帶路。   坑坑窪窪的地面,偶爾還有老鼠刺溜跑過,身後卻沒有傳來女孩子的驚呼聲。   真不怕啊?   官差回過頭,見那小姑娘目不斜視神情淡然從容的邁步,似乎不是走在牢房裡,而是走在大街上。   一個牢房幾隻老鼠有什麼可怕的,大山裡的晚上可是蛇蟲猛獸遍布的。   謝柔嘉穩穩的跟著這官差,轉過一個彎,停在了一個牢房前。   這個牢房裡關著七八個男人,有老有少,此時年輕的都躺在草墊子上睡了,年長的幾個則靠著牆眯著眼,神情形容都很狼狽,聽到腳步聲幾個年長的睜開眼看過來。   其他的人則罷,其中一個老者視線落在官差後的謝柔嘉身上,神情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她……   「杜望舒。」   他的耳邊似乎有清脆的女聲響起,視線模糊中一個紅衣鮮亮的女孩子跳到眼前。   「杜望舒。」   她歪著頭咯咯笑著看他。   「杜望舒!」官差喊道。   這聲音讓那老者眼神一凝恢復如常,他慢慢的站起來。   「有人找。」官差接著說道,收起嚴厲,陪起笑臉看向謝柔嘉,一面側身讓開,「小姐請。」   這位老者就是杜望舒啊。   謝柔嘉邁步。   「把門打開吧。」她說道。   官差瞪眼,還要進去?   「小姐,你進去的話,我們要把牢房們鎖上的。」他提醒說道。   跟一群坐牢的人關在一起,多可怕啊。   謝柔嘉嗯了聲,站在牢房門前,官差搖搖頭依言上去打開了,看著她走進去又鎖上門。   這一番動靜讓牢房裡的人都醒過來,帶著幾分驚訝看著這個小姑娘。   「是咱們家的孩子嗎?」   「怎麼關到這邊來了?不是有女牢嗎?」   有睡的迷迷糊糊的人詢問。   杜望舒看著謝柔嘉。   「謝大小姐,找我什麼事?」他說道。   謝大小姐?   牢房裡頓時安靜下來。   這是,謝家的大小姐?   旋即又轟然,年輕人都站起來面帶憤怒。   謝家的人竟然還敢來!   「幹什麼幹什麼!」官差敲著牢柱厲聲喊道,「退後,退後,都退後。」   不過話雖然這樣喊,這些人真要一擁而上,他可是救不及的。   謝柔嘉對於這些憤怒的視線視若未見,對杜望舒屈身施禮。   「杜爺爺。」謝柔嘉施禮,「我來請你去見見我祖母。」   牢房裡的人再次譁然。   「滾出去!」   「誰要見謝家的人!」   更有人喊道。   謝柔嘉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是看著杜望舒。   杜望舒抬手制止眾人的喧鬧。   「為什麼?」他問道。   「我祖母快要死了,她想要見見你。」謝柔嘉說道。   此言一出,杜望舒哈哈大笑。   「謝珊要死了?」他說道,又看向身後的家人們,「聽到沒,謝珊要死了!」   身後的家人們跟著轟然笑起來。   「謝珊要死了!好啊好啊!」   「只恨身在牢房,沒有酒啊,要不然如此喜事,一定要大醉三日慶賀啊!」   滿室的歡聲笑語更有鼓掌的聲在謝柔嘉前後圍繞盤旋不絕。   **************************************   明天就飛回去了,謝謝大家體諒我休假幾天,還給投這麼多票,這次休假的機會是大家給我的,是你們改變了我的生活,給我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希望我能有幸一直陪你們走下去,謝謝,謝謝。   所以今天雙更(*^__^*)(未完待續) 第四十九章無阻   謝柔嘉神情依舊,沒有因為自己祖母的死被歡慶而悲憤。   杜望舒看著她,漸漸的停下笑。   「杜爺爺。」謝柔嘉說道,再次屈膝施禮,「請你去見見我祖母,她想要見你。」   「滾吧!」   一個年輕人伸手指著謝柔嘉,眼中滿是恨意。   「你要不是個小姑娘,我非打你不可!」   「對,還要見我們太爺,她有什麼臉見我《∞,vansh⌒uba.家太爺!」   「我家太爺被她毀了一輩子,臨死她還要拉上我們太爺陪葬嗎?姓謝的,你們也不怕天打雷劈!」   「這些事我們都不知道,一直不知道太爺為什麼一輩子不成親,為什麼明明那麼好的學問卻放棄了赴考,一輩子閉門獨居,原來是你們謝家!」   「是啊,可憐這委屈還不能說,要不是你們謝家這次打上門,我們這些年輕人都不知道太爺這一輩子的委屈!」   「現在我們知道了,你們謝家是要把我們都殺了徹底的滅口嗎?」   更多年輕人喊道,他們越說越憤怒圍著謝柔嘉,手幾乎點到她的臉上。   官差看的心驚膽戰,連喝止都忘了。   而那位跟隨進來的護衛卻似乎根本沒看到小姑娘受到圍攻,一動不動垂手而立,連聲喝止都沒有更別提衝進去護主。   謝柔嘉依舊穩穩站立,眼前劈頭蓋臉的斥罵沒有半點的影響。   「杜爺爺。」她再次說道,再次施禮。「請你去見見我祖母。」   杜望舒看著這女孩子,平靜的神情滿是倔強,漸漸的這張臉與另一個女孩子的臉融合。   那時候,她也是這般的倔強,謝家的女孩子嘛。   不過,她的倔強跟這女孩子還是不同的,她的倔強火燒火燎的,而現在這個女孩子的倔強卻如同水一般,無聲無息。   孫女都這麼大了啊,算一算過去了幾十年了。她現在也要死了啊。死了死了一了百了。   杜望舒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他抬起手。   「都住口。」他說道。   斥罵的後輩們停下來,帶著幾分不甘心恨恨的瞪著謝柔嘉。   「你回去吧。」杜望舒說道,「沒必要見,也沒什麼可見。我還是那句話。想要我認錯叩頭。死心吧,要我的命,就直接來拿吧。別的話也不用說了。」   「沒錯,別廢話,大不了就是一死。」年輕人們紛紛說道,「如此的欺人太甚。」   「你們覺得欺人太甚,你們覺得委屈,不是正應該說出來嗎?」謝柔嘉看向他們說道,又看向杜望舒,「杜爺爺,你去見我祖母,把你的委屈和怨恨說出來不是正好嗎?」   杜望舒笑了。   「有什麼好說的?說出來這些事都可以沒發生嗎?」他說道,看著謝柔嘉,「謝大小姐,我們沒有什麼話說,我們現在只等著謝珊死,她死了……」   他說到這裡擊掌大笑。   「我們舉觴相慶,痛快大笑,痛快!」   牢房裡的人們都笑起來,舉著手拍著喊著,還有人唱歌,還有人招呼已經看傻的官差要酒喝。   謝柔嘉也笑了,伸出手也跟著拍。   見她如此,歡笑的拍手的杜家眾人漸漸的停下來,有些不解的看著這小姑娘。   這小姑娘自從進來後就一直看起來很奇怪,至少跟他們熟悉的小姑娘們不同。   牢房裡只剩下謝柔嘉的擊掌聲,聽起來格外的詭異。   「原來祖母念念不忘的杜望舒,就是這麼個人啊。」謝柔嘉停下手,視線環過諸人,「你們杜家的人就是這樣啊。」   有人想說話,杜望舒抬手阻止,看著謝柔嘉讓她繼續說。   「你一輩子過的委屈,是你的事,關別人什麼事?」。」謝柔嘉說道。   「關別人什麼事?」一個年輕人喊道,「要不是你們謝家,我們太爺能過的這麼委屈嗎?」   「沒有我們謝家,你們太爺一樣過得委屈!」謝柔嘉接過他的話說道,「沒有謝家,還有周家,王家,其他家,都能讓你們過的委屈,因為讓自己過的委屈的不是別人,是你們太爺自己。」   「你…」年輕人伸手指著她。   「沒錯,你有委屈,你覺得不服,你去說啊,去鬧啊,大不了一死,至少也痛痛快快,不敢鬧,不敢說,自己憋屈,這憋屈是自己想要的,是自己選的,活該!」謝柔嘉喊道踏上前一步。   年輕人不由後退一步。   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麼突然之間有些嚇人?   「人活著,你不敢去跟前笑,不敢去罵,等人死了,還舉觴相慶,還痛快?還慶賀?痛快什麼啊,慶賀什麼啊,慶賀自己命長活的比仇人久?仇人死了是老天爺痛快,你們痛快個鬼啊?」謝柔嘉說道,再次踏上前一步。   年輕人們不由再後退一步。   是,是這樣嗎?   謝柔嘉看著他們慢慢的在牢房裡走了幾步,停在杜望舒面前。   「有什麼好說的?說出來這些事都可以沒發生嗎?」她說道,「是的,如果說出來,這些事,你終身不娶的事,你科舉無望的事,你一輩子委屈的事,都可以不發生,你為什麼不說出來?你是沒理還是不敢?」   杜望舒笑了笑。   「小姑娘,你還小,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簡單。」他說道。   「我不小了。」謝柔嘉說道,「杜爺爺,我死過一次才明白,道理不是活在年紀上,是活在人上,你明白就明白,不明白就永遠不明白。」   「夠了!」一個年長老者喊道,氣的吹鬍子瞪眼。「你們謝家欺人太甚!你們家大勢大,在巴蜀之地無人敢惹,你們已經欺壓了我們一輩子了,現在還要如何?」   「欺壓你們了嗎?」謝柔嘉亦是瞪眼看著他,「你們不是自願的嗎?你們不說啊?我們怎麼知道你們是受屈了?還以為你們理虧心甘情願呢。」   這小姑娘!   在場的人瞪大眼,那年長的老者更是一口氣差點憋住。   幾十年前的事這裡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謝家是怎麼欺壓逼迫杜望舒,但現在看到這小姑娘,他們似乎能想像出來了。   太無恥,太氣勢凌人了!   「姓謝的。你們太欺負人了!」一個年輕人喊道。   「欺負你們了?」謝柔嘉說道。   她的個子小。在這些年輕的年長的男人面前抬著下巴以做出居高臨下的眼神。   「欺負你們了就說啊。」她說道,「就這樣大聲的說出來啊,跟我吵啊跟我鬧啊,就是被我當場打死了。也算是轟轟烈烈讓世人知道你這委屈。別當著人前裝孫子。等我死了,才什麼舉觴相慶,高興個鬼啊。」   她看向杜望舒。   「杜爺爺。現在我祖母要去世了,你有什麼委屈你有什麼氣就快去跟她說吧,若不然,你這委屈就帶到下一輩子吧。」   她說罷轉身,官差還在呆呆,護衛阿七踢了他一下,才回過神忙開門。   謝柔嘉走出來,又停下腳。   「當然。」她說道,轉過頭看著杜望舒,「你們杜家家室單薄,要考慮惹怒我們謝家的後果,畢竟是雞蛋碰石頭,你要是不敢來,只敢背著人關起門舉觴相慶的話,也可以理解,不過,你這委屈就不要一味的怪罪我們了,畢竟,怎麼活怎麼過,是你自己選的。」   她說完再不停留,身後只有那個叫做阿七的隨從腳步聲跟隨。   祖母,你的執念,值不值?值不值?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開門。」老者的聲音在後傳來。   謝柔嘉閉上眼吐口氣。   「太爺!」   「大哥!」   「大伯!」   亂亂的喊聲在後響起。   「你們不用擔心。」杜望舒打斷這些喊聲,「我去見見她,這些仇這些恨,是該跟她好好的說一說,她不能死的這麼輕輕鬆鬆。」   …………………………………….   「周叔叔。」   謝柔嘉在縣衙的院子裡就透過大開的門看到周衍,他似乎一直保持著自己進門時的姿態,聽到喊聲,抬手掀了掀兜帽,在燈籠照耀下忽明忽暗的夜色裡露出一絲微笑。   謝柔嘉一直邁的穩穩的步子忍不住跑了起來。   她跳過縣衙高高的門檻,一口氣跑到周衍身前。   「周叔叔。」她高興的說道,「我說服他了。」   她的眼裡臉上都是笑,還帶著幾分難掩的小得意,就好像炫耀的等待要糖果的小孩子。   周衍笑了笑,伸手撫了下她的頭,又飛快的收回來。   他記得以前小時候就是這樣對待他的那隻貓兒的,貓就會很高興。   眼前的女孩子笑容更亮了。   「走吧。」周衍說道,看了眼走出來的杜望舒。   護衛阿七也走了出來,同時還有一輛馬車趕了出來。   「你要不要坐馬車?」周衍看向謝柔嘉問道。   坐馬車比騎馬要舒服一些,但跟杜望舒坐一起總不能不說話吧,謝柔嘉毫不猶豫的搖頭。   她本來就太愛說話,適才在牢房裡跟杜家的人說的太多了,現在一點也不想再說話了。   周衍不再說話翻身上馬,伸手將謝柔嘉拉上在身後。   「抱緊了。」他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點點頭,伸出手抱住他的腰,馬在夜色裡再次疾馳。   天光隱隱發亮,燈火殘明的謝家大宅一片素白。   謝大夫人的院子裡站滿了人,熬的一臉疲憊眼睛發紅。   「床已經擺好了。」一個僕婦低聲跟邵氏說道,「什麼時候……?」   她看了眼室內咽下了到了嘴邊的最後兩個字。   停床。   邵氏知道她的意思,瞪了她一眼。   「還沒斷氣呢。」她低聲說道。   還沒斷氣呢?僕婦忍不住看了眼天空。   這也算是熬過了一晚了吧。不像大夫們說的熬不過今晚,大小姐的大儺還是管用的。   屋子裡安靜異常,謝大夫人跪坐在床邊,身邊擺著謝老夫人的壽衣。   「父親。」她喚道,聲音已經沙啞,「給母親穿衣吧。」   「她還沒死呢!」謝老太爺亦是聲音沙啞的說道,伸手抱著謝老夫人。   謝大夫人看著面如金紙胸口幾乎已經不再起伏的謝老夫人,眼淚再次流下來。   「她還沒死呢,她還在等呢。」謝老太爺喃喃說道。   「母親,你安心的去吧。」謝大夫人抓住謝老夫人的手。俯頭在床上哭。「我一定會讓杜望舒給你陪葬的,我會讓整個杜家給你陪葬的,你就咽下這口氣閉眼吧。」   話音才落門外就有人慌亂的跑進來。   「大夫人,大老爺。不好了。」她喊道。   謝大夫人和坐在一旁的謝文興都看過去。   「大小姐。帶著杜家的人來了!」僕婦說道。   什麼?   這小畜生!   謝大夫人蹭的站起來。   「阿媛!有話好……」謝文興忙喊道。但還是晚了一步,謝大夫人一陣風似的卷了出去。   這個替代惠惠,除了祭祀厲害。其他的地方真是一點也不讓人省心,尤其是不聽話,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扒了她的祭祀能力給惠惠,這樣就完美了。   謝文興跺跺腳追了出去。   「杜家的人來了。」謝老太爺喃喃,「是杜望舒來了。」   他將臉貼在謝老夫人臉上,又猛地想到什麼坐正身子。   「你躺好,你躺好。」他將謝老夫人放下,伸手胡亂的攏著她散亂的花白的頭髮,有些慌亂的跳下床,「我給你梳頭洗臉….還要敷粉,點胭脂,你別擔心,我給你打扮的好好的,不會讓杜望舒看到你這樣子……」   他團團轉著,果然拿了梳子,搬來妝盒,在一眾丫頭僕婦驚愕的注視下親自給謝老夫人梳妝起來。   「老夫人已經去了?不是穿了衣裳才梳妝的嗎?」   「快去告訴大夫人。」   幾個僕婦衝了出去。   而謝大夫人已經衝到了前院,大門大開,那個女孩子站在門前。   謝柔嘉看著騎在馬上的周衍。   「周叔叔。」她喊道。   周衍已經帶上了兜帽遮住了整張臉,聽到喊聲衝她抬抬手。   去吧,去吧。   旋即便調轉馬頭,迎著東方隱隱的亮光疾馳而去了。   餘下的事就是謝家內部的事了,他作為五叔的朋友就不便參與了。   能幫如此已經足夠了,謝柔嘉深吸一口氣看向門內。   「杜爺爺,請吧。」她說道,抬腳邁進大門。   謝大夫人的視線落在謝柔嘉身後哪個老者的身上,頓時面色漲紅渾身發抖。   「杜望舒私闖民宅,意圖不軌,給我亂棍打死!」她豎眉厲聲喝道。   這竟然是要下殺手了!   在街上謝家現在不敢隨意打死誰了,但在謝家家內,真要打死誰,還真是肆無忌憚。   四周的僕從齊聲應和,舉著棍棒果然湧上來。   謝柔嘉一步踏出。   「誰敢!」她亦是喝道。   僕從們的腳步一頓。   「我說的話,你們都不聽嗎?」謝大夫人喝道,也踏上前一步。   不待僕從們反應,謝柔嘉再次踏步。   「那我說的話,誰又敢不聽?」她抬著下頷,站在門樓前高高的臺階上。   謝大夫人氣的喘不過氣。   「你。」她伸手指著謝柔嘉,「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謝柔嘉看著她,「我是謝家大小姐,我是謝家的丹女,我還是將來的謝大夫人!」   她說著一甩手,大步邁下臺階。   「杜望舒,你跟我來,我看誰敢打死你!」   杜望舒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嘆,不過這些都不是時候,他肅重了神情。   院子裡舉著棍棒湧湧的僕從,杜望舒沒有絲毫的畏懼抬腳邁步,跟著那女孩子走了過去。   謝大夫人看著那女孩子昂首闊步,所到之處舉著棍棒的僕從紛紛後退避讓。   混帳!混帳!混帳啊!   她渾身發抖按住心口。   ****************************************************   明天見,親愛的們。(未完待續……) 第五十章面見   「祖母!」   謝柔嘉跑向謝大夫人的院子大聲的喊道。   院子裡有僕婦惶惶的跑出來。   「老夫人不好了,老夫人不好了。」   怎麼可能!難道真的等不及了?   謝柔嘉推開僕婦衝了進去。   真的死了?   杜望舒的腳步一頓。   「祖母,你等等,我把杜望舒請來了。」   謝柔嘉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杜望舒回過神抬腳跟進去。   「等等!」   屋子裡傳出謝老太爺的聲音,急促而又不安。   「你們等等再進來了。」   謝柔嘉在門前停下。   「祖父,祖母怎麼樣了?」她急急問道。   「馬上就好了。」謝老太爺在內說道。   馬上就好了?什麼馬上就好了?   謝柔嘉不解,但還是聽話的站在了門外,直到其內謝老太爺喊了聲進來吧。   謝柔嘉急忙進去,杜望舒也跟來進來,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老婦人,他的腳步不由再次一頓。   她。。。。。   床上的婦人穿著紅色的衣裙,就和。。。和以前一樣。   只是她那梳的整整齊齊的髮鬢已經花白不再是烏黑如墨。   老了啊,一眨眼竟然已經過去半輩子了。   「祖父,祖母她。。。」謝柔嘉上前急急的探看。   謝老夫人瞪著雙眼,呼吸雖然微弱但還平緩,並沒有像僕婦說的已經死了,而且她的面色紅潤。   紅潤?   謝柔嘉愣了下,這是胭脂。。。   「要見客了。我給你祖母梳妝打扮一下。」謝老太爺對她擠擠眼低聲說道。   女為悅己者容。   或者說謝老太爺想要維護謝老夫人的驕傲,不想她的狼狽病慘被她心心念念一輩子的人看到,他只希望她被他看到是時還是那樣的美好。   謝柔嘉眼發酸,附身在謝老夫人的耳邊。   「祖母,杜望舒來了。」她說道。   杜望舒來了!   這句話說出來,原本一動不動身子已經僵硬的謝老夫人忽的抖了下,頭竟然轉了過來。   剛跟進來又聽到僕婦們喊老夫人不行了的謝大夫人等人見到這一幕。不由失聲驚叫。   不知道是這陡然的驚叫還是因為謝老夫人突然轉過頭來。杜望舒只覺得身子一僵,對上謝老夫人的眼。   他們有幾十年沒見了吧。   眼前這張臉又老又皺,可是為什麼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謝老夫人渾濁無神的視線慢慢的凝聚。她的嘴唇動了動,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杜望舒的耳邊還是響起了聲音。   「杜望舒。」她說道。   杜望舒。   別人或者稱呼他為杜公子,或者望舒公子。或者杜家十三郎。   只有她,自從那一日在路上勒馬停在他身前問他叫什麼之後。就一直提名帶姓的喊他。   「望舒公子。」謝老太爺起身離開了床,指著床邊一旁的椅子,「你,你這邊坐。」   自從母親倒下來以來。謝老太爺就沒離開過床,勸哄拉都不能讓他離開,但現在這個杜望舒才站到屋內。他就跳下下了床退到一邊,神情卑微又討好。就好像他是佔了鵲巢的鳩,他是外人,杜望舒才是正主。   謝大夫人氣的發抖。   「坐什麼坐!讓他跪下!」她喊道。   謝老太爺衝她噓了聲。   而杜望舒既沒有坐下也沒有跪下,他甚至沒有向前邁一步,面對謝老夫人的注視,僵硬的身子恢復挺直。   「謝珊你終於要死了。」他說道,「你活得真是夠久了。」   謝大夫人再次尖叫,衝上去就要打他,謝老太爺攔住她,將她拉開。   「別吵,別吵。」他急急說道,「你看你看,你母親說話了說話了。」   母親說話了?   謝大夫人停下動作看向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的視線還看著杜望舒。   「嗯。」她發出一個聲音。   不再是喃喃的杜望舒三個字,而是一個嗯字。   嗯?   是無意識的語氣,還是回答他的話。   嗯?   杜望舒失笑,笑的有些嘲笑又有些悽然。   還是和一樣,倔強的可惡。   你說我終於要死了?嗯,是,我要死了。   你說我活的太久了?嗯,是,我是活的太久了。   又怎樣?   怎樣?   「那真是太好了。」杜望舒看著她笑著說道。   謝大夫人再次憤怒的掙扎。   「是你把我母親氣死的,杜望舒你今天別想走出謝家!」她喊道。   杜望舒沒有看她。   「我今天既然來了,就沒想走出謝家。」他說道,視線看著謝老夫人,「我一定會親眼看著你咽氣。」   謝老夫人再次嗯了聲,視線一直看著他,又動了動嘴唇。   「杜望舒。」她說道。   這一次聲音比先前大了很多,站在門前的人也都聽到了。   「竟然能說話了。」   「果然是見到這個人就好了?」   「好什麼好,是迴光返照吧。」   「老夫人會和他說什麼?」   門前宋氏邵氏低聲耳語,二人貼近前來帶著幾分好奇。   屋子裡再次響起謝老夫人的聲音。   「杜望舒。」她喊道,比之前聲音又大了幾分。   「母親,你要他怎麼樣?你說,你說,我一定辦到。」謝大夫人幾步過去跪在床邊哽咽說道。   「是啊,你說吧,要把我怎麼樣,對你們謝家來說,把我怎麼樣都是小事一件,碾死了我。世人都只會說我天罰有罪死的活該。」杜望舒笑道。   「望舒公子。」謝老太爺上前一步,聲音顫抖,「龐小姐的死真跟阿珊無關啊。」   杜望舒點點頭。   「是,當然跟謝大小姐無關,她是有罪的人所以老天爺才讓她一腳跌死。」他說道。   「望舒公子!」謝老太爺喊道,眼裡有淚流出來,噗通就跪下了。「不是的。不是的啊。」   謝大夫人喊了聲父親,氣的瞪眼。   「你起來!誰讓你跪他的!」   屋子裡一瞬間的混亂。   「都住口!」   一個尖亮的喊道,屋子裡的人聲頓時安靜下來。看向聲音所在。   謝柔嘉站在床邊,豎眉瞪眼。   「是老夫人要見杜望舒,是老夫人要和杜望舒說話,你們都閉嘴!」她喝道。   她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家之主了!   謝大夫人愣愣過後旋即大怒。謝老太爺一把抓住她。   「阿媛,阿媛。求求你,讓你母親了了心願吧,若不然她死也不瞑目啊。」他哽咽說道。   謝大夫人身子顫抖,看著謝老夫人。謝老夫人依舊只看著杜望舒,她抬手掩面轉過頭去不再說話了。   屋子裡陷入一片安靜。   「杜望舒。」謝老夫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杜望舒看著她,面帶笑容。   「對不起。」謝老夫人看著他。說道。   對不起。。。。   屋子裡外聽到的人都愣住了。   謝老夫人竟然會說對不起?   杜望舒臉上的笑也凝固。   「杜望舒。」謝老夫人看著他再次說道,「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杜望舒只覺得心中翻騰。有些站立不住。   他想到了她會說的話,想到了她會跟自己說當初龐佩玉的事,甚至想到了她會親口說龐佩玉的死跟她無關,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說這樣一句話。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她們相遇?對不起她愛上了他?對不起想要他入贅?對不起想要他入贅跑去挑釁他的未婚妻?對不起讓他這一輩子孤身一身?   對不起什麼?   她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你,你說什麼!」杜望舒上前一步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他,卻沒有再說話,反而轉過頭閉上了眼長長的喘口氣。   就好像她叫他來,就是為了說這一句話,現在說完了也說完了。   「謝珊!」杜望舒喝道,身子發抖,「你把話說清楚!你對不起誰!你對不起龐佩玉,你去和她說,你死了去見她和她說,你跟我說算什麼!」   謝老夫人睜開眼。   「我沒有對不起她。」她說道,又轉過頭看著杜望舒,「杜望舒,我對不起你,你這一輩子,被我毀了。」   杜望舒,我對不起你。   杜望舒身子一軟站立不穩,謝柔嘉及時的將一個椅子推到他身後,杜望舒跌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抓住扶手,先前在牢裡以及適才在這裡的傲氣意氣似乎一下子被抽乾了。   屋子裡外所有人都屏氣噤聲。   杜望舒的笑聲響起來,只是這笑比起先前的笑多了幾分悽然。   「對不起。」他說道,「毀了我一輩子,一句對不起就了結了?謝珊,你可真乾淨利索,你什時候都這樣乾淨利索。」   就像他們相遇的時候,她勒馬在他身前,乾淨利索的問他叫什麼。   「杜望舒。」她念了念他的名字,「我叫謝珊,你記住了。」   就像她說喜歡他的時候。   「杜望舒。」她抬著頭,霸道而又倔強,「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吧。」   就像她和他因為入贅爭執的時候。   「杜望舒。」她皺眉跺腳,「就是個入贅而已,只要我們在一起不就行了嗎?」   就像她得知他父親要給他定親的時候。   「杜望舒。」她紅著眼喊道,「不許你跟別的人定親,提都不許提,你想都不許想。」   就像她得知自己見了龐佩玉的時候。   「杜望舒。」她憤怒的抓著他的胳膊,「你要是再見她我就挖了你的眼。」   就像她面對自己質問她為什麼害死龐佩玉的時候。   「杜望舒。」她繃著臉冷冷的看著他,「你今天問了這句話,你會後悔一輩子!」   杜望舒看著眼前的老婦人,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年輕的女孩子。   她倔強的挺直著脊背。   「謝珊,這就是你想做的事?」他拍著扶手站起來喊道,「那你開心了?你很開心了!」   那女孩子看著他。   「不,杜望舒,我不開心。」她說道。   眼前女孩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躺在床上的濃妝脂粉也掩蓋不住垂垂老矣的老婦人。   她看著他。   「杜望舒,我叫你來,就是想回答你那時候的話。」她慢慢說道,「杜望舒,我不開心。」   杜望舒再次跌坐回椅子上,伸手扶住頭髮出一聲低喃。(未完待續) 第五十一章了緣   「杜望舒!」   耳邊似乎有清脆的女聲喊道,視線裡一匹紅馬疾馳而來,竟然似乎要撞向他。   穿著青衫的少年人一動不動,馬在撞上他的那一刻被勒住,帶起的風撩動他的衣衫。   「杜望舒,你幹什麼不躲?」   馬上穿著紅衣豔麗的如同一團火的女孩子喊道。   「你不怕我撞死你啊!」   少年人平靜的抖了抖衣衫。   「你撞啊。」他說道,轉過身向前走去。   紅衣女孩子哼了聲跳下馬將韁繩一扔,追上他。   「杜望舒。」她在後喊道。   少年人不理會她,女孩子跟上他。   「杜望舒。」她笑嘻嘻喊道。   少年人依舊昂首闊步。   「杜望舒。」女孩子這次的聲音變得不高興,「我要發火了。」   這話對前邊的少年人毫無影響,就好像他不知道身後跟著人似的。   女孩子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衫,並沒有像她自己說的要發火了,而是又笑了。   「杜望舒。」她搖著他的衣衫,帶著幾分嬌氣喊道。   少年人依舊沒有回頭,但是他的手忽的背在身後,拂開了女孩子的手。   女孩子腳步一頓,但下一刻就綻開了笑顏,她疾步跟上去,伸出小手指勾住了少年人背在身後的手的小指。   這一次少年人沒有甩開,二人就這樣勾著小手指向前走。   「杜望舒,我喜歡你。」女孩子咯咯笑說道。   少年人沒有說話,但嘴邊揚起笑。   「杜望舒,我們一輩子都不分開。出了什麼事都不分開,都要一起面對。」女孩子繞到他身前說道。   少年人依舊沒有說話,但是將手從背後收回舉在身前。   他的小手指和女孩子的小手指還勾在一起。   他看著女孩子握住了四根手指,勾著女孩子的手指晃了晃。   女孩子再次展顏,在日光下明媚如花,她也握住四根手指,晃了晃小手指。   「說話算話。誰都不許變。」她說道。   杜望舒伸手捂住臉。俯身低下頭。   「不是。」他聲音沙啞說道,「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說話不算話。」   這話讓屋子裡外的人再次意外。   一個聽到另一個一句罵就氣的死了過去。但當這個人來到她面前時,她竟然沒有喊打喊殺,而是說了聲對不起。   而另一個聽到這個要死了就高興的冷嘲熱諷,但當這個人和他說了一句對不起之後。他竟然也說了對不起。   搞什麼啊。   邵氏輕嘆一口氣。   「我現在相信,他們當年果然是相愛的。」她低聲說道。   她的低聲喃喃在此時聽起來就有些響亮。宋氏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噓聲,自己則再次貼近門邊,豎耳聆聽。   「望舒公子。」謝老太爺在一旁聲音哽咽,「阿珊她真的沒有推龐小姐。」   「那時我就在山上。我知道阿珊對你情有獨鍾,我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我其實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多看她幾眼。」   「我知道她在山後等你,就忍不住跟過去躲在一旁看她。你那時候還沒來,龐家小姐卻和幾個人說笑著過來了。」   「她並沒有理會龐家小姐,龐家小姐叫住了她說要和她說幾句話。」   「阿珊本來沒打算理會,但龐小姐說她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敢理會自己,阿珊的脾氣你們也都是知道的,所以她就過去了。」   「我不放心跟了過去,聽到龐小姐問阿珊杜公子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這個人是謝珊。」   「阿珊聽了很高興,問龐小姐,杜望舒真的這樣說了嗎?龐小姐點點頭,問阿珊竟然要讓杜公子入贅,杜公子又不是商人,可是要科舉的,入贅之後豈不是斷了讀書路,問阿珊怎麼會捨得。」   「阿珊哼了聲說杜公子是她的杜公子,用不著別人心疼。」   「龐小姐就笑了,說看起來是自己多管閒事了,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偏偏她成了罪人。」   「阿珊就威脅她,讓她別痴心妄想,龐小姐笑的更厲害,說她的確妄想過,但並不痴心,既然杜公子與她無意,她才不會錯付痴心呢。」   「阿珊很高興,立刻跟龐小姐說要給她十萬金,龐小姐竟然同意了,說不要白不要,不過我看龐小姐只是開玩笑。」   「然後龐小姐就要阿珊走吧,別誤了相會,阿珊走了幾步,回頭看到龐小姐不走,就招呼她,龐小姐卻向河邊走去,說自己想要在這裡洗洗手。」   「阿珊忙說這邊石頭多又滑很危險,別在這裡玩,她的話剛說完,龐小姐就一腳跌倒,好巧不巧的頭撞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立刻就不動了,阿珊衝了過去,我也嚇壞了從樹叢裡站起來,剛要跑去幫忙,你和一些人就尋過來了,然後。。。。」   然後河邊倒下的頭臉都是血的女孩子,站在女孩子身邊正俯身的女孩子,一個是謝家大小姐,一個是謝家大小姐中意人的未婚妻,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你幹了什麼!」那個謝大小姐中意的人發出第一聲質問,人群就亂了,蓋過了那個女孩子說的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幹的聲音。   謝老太爺停下了講述,似乎又回到了那時,他揮舞著手衝出來。   「不是的,不是的,是她自己摔倒了,是她自己摔倒了,謝大小姐是要去救她。」   但是有什麼用呢?   因為她是謝大小姐,因為她喜歡杜望舒,因為龐小姐是杜望舒的未婚妻。   「不是的,不是她害死龐小姐的。」謝老太爺頹然坐下來,捂著臉聲音沙啞。「你們怎麼都不信啊!」   謝大夫人伸手掩住嘴淚如雨下。   母親。。。。。   謝老夫人轉過頭平躺著。   「信不信又有什麼。」她說道,「無所謂了。」   她說到這裡又笑了笑。   「所以我怎麼可能覺得對不起龐佩玉,我才沒有對不起她,倒是她對不起我,等我死了見了她,我非親手把她打死一次不可,也不枉我擔了一輩子害她的名。」   「母親!」謝大夫人跪行過去拉住謝老夫人的手。   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俯首大哭。   「望舒服公子。」謝老太爺哽咽說道。「你要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不是因為我喜歡阿珊,替她說謊話。阿珊不屑別人信不信她,她只在乎你信不信她啊。」   杜望舒坐正身子,長嘆一口氣。   「謝珊,我說我對不起你。不是說懷疑你殺了龐佩玉。」他說道,抬起頭看著床上的老婦人「謝珊。我們一輩子都不分開,出了什麼事都不分開,都要一起面對。」   聽到他說出這句話,平躺的謝老夫人頭微微動了下。嘴邊浮現一絲笑,似乎是苦笑又似乎是嘲笑。   「是我說話不算話。」杜望舒看著她,繼續說道。「我和你分開了,我扔下你面對這一切。」   謝老夫人轉過頭看著他。   「如果我當時和你站在一起。就算是被世人當做一對狗男女又如何,你說過,和我在一起,什麼都不怕。」杜望舒看著她,「謝珊,對不起,是我怕了,我逃了。」   謝老夫人的眼裡有淚流下來,漸漸的越來越多,在枯皺的臉上交錯縱橫。   「嗯。」她張口說道,「我知道了,杜望舒,我原諒你。」   杜望舒看著她眼中也有淚滴落。   「嗯。」他說道,深深的看了謝老夫人一眼,「謝珊,我先走了。」   謝老夫人看著他,眼前的老人似乎又變成了少年人。   「杜望舒,你先走。」她喊道,晃著手裡的馬鞭子。   「你先走。」少年人說道。   「不行,我要看著你走。」女孩子說道,「我要是想到你在背後看著我走,我會走不動的。」   少年人笑了。   「謝珊,那我先走了。」他說道,果然轉過身去。   謝老夫人看著轉過身的杜望舒,少年人已經變成了身形微微佝僂的老者。   「杜望舒。」她說道,「再見了。」   杜望舒抬腳邁步向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謝珊。」他說道,「還有,我不是為龐佩玉守著,我是,為你守了。」   謝老夫人看著他的背影淚如雨下。   「嗯。」她說道。   杜望舒抬腳邁出門大步而去。   屋子裡依舊鴉雀無聲。   謝老夫人看向謝大夫人。   「阿媛。」她說道。   謝大夫人淚眼看向她。   「我對不起你。」謝老夫人說道。   屋子裡外的人都再次愣住了。   怎麼又對不起自己的女兒了?   「謝存禮那個老混蛋雖然一向很混蛋,但他有句話說的不錯,我這一輩子沒把你看在眼裡,只生了你,沒有教養你,扔著你自己跌跌撞撞的長大。」謝老夫人看著謝大夫人繼續說道,「阿媛,你受苦了,來世投個好胎,找一個好母親。」   謝大夫人不可置信,渾身發抖,看著謝老夫人哇的一聲大哭。   「母親。」她喊道抓住謝老夫人的手,將頭貼在她的手上。   一聲聲的喊著母親說不出別的話來。   謝老夫人默默流淚一刻,視線又轉向一旁的謝老太爺。   謝老太爺渾身一抖。   「阿珊!」他激動的先喊道,「你沒有對不起我。」   謝老夫人繃緊臉。   「我當然沒有對不起你。」她沒好氣的說道。   謝老太爺訕訕笑了。   謝老夫人喘了幾口氣,將頭轉正平躺,眼神漸漸渙散。   「好了,好了。」她喃喃說道,「都了了。。。。」   伴著她的喃喃,面色漸漸灰白。   謝老太爺一聲驚叫就要撲上去,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同時伴著刷拉一聲,有人將一個簸箕抖了出去,其中的黍豆砸向床上的謝老夫人。   這是進行大儺時擺在屋子的法器,一直還沒來得及撤去。   在眾人還沒醒過神時,這人跳上了床,伴著飛落砸下的黍豆用手狠狠的砸向謝老夫人的心口。   「逐!」   一聲尖亮的女聲響起。   伴著這一聲,床上的謝老夫人被砸的如蝦子一般佝僂顫抖,張開口哇的噴出一口黑血。   跪在床邊的謝大夫人被濺了一臉,她發出一聲尖叫,看著謝老夫人一口血後人重重的跌落回去,閉上眼一動不動了。   屋子裡的人都看著站在床上的女孩子,女孩子正露出笑容,跟倒下的謝老夫人濺了一臉黑血的謝大夫人形成詭異的一幕。   屋子裡尖叫聲四起陷入一片混亂。   聽著身後傳來的混亂,已經走到院門口的杜望舒身子一僵,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起來。   她終於走了嗎?   謝珊,來世,再見。   杜望舒將手背在身後,攥起四根手指,餘下一根小指微微勾起,疾步向外而去。   *******************   明天下午見。(未完待續) 第五十二章有望   謝大大宅裡再一次人潮向謝大夫人的宅院湧去。   「你幹什麼!你幹了什麼!」謝大夫人顧不得擦臉上的血,衝站在床上的女孩子喊道。   「母親,母親。」謝三爺和宋氏哭著跪在床邊。   「快快,穿衣,穿衣。」謝文昌和邵氏還能冷靜自持,「停床,停床。」   屋子裡亂成一團。   謝柔嘉從床上跳下來。   「都讓開,快讓大夫來。」她大聲喊道。   「這還讓大夫來做什麼?」宋氏哭道。   謝大夫人已經伸手抓住謝柔嘉。   「我不會放你的。」她一字一頓說道,眼睛發紅,「我不會放過你的。」   謝柔嘉一把甩開她。   「叫大夫來,大儺終於結束,最後一厄已經逐盡,快給老夫人診治。」她沒有理會謝大夫人,高聲喝道。   大儺終於結束?大儺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屋中的人愣了下。   「叫大夫來。」謝柔嘉喝道。   有人在這喝聲下下意識的轉身去喊大夫,大夫本就在外待命,聞言立刻都湧進來。   床邊的人都被驅散開,緊張又有些莫名的看著圍著謝老夫人的大夫們。   大夫們從最初的緊張神情慢慢的變了,變的驚異。   「怎麼樣了?」謝文興急問道。   大夫們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我們再看看。」一個大夫說道。   這有什麼好看的?他們看不好病,難道連人不是要死了也看不出來了嗎?   屋子裡的人神情疑惑不解竊竊私語,那邊的大夫們已經開始針灸,且開始商量藥方。   「到底怎麼了?」謝文興越看越不對勁,問道。   「大老爺。老夫人她雖然虛弱不堪,但現在看來倒不是不行了。」一個大夫說道。   不是不行了……   說笑?   緩和一下親人將逝的悲傷?   屋子裡的人都呆呆。   「什麼意思?」謝文興也呆住了,問道。   謝老太爺和謝大夫人都看著大夫,一臉的不可置信。   「雖然我們也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但老夫人明顯的好轉了。」一個大夫說道,「原本內臟損毀氣血不順,現在氣血順了。所以損毀的內臟沒有再惡化。如果用藥對症及時,說不定就能將養好一些,說恢復如初是不可能。但至少性命暫時無礙……」   他的話音未落,謝老太爺就撲了過去。   「快用藥!那快去用藥。」謝大夫人也喊道,掩面也再次跪倒在謝老夫人身前,「母親。母親。」   謝老夫人這一次閉上了眼昏昏不動,但原本灰敗的面色緩和了很多。   真的緩過來了!   屋子裡的人頓時都湧上前。   「母親。」   「大伯母。」   「老夫人。」   大家亂鬨鬨的喊著。   「別都圍上來。」大夫們急急喊道。「老夫人還很虛弱,隨時都有性命危險。」   謝文興等人也終於回過神,忙阻攔湧來的人們,而大家也沒人敢承擔讓老夫人重新陷入危險的罪名。很快就都退了出去。   外邊湧來的人也都被攔住了,當聽到謝老夫人沒有死,反而又有救了。眾人也都是傻了眼。   「是大儺起效了!」   有人忍不住激動喊道。   是啊是啊,這改變是在大儺之後才發生的。   「也許是見了杜家的人。老夫人鬱結解開,大夫們不是也說了,氣血順了才沒讓病情繼續惡化。」   是啊是啊,的確是見了杜家的人才這樣的。   院子裡的人低聲竊竊說什麼的都有。   「行了行了,總之這是好事。」謝文昌說道,制止院中人的亂亂,抬頭看著院子裡的素白,「趕快把這些都撤了。」   要撤了的還不止這些,還有好些給親朋好友打招呼的人也要追回來。   大家忙應聲是。   「也算是衝喜了。」有人說道。   「是啊是啊,這種要死了又能活了的事,也就能在咱們謝家發生。」也有人歡天喜地說道。   看著院子裡的人忙亂散去,謝文昌吐口氣忙轉身進屋子。   屋子裡安靜一片,雖然在場的人神情忐忑不安,但先前悲傷的氣氛是一掃而光了。   謝大夫人攥著手,看著大夫們圍著謝老夫人,一個大夫端著一碗藥進來了。   「藥好了。」他說道。   便有小丫頭們忙上前要接過,大夫卻遲疑一下沒有鬆手。   「我來吧。」他說道,「老夫人還很虛弱,你們餵不好。」   小丫頭們忙退開,看著大夫們將謝老夫人小心的抬高几分餵藥。   「不用鶴嘴壺嗎?」有人忙問道。   「正是要看看老夫人能不能自己吞咽。」大夫說道,「如果能吞咽,脫離危險就更能早一點。」   眾人的視線便都盯在謝老夫人身上,看著大夫餵進去一口藥,藥水沿著口角流下來。   不行啊。   大夫繼續餵藥,一口又一口,流出來的藥水越來越少。   謝大夫人的指甲幾乎掐破了了手心,謝老太爺則淚流滿面。   在這一片安靜中,一碗藥終於餵完了。   謝大夫人張口想問什麼卻又問不出來,謝文興伸手扶住她。   「大夫,怎麼樣?」他問道。   大夫們面露喜色。   「比想像中好的多。」他們說道,「能吞咽湯藥,氣血已順。」   謝大夫人伸手掩住嘴再次哭起來。   謝文秀和宋氏也忙跪在床邊低聲喊著母親。   「好了好了。」謝文興鬆口氣說道,「謝天謝地。」   好了,好了。   謝柔嘉也鬆口氣露出笑容,看著一眼室內眾人,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她走出來,丫頭僕婦們紛紛施禮喊大小姐,神情比先前更為敬畏。   「你們看到邵銘清了嗎?」謝柔嘉問道。   丫頭們對視一眼。   「好像五爺被抬下去的時候,他跟著去了。」一個丫頭想到什麼忙說道。   在五叔那裡?   謝柔嘉抬腳就向外走去,門外有人正跑來。   「邵銘清!」謝柔嘉一眼看到,驚喜的喊道。   邵銘清衝她招手。   謝柔嘉幾步跑上前。   「邵銘清。」她高興的喊道,拉住他的手,「祖母好了。」   邵銘清臉上也露出笑容。   「真的好了?」他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還要說什麼,邵銘清握著她的手向外跑去。   「那你快跟我來。」他說道。   「怎麼了?是五叔出事了嗎?」謝柔嘉問道,腳步加快跟上。   看著二人攜手跑開了,院子裡的丫頭僕婦神情驚訝。   「大小姐,什麼時候跟邵家少爺這麼要好了?」一個丫頭忍不住說道。   *******************************   為了移動客戶端要求,更新改為二千字一章,所以以後不發大章,分開發,更新字數不會少,也是連著發,大家看完一章直接翻下一章就好。(未完待續) 第五十三章醒來   謝柔嘉被邵銘清拉著向外院跑。   「你說五叔他吞砂自盡?」謝柔嘉急道。   邵銘清點點頭。   「我那時候進不了內院,在外亂轉,正好看到五爺被抬出來,看他的樣子我不放心就跟了去,果然他趁人不備吞了一把硃砂。」他說道。   老夫人出了這種事,如果真死了,不止是死了老夫人一個人,那杜家也完了,五叔本想救嬌娜小姐出困,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他一時想不開以死謝罪也是極有可能的。   謝柔嘉加快腳步向前跑去,換成了邵銘清被她拉著。   「你別急,救回來了,時間短沒有大礙。」邵銘清忙說道,「我寸步不敢離,剛才聽到外邊喊老夫人不行了,又喊沒事了,疑惑不已這才出來找你,那邊我讓我的小廝親自守著。」   說著話二人已經衝進了謝文俊的院內。   屋子裡謝文俊躺在床上面色木然,對於謝柔嘉進來沒有絲毫的反應。   「五叔,老夫人沒事了。」謝柔嘉說道。   「你不用騙我。」謝文俊木木說道,將頭轉向內。   「不是,我沒騙你。」謝柔嘉笑道。   邵銘清上前附在謝文俊耳邊說了一句話,謝文俊瞬時面色驚愕,人猛地坐起來。   「你!」他看著謝柔嘉瞪眼,「你是……」   邵銘清輕咳一聲提醒。   謝文俊的話在嘴邊停下。   謝柔嘉看著他笑了。   「對,是我。」她說道,「五叔,我是不會騙你的,祖母真的好了。大儺是我做的,杜望舒是我請來的,讓祖母吐出淤血也是我,親耳聽到大夫說祖母沒事了的也是我。」   謝文俊點點頭眼圈發紅。   「好,好,好。」他說道,眼中恢復了幾分精神。但神情還是有些頹然。「可是讓大伯母受這一場罪的還是我。」   「不是的。」謝柔嘉瞪大眼說道,「五叔,你可是祖母和杜家的大恩人呢。」   大恩人?   把杜家合家送進牢房。讓謝老夫人性命垂危,這叫什麼恩人?   謝文俊苦笑,小孩子家哄人的話真是可笑。   「沒有,我沒哄你。」謝柔嘉說道。「五叔,老夫人和杜家的爺爺說清了。」   說清了是什麼意思?   謝文俊看向她。   謝柔嘉將當時的事講了。聽得謝文俊和邵銘清感嘆不已。   「原來是這麼回事。」謝文俊嘆息一聲,「真是…..」   也不知道該是可憐還是可恨了。   「不過可憐還是可恨,總算是解了祖母一輩子的執念了。」謝柔嘉說道,「雖然身子受了罪。但人便如同新生了一般,祖母難過了幾十年,餘下的日子就能開心的過了。這樣說來,的確是好事。這啊可是五叔的功勞。」   謝文俊點點頭苦笑。   「而且,我看杜爺爺也想開了放下了,那五叔你和娜娜小姐的親事也有希望了。」謝柔嘉笑道。   謝文俊再次苦笑一下。   「還說這個做什麼,老夫人這次平安無事,我就已經此生無憾了。」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   「哦,原來五叔你也和杜爺爺一樣。」她說道。   謝文俊愣了下。   跟杜望舒一樣?   「杜望舒因為龐小姐死了,所以不管是不是祖母的錯,他自己都沒有辦法邁過這個坎,也不敢面對世人的非議。」謝柔嘉看著謝文俊說道,「而你因為這次的事,就覺得不能再和娜娜小姐在一起,你覺得這是對自己的懲罰,才能心安,其實跟杜望舒一樣不過是怯懦罷了。」   怯懦。   謝文俊不說話了,若有所思。   「遇到一點風雨,就不能一起面對走下去了,那這樣,你和娜娜小姐還真的不要不在一起了。」謝柔嘉說道,說到這裡又笑了笑,「我想五叔應該會和杜望舒一樣,這輩子啊就不娶一個人過,看起來是懲罰了自己,其實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謝文俊的臉色有些難堪。   「不過,我相信娜娜小姐一定不會像祖母這樣。」謝柔嘉又想到什麼說道。   謝文俊抬頭看她,眼前這個小姑娘眼睛亮亮。   「我覺得娜娜小姐很勇敢而且很聰明,是個拿得起又放得下的人,她才不會做那些親者痛仇者快,自我安慰的傻事,就算這次他們杜家經歷了這種無妄之災,家道會更困難,但我想她一定會過好日子的。」謝柔嘉說道。   謝文俊默然。   ………………………………………….   「你這話說的也太狠了。」   拉了謝柔嘉出來,邵銘清嘖嘖說道。   「這叫什麼狠啊,被人說幾句就能明白的道理,總好過死一次才明白要好吧。」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哈哈笑了。   「對。」他說道,又看著謝柔嘉,嘆口氣,「看看這臉這眼都熬成什麼樣了。」   謝柔嘉看著他笑了。   「要是沒有你,這次就更難熬了。」她說道,「如果不是你及時阻止了五叔,就算老夫人沒事,我也…」   想到五叔差一點又中毒而死,謝柔嘉就覺得喘不過氣。   這次不是丹藥,是還沒有煉化成丹藥的硃砂。   而且這一次不是邵銘清逼他吃的,反而是邵銘清救回的他。   就說一切都不一樣了,都改變了,都變好了。   謝柔嘉伸手抱住邵銘清眼淚流下來。   邵銘清哈哈笑了。   「哎呦哎喲,我們的大巫,能驅厄從閻王殿拉人回來的大巫哭鼻子了。」他笑道。   謝柔嘉又噗嗤笑了,伸手擰他的腰。   「好了好了。」邵銘清笑道,拍了拍她的頭,也吐口氣,「都過去了,一切都好了。」   「祖母還沒有醒過來呢。」謝柔嘉說道,鬆開他擦了擦眼淚。   「那就留下來,等老夫人醒了。」邵銘清說道。   「可是,我….」謝柔嘉指了指自己的臉。   邵銘清笑著拍她的頭。   「這個啊,不用你操心,咱們去找謝大老爺。」他說道,挑挑眉,「我想謝大老爺會安排好的。」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熱鬧兩天一夜的謝家大宅終於安靜下來。   謝老夫人還在謝大夫人的臥房裡,因為按照大夫的叮囑不讓移動也不讓屋子裡有太多人,只讓近身的家人伺候。   夜色降臨,站在廊下的丫頭僕婦們忍不住打瞌睡,熬了兩天一夜,她們也熬不住了。   屋子裡安靜無聲,床邊兩盞燈照耀下,躺著的老婦人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緊接著頭轉動,睜開了眼。   昏昏的室內讓她的眼神一陣迷茫,她轉過頭看到了趴在床邊的人。   一個頭髮花白,面色枯皺的老者正張著嘴枕著手臂睡著。   謝老夫人看著他,慢慢的抬起手撫上他的頭。   什麼時候,頭髮都這麼白了,臉也這麼皺了?   記得他好像比自己還小几歲吧,小,幾歲來著?   怎麼看起來,比自己還老了?   手在臉上拂過,睡著的老人一個機靈睜開眼,對上睜眼看著自己的謝老夫人。   他一瞬間呆呆。   「阿珊?」他喃喃說道。   謝老夫人鼻子嗯了聲。   「還睡得著!」她悶聲說道,要把手收回去。   謝老太爺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淚湧出來,人也跳起來。   「你醒了,你醒了。」他大喊道,「快來人啊,快來人啊!阿珊醒了,阿珊醒了。」   他想要衝出去,但又捨不得放開謝老夫人的手,又腿腳發軟走不動,乾脆又跪坐下來,放聲大哭。   謝老夫人看著他的樣子,本來要收回的手慢慢的卸去的力量,任憑他緊緊的拉著,微微垂目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   二更在晚上十一點左右。(未完待續) 第五十四章暗爭   謝老夫人醒來的時候,謝大夫人就在隔壁。   雖然大家都勸她小睡一刻,但謝大夫人怎麼睡得著,又拿著藥方,把大夫叫來詢問,還沒問兩句,就聽到院子裡一疊聲的稱呼大小姐。   大小姐!   謝大夫人蹭的站起來,透過窗戶看到一個女孩子正大搖大擺的走進來,身後還跟著邵銘清。   「我父親呢?」她站在院子裡問道。   我父親?   說的還真是輕鬆自如,不是前一段稱呼大夫人和大老爺的時候了。   「惠惠啊。」謝文興從另一邊屋子裡跑出來,含笑說道,又衝她招手。   惠惠…   對了,她的惠惠呢?   謝大夫人趕走大夫,疾步衝了出來,那邊謝柔嘉和謝文興已經進了屋子。   「我今日就在這裡了,等祖母醒來。」   「好好,當然,你一定要在場的。」   謝大夫人疾步進來時,就聽到謝柔嘉和謝文興的這句話對話。   「那惠惠呢?」她咬牙低聲喝道。   謝柔嘉若無其事沒有理會。   「還在那裡呢。」謝文興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差點暈過去。   還在那裡?   這都多久了?一夜一天了!   她轉身就要奔出去,謝文興一把抓住她。   「阿媛!現在還不能!」他低聲急道,「母親還沒脫離危險呢。」   「那關她什麼事!」謝大夫人氣道。   「關她什麼事?」謝文興將她拉住,湊近她低聲喝道,「母親是她救活的!你是忘了還是沒看到?」   謝大夫人僵住。   「大儺是她跳的。」謝文興接著低聲說道。   是,可是誰敢說自己跳不行呢?或者惠惠跳也可以做到如此啊。   只是她搶了先而已。   「杜望舒是她請來的。」謝文興又接著說道。   杜望舒。   謝大夫人攥緊了手。   「雖然大夫也說不清是哪個起了作用,但是這兩件事肯定跟母親能逃過一死有關係。」謝文興攥著謝大夫人的胳膊用力。咬牙低聲,「我知道你想什麼,你想你和惠惠也能做到如此,但是,你敢試一試嗎?拿著母親的生命試一試賭一賭嗎?」   母親……   謝大夫人頹然無力坐下來。   「這是為了母親,更何況,又不是什麼大事。都是在家裡。不要擔心。」謝文興放緩語氣,撫著謝大夫人的肩頭,「況且也不是第一次。」   是啊。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根本沒想到第二次會來的這麼快。   謝大夫人伸手扶住額頭。   「惠惠啊。」謝文興又含笑看著謝柔嘉,有對外高聲喊道,「服侍大小姐先去歇息一下。」   謝柔嘉應聲是。毫不客氣的轉身走了出去。   邵銘清站在門外看到她出來,對她挑眉。謝柔嘉也笑著挑挑眉。   「大小姐,您要回您的屋子嗎?」一個僕婦上前施禮恭敬的說道,「還是在這裡?」   「在這裡吧。」謝柔嘉說道。   僕婦忙引路,謝柔嘉對邵銘清招手。邵銘清沒有絲毫的迴避跟著她邁步。   「你想吃點什麼?」他一面問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吧?」   「你也是吧?你想吃什麼?」謝柔嘉問道。   看著二人說說笑笑進了屋子,丫頭僕婦們忍不住對視一眼。   也許用不了多久。家裡就要有喜事了。   謝大夫人卻沒有絲毫的歡喜,捂著臉流淚。   「那她什麼時候走?惠惠什麼時候出來?」她哽咽說道。   謝文興來回走了幾步。   「阿媛。難道到現在,你覺得,她還應該走嗎?」他低聲問道。   謝大夫人一怔猛地抬起頭。   「你這話什麼意思?」她說道。   謝文興坐在她身邊。   「阿媛,現在誰是大小姐,你難道還看不明白嗎?」他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猛地站起來。   「我看不明白!」她尖聲喝道。   謝文興忙伸手拉住她。   「別喊,別喊。」他急急說道。   謝大夫人伸手揪住謝文興。   「你還有沒有心,你有沒有想過,惠惠怎麼辦?」她低喝道。   謝文興抓住她的手。   「想了又能怎麼樣?難道就一直這樣混下去嗎?事實就是事實,阿媛,再拖下去,難道一切就能沒有發生嗎?」他也低聲喝道。   事實。   惠惠不是大小姐,大小姐不是惠惠的事實嗎?   「不是,惠惠就是大小姐,大小姐只能是惠惠。」謝文興低聲說道,「只是,誰是嘉嘉的事實。」   謝大夫人再次頹然無力。   「阿媛。」謝文興攬住她,語氣柔和淳淳,「我知道你是擔心她,可是,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只是說姐姐妹妹的事,她還是你我的女兒啊,我以前就說過姐姐呢做丹女,妹妹呢做受寵的女兒,日子都是好日子。」   日子都是好日子。   謝大夫人想哭又想笑,可是半路更換的日子,又怎麼可能是好日子。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阿珊醒了,阿珊醒了。」   謝老太爺的聲音傳來。   謝大夫人一個機靈醒過神。   母親?母親!   她立刻向外跑去,院子裡丫頭僕婦也都在向屋子裡跑,謝柔嘉也跑了出來,不過這混亂並沒有多久,隨著大夫的到來又重新安靜下來。   「好多了,如果順利的話,一個月後就能起身了。」大夫說道擦了擦頭上的汗。   謝大夫人拉著謝老夫人的手流淚不停。   「母親,母親。」她只是喊道。   謝老夫人握住她的手。   「別哭了。」她說道,「人早晚都有一死,死了就死了,哭也沒用啊。」   「那也得哭啊。」謝大夫人哭道。   謝老太爺在一旁笑。   「好了好了,現在不用哭了,不用哭了。」他笑道。   謝文秀夫婦謝文昌夫婦以及西府的人聞訊都過來了,但大夫說謝老夫人現在還不能勞累,所以都被攔下了。   夜色已經沉沉。   「父親,您去歇息吧,我在這裡守著。」謝大夫人說道。   謝老太爺自然不肯。   「我在這裡歇息也一樣。」他說道,「再說還有丫頭僕婦們呢。」   聽到這裡在一旁的幾個大夫對視一眼,一通眼神後終於有一個大夫站出來。   「大夫人。」他說道,「我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謝大夫人看他皺起眉頭,謝老太爺也緊張起來。   「有什麼話,你別瞞著我。」他喊道。   大夫忙應聲是。   「不是老夫人的事。」他說道。   謝老太爺半信半疑,謝大夫人看了眼這大夫。   「跟我來吧。」她說道。   ********************************************   翻下一章。(未完待續) 第五十五章私語   看著謝大夫人和大夫走出去,謝文興忙上前,又招呼一旁的謝柔嘉。   「快,惠惠看看你祖母。」他說道。   謝柔嘉高興的站過來。   謝老夫人看著她。   「哦對了,阿珊,這一次是惠惠為你跳的大儺,又是惠惠請來的杜公子。」謝老太爺忙說道。   謝老夫人原本無神的眼瞬時凝聚,看著謝柔嘉,神情驚訝。   「惠惠?」她說道。   謝柔嘉搖搖頭。   「哦,是真的惠惠。」謝文興忙說道,衝謝老夫人使個眼色。   真的,惠惠…..   謝老夫人一瞬間明白了,露出欣慰的笑。   「謝謝你。」她說道。   「謝什麼,你是我祖母嘛。」謝柔嘉說道。   謝老夫人又搖搖頭。   「謝謝你讓我沒看錯。」她說道。   沒看錯嗎?她還是認為自己是真正的大小姐。   謝柔嘉搖頭,要說什麼被謝文興攔住。   「祖母才好,有些事以後再說,以後再說。」他說道,「現在最要緊的是養病。」   謝柔嘉哦了聲不說話了,謝老夫人也不說話了,謝老太爺一直在謝老夫人身邊轉悠,或者掖被角,或者給她擦擦頭,沒有半點心思聽他們說話。   而在另一邊,謝大夫人抬手關上了門,看著面前站著的大夫。   「好了,現在沒人了,你要說什麼?」她問道。   大夫一咬牙躬身。   「大夫人,老夫人這次應該是中毒了。」他說道。   中毒!   謝大夫人驚愕的看著他。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不可置信的問道。   大夫再次躬身。從袖子裡託出一個錦帕。   「大夫人,此事事關重大,小的不敢妄言,原本一直奇怪老夫人怎麼會突然氣急傷了五臟六腑,只想著是老夫人一直酗酒身子被掏空,所以才病的迅猛,但當今日老夫人吐出一口黑血。我們擦拭時才發現不對的。」他說道。   黑血。   吐出的血。   謝大夫人看著遞過來的秀帕。其上的血已經變成了黑點,一片片的濃烈而刺目。   「味道很古怪。」大夫接著說道,「我們當時也不敢確信。就將擦拭的手帕藏起來,幾個人都輪流驗證,確信是藥。」   「是藥不是毒?」謝大夫人問道。   「不,大夫人。這世上是藥三分毒,有些藥是藥。有些藥也能是毒。」大夫說道,「雖然分辨不出這到底是什麼藥,但可以確信一定不是老夫人日常吃的補藥。」   母親中毒了?   有人給母親下毒?   謝大夫人顫抖著接過手帕。   這,這簡直是。笑話!   「所以,你當時才要親自餵藥?」謝大夫人想到什麼看著大夫問道。   大夫點點頭。   「大夫人,我們不敢冒險啊。所以只能親力親為,所以才不讓丫頭僕婦們守著老夫人。只讓您和老太爺這至親守著。」他說道。   原以為是場意外,沒想到竟然是人謀。   是誰?是誰,竟然敢如此大膽。   這個家裡,竟然已經有人敢如此藐視丹主了?   不,不,這不僅僅是大膽的事,是怎麼做到的事。   是誰,竟然能做到如此?能給丹主下毒!那是丹主啊!   謝大夫人看著手裡的手帕,緊緊的攥了起來,面色鐵青。   ……………………………………………   「大夫說了什麼?」   看著謝大夫人走進來,謝文興忙低聲問道。   謝大夫人搖搖頭。   「大夫說,母親的病好多了。」她說道,又垂目,「可是還是不能掉以輕心,而且恢復到什麼程度也說不準。」   謝文興嘆口氣拍了拍她的胳膊。   「別擔心,只要人活著,總會有辦法的。」他說道。   謝大夫人抬頭看他,臉上閃過一絲悲哀。   她竟然開始對她的阿昌哥說謊了,除了丹女秘技之外的事,她也開始隱瞞阿昌哥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能對母親下毒,肯定是至親的身邊的人,現在,眼前的這些至親身邊人,已經不可信了嗎?   怎麼會這樣?   謝大夫人抬手捂住嘴。   「好了,別難過,我明日就去再找好的大夫來。」謝文興說道,「那東平郡王一行人就帶著太醫呢,讓他來給看看。」   謝大夫人點點頭。   「謝謝阿昌哥。」她說道。   謝文興笑了。   「說什麼呢,那也是我的母親。」他說道,又拍拍她,「好了,你快些去休息吧。」   謝大夫人搖搖頭。   「不了,我在這裡守著吧,大夫說了,因為考慮到是大儺起的作用,所以還是丹女在身邊守著好。」她說道,說到這裡看了眼另一邊站著的謝柔嘉,「你,去安置她吧,畢竟,不能讓人知道,別人也做不了,你看著,才好放心。」   謝文興大喜。   「阿媛你終於想通了,讓她留下了。」他低聲笑道,帶著幾分欣慰,「我就知道,阿媛是個明白人。」   謝大夫人擠出一絲笑不說話了。   「惠惠啊。」謝文興衝謝大夫人笑了笑,轉身向謝柔嘉走去,「來來,你祖母該休息了,你也該休息了。」   謝柔嘉看他一眼。   「那我先走了。」她說道。   謝老夫人在床上忍不住伸出手哎了聲。   「我知道我知道,母親你放心。」謝文興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笑著說道,「惠惠就在這裡,在旁邊院子裡,只要母親你想見,立刻就能見到。」   謝老夫人放心下來,收回手,謝柔嘉則皺眉頭。   「祖母既然沒事了,我就要回……」她說道。   謝文興笑著打哈哈。   「走走,我們出去再說,出去再說,你祖母畢竟才好,可受不得刺激。」他說道,不由分說推著謝柔嘉走了出去。   …………………………………………………..   夜色漸漸褪去,東方發白。   位置偏僻些的一間院子裡,謝大夫人疾步走進來。   伴著她的進來,幾個護衛在四周散開,將院子牢牢的圍住。   伴著咯吱一聲,謝大夫人後退幾步,看著書房的牆壁裂開,不待門開展,謝大夫人就一腳邁進去,剛邁步就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她不由嚇得叫了聲,低頭一看,再次驚叫一聲。   「惠惠!」   她喊道,跪坐下來,伸手攙扶躺在地上的女孩子。   女孩子似乎睡著了,隨著她的搖晃慢慢的睜開眼,她的視線卻似乎不能適應這光亮又猛地閉上。   「惠惠,惠惠,你怎麼了?」謝大夫人急問道。   「我,沒事。」謝柔惠弱弱的說道,勉強睜開眼,「母親,我只是有點渴。」   渴?   謝大夫人視線落在謝柔惠的嘴唇上,那原本鮮紅漂亮的嘴唇此時布滿了乾裂和血絲,在發白的臉上格外的嚇人。   「惠惠,你,你這一天兩夜,難道,難道沒有吃喝嗎?」謝大夫人喊道,抬頭看四下。   果然沒有看到有吃喝的東西。   謝文興!   他怎麼能!   謝柔惠躺在母親懷裡,擠出一絲笑。   「母親,別擔心,沒事的,祖母的事要緊。」她抓住謝大夫人的手,帶著幾分擔憂和迫切,「祖母,祖母可好了?」   謝大夫人淚如泉湧。   「我的兒!」她一把將謝柔惠抱緊,「我的傻兒啊,我的傻兒啊。」   ********************************************************************************************************************************   四更啊,四更啊,哈哈聽起來好過癮啊(*^__^*)嘻嘻……   明天下午見。(未完待續) 第五十六章暫退   謝大夫人站在門外,接過護衛送來的食盒,疾步邁進屋內。   謝柔惠坐在書房裡人還有些呆滯。   「惠惠,惠惠,來,快吃。」謝大夫人說道,將食盒擺出來。   謝柔惠看著面前擺著的吃食,片刻愣愣後,立刻伸手抓起來狼吞虎咽。   謝大夫人看的眼淚又掉下來。   「慢點,慢點。」她說道。   謝柔惠吃喝一刻,精神似乎緩過來了,忙放下手裡的吃食。   「母親,我,我不是很餓。」她眨著眼訕訕說道,「真的。」   都餓成這樣了,還擔心自己看到她這樣而擔心。   謝大夫人抬手掩面。   「母親,真的,我知道,是為了祖母嘛,母親,你也擔驚受怕了。」謝柔惠說道,撿起一塊糕餅遞給謝大夫人,「母親,你這一天兩夜,也沒有吃東西吧?」   謝大夫人點點頭擦了擦淚。   「母親,你吃,你也吃。」謝柔惠遞過來。   謝大夫人含淚張口就著她的手吃。   「母親,祖母真的沒事了嗎?」謝柔惠又問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   「惠惠,嘉嘉她來,我們真是不知道。」她說道。   謝柔惠忙點頭,又搖頭。   「母親,母親,她能來是對祖母的孝心,這是高興的事。」她說道。   謝大夫人拭淚。   「所以,是嘉嘉的大儺嗎?」謝柔惠問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沒有說話。   「那她真是太厲害了。」謝柔惠高興的笑道,「不愧是母親生養的好女兒。」   謝大夫人神情複雜。   「也不一定是大儺的功效。」她說道,「後來杜家的人來了。你祖母跟他說開了積怨,氣血順了,藥能用了,就好了。」   謝柔惠鬆口氣一臉的欣慰。   「這真是太好了。」她說道。   謝大夫人擠出一絲笑,將湯碗推給她。   「快,多喝點湯水。」她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聽話的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喝。   湯羹喝完。糕點吃過。母女對坐有些默然。   「惠惠,我來幫你洗洗。」謝大夫人想到什麼說道。   謝柔惠笑著應聲是,看著謝大夫人起身去打水。她坐在看著面前的几案,嘴邊浮現一絲冷笑。   「小時候啊,你最喜歡讓我給你梳頭了。」   看著坐在鏡子前的女兒,謝大夫人一面梳頭一面笑道。   「是啊。母親明明很忙,還總是會幫我梳頭。」謝柔惠笑道。   謝大夫人輕嘆一口氣。   「因為我知道。想要母親梳頭而不得的感覺。」她說道,「再忙,有心就能做到。」   謝柔惠笑著沒說話,看著鏡子裡重新變的光鮮亮麗的女孩子。   只是這麼光鮮亮麗的女孩子。世上怎麼會有兩個呢?   「讓我看看。」謝大夫人從前轉過來,看著謝柔惠,「哎呀。好久不梳了,梳的好醜。把我們惠惠都變醜了。」   謝柔惠笑了伸手抱住謝大夫人的腰。   「才不會,人長的好,怎麼打扮都不醜。」她笑道,「誰讓我是母親的女兒呢。」   謝大夫人笑了,撫著她的頭。   謝柔惠在她身前靜靜依偎一刻。   「母親,你快去忙吧。」她說道,坐直身子。   謝大夫人的眼淚唰的就流下來了。   「惠惠…」她喊了聲,卻又說不出來。   她什麼都沒說,她的惠惠就已經明白了。   「母親,祖母身子才好,既然大儺是嘉嘉跳的,還是她留在這裡最好。」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將她抱住流淚。   「惠惠,你,可是你…」她哽咽說道。   「我沒事啊,我挺好的。」謝柔惠抬頭看著她,認真的說道,「只要祖母好了,就什麼都值得啊,母親,世上還有比親人的命要緊的事嗎?」   謝大夫人哭著點點頭。   「母親,你不要難過,不要擔心我,你要操心的事太多了,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就足夠了。」謝柔惠靠在她身前含笑說道,「不就是去鬱山嘛,也不遠啊……」   謝大夫人忙搖頭。   「不,不,不去鬱山。」她忙說道,「就在這裡就行了。」   「那怎麼行?」謝柔惠說道,拉住謝大夫人的衣袖,「我也在家裡,到底是不萬全,還是讓我去山裡吧。」   「怎麼不行?」謝大夫人說道,「要是她我不放心,你我還不放心嗎?」   「母親。」謝柔惠急道。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謝大夫人說道,回頭看了眼還開著門的地道,「那裡面也不用去,你就在這裡呆著就行了,等….」   她說到這裡遲疑一下。   「等事情解決了,就接你出來。」   謝柔惠含笑點點頭。   「好,母親,我等著。」她說道,一面站起身來,「母親,你別在這裡呆太久,快出去吧。」   謝大夫人含淚點點頭,撫了撫謝柔惠的肩頭。   謝柔惠笑著拉住她的手,將她向外推去。   「快去吧母親。」她說道。   謝大夫人走出了屋門,在院子裡忍不住回頭,門口並不見那女孩子的身影,她的視線看向窗,隱隱可見窗邊有女孩子半個身影看過來,見她看過來,還衝她擺擺手。   我可憐的兒…   謝大夫人伸手掩面疾步而去。   屋子裡謝柔惠放下手,含笑的面容變的木然,櫻唇微動。   呸。   惺惺作態,真要是對我好,就該把那賤婢打死!   真當我是三歲小兒,哄一哄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謝柔惠轉過身環視室內,恨恨的握著手,大口大口的吸氣。   不急。不急,不急。   事情已經這樣了,她不能急,急也沒用。   祖母竟然沒死,還讓她趁機又跳成功了大儺,現在她在謝文興和謝老夫人這兩個老混蛋眼裡就是珍寶。   在這兩個混蛋眼裡,她就是真正的大小姐。   這一點不是她怎麼哭怎麼鬧就能改變的。   現在唯一要緊的就是母親。   那兩個老混蛋恨不得立刻就趕走她。如果她鬧起來。反而給了他們撕破臉的機會,所以,現在只能後退一步。讓他們如意,讓他們如願,而同時後退一步,母親則會對她更愧疚更憐惜。   謝柔惠重重的吐口氣。   只要留在這裡。只要母親還沒鬆口,她就還有機會。   她站定在書房門口。看著那張開的門,黑黝黝的洞口。   不怕,不怕,不怕。   她的命運不會就這樣的。她一定能改變的。   ……………………………………………………….   「為什麼不讓我走?」   謝柔嘉從羅漢床上跳下來說道,看著謝文興。   「謝大老爺,別忘了。我來是自己來的,你們不讓進我也進來了。那我要走,你難道覺得你能攔得住?」   謝文興搖頭。   「你這孩子,誰要攔你。」他說道,「這裡本來就是你的家,你就該在這裡的。」   謝柔嘉笑了一句話不說抬腳邁步。   謝文興忙哎哎幾聲追上她。   「嘉嘉。」他喊道。   謝柔嘉的腳步一頓,看他一眼笑了。   「是,您還沒忘,我是嘉嘉。」她說道,「嘉嘉的家已經不在這裡了。」   「可是你還記掛這你的親人。」謝文興輕嘆一口氣,「嘉嘉,家裡虧欠你的,一定會補給你的。」   「我沒覺得虧欠,我覺得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謝柔嘉說道,轉過頭,「我走了。」   「再等等好不好?再等等你祖母好一些,你費了這麼大的心思,也應該看到個好結果。」謝文興說道。   謝柔嘉的腳步一頓。   謝文興忙又踏上前一步。   「嘉嘉,不是讓你為了我們留下來,只是想讓你看看你的心血,想讓你高興高興,當然我知道你不在意這些,也是我們不放心,想要確信老夫人真的萬全無事。」他語重心長說道,「再等幾日老夫人真的好了,沒事了,你是走是留,都隨你的。」   謝柔嘉哦了聲。   「那好吧。」她說道。   謝文興高興的點點頭。   「好好,你再歇息。」他說道,「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其他的事,不用理會。」   也就是說只要她在這裡一天,她就是大小姐。   就跟以前說的,替代一次,就能替代第二次。   只不過她此時作為大小姐,都是因為謝柔嘉而得來的。   謝柔嘉吐口氣。   「我去看看五叔。」她說道,一面抬腳邁步。   「去吧去吧。」謝文興說道。   謝柔嘉邁出門,院子裡的丫頭們忙湧湧跟上。   「別跟著我。」謝柔嘉轉身對她們說道。   丫頭們都一愣停下腳。   謝柔嘉這才抬頭大步而去。   謝文興吐口氣。   他現在知道為什麼這丫頭不聽話了,因為她一直沒把自己當做大小姐,沒得到自然也就不知道失去的可怕。   所以惠惠會很聽話,因為她害怕失去有所畏懼。   不怕,不怕,不怕,慢慢來,等她知道大小姐,丹女,丹主地位意味著什麼,一切就好辦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給她補償,這補償自然就是先把那個假的沒用的送走。   這件事他已經讓謝大夫人去辦了。   謝文興露出笑容疾步回到自己的院子裡,謝大夫人已經回來了。   「怎麼樣?她同意了吧?」謝文興開門見山就問道。   謝大夫人看著他,抬手就將茶杯砸過來。   謝文興皺眉後退一步。   「又怎麼了?」他說道,「她不同意啊?」   「她當然會同意,你以為她跟你一樣,沒心沒肺冷血心腸嗎?」謝大夫人喊道,一把揪住謝文興,「就是貓啊狗啊的,扔到籠子關起來,還知道給扔一碗水扔一塊肉呢,你把她當什麼了!你是要活活餓死她嗎?她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   還是三千一章吧,二千二千五,實在是寫的憋死。   晚上加更在十一點左右。(未完待續) 第五十七章來訪   吃喝?   送飯的事的確是忘了。   謝文興忙伸手拉住謝大夫人。   「但是我給她放進去了一匣子點心和茶水了,並沒有不管。」他說道,「我也想著給她送吃的,只是這不是一天兩夜發生的事太嚇人,都忘了,你我不也是沒吃東西,家裡多少人沒顧上吃喝啊,這,這算什麼大事啊……」   「這還不算大事!這還不算大事!你心裡沒她!你心裡沒她!」謝大夫人抬手打他哭道。   女人就是這樣,脾氣讓她們發出來就好了,千萬不能講道理。   謝文興任她打。   「是,是,都怪我,都怪我。」他連聲說道,「你打吧,打吧。」   謝大夫人恨恨打了幾下,哭的沒了力氣。   「是我沒本事,家裡稍微有點事,就顧不過來。」謝文興說道,說著咳嗽一聲。   謝大夫人看著他熬的發紅的眼,乾裂的嘴唇,一把推開他,坐下來拭淚。   謝文興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   「不過好了,總算有驚無險。」他說道,「惠惠,我去跟她陪個不是。」   他說著站起來。   「惠惠用不著。」謝大夫人說道,「她最體貼人了,還惦記你我。」   「是啊,惠惠一向是個乖巧明理的孩子。」謝文興感嘆道,輕咳一聲,「晚上我親自送她走。」   謝大夫人握著茶碗。   「我沒讓她走。」她說道。   謝文興一怔。   「你沒和她說?」他問道。   昨晚用了一晚上的時間,總算說服了謝大夫人暫時同意送走謝柔惠,讓謝柔嘉留在家裡,怎麼又變了?   「不就是不讓人看到她,」謝大夫人說道。「她在那裡,一樣沒人看的到,我讓人守著呢,惠惠她也知道不出來,放心就是了。」   「哎,這怎麼能一樣。」謝文興皺眉說道,「在家裡太危險了。」   謝大夫人蹭的站起來。   「怎麼危險?你說誰危險?她說到做到。絕對沒問題。」她豎眉喝道。   謝文興有些無奈。   「阿媛。你現在難道還不明白嗎?」他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他,不說話。   「阿媛,你我心裡現在都清楚。她們姐妹就是錯了。」謝文興說道,「你怎麼就是不想糾正這個錯呢?你覺得這是對惠惠好啊?」   謝大夫人繃緊了臉。   「你這樣騙她又能騙多久?長痛不如短痛。」謝文興接著說道,「這樣下去,將來惠惠恨咱們。嘉嘉也恨,你說。我們何必這樣裡外不是人?」   謝大夫人眼淚掉下來。   「我說過,我要給她一次機會,再驗證一下。」她哽咽說道。   「這次大儺就是機會,她不是也沒……」謝文興皺眉說道。   「那是因為被嘉嘉搶了先。」謝大夫人打斷他喊道。「因為惠惠知道是我來做大儺,她才不會跟我爭搶。」   謝文興皺眉看著她要說什麼,院子裡傳來稟告聲。   「大夫人大老爺。東平郡王來了。」   東平郡王?   一定是來探望謝老夫人的。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一怔,忙喚人來洗漱更衣。   正如謝大夫人和謝文興所料。東平郡王是來探望謝老夫人的,府城各路的官員也都陪同。   對於謝老夫人的事大家也都關注著,因為是謝家的老丹主,喪事規格很高,所以大家都已經提前被打了招呼,此時親眼看到謝老夫人,雖然精神還不好,但已經不是垂垂待死的樣子了,眾人很是驚奇。   「今年臘月我們一定要請大小姐做一場大儺。」一個官員說道。   眾人皆附和,又談論起那晚大儺的轟動。   謝大夫人含笑聽著眾人一口一個大小姐的讚嘆。   「讓大小姐出來見見。」謝文興低聲說道。   「好,我這就去叫惠惠來。」謝大夫人立刻同意,眉眼笑意滿滿,轉身就要走。   謝文興回過味一把拉住她。   「你要叫誰來?」他低聲說道。   「當然是惠惠來。」謝大夫人低聲答道。   「誰跳的大儺誰來。」謝文興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他。   「誰叫惠惠,誰來。」她說道。   「誰跳出大儺誰就叫惠惠。」謝文興咬牙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他,不說話。   二人正僵持著,東平郡王站了起來。   「我去看看謝五爺,聽說他也有些不妥。」他說道。   謝文俊吞砂自盡的事家裡都瞞著,東平郡王怎麼知道了?   「我與謝五爺也算是舊相識,先前聽聞老夫人不好,但鑑於身份不便前來探視,所以就讓手下來問候謝五爺,這才知道謝五爺也有些不妥。」東平郡王說道。   原來如此,謝大夫人點點頭,真是丟人丟到家了這次。   「讓殿下見笑了。」她說道,一面要親自引著去,官員們也都站起來。   東平郡王抬手制止。   「我去探望謝五爺,是以舊交的身份,大家陪我都去反而不妥。」他說道。   「文俊他也當不起。」謝文興笑了,「殿下請自便。」   喚了人來給東平郡王引路。   而此時的謝柔嘉也正穿過花園走向謝文俊的住處,她先去找了邵銘清,結果得知邵銘清去打理謝文俊的生意一早就出門了,她只得自己去,一路大步而行就在要走出花園時,聽到了那邊有女孩子的尖叫聲。   這聲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謝柔嘉腳步不停尋聲看去,見到另一邊的路上一個女孩子正蹲在地上,身邊有三四個僕婦正圍著她。   謝柔淑。   真是好久不見了。   謝柔嘉收回視線繼續邁步,耳邊有話傳進來。   「我為什麼要去見他!我才不要跟他議親!」   議親?   「四小姐,什麼議親不議親的。就是來了客人去坐一坐,為什麼不肯去?」一個僕婦帶著幾分不悅說道。   「你們少騙我,我知道你們是什麼人。」謝柔淑說道,「我才不要被你們這樣相看。」   另一個僕婦帶著幾分不耐煩。   「我們公子想要看看你,你還不樂意,你有什麼不樂意的,現在有人肯相看你就不錯了。」她哼聲說道。「行了。快點,惹了我們公子不高興,就沒人要你了。」   她說著伸手就來揪謝柔淑。   謝柔淑抬手推她。   「走開走開。」她喊道。   僕婦惱羞成怒。   「你們幹什麼。快點拉她去,這謝家的小姐,怎麼這樣。」她說道。   另外三個僕婦也都圍上來,將謝柔淑像小雞仔一樣拎起來。謝柔淑大聲的哭起來。   「哭,你還哭。待會兒被你母親看到了,還有你更哭的。」一個僕婦哼聲說道。   她說這話轉過身,不由嚇了一跳。   一個女孩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面前,長得真是漂亮。一雙眼尤其好看,不過此時這雙好看的眼盯看的人有些發毛。   其他人也轉過來,都停下腳步。   謝柔淑淚眼朦朧一時有些不敢相信。抬手揉眼再看過來,立刻一聲大哭。   「惠惠。」她喊道。掙開僕婦們的手撲過來,「救我。」   惠惠救我。   謝柔嘉看著她,伸出手擺了擺。   謝柔淑大喜跌跌撞撞跑過來站在她身後,放聲大哭。   惠惠?   謝家大小姐謝柔惠如今的名字巴蜀無人不知。   四個僕婦忙施禮。   「你們是大寧監朱家的人?」謝柔嘉說道。   四個僕婦大喜。   謝大小姐竟然也知道他們大寧監朱家,可見這門親事說的簡直太合適了,還沒成親家,謝大小姐就知道他們了。   「是,是,大小姐,我們是,我們公子聽說老夫人不太好,特意前來探望。」她們說道。   因為涉及到路程,謝老夫人的事已經通知了很多親友,雖然喪事沒有辦成,但探望也是很適合的,所以這幾日家中的親友定然是來往不絕。   謝柔嘉哦了聲。   「滾。」她說道。   四個僕婦一怔,什麼?   「滾。」謝柔嘉再次說道。   「惠惠讓你們滾!」謝柔淑跟著尖聲喊道,伸手指著這幾個僕婦。「快滾,快滾。」   四個僕婦神情愕然,又有些慌亂。   這是怎麼了?怎麼大小姐…….   「讓我叫人來送你們滾嗎?」謝柔嘉說道。   那樣可就更丟人了。   這位謝家大小姐可是當眾敢和謝大夫人對峙的人。   四個僕婦掩面轉身疾走。   「快滾啊,帶上你們的公子一起滾。」謝柔淑在後高興的喊道,一面跺腳,還沒喊完,就見謝柔嘉轉身,她忙跟上去,「惠惠,惠惠。」   她又高興又難過又討好。   「多謝惠惠你救我,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   「惠惠,你不生我的氣了吧,我就知道,惠惠你最好了。」   「惠惠…」   謝柔嘉停下腳,看著她。   「滾。」她說道。   謝柔淑愣了下。   「我,我也滾?」她瞪眼說道。   「你也滾。」謝柔嘉說道,說罷不再理會她,大步而行。   謝柔淑一臉尷尬追了幾步,到底不敢追上去,只得看著她的大步而去。   不過,那是惠惠哎,就算肯罵自己,也比不理自己要好。   她的臉上浮現笑容。   告訴母親去!   看誰還敢瞧不起我!惠惠可是又罵我了!   這一次也算是救了她了吧,至少不會再嫁給前世那個要了她命的人家了,不過以後她的日子過成什麼樣,就看她自己了,如果她自己不爭氣,沒了朱家,還有牛家,楊家。   謝柔嘉一面想著一面疾步而行,謝文俊的院子出現在眼前,她的眼忽的一亮,視線落在一個正要邁進門的人身上。   哎?哎!   「周家叔叔!」她忍不住高興的大聲喊道。   東平郡王停下腳轉過頭,看到一個女孩子眼睛亮亮的大步跑來,他嘴角浮現一絲笑。   ***************************************   謝謝秦若凡和廣寒宮主a的仙葩緣打賞,這個不算給你們的加更,我先記下,等哪日三更給你們補上。   謝謝大家,明天下午見,晚安。(未完待續) 第五十八章意思   東平郡王后退一步,看著站到身前的女孩子。   「您是來探望五叔的?」她高興的問道。   東平郡王含笑頷首。   「我五叔沒事了。」謝柔嘉高興的說道,「我祖母也沒事了,這次真是多謝你了。」   「舉手之勞。」東平郡王說道,說了又補充一句,「理所應當。」   為了朋友理所應當吧,謝柔嘉點點頭,一面殷勤的帶路做請。   &n+,a≌nsh±uba.bsp;「周叔叔,您快請。」她說道。   不待東平郡王邁步,她自己先跑進去,一面喊著五叔,人一溜煙的衝進了屋子裡,東平郡王彼時才邁過門檻。   真是好快的腿腳。   所以那些說巫能引神上身,不管是垂垂老矣還是病弱之軀都能幾日不眠不休其實也不盡然,還是必須得有能夠承受請神上身的本錢。   怪不得能把周成貞這個打架的好手揍成那樣,壯的跟小牛犢子似的。   東平郡王忍不住再次笑了,看著那女孩子消失在門前,屋子裡傳來咯咯唧唧的說笑。   「什麼我的朋友?什麼恩人?」   謝文俊被說的有些發懵,一面坐起在床上,一面看著在自己面前比手劃腳的女孩子。   「你慢點說,誰來了?」   「你的朋友啊。」謝柔嘉說道,眼睛發亮,「五叔,你不知道多巧,我當時在鬱……」   謝文俊咳嗽一聲。   「你們下去。」他說道。   屋子裡的兩個小丫頭忙施禮低頭退下。   謝柔嘉笑嘻嘻的吐吐舌頭,親自端了茶水遞給謝文俊。   「我當時聽到說因為你的事祖母不好了。就急著出山卻不能,多虧遇到他從山裡過,帶我出來了。」她說道。   謝文俊皺眉,有些聽不明白。   「他?他到底是誰?」他問道。   「你朋友啊,他說了是你朋友,後來還帶我去找杜家的人。」謝柔嘉說道,又顛顛跑回廳內向外張望,「周叔叔,您快進來。」   看著那年輕公子走近,她殷勤的上前掀起帘子。   周叔叔?   他的朋友?   謝文俊聽的還是雲裡霧裡的。他和杜嬌娜的事到底是男女私情。不能輕易對別人說,萬一傳出去,他一個男人沒什麼,那人家姑娘的閨譽就毀了。   他應該沒有跟哪個朋友提起過吧。一面思索一面抬頭看去。同時喝了一口茶。   腳步聲響。有人邁了進來。   此人穿著華貴,觸目生輝,謝文俊的視線從衣裳上轉向他的臉。與面容相比華貴的衣衫頓時失色。   「五叔,就是這位周叔叔。」謝柔嘉說道。   周叔叔….   謝文俊一口茶噴了出來。   就是這位周叔叔啊!這哪裡是周叔叔啊!這是周祖宗!   謝柔嘉嚇了一跳。   「五叔。」她忙上前拍撫。   謝文俊嗆到咳嗽連連,面色漲紅,衝謝柔嘉擺手。   「惠惠,你,你先出去。」他當機立斷說道。   也許五叔有話要跟這個朋友說。   謝柔嘉愣了下應聲是,對東平郡王笑了笑,疾步走了出去。   謝文俊顧不得咳嗽聲停下,下床踉蹌施禮。   「參見殿下。」他顫聲說道。   東平郡王頷首。   「免禮。」他說道,「今日率眾來探望老夫人,順便我以私人身份來看看你可好。」   謝文俊忙再次施禮道謝。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東平郡王也不說話,室內再次安靜下來。   謝文俊腦子裡迴蕩著謝柔嘉適才的話。   恩人,周叔叔,出鬱山,去找杜家的人。   先前聽的糊塗,此時倒是醍醐灌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腦子卻更亂了。   東平郡王前幾日的確是在鬱山,算著就是在謝老夫人出事的時候他離開謝家大宅,也就是這時候遇上的謝柔嘉。   謝柔嘉急著來家裡,但有謝大夫人的命令肯定出山不易,所以正好遇到了東平郡王。   那,他說了他是誰,她又說了她是誰嗎?   應該沒有,若不然,謝柔嘉怎麼會稱呼為周叔叔,而東平郡王也是見過謝柔惠的。   謝文俊想要伸手揉臉。   最關鍵是,東平郡王是已經見過謝大小姐的,而那個謝大小姐是絕對不會喊他叔叔的。   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先是瞞著身份私訪鬱山,如今又對謝柔嘉隱瞞了身份。   還有,謝柔嘉和謝柔惠兩人都以大小姐的身份出現,又該怎麼說?   還有,怎麼和東平郡王解釋大小姐又不認得他,把他叫做周叔叔呢?   謝文俊恨不得揪頭髮,腦子嗡嗡亂響。   「殿下。」他咬牙施禮,「關於惠惠的事我……」   東平郡王卻打斷了他。   「我對別人家的私事不感興趣。」他說道,「想必這位小姑娘已經說過了,我與她初見偶遇,一助再助只是舉手之勞且理所應當,僅此而已,謝五爺不要多想,免得自擾。」   他不要提這個話題,難道他一點也不好奇為什麼會有兩個謝大小姐?   謝家有雙胞胎姐妹的事不是什麼秘聞,巴蜀之地多數人都知道。   只是這跟有兩個大小姐可不是一回事。   「殿下,這也不是什麼私事,只是我家的孩子們,頑劣….」謝文俊說道。   對,孩子們頑劣,姐姐裝妹妹,妹妹裝姐姐也不是沒有過的事。   東平郡王笑了笑哦了聲。   「謝五爺身體無礙了吧?」他問道。   這件事就這樣揭過去了?他也不能再解釋了,越解釋只怕越讓人起疑。   謝文俊施禮。   「讓殿下見笑了。」他苦笑說道。「還好大伯母無事,我也能負疚而生。」   「只有活著才能贖罪,也才是真心悔改。」東平郡王說道,「死反而是最容易的,敢活著才是真勇士。」   謝文俊應聲是。   東平郡王便不再多言告辭轉身,謝文俊也不敢挽留親自送出去,忐忑不安的看著他走了。   「五叔。」   謝柔嘉從一旁屋子裡探出頭來。   「周叔叔走了?」   周叔叔!周叔叔!   謝文俊疾步上前將她塞進屋子裡。   「你,你。」他瞪眼要問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他讓你叫他周叔叔的?」   謝柔嘉一臉不解。   「也不是啊。」她說道,「我問他叫什麼。他說他叫周衍啊。不稱呼周叔叔,稱呼什麼?是該稱呼周公子嗎?」   周衍?東平郡王的名諱。   謝文俊愣了下,又有些苦笑。   那他還真沒說謊隱瞞。   如果是謝柔惠見到了他,一定會認出他是誰。   雖然見到他的不是謝柔惠。但他也坦然的報了自己的名字。換作自己或者邵銘清或者任何一個謝家的有頭臉的人聽到這個名字。也一定會知道他是誰。   只可惜,偏偏是什麼都不知道也還沒和他們說的謝柔嘉。   要責怪人家欺瞞還真是沒理由。   「五叔,怎麼了?」謝柔嘉問道。「周叔叔不高興了嗎?」   他高興還是不高興,心裡又想什麼,誰猜得出來。   謝文俊吐口氣。   好吧,既然他連名字都報了,並不是要隱瞞,那就沒必要讓柔嘉繼續像個傻子。   「以後別叫他周叔叔。」謝文俊深吸一口氣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叫周公子?」她問道。   「也別叫周公子。」謝文俊說道,「要叫郡王殿下。」   謝柔嘉點點頭。   「郡王殿下。」她重複一遍,話未落面色就一僵,瞪大眼看向謝文俊啊了一聲。   叫什麼?   郡王!殿下!   「是,東平郡王殿下。」謝文俊說道。   謝柔嘉伸手掩住嘴不可置信的看著謝文俊。   他就是,東平郡王?!   「小姑娘,你是要搭車嗎?」   謝柔嘉的耳邊浮現醇醇的聲音。   我的天啊,他,他就是東平郡王?   「他騙我?」謝柔嘉喊道,「他說是五叔你的朋友。」   「他也不算騙你,他說了自己的名字。」謝文俊說道。   我叫周衍。   謝柔嘉攥住手。   周啊,周成貞的周嘛。   「可是我又不知道東平郡王叫什麼,他說了等於沒說。」她說道。   「那是你不知道,不是他沒說。」謝文俊苦笑一下說道。   就說嘛,他怎麼會從鬱山到彭水到萬州一路暢通無阻,原來是這樣啊。   謝柔嘉絞著垂下的頭髮不說話了。   原來他就是東平郡王啊。   周叔叔。   也不怕折壽,就算沒有當成自己的繼子,輩份上也得喊自己一聲伯娘。   謝柔嘉撇撇嘴。   「還有。」謝文俊看著她說道,「他認得惠惠。」   他認得惠惠。   謝柔嘉再次愕然抬頭。   「惠惠已經見過他了。」謝文俊說道,「我不知道,一個惠惠喊他郡王殿下,而另一個惠惠喊他周叔叔,他會怎麼想。」   謝柔嘉伸手掩住嘴瞪眼一刻。   「那,我想他應該想的很清楚很明白了。」她訕訕說道。   ………………………………………………………   「殿下,您笑什麼?」   驛站裡文士問道,看著自從從謝家出來坐上馬車便嘴角帶著一絲笑的東平郡王。   「好笑就笑。」東平郡王說道,邁步踏進屋門。   「雖然謝老夫人大難不死值得慶賀,但到底也不是什麼好笑的事吧。」文士笑道。   東平郡王笑了。   「當然不是。」他說道,「只是我想現在有人可能被嚇了一跳,就有些想笑。」   「什麼人?」文士興致勃勃的問道。   「一個有意思的小姑娘。」東平郡王說道。   小姑娘。   東平郡王竟然會覺得小姑娘有意思?這可是稀罕事。   文士更為好奇。   「是什麼小姑娘?殿下在哪裡見到的小姑娘?」他問道。   東平郡王看他一眼。   「起程的事都安排好了?」他問道。   明日他們就要啟程回京了。   文士捻須呵呵笑了。   「這種小事殿下無須惦念。」他說道,又湊上前來,「那小姑娘怎麼有意思了?」   東平郡王還沒說話,門外有人疾步進來。   「殿下,京城急報。」   京城急報?   這個時候有什麼急報?   文士忙收起嬉笑伸手接過捧給東平郡王,東平郡王伸手打開,一眼掃過面上露出笑容。   「這下,更有意思了。」他說道。   更有意思?   文士不解。   東平郡王將手中的文書收起,微微一笑。   「皇帝陛下聽聞巴蜀謝家三月三諸多祥瑞之兆,特命謝家大小姐進京覲見。」   ****************************   加更在晚上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五十九章為悅   皇帝要謝家大小姐覲見。   覲見,諸侯秋見天子之禮,於五禮屬賓禮。   皇帝陛下竟然要給謝家大小姐如此高的禮節。   「殿下。」文士看著東平郡王很是感嘆,「看來殿下你給陛下寫的信功效真不小的。」   三月三後黔州各路紛紛上書,以往沒有祥瑞還能誇出祥瑞來,更不用說此次三月三異像人人皆見,各路官員用盡了力氣妙筆生花天花亂墜。   東平郡王也自然隨之上書,且沒有讓文士們執筆,而是自己親自寫,文士借著磨墨曾經看到幾句話,當時心裡就驚訝原來東平郡王也會把人誇的地上無天上有。   黔州路官員們的奏章皇帝可能嗤之以鼻,但東平郡王的書信他必然深信不疑。   「原本想陛下多些賞賜,沒想到陛下竟然給了這麼大的禮賜。」東平郡王說道,將書信收起。   錢財對於謝家來說根本就什麼都不算,他們一心要的就是地位,尤其是先祖大巫清當年的地位。   當年大巫清在始皇帝面前也是執諸侯禮,如今這覲見詔書可以想像會讓謝家陷入怎麼樣的狂歡。   「我不得不說,殿下對謝家可真是掏心窩子的好啊。」文士說道。   「舉手之勞。」東平郡王說道,又笑了笑,「理所應當。」   文士皺眉。   「舉手之勞我明白,理所應當又是什麼理?」他問道。   東平郡王看他一眼。   「就是我高興的理。」他說道。   文士哈哈笑了。   「果然理所應當。」他說道,「那我們看來不用明日啟程了,這詔書估計明日也就到了,到時候殿下是否要與謝家大小姐同行?」   東平郡王點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吧。」他說道。轉身走了進去。   我說的?   文士愣了下,看著轉入內室的東平郡王。   我說的嗎?   夜色降臨,謝文興走進謝老夫人住處,就看到謝柔嘉正坐在床上看著謝老太爺給謝老夫人餵藥。   「惠惠啊,讓你祖父歇息,你給祖母餵藥。」他含笑說道。   如今謝老夫人還處於危險之中,大夫們親自熬藥。還要至親之人親手餵藥。不許第三人經手,說是影響了藥效。   大約是大儺起了功效,這些大夫們也變得古古怪怪神神叨叨。   謝柔嘉盤膝捏起一旁果碟裡的瓜子。   「不用啊。祖父伺候祖母不會累,會高興的。」她說道。   謝老太爺哈哈笑了。   「是啊是啊不累不累。」他說道,「如果能這樣一輩子餵藥,我都不累。」   謝老夫人一口藥吐出來。   「你還巴不得我一輩子都病著?」她喝道。   謝老太爺忙笑著連聲說沒有。又忙給她擦嘴,又嘀嘀咕咕擔心藥少吃了一口。   「閉嘴。」謝老夫人喝道。   謝老太爺笑著連連點頭。   「你看。你看,好多了,都有力氣罵人了。」他歡天喜地的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上一世他們都說祖父是因為在家中失勢鬱鬱寡歡而死,但是其實他是因為失去了祖母才一心求死的吧。   謝柔嘉看著一臉不耐煩的對祖父喝來喝去的祖母。再看著歡喜奔走的祖父,輕嘆一口氣露出笑容。   「這樣多好。」謝文興在一旁說道,「惠惠。你看在家裡這樣多好。」   謝柔嘉拍了拍衣衫從床上跳下來。   「惠惠這樣挺好。」她說道,看著謝文興。「我這樣不好。」   謝文興皺眉,旋即又笑了。   「好,好,你覺得怎麼好就好。」他說道。   「我走了。」謝柔嘉說道,抬腳邁步。   「惠惠。」謝老夫人喊道。   謝柔嘉腳步未停。   「嘉嘉。」謝老夫人又喊道。   謝柔嘉停下腳步。   謝老太爺笑了。   「你看你,怎麼喊錯名字了。」他說道,又湊近謝老夫人,「你要是想要見那孩子,我去讓他們把她叫來。」   謝老夫人沒理會他,只是看著謝柔嘉。   「嘉嘉。」謝文興走到謝柔嘉身邊低聲說道,「再留一日吧,你看大夫現在都這麼小心,想來老夫人還很危險,明日,明日就送你走。」   這倒是,大夫們看起來很緊張,老夫人如今病著,反而沒有了伺候的人,都是謝大夫人和謝老太爺伺候著。   按理說驅厄成功了,怎麼會還這麼嚴重呢?   謝柔嘉看著期盼的看著她的謝老夫人,又看一旁小心給謝老夫人擦拭的謝老太爺。   好吧,她點點頭。   「大伯母。」   謝文俊的聲音在外響起,謝柔嘉忙高興的迎過來。   看到謝文興也在,謝文俊神情有些複雜,看了眼謝柔嘉。   謝文興卻沒有在意,和謝文俊說了幾句話便走了,看著謝文興離開,謝文俊忙拉著謝柔嘉走出來。   「我想了一天,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們。」他低聲說道。   「五叔,你不是說了給他解釋過了嘛,我們就是孩子頑劣,換著玩的。」謝柔嘉說道。   謝文俊搖頭。   「這種話我覺得他根本就不會相信的。」他說道。   「他信不信又有什麼,我們家的事,用不著他管。」謝柔嘉哼聲說道。   騙人的人憑什麼不能被人騙了。   周衍,幹嘛不說自己的封號,誰知道周衍是誰啊。   話雖這樣說,但混淆長女身份,以前也就罷了,現在可是丹女已定了,這可不是可以玩鬧的事。   謝文俊皺眉。   「五叔,這有什麼上愁的。」謝柔嘉笑了,「你要是不放心你就去說唄。這種事有什麼不能說的。」   謝文俊嘆口氣。   「你父親母親心太重。」他說道,「你又是自己跑來的,雖然是為了祖母也救了祖母,但是要是被人知道你是假冒身份,只怕你父親母親又要大為惱火,遷怒與你了。」   謝柔嘉看著他笑了。   被人知道混淆身份,五叔擔心的不是謝家會有什麼麻煩。而是擔心她有什麼麻煩。   「五叔。」她吸吸鼻子。「沒事,我不怕。」   她說著又笑了。   「五叔,我不怕他們生氣。他們現在也不敢對我生氣。」   謝文俊看著她也笑了。   「好,沒什麼可怕的,我明日就告訴他們。」他說道。   「我和你一起去,我明日就要走了。」謝柔嘉說道。   不過當第二日他們來到謝大夫人的住處時。卻被攔在了門外。   「大老爺和大夫人在說話。」護衛說道。   說話?   說話怎麼會動用護衛。   肯定是在吵架,且爭吵的內容不便被人所知。   謝文俊看著謝柔嘉擠擠眼。謝柔嘉也衝他笑了笑。   「你猜他們在吵什麼?」謝文俊低聲笑道。   謝柔嘉伸手指了指自己,能為什麼,不是她就是她,橫豎都是這一張臉。   屋子裡謝文興正來回踱步。   「你,我不是說過,你不要去看她。不要去看她,你。你昨晚還竟然住在她那裡。」他低聲喝道。   「這是我的家,我想住哪就住哪。」謝大夫人說道。   「別的時候你怎麼不想住哪?」謝文興咬牙說道,「要是被人發現了,你說怎麼辦?」   「沒人會發現。」謝大夫人說道。   謝文興嗤聲。   「沒人會發現,世上哪有那麼確定的事。」他說道,「當初還說絕不會抱錯呢。」   「現在也不一定是抱錯。」謝大夫人豎眉說道。   謝文興吐口氣。   「這些事就不說了。」他說道,「今天,把她送走。」   「是該走了。」謝大夫人說道。   「我是說把惠惠送走。」謝文興說道。   謝大夫人蹭的站起來。   「休想!」她豎眉喝道。   「那你想怎麼樣?把嘉嘉送走嗎?等出了事再讓她回來替代嗎?非要逼得她替代的時候說出真相,你看怎麼收場。」謝文興急道。   謝大夫人瞪眼看著他。   「大夫人!」   「大嫂!」   門外傳來喊聲。   「大膽!」謝大夫人一腔怒火吼了出去,「擅入者死!」   謝文俊跌跌撞撞的衝進來。   「大嫂,皇上的聖旨來了。」他喊道。   皇上的聖旨?   「大哥,大嫂,皇帝要大小姐進京覲見!」謝文俊激動的喊道,「是覲見啊,是覲見!」   覲見!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天啊,這一天,終於來了!   「先祖有靈。」謝大夫人噗通就跪下來。   「快,快去接旨。」謝文興激動的喊道,「快去告訴母親,快去叫惠惠接旨。」   謝大夫人點頭起身。   「是,快,叫惠惠來接旨。」她說道,人也向外衝去。   夫妻二人一同擠在了門口,相撞的那一刻又對視一眼,想到了什麼。   「你要叫誰?」   二人異口同聲問道。   「當然是惠惠。」   二人又異口同聲答道。   但誰也沒有邁步,看著對方。   沒錯,是惠惠,謝家的大小姐是惠惠,但是現在謝家有兩個大小姐,有兩個惠惠,你要叫哪個?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四目相對,火光四射。   ********************************************************************************************************************************   過渡不好寫,大家可以攢文。   明天下午見(未完待續) 第六十章爭去   此起彼伏的爆竹聲已經延續半日了,間雜著遠遠傳來的人們的歡呼聲。   接了聖旨之後,除了爆竹慶賀謝家還沿城撒錢,引來無數百姓爭搶,整個彭水城都如同開了鍋的水。   這還不算結束,從明日起到謝大小姐起程進京,城裡還要擺戲臺唱百戲,可想而知會有怎樣的熱鬧。   謝家上上下下忙碌起來,人人都帶著難掩的歡喜。   但一片歡慶中謝大夫人來到謝老夫人的住處緊閉院門,謝家的老爺夫人們連來和她慶賀都沒機會。   「大夫人也驚喜壞了吧。」   「讓她冷靜一下,明日再說吧。」   眾人笑著紛紛散去。   謝大夫人此時神情的確冷靜,坐在椅子上半日不曾開口。   謝文興頹然的坐下來。   「惠惠如何能去的?」他說道,聲音已經有些沙啞,「那是君前奏對啊,可不是兒戲,以次代長,可是欺君大罪,阿媛,這可是關係謝家全族的。」   「是啊,以次代長是大罪,不只是欺君罪,也是欺神的大罪。」謝大夫人說道,「所以嘉嘉怎麼能去?」   「因為嘉嘉才是長。」謝文興站起來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他。   「惠惠做了十三年的長女,神靈都沒有降罪,現在就因為她沒跳成三月三就說她不是長,你們不覺得可笑嗎?」她說道,「她為什麼沒有跳成三月三?不就是因為嘉嘉害她受傷嗎?」   謝文興再次來回踱步。   「又不是一次三月三,嘉嘉她還找到了鳳血石,她還成功的跳了大儺。」他說道,「我們已經說過多少次了?你怎麼還裝糊塗?」   「我也說過很多次了。」謝大夫人看著謝文興。「那只是因為機會,只是因為惠惠她沒有這個機會,就算要改換長幼,也要在神明面前公平起鑑。」   「怎麼公平?」一直沉默的謝老夫人開口問道。   「這次進京覲見,就是惠惠的機會。」謝大夫人說道,「驗證她到底有沒有丹女血脈的機會。」   「不行。」謝文興說道,「你這是拿著謝氏合族去賭這個機會。如果在皇帝面前被發現她沒有丹女血脈。那我們謝家怎麼辦?怎麼跟世人交待?」   謝大夫人繃緊了臉不說話。   謝文興看向謝老夫人。   「母親。」他喊道。   謝老夫人沉默一刻。   「叫惠惠來。」她說道。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都應聲是,同時起身又再次對視僵持。   哪個惠惠?   「先叫惠惠來,再叫嘉嘉來。」謝老夫人說道。   謝大夫人應聲是疾步而去。謝文興則嘆口氣。   「母親,這種事你不能慣著阿媛了。」他說道。   謝老夫人吐口氣。   「我不是慣著她。」她說道,「我知道我說不讓惠惠去,阿媛最後也奈何不了我。但是,這其實也沒什麼好。她心裡的執念到底是放不下不甘心,苦了她,我也沒得到什麼好,還是順了她的意。讓她自己放下的好,這樣對惠惠也好。」   她看著謝文興。   「將來她也不會怪你們,畢竟機會給她了。」   閻王殿走了一圈。這老太太膽子變小了,竟然還顧忌別人來了。   謝文興皺眉。   …………………………………………………   「母親。母親,現在真能出去嗎?」   謝柔惠抓住桌角不肯往前走。   「父親同意了嗎?」   謝大夫人頓時豎眉。   「為什麼要讓他同意?這家裡誰說了算。」她說道。   謝柔惠忙拉住她的手。   「不是的母親,我是說現在能不能出去,我知道你疼我,覺得我在這裡委屈,可是我真不委屈,為了家裡為了不出事,我真的不委屈。」她急急說道,「母親你可千萬不要讓我為難。」   謝大夫人看著她眼中含淚。   「我的兒。」她說道伸手攔住謝柔惠,「你放心,是你祖母要你去的。」   謝柔惠身子一僵。   謝大夫人立刻察覺,忙拍撫她,又有些不解。   「怎麼了?」她問道。   謝柔惠神情惶惶。   「母親,祖母她怎麼樣了?」她顫聲問道,「不是說已經好了嗎?」   這孩子難道以為是祖母不行了臨死前要看子孫們一眼交待遺言嗎?看她嚇的。   謝大夫人忍不住笑了。   「你祖母沒事。」她伸手撫著謝柔惠的肩頭安撫,「是這樣,現在我們家又有一件大喜事。」   大喜事?   也就是說,並不是下毒的事發了?就說嘛,那種藥又不是毒,量又小,才不會被查出是什麼藥。   何況只是下在茶裡,茶也是老夫人自己慣常喝的茶,至於她這個端茶的人麼……   又不是第一次端茶,誰能想得到?   不過也說不定,那死老太婆鬼的很。   心中惴惴,謝柔惠神情驚喜。   「除了祖母平安無事還有什麼大喜事?」她問道。   「皇帝詔你覲見。」謝大夫人含笑說道。   皇帝!覲見!   謝柔惠瞪大眼,心亂跳。   天啊,天啊,皇帝!   不過,現在不是歡喜的時候。   謝柔惠攥緊了手。   如果真的這麼容易,也就不會謝大夫人一個人來叫她了,還要先去見祖母,可見如今所說的皇帝召見你的這個你,還是有兩個選擇的。   「母親,是因為三月三嗎?」她說道,眼神又是歡喜又是羨慕還有一絲失落,「那,都是嘉嘉的功勞啊。」   「那是因為你給了她這個機會。」謝大夫人說道,「所以這次,你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錯失機會了。」   「母親。」謝柔惠拉了拉她的衣袖。「你不要和祖母父親吵架。」   謝大夫人看著眼前小姑娘怯怯的眼神,只覺得心軟又心酸,再次抱住她。   「好了,沒有吵架。」她含笑說道,「你不要多想了,你祖母見你,就是要和你說這件事。」   謝柔惠這才應聲是。跟著謝大夫人邁出屋門。   初夏的日光明媚。謝柔惠忍不住停下腳人往後縮去,似乎對著日光十分的害怕。   她原先那個明媚嬌豔的女兒,竟然如同驚恐之鳥了。   謝大夫人伸手拉住她的手。   「惠惠。別怕,母親在。」她說道,看著謝柔惠,「記住。你現在還是大小姐。」   現在麼。   謝柔惠抬頭看著日光。   那將來呢?她的將來呢?   謝柔惠看向謝大夫人。   就是被這些人阻止著掌控著嗎?   她微微一笑,握住謝大夫人的手。點點頭。   …………………………………………..   「祖母。」   謝柔惠疾步上前跪在床邊,對著謝老夫人哽咽俯首。   「您終於沒事了。」   謝老夫人伸手撫了撫她的頭。   「惠惠,今日叫你來,你母親已經跟你說了什麼事了吧?」她問道。   謝柔惠點點頭。   「惠惠。你也知道這件事多重要了吧?」謝文興在一旁急忙說道。   謝柔惠看著他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道,一面又垂下頭,「我也知道。我沒用。」   謝大夫人邁上前一步喊了聲惠惠。   「你少來嚇唬她。」她對謝文興豎眉喝道。   謝老夫人抬手制止他們夫妻說話。   「真正有勇氣的人是不會被嚇倒的。」她說道,看著謝柔惠。「惠惠,這次進京你想去嗎?」   「母親,什麼叫她想不想?本就該是..」謝大夫人再次急道。   「什麼叫本該?這次皇帝的詔書是因為三月三祭祀祥瑞的緣故。」謝老夫人看向謝大夫人,「誰跳出祥瑞,誰就本該去。」   謝大夫人咬住下唇,謝柔惠抬起頭。   「母親,祖母,你們不要吵。」她說道,「我知道的。」   謝老夫人看向她。   「那你想不想去?」她問道。   「我知道我不該去。」謝柔惠說道,「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事,而是關係家族,我一旦有差池,必然帶來天大的罪過。」   謝文興大喜,謝大夫人則一臉著急。   「可是。」謝柔惠又接著說道,「我想要去。」   想去?   謝文興一怔。   「你..」他皺眉說道。   謝老夫人打斷他。   「你想去?」她問道。   「是,我想去。」謝柔惠說道,「我知道三月三不是我跳出來的,鳳血石不是我找出來的,大儺不是我跳成的,到現在,我一直讓你們失望,我也知道,我這個大小姐在你們心裡是空有其名,我也知道,如果讓我進京,你們的擔心和害怕,可是…」   她站起來,看著謝老夫人。   「祖母,可是我必須去。」她說道,眼淚滴落,「因為我不想讓母親失望。」   謝大夫人一怔,喊了聲惠惠。   謝柔惠轉頭看向她。   「母親還沒對我失望,母親一直希望我能做出一些事來證明自己。」她說道,「為此她跟祖母你爭執,跟父親爭吵,她夜不能寐,食不能安,她念著家族榮耀,又念著對我的殷切期望,她時時刻刻兩難折磨,祖母,父親,所以我雖然很自責,但是我不能對我自己失望,因為我不能讓她失望,我一定要去,不為了我自己,甚至也不為了謝族的榮耀,我只為了…..」   她慢慢的伸出手撫上謝大夫人的肩頭,看著謝大夫人。   「我只為了不讓我的母親失望,她不放棄,我就不放棄,她不怕,我就不怕」   「如果我怕了,退縮了,那母親為我做的這些事,又算什麼。」   「所以就算我最後還是什麼也做不到,至少我去做了,也算是沒有讓她的期望空付,我也能還有一分臉喊她母親,不枉她十三年的心血撫育教誨。」   謝大夫人將她一把抱住放聲大哭。   謝老夫人的眼角也流下淚來。   「好,今日你敢說要去,我也就敢讓你去。」她說道。   女人們啊……   謝文興嘆口氣有些無奈的垂下頭。   謝柔惠伏在謝大夫人的肩頭掩面而哭。   「多謝祖母,多謝母親,多謝父親。」她哽咽說道,袖子掩蓋下的嘴角浮現一絲不屑的笑。   傻瓜!(未完待續)   ps:後有追兵逼近,如果還有票的話,拜託拜託(*^__^*) 第六十一章為止   屋子裡的氣氛好了很多,謝大夫人看著坐在床邊給謝老夫人梳頭的謝柔惠,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   「啟程是不能等太久。」她說道,「要能跟東平郡王一起走。」   東平郡王四個字入耳,謝柔惠的耳朵動了動。   能跟東平郡王一起走啊。   她的嘴邊不由浮現一絲笑。   「如果跟東平郡王一起走,那咱們家的船就不能太奢華,蓋過了皇帝使者的排場就不好看了。」謝老夫人說道。   「那也不能太寒酸的。」謝大夫人說道。   「別的地方不寒酸就是了。」謝老夫人說道。   謝大夫人現在對母親的話言聽計從,聞言笑著應聲是。   「聽您的。」她說道。   一直在一旁靜默不語的謝文興猛地開口了。   「嘉嘉也得去。」他說道。   屋子裡的說話聲一停,三人都看向他。   說到嘉嘉…   謝大夫人猛地坐起來。   「她還在家裡亂跑嗎?」她問道,「惠惠現在出來了,我適才可是帶著她一路走過來的。」   「我藉口忙完了聖旨的事再安排她回鬱山,把她關在我院子裡。」謝文興說道,人也站了起來。   不過,這丫頭不一定關的住啊!   「別讓惠惠出去,我去叫她來。」他扔下一句疾步向外走了。   看著謝文興走出去,謝大夫人嘆口氣。   「母親,他還是想讓嘉嘉去。」她說道。   「母親。」謝柔惠先開口說道,「父親的做法也是對的,他也是為了咱們謝家啊。畢竟,嘉嘉做了好些事,做的都那麼好。」   「要不是你的腿傷,她也沒機會做的這麼好。」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低頭不語。   「沒說讓她去。」謝老夫人說道,「文興說的是,讓她也去。」   讓她也去?   謝大夫人皺眉一刻。   讓她也去….   也不是不可以,萬一真有什麼事…   啊呸。能有什麼事。她能做到的,惠惠也能!   謝大夫人抬起頭才要說話,門外傳來護衛的聲音。   「大夫人。大夫送藥來了。」   謝柔惠忙起身,看著進來的大夫就要接過藥。   「我來吧。」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應聲是,將老夫人扶著坐起來,看著謝大夫人餵老夫人吃了藥。又忙要拿出手帕擦試,謝大夫人再次制止了。   「用這裡的手帕擦。」她說道。從一旁取下手帕,親自給謝老夫人擦拭。   謝老夫人看著她。   「阿媛,我這病,到底是病啊。還是別的事?」她忽的問道,「怎麼身邊也不見有伺候的人,只有你和你父親。」   謝大夫人身形一頓。   「也是病。也是邪。」她說道,「所以講究多一些。」   謝老夫人笑了。   「你從小不會說謊。」她看著謝大夫人說道。「你就直說吧,我這病,是**嗎?是有人害我嗎?」   聽到此言,一旁的謝柔惠神情驚駭伸手掩住嘴。   謝大夫人看了看謝柔惠。   「是。」她乾脆說道,「大夫發現,母親是中了毒。」   「母親。」謝柔惠喊道,小臉蒼白,「誰,誰會害祖母?」   謝大夫人吐口氣。   「這幾日一直在查,因為母親吐出來的血少,又混雜了很多藥,所以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麼。」她說道,「外邊又有欽差在,內裡又擔心打草驚蛇,也不敢大張旗鼓的查,目前為止,並無所獲。」   「母親,既然是中毒,那肯定是從吃喝上下的毒。」謝柔惠認真的說道,「母親一定要嚴查祖母的吃食。」   謝大夫人點點頭。   「母親發病前七日的飲食都查了,都是母親灶上的,只有一次單獨做,是你來給母親做的羹湯。」她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   「我的丫頭母親儘管查。」她說道。   「查過了,再說,你的丫頭只是送了食材來,做羹湯的還是母親的人,做好之後她們也都嘗過了。」謝大夫人說道。   謝家丹女的吃喝飲食都是有專人試吃嘗過才送上來的。   「當時你也吃了,也並沒有不妥。」謝大夫人接著說道。   謝柔惠伸手按著心口認真思索。   「是不是還因為讓祖母動氣?大夫不是說了,祖母是氣急攻心。」她說道,「那日五叔和杜家的事發,母親要多查一查有那種東西可以讓人在氣急攻心的時候發作。」   謝大夫人點點頭。   「你想得對。」她帶著幾分讚嘆說道,一面又看向謝老夫人,「大夫們也想到了,只是這種藥種類繁多,查起來不是一時半時就能找到的。」   謝柔惠按著胸口一臉驚懼。   「此人真是好歹毒的心腸啊。」她說道。   「是啊,而且能做出這種事的,肯定是身邊的親近人。」謝大夫人說道。   「太可怕了。」謝柔惠攥著手帕喃喃,「怎麼會有這種人?那可是祖母啊,怎麼會有這種人。」   謝老夫人躺在床上笑了。   「有什麼可怕的,倒是有意思,竟然有人想要我死?」她說道,「早幾年她直接告訴我,我不用她動手,我就死給她。」   「祖母。」謝柔惠聲音顫顫的喊了聲。   「不過現在嘛,想要我的命,我捨不得給了。」謝老夫人說道,「想要我死,沒那麼容易。」   「是,母親,您放心,我一定會查出來的。」謝大夫人說道,又伸手撫了撫謝柔惠的肩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別怕。」   謝柔惠點點頭。   「祖母,你也別怕。」她坐下來說道。   謝老夫人笑了。   「我有什麼好怕的。」她說道,「她這不是沒害死我嘛。」   「母親,這件事我還在查,沒有告訴任何人。」謝大夫人說道,「連父親也不知道,我不是不信他們,我是怕他們洩露出去,這樣就更不好查了。」   謝老夫人點點頭。   「家裡的事,你看著辦吧。」她說道。   「惠惠,你也不要跟別人說。」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說道。   我一定不會跟別人說。   謝柔惠重重的點頭。   「是,母親,我一定不會說。」她堅定的說道。   謝大夫人坐下來吐口氣。   「怎麼你父親還沒回來?」她又向外看去皺眉說道,「難道那丫頭真的跑了?」   ……………………………………………….   「大小姐說不讓我們進去的。」   院子外的僕從可憐巴巴的說道。   「我們就沒敢進去,誰想到,大小姐竟然翻牆了。」   謝文興在牆角轉了幾圈,看著腳印又是氣又是急。   這丫頭,在自己家翻什麼牆啊!腦子都想得什麼啊?   「老爺,馬廄裡說沒有車馬出去。」有小廝跑來說道。   翻牆出去不是為了走嗎?那幹什麼去了?逛花園嗎?   謝文興沒好氣的擺手。   「快去找快去找。」   此時的花園裡,謝柔嘉從山石上跳下來,衝邵銘清招手。   「這裡這裡。」她喊道,看著跑近的邵銘清,「這麼快來了?你不忙啊?」   「跟你的事相比,所有的事都不忙。」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抬手拍他的頭。   「小孩子嘴挺甜。」她哈哈笑道。   邵銘清側身躲開,拉下她的手。   「要走了嗎?」他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沒事了,就該回家了。」她說道。   邵銘清跟著她向前走,將面罩遞過來。   「又要帶上這個了嗎?」他說道。   那日在門前闖進來時摘下了面罩,邵銘清一直替她拿著。   謝柔嘉接過面罩在手裡端詳。   轉眼就快要一年了啊,過的真快啊。   「你想帶它到什麼時候?」邵銘清問道。   謝柔嘉抬起頭看他,邵銘清也看著她。   謝柔嘉笑了,揚手將面罩扔了出去。   面罩在日光下閃著光落入一旁的湖水中,濺起一朵水花旋即無影無蹤。   「到現在。」她抬頭對著邵銘清抿嘴一笑。   ***************************************   大章拆兩章,先為秦若凡仙葩緣打賞加更   下一更在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六十二章識別   看著日光下謝柔嘉的笑臉,邵銘清也笑了。   他似乎又看到了當初那個女孩子,渾身冒火,眼睛發亮的衝他撲過來,帶著同歸於盡的無懼。   不,那時候不能說是無懼,準確的說應該是恐懼,因為對某件事的恐懼而強要裝出的無懼。   現在她是真的無懼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謝柔嘉的頭。   謝柔嘉笑著扭住他的手。   「再摸我的頭我揍你啊。」她笑道。   「說的你多厲害似的。」邵銘清笑道,反手將她扭住。   謝柔嘉的笑聲在路上響起。   「惠惠!」   一個女聲陡然冒出來喊道,打斷了謝柔嘉的笑。   她抬頭看去,見前方的小路上轉過來兩個女孩子,此時都瞪大眼看著她,以及和她手挽手的邵銘清。   「邵銘清!你,你敢欺負惠惠!」謝柔淑喊道,伸手指著邵銘清。   謝瑤心裡罵了聲傻瓜。   誰被欺負的時候還會滿臉笑容?   是啊,滿臉笑容…   她的視線在眼前的謝柔惠和邵銘清身上轉來轉去,越看越心驚。   不,不對吧….   惠惠怎麼會對邵銘清露出這樣的笑臉。   不,不,惠惠如果願意,對誰她都能露出笑臉。   但是,邵銘清會嗎?   謝瑤看著眼前的人,二人已經站好了,但並沒有刻意的站開,她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她,神情輕鬆隨意。沒有絲毫的不自在,就好像他們一直這樣相處,習慣而自然。   「惠惠。」謝柔淑已經喊著上前去。   謝瑤覺得自己也應該上前,可是她的腳不知為什麼就是邁不動。   眼前的惠惠臉上帶著笑,可是她為什麼總覺得有些彆扭呢?   「惠惠,你那天太好了,罵走了朱家的人。現在他們終於不跟我議親了。」謝柔淑高興的說道。「我告訴我母親是你罵走他們的,我母親就不敢罵我了。」   她將邵銘清擠到一邊去,挽著那女孩子的胳膊。   「惠惠。惠惠,我以後聽你的話,你不要不理我。」   「惠惠,你要進京見皇帝了。帶我去好不好?」   謝瑤慢慢的邁步,視線看著這個女孩子。女孩子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伸手撥開謝柔淑,抬腳邁步。   「我不喜歡你,離我遠點。」她說道。   我不喜歡你。   謝瑤停下腳步。   謝柔惠當然不喜歡謝柔淑。但是,她是絕對不會自己這樣說出來的,沒有任何理由的說出來。   她從來都不會做惡人。做惡人的只是別人。   她。   謝瑤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女孩子。   她也看著過來,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悅。   「邵銘清走了。」   她大聲的說道。抬著下巴。   邵銘清笑著抬腳跟上。   二人從她身邊越過,沒有多看她一眼。   「惠惠!」謝柔淑追上來,「惠惠,惠惠。」   謝瑤回過頭,看著那二人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惠惠怎麼了?不是最討厭邵銘清了嗎?幹嘛跟他玩啊。」謝柔淑說道,又看著謝瑤幸災樂禍,「惠惠也不跟你玩了,看都不看你。」   因為她不是惠惠。   這個念頭閃過,謝瑤的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晚大儺時,突然出現在場中的那個女孩子,突然換上粗布麻衣的女孩子….   天啊,就說很奇怪嘛,原來不是換的衣服,而是換人了。   為什麼換人了?   謝瑤驚駭的看著消失在視線裡的女孩子。   是永遠換了嗎?   …………………………………………………….   「你連掩飾也不想掩飾了啊。」   邵銘清笑道,跟上謝柔嘉。   「對啊,為什麼要掩飾?」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笑著伸手在後拍她的頭,正笑鬧著謝文興找過來了。   「惠惠。」他急道,「你亂跑什麼?快走,我有話要跟你說。」   謝柔嘉哦了聲。   「太好了。」她笑道。   看著有幾分雀躍的女孩子,謝文興愣了下。   「怎麼這麼高興?」他問道。   「因為你對我有話說啊。」謝柔嘉笑道。   是在家裡住了一段,終於還是覺得守著親人好了嗎?   如果擱在以前他會這樣想,但現在,自從三月三這孩子跟他討價還價之後,他就覺得有些事還是不要多想。   「惠惠,是這樣,聖旨說讓你進京了,你要跟我一起進京覲見皇帝。」   走進謝老夫人的院子,由護衛隔絕其他人又未進屋子裡前,謝文興低聲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   「我?」她問道,「你需要我跟你進京?」   「是啊是啊。」謝文興說道,嘆口氣,「你說得對,是我需要你,謝家也需要你,但是因為沒有辦法,長幼之序不是輕易就能重新排定的,所以,這次又要委屈你了。」   「也談不上什麼委屈不委屈,只要大老爺答應我的條件,就沒問題。」謝柔嘉笑道。   果然!   謝文興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似乎覺得有些難過,又覺得有些輕鬆。   「你想要什麼?」謝文興含笑說道,「別說這件事了,你救了你祖母,你要什麼父親都答應你。」   「我要進京。」謝柔嘉說道。   就是要讓她進京,這算什麼條件。   謝文興皺眉,但旋即心內一跳。   「嘉嘉,只是你和你姐姐還是不能混淆的,所以,你姐姐也必須去,你姐姐還得是謝柔惠。」他嘆口氣說道。   「她可以去啊,她是她。我是我。」謝柔嘉說道,「謝柔惠是謝柔惠,我只是柔嘉小姐。」   謝文興眉頭一跳。   「你,什麼意思?」他問道。   「意思就是,我以後不會再帶面具了,我也不會再是謝柔惠,我是柔嘉。」謝柔嘉說道。   謝文興愕然看著她。   啪的一聲響。   謝大夫人將茶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你休想!」她喝道。看著面前的女孩子。「你這是想要讓世人混淆你們姐妹。」   「我沒有,我這正是要讓世人分清我們。」謝柔嘉說道,看了眼坐在床邊的謝柔惠。「分清這世上有一個謝柔惠,還有一個柔嘉。」   「這世上本來就有隻有一個謝柔惠。」謝大夫人冷笑說道。   「所以不能有兩個謝柔惠進京。」謝柔嘉說道,「要我進京,我就是柔嘉。如果我不是柔嘉,那我就不會進京了。」   「你不進京就不進京。誰還求著你!」謝大夫人豎眉怒聲喝道。   但真有誰求著她。   謝文興忙起身。   「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他說道。   「好好說?怎麼好好說。」謝大夫人氣道,「給她帶著面具,給她說了規矩。她還不聽,動不動就打著惠惠的旗號興風作浪,現在更是得寸進尺!這世上有一個謝柔惠。還有一個柔嘉,我看你是想當謝柔惠。讓別人當柔嘉吧?」   「不是。」謝柔嘉看著她毫不遲疑的說道,「我是柔嘉,我不會去當別人,我只喜歡當我自己,如果想要讓我進京,那就只是柔嘉小姐,絕不會是摘下面具謝柔惠,戴著面具無名氏。」   「那你就別進京了。」謝大夫人冷笑說道,「給我滾回鬱山去!」   謝柔嘉轉身就走,剛轉身還沒邁步,身後就響起兩聲喊。   「嘉嘉!」   「阿媛!」   聽到這喊聲,謝柔嘉笑了笑,而謝大夫人則更是惱火。   「母親。」她急道,「難道非要她進京不可嗎?」   「阿媛,你那時候會想到三月三非她不可嗎?」謝老夫人說道。   謝大夫人面色漲紅。   她當然想不到,想不到惠惠會跳不了三月三,想不到因為一個三月三又會發生這麼多事。   如果她知道,她那時候一定護惠惠周全,不讓她受傷,不讓這一切發生。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謝老夫人接著說道,「有萬全之策,為什麼非要不用?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謝氏一族的事啊。」   坐在床邊的謝柔惠起身跪下來。   「母親。」她叩頭說道,「求您了,您就同意妹妹的要求吧,讓妹妹跟我一起去,我們姐妹兩個人總好過一個人啊。」   「阿媛,這樣不是挺好的,嘉嘉能幫著姐姐,惠惠也沒了後顧之憂,而嘉嘉的身份也沒什麼,大家也都知道咱們家有一對雙胞胎嘛。」謝文興說道。   她們都說的挺好聽,都深明大義,其實說白了,還不是因為被她拿捏住了。   如果不是非要讓她入京,他們會聽她說的這些話嗎?會順著她認同她的這些話嗎?   謝大夫人看著站在屋中的謝柔嘉。   謝柔嘉也看著她。   「大夫人,您別為難。」她說道,「我不去也沒什麼的。」   你當然沒什麼。   謝大夫人攥住手。   「記住你的話。」她豎眉說道,「這世上只有一個謝柔惠,記住你是柔嘉。」   謝柔嘉看著她笑了。   「您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會忘。」她說道。   ……………………………………………………….   謝瑤在小路上來迴轉了好幾圈,終於看到那個女孩子在幾個丫頭的擁簇下走過來。   她遲疑一刻抬腳上前,女孩子也看到了她,神情木然腳步不停。   這個,是,還是,不是?   謝瑤停下腳。   「惠惠?」她小心的喊了聲。   女孩子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前,聞聲看她一眼,看清楚了她眼裡的疑惑和忐忑。   啪的一聲響。   丫頭們嚇的哆嗦一下縮頭不敢看。   謝瑤伸手捂著臉後退一步。   「你擋住我的路了。」女孩子淡淡說道,說罷抬腳邁步。   謝瑤一聲哽咽,撲上去抱住她的胳膊。   「惠惠,惠惠。」她低聲哭道,「我好想你啊,我快要嚇死了。」   謝柔惠揮手甩開她,一語不發疾步而行。   謝瑤歡天喜地的抹著淚跟上。   大小姐變的越發古怪,瑤小姐也古怪了。   丫頭們把頭低的更深碎步跟隨。   ******************************   求票!   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六十三章明示   純文字在線閱讀本站域名手機同步閱讀請訪問   聽到謝老夫人的院門開了,謝存禮立刻就帶著人過來了。起舞電子書   「起程的日子這麼急,多少事要準備,她們母女兩個還躲起來不見人幹什麼。」他沒好氣的說道。   「大伯母是太激動了。」   「是啊我也激動的很,恨不得躲起來哭一場。」   「那句話說的真沒錯,福禍相依,老夫人出了這麼大的事,沒想到轉眼就又有大喜事來了。」   子侄們紛紛笑道。   「這算什麼,將來還有更好的事呢。」謝存禮哼聲說道,神情也難掩欣慰,「自從有了惠惠,真是喜事連連。」   說笑著看到兩個女孩子帶著丫頭們迎面走來。   「惠惠。」謝存禮一眼看到忙高興的喊道。   謝柔惠停下腳衝他施禮。   「太叔祖。」她含笑說道。   眾人將她圍了起來紛紛恭喜,謝柔惠含笑應聲。   「好了,太爺爺,你們快去吧,惠惠也累了,要去休息了。」謝瑤說道。   「怪我怪我太激動了,惠惠累了這麼多天了,要好好養養,養的精精神神的進京。」謝存禮哈哈笑道。   謝柔惠笑著施禮沒有再多說帶著謝瑤走過去了。   將丫頭們趕開,聽的身後還不時傳來的笑聲,謝瑤挽緊了謝柔惠的胳膊。   「惠惠,你,你進京帶著我去吧。」她低聲急急說道,「我在家裡有點害怕。」   「害怕什麼?」謝柔惠說道。   謝瑤左右看了看。   「大夫人,把伺候老夫人的身邊人都關起來了。」她低聲說道。   「那又如何?祖母病成這樣,是她們照顧不周,難道不罰,還要供著她們嗎?」謝柔惠說道。   謝瑤看著她,神情稍微放鬆一刻。   「惠惠,真的沒事嗎?」她低聲問道。800   謝柔惠停下腳看著她。   「有事?有事也是你自己蠢。」她說道,「自己辦事留下把柄,難道還要怪別人?」   謝瑤握著手想了想。   「我覺得我沒有留下把柄。」她似是自言自語,「當時借著我哥哥們查庫,我讓丫頭們插空問的話,問的也不只是那一種藥,庫房裡那麼多人,我走的又早,怎麼也不會懷疑到我的身上。」   「那就別自己嚇唬自己。」謝柔惠說道。   謝瑤笑了,挽住她的胳膊。   「可是老夫人不喜歡我啊,有沒有證據,她要硬說是我,我也沒辦法。」她說道,「惠惠,所以我害怕嘛,更何況那個傢伙竟然又裝作你出現了!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要生吞了我!我快嚇死了,惠惠,還好你還在。」   謝柔惠停下腳。   「是啊,你記著我在你才能安然無事就好。」她說道,「我會向母親舉薦你,所以我不在家這一段,你幫我好好的看著家裡。」   舉薦給大夫人。   謝瑤眼睛大亮。   每一個丹女身邊都有陪伴一起長大的姐妹,這些姐妹中自然會有被丹女格外看重的,在接任丹主之前的日子裡作為協助,能夠在這段日子裡陪同丹女,便能接觸到家族生意,也更能成為丹女的左膀右臂,將來能娶到她的夫家也將成為謝家的左膀右臂,所以身價必然倍增。   家裡的姐妹們討好陪伴謝大小姐,不就是為了成為這樣的一個人嗎?   雖然錯失了巫女身份參加祭祀,但成為巫女也是為了這一天。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惠惠,惠惠,你放心吧。」她高興的說道。   她什麼人什麼事都可以放心,唯獨有一個人一件事實在不能放心。   謝柔惠回頭看了眼。   有時候將人趕走眼不見是放心,但有時候只有把這個人放在眼前,才是最放心。   進京去也不錯,至少放著這樣一個備受那兩個老混蛋看重,能跳祭祀大儺的人在家裡,她就是進京覲見心裡也不安。   謝存禮已經走進了謝老夫人的院門。   丫頭們進去通秉,門帘響動有人走了出去。   「惠惠啊,真是恭喜恭喜。」謝存禮一眼看到走出來的小姑娘,立刻笑道。   子侄們下意識的跟著說恭喜。   但下一刻眾人的面色都僵住了。   惠惠?   眼前的女孩子哼了聲,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過去。   「惠惠?」謝存禮下意識的跟著轉過頭喊。   女孩子依舊沒有理會。   「不,不對啊,剛才惠惠不是在外邊嗎?」一個子侄忍不住說道。   難道是又回來了?這腿腳也太快了吧?   「這不是大小姐。」一旁的丫頭們施禮說道,「這是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   謝存禮愕然看著那個揚長而去的女孩子。   「她怎麼來了?還能這樣大搖大擺的亂走?」   眾人進了屋子裡並沒有按照謝存禮等人預想的那樣開始討論進京覲見的事,謝存禮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神情激動。   「為什麼放她出來?還是在這個時候?」   「母親病了,自然要讓她來見見。」謝大夫人說道,「而且她也知錯了,以前的事就算了。」   「算了?」謝存禮喊道,「你以為她做的是什麼事?你以為這是打了人罵了人摔了東西的那種錯嗎?她是謀害長姐,這是是狼子野心,是胎裡帶來的惡毒!這種惡毒除非他死了,是絕不會消除的,這個孽障怎麼能夠放出來。」   這個孽障不僅不會消除,而且很有可能就要成為你們的座上賓,成為你們心心念念維護的大小姐。   不知道到時候你們還會這樣罵她厭惡她嗎?   還是將這些言語加諸到另一個人身上?   真是可笑又可悲。   「…這絕對不行,阿媛你不能被她的花言巧語騙了,將她趕回去,趕回去。」   謝存禮的聲音還在繼續。   自己不僅不能將她趕回去,還必須說好話維護她。   真是夠了!   謝大夫人一拍桌子。   「夠了!」她喝道。   謝存禮的聲音一頓,屋子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座上的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   「夠了,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她說道,「你們不用再說了。」   謝存禮有些恍惚,似乎眼前坐著的人不是阿媛,而是謝老夫人。   阿媛什麼時候也變成這樣了?   …………………………………………..   「五叔。」   聲音從門外傳來時謝文俊正在屋子裡坐立不安。   他本來一大早就要告訴謝文興夫婦有關東平郡王知道謝柔嘉的假冒大小姐的事,但因為突然接了聖旨家裡一片忙碌歡騰,然後謝大夫人還突然閉門不見人,一直沒機會說。   這件事可不能再拖了。   聽到喊五叔,謝文俊忙向外看去,見一個女孩子已經跑進了院子,身後還跟著一大堆的丫頭。   這個是……   不管這個是誰,在這家裡只能有一個大小姐。   謝文俊心裡嘆口氣,疾步走出來。   「惠惠。」他喊道。   女孩子笑了站著腳。   「五老爺。」身後的丫頭忙施禮,「這是柔嘉小姐。」   謝文俊驚訝的瞪大眼。   「對啊,五叔,你認錯了,我不是惠惠,我是柔嘉。」謝柔嘉笑道,幾步上前,衝謝文俊擠擠眼。   柔嘉小姐?   可以這樣堂堂正正的在人前走動的柔嘉小姐?   *****************************   大章拆分,繼續翻下一章。r1152   ,閱讀請。 第六十四章啟程   「原來是這樣啊。」   坐在屋子裡聽了謝柔嘉的講述,謝文俊明白了,心裡滋味有些複雜。   她本來就是柔嘉,是她自己,卻還要用條件來換取做自己的機會。   「那這樣正好,不用跟你父母說東平郡王錯認你的事了。」   雖然是有兩個同樣面孔的人,但她們分別是惠惠和柔嘉小姐,至於喊東平郡王為叔叔的這位被當作大小姐,就是孩子們頑劣胡鬧,已經呵斥過以後不會再胡鬧就是了。   讓兩個姐妹一同出現∵⊙,a↖ns∷▲om,再給出這種解釋就信服多了。   謝柔嘉點點頭。   「我也沒騙他啊,我可沒跟他說過我是大小姐。」她說道。   謝文俊笑了,看著小姑娘眼裡的不悅。   「從輩份上說,叫聲叔叔也不為過,更何況他也的確是幫了你,幫了我,你對他這麼不高興可沒道理。」他笑道。   從輩份上講…   謝柔嘉撇撇嘴。   「沒有,我沒有不高興,我很感謝他的。」她說道。   估計是被東平郡王的身份嚇到了,原本叔叔叔叔的叫,突然身份原來如此尊貴,謝文俊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麼說你也要一起上京了?」他問道。   「嗯,不是我自己,我還要帶著邵銘清,帶著江鈴水英。」謝柔嘉說道,又看著謝文俊笑,「五叔,你也一起去吧。」   哪裡有半點進京覲見的緊張和激動,分明就是呼朋喚友的玩去了。   「我不去了。我要去見見杜小姐。」謝文俊說道。   杜小姐!   「五叔,你想明白了!」謝柔嘉瞪大眼高興的說道。   謝文俊點點頭。   「對,我想明白了。」他說道,「你就安心的進京玩去吧,回來就等著拿你五嫂的紅包吧。」   太好了!   謝柔嘉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   謝文俊嚇了一跳。   「怎麼哭了?」他說道。   「我是高興的嘛。」謝柔嘉擦淚。   祖母沒死,和杜家的恩怨也算是說清了,在這種狀況下五叔和娜娜小姐的親事阻力會小了很多,這一世,五叔就不會孤身一人終老了。   「嚇死我了。」謝文俊拍拍心口,故作不悅。「我就說嘛。我還沒去呢,你就為我的失敗哭起來了。」   謝柔嘉噗嗤又笑了。   「五叔不會失敗的。」她說道。   謝文俊笑著點點頭。   「進京後自己照顧好自己,萬事小心。」他說道。   謝柔嘉笑了。   「五叔,你這話該跟京城的人說。」她笑道。「柔嘉小姐進京了。大家萬事小心嘍。」   謝文俊哈哈大笑。   三天之後。在滿城百姓的擁簇下,謝家大小姐登上了進京的船。   看著沸騰的人群,以及光彩奪目的寶船。站在官船上的文士忍不住嘖嘖稱讚。   「我現在才知道人家的船才叫船啊。」他說道。   「大人,人家說了,一來時間緊迫,二來不敢壓過了官船的風頭,所以才用了這艘一般般的船。」一個隨從笑道。   「這還叫一般般。」文士笑道,嘖嘖幾聲,「那謝家可真是委屈了。」   「謝家這次帶了僕從四十,十男巫十女巫,另有百匹馬隨行。」隨從說道,看著那邊似乎源源不斷上船的人和物,「另有一船專門是為覲見所載的貢品,還有這一路沿途謝家遍布的產業大肆相迎,場面必然是要潑金撒銀了。」   「想來滇王土司們入京也不過是如此排場了。」另一個隨從感嘆。   身後腳步聲響,眾人忙回頭看去,見是東平郡王走了過來。   「殿下。」文士忙上前施禮,「我們是等他們,還是先啟程?」   「我們先啟程,他們必然慌亂,不急,等一等吧。」東平郡王說道。   隨從們對視一眼,殿下對謝家是真的好啊。   東平郡王站在了船頭看向碼頭。   「這艘就是謝大小姐的船,謝大老爺作陪。」文士指著說道,「那個是隨行貨船….」   「那個呢?」東平郡王問道,視線看向位於最末尾,連貨船都比不上的一艘小船。   此時其上沒有人上上下下,安安靜靜毫不起眼,在這熱鬧的碼頭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那個啊。」文士看了一眼,「也是貨船吧。」   東平郡王嗯了聲不說話了。   「殿下,世子爺那邊真的不管了?」文士又說道,「世子爺這些日子真當起了野人了,一天到晚的在山裡鑽著,兩耳不聞他事,也不知道到底找什麼呢。」   東平郡王笑了。   「找驚喜呢。」他說道,「不用管他,等咱們走了,他也就找到驚喜了。」   ………………………………………………….   譁啦一聲響。   水潭裡躍出一人,一手拎著一隻魚簍赤身**的走上岸,**的長髮披散遮住了他的臉,日光下均勻結實年輕的身體上水珠晶瑩滾滾,越發顯的俊美。   「世子爺。」   一旁傳來喊聲,伴著馬鳴聲。   站在潭水邊的年輕人應了聲,將魚倒在地上,將魚簍扔進潭水,抬手將溼發從眼前撥開,露出英朗俊美的面容。   來人奔近,同時還出現一匹紅馬,在林間格外耀目。   「世子爺。」隨從將一套乾淨的衣衫遞過來。   周成貞接過也不擦拭身子直接穿上,松松垮垮的拎著魚向外走去。   這是第幾天了?   他踩著腳下咯吱的枝葉,初夏將這座山染的一日比一日濃綠。   「郡王殿下走了五天了。」隨從答道。   走了五天了。那他進山算下來就有十幾天了。   可是那小丫頭跟蒸發了似的,竟然一點蹤跡也沒找到。   不,也不能說沒找到蹤跡,她的蹤跡倒不少,比如這魚簍,比如山上套兔子山雞的陷阱,還有那間屋子,那些衣裳和擺設。   「我就不信了!」周成貞咬牙瞪眼。   「世子爺,那些山洞你可不能隨意下去,進去了迷了路可就糟了。」隨從忙叮囑道。   這一點周成貞心裡也明白。想到那丫頭在山洞裡的遊刃有餘。他再次咬牙。   走了沒幾步周成貞忽地停下腳,抬手制止隨從豎耳聽去,視線也敏銳的看向一個方向,嘴邊浮現一絲終於等到獵物笑。   越過層層蔓草。一塊山石上一個少年人坐下來。小心翼翼的從胸口的衣衫裡拿出一張紙。   這是一張半字半圖的紙。上面用大大的字寫著簡單的幾句話。   「安哥我有事出門過一段回來你不要擔心在礦上好好的回來後我要檢查功課。」   這一行字安哥俾認識的不多,但那些圖他認得很清楚明白。   這個小小的扎著辮子的是她,這個高高的是他。   他伸出手在紙上小心的摩挲過。   這是她帶著他怎麼尋山洞。這是她告訴他怎麼判斷是死洞還是活洞,這是她拉著他尋找生路,這是她指給他怎麼發現斷層。   這是告訴他不要被砸到,要是被砸到了,這個小小的扎著辮子的她就會哭。   安哥俾忍不住笑了,笑容才起,身子一僵,人本能的向前撲去,身後已經有人撞了過來。   安哥俾連續幾步跨出,躲過了身後的手,但是就當他要疾奔而去的時候,發現手裡的信紙已經掉了。   不行!   他硬生生的停下腳向後跑去,山石上一個年輕人已經先一步撿起來那張紙。   「偷偷摸摸的看什麼呢?鴻雁傳情嗎?」周成貞說道,目光看向紙,頓時瞪大眼。   「她去哪裡了?」他喊道。   安哥俾不說話,只是死死的盯著他,弓著身形,戒備著等待著。   周成貞將手裡的信紙一揚。   安哥俾如同箭一樣直直的追著信紙去了,下一刻周成貞一個翻身將他狠狠的壓在地上。   「臭小子,上次的帳還沒跟你算呢!」他喝道。   安哥俾一個挺身,將周成貞掀開,但下一刻又被纏住,幾次三番之後到底是被壓制動彈不得。   他的手裡緊緊握著那張紙,在一番爭鬥中竟然絲毫無傷。   「上次是我疏忽,被你佔了先,你別真以為自己多厲害。」周成貞呸了聲,吐出一口草屑。   安哥俾一言不發。   「她去哪兒了?」周成貞喝道。   安哥俾依舊不說話。   如果不是在山洞聽過他說話,周成貞就要把他當啞巴了。   周成貞從他手裡奪過信紙,再次看著其上的話。   也許這小子也不知道?   念頭才閃過,身下的人猛地發力將他掀倒,同時抓過信紙飛一般的跳下幾塊山石,沿著山路飛奔而去。   周成貞罵了一聲,打個呼哨,人也追去,一匹紅馬很快出現在山路上,周成貞腳步不停飛躍其上,就在這時又一聲呼哨從前方傳來。   周成貞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身子一揚,紅馬嘶鳴躍起,還沒坐穩的他又被從馬上掀了下來。   我日!   他想起來了,這匹馬跟他們是一夥的!   上一次他就被他們兩人一畜生坑過一次!   當時還以為是意外,現在想來,這根本就不是意外!是同謀!   畜生啊!   真是太欺負人了   ***************************************************   為廣寒宮主仙葩緣加更。   下一更晚上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六十五章追去   謝家大小姐已經起程好幾天了,彭水城裡的百戲也已經散去了,但白日裡的街上依舊人潮洶湧。   一匹紅馬似乎從地上突然冒出來一般疾馳而過,將擁擠的街上攪動的雞飛狗跳人喊馬嘶。   「這誰啊!」   「太膽大了!」   「這可是彭水城!」   「有本事去謝家門前騎,看打不死你!」   伴著眾人的叫罵聲,紅馬消失在街道上,如果有叫罵的人速度能趕上紅馬就可以看到這人不僅騎到了謝家門前,還徑直撞上謝家的大門。   那個只為迎接皇使以及迎送丹主才大開的大門,被從馬上翻下來的年輕人一腳踹了上去。   「大膽!」   謝家的僕從護衛蜂擁而上,旋即又蜂擁而退。   「你們大老爺呢?」周成貞喊道。   管事疾步上前,態度恭敬又不安。   「世子爺,我們大老爺奉召陪同大小姐進京了。」他說道。   奉召!   周成貞哼了聲抬腳向內疾走,有人迎面而來。   「世子爺,您的傷養的如何?郡王殿下走之前特意囑咐您要在鬱山養傷一個月。」謝文俊施禮。   啊呸!   養傷一個月!都睜著眼說什麼瞎話呢!誰不知道這養傷是什麼意思!   「你們家二小姐呢?」周成貞開門見山問道。   「因為大小姐初次離開故土,怕旅途寂寞所以帶上了二小姐。」謝文俊說道,說完了又補充一句,「這都是跟官府報備過的,郡王殿下也是應允了的。」   「這種事我怎麼不知道?」周成貞豎眉喝道。   隨從忙上前。   「世子爺。殿下說不讓打擾您養傷。」他低頭說道。   他說完這句話,就見眼前的少年人如同發怒的鬥雞一般原地轉了幾圈。   「周衍!人是我的!」   伴著這一聲吼,風一般捲來的少年人又風一般卷了出去,謝文俊忙跟著追出去。   周成貞翻身上馬,揪住馬頭俯身瞪眼。   「小畜生,我這是要帶你去找你的主人去,你最好一路上好好聽話。要不然。我救了你一命,也能要你一命。」   小紅馬一副聽不懂他說什麼的茫然打著噴嚏。   周成貞冷哼一聲。   「走!」他喝道一夾馬腹。   「世子爺!」謝文俊喊道,看著小紅馬火箭一般飛了出去。街上頓時被火燎著。   他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又忙收了笑,趕著下人去街上看護有沒有被傷到的民眾,對於謝家的關切又引來民眾們的稱讚。門前更為熱鬧。   「大夫人問出了什麼事?」內院的人急匆匆來詢問。   謝文俊略一沉思笑了。   「沒事,是養傷的周世子來要走了。來和咱們說一聲。」他說道。   鎮北王世子在鬱山謝家大宅養傷的事家裡人也多少都知道,內院的婦人不疑有他,轉身復命去了。   謝文俊則接過小廝牽來的馬。   「五爺,您身子才好。別走的太遠。」管事在門前說道。   謝文俊笑了笑帶著幾個小廝催馬而去。   萬州,杜家。   杜家的人已經從監牢裡放出來了,不過門庭更加蕭條。此時門前更有不少人來來往往,有車有驢有人肩挑有人手拎從內搬出各種物什。   「這是要做什麼?搬家嗎?」謝文俊問道。   幾個看熱鬧的閒漢搖搖頭。   「說搬家也是搬家。杜家沒錢抵債,把祖宅賣了。」他們說道,「這萬州城是呆不下去了。」   謝文俊心裡嘆口氣。   「五爺。」小廝忍不住低聲喚道,「還是別去了。」   雖然杜老太爺和謝老夫人了解的前緣舊事,但是謝家和杜家的事可也不能說就了解了。   杜家如今能落到這種地步,其實都是謝家的功勞,這幾十年雖然謝老夫人和杜望舒沒有來往,但謝家對杜家可是暗地做了不少事,讓杜家靠山三倒,靠水水幹,做生意賠錢,讀書不成,一步一步一日一日子子孫孫才逐漸凋零。   這種斷人家族氣運的仇可是實實在在,以前杜家的人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都揭開了,可不是吵一場罵一場就能了結的。   謝文俊搖搖頭,翻身下馬,一句話不說徑直向杜家的門前走去。   「這位爺,是來看宅子的?」   「現在還沒收拾好,不過也可以看看。」   杜家門前還有人招呼他。   謝文俊深吸一口氣。   「勞駕,我是彭水謝文俊,想要見一見杜嬌娜小姐。」他說道。   門前的人們先是一怔,旋即面色大變,含笑的眼神頓時變得怨憤,就有人果然攥著拳頭上前。   「你還來幹什麼?我們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再不相干了!」他吼道。   謝文俊站著沒動,恭敬施禮。   「我想見一見杜小姐。」他說道。   那年輕人的拳頭就再忍不住落在他身上,打了謝文俊一個趔趄,引來一片低呼。   「我們五爺身子還沒好呢!」小廝憤怒的喊道上前。   也有杜家的人難掩幾分畏懼退後幾步。   「怕什麼!我們對他們謝家有恨有怨,就不能憋著,就要罵出來打出來,免得他們還不知道。」那年輕人還攥著拳頭漲紅臉喊道,「這話可是你們謝家人說的。」   謝文俊站穩了身子,讓小廝退開。   「是,你們可以罵和打。」他說道,再次施禮,「我想見見杜小姐。」   還真是纏上了。   杜家的人恨恨的呸了聲,要打也真不敢,乾脆不再理會他關上了門,留謝文俊站立在門前,這一站就是一天。直到天黑才離開。   杜家的人還沒鬆口氣,第二天天一亮,謝文俊又來了。   杜家的人少不得冷嘲熱諷,但不管他們說什麼,謝文俊都不反駁只說要見見杜家小姐。   杜家內宅裡,擺設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的閨房裡杜嬌娜正將一叢盛開的花查到陶土瓶子裡,素雅的房內頓時多了幾分鮮亮。   「小姐。小姐。」一個小丫頭疾步跑進來。「謝家五爺還在呢。」   杜嬌娜哦了聲,神情沒有惶恐也沒有不安,帶著幾分輕鬆隨意整理著書案。   「我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她問道。   小丫頭點點頭。   「小姐。」她忍不住喊道。「謝五爺……」   杜嬌娜看她一眼笑了。   「覺得很感動?」她問道。   小丫頭眼睛亮亮的上前。   「小姐,謝五爺已經在門外站了好幾天了,被人指指點點的,還被家裡人罵。他這可是為了小姐你啊。」她說道。   能得如此深情相待,哪個少女不心亂跳啊。   杜嬌娜笑了。將面前的書收起來。   「不要多想,很多時候,人只是被自己感動而已。」她說道。   啊?什麼意思?小丫頭看著自己的小姐。   「不要動不動就想別人是為了自己,也不要想自己是為了別人如何如何。其實認真想,大多數都是自己為了自己而已,只不過。這樣認真想怪沒意思的,所以大家也不愛認真想。」杜嬌娜接著說道。   小丫頭愁眉苦臉哦了聲。小姐說的話有時候其實聽不懂的。   門外響起一聲輕咳,杜嬌娜和小丫頭忙看去,看到杜望舒站在門外。   「大伯父。」杜嬌娜忙說道,起身迎出去。   「娜娜,你說,我這一輩子這樣,說是因為被別人所迫,或者為別人所為,其實只是為了我自己吧?」杜望舒說道。   杜嬌娜點點頭。   「是。」她說道。   杜望舒笑了。   「你這丫頭,說的這樣乾脆,就一點也不顧及我這老人滄桑的心啊。」他笑道。   杜嬌娜也笑了。   「大伯父,您既然能問,就說明心裡已經很清楚了,自己清楚了,又怎麼會怕別人說。」她笑道。   杜望舒嘆口氣點點頭。   「娜娜,你去見見他吧。」他說道。   杜嬌娜沒說話。   「我不是要彌補什麼,不是說我沒做到,他做到了就一定要怎麼樣。」杜望舒說道,說著又笑了,「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麼又似乎說不出來。   「覺得他這個人是我的良配?」杜嬌娜接過話說道。   杜望舒笑了點點頭。   杜嬌娜也點點頭。   「既然大伯父您開口了,我就去見見他。」她笑道。   「你這孩子,原來你自己相見,卻一直擔心我不讓你見所以才不去的嗎?」杜望舒嗔怪道。   杜嬌娜笑著點頭。   「是啊。」她說道,「雖然我自己想去見,但人活著不能僅僅為了自己,大伯父,您是我的家人親人,如果我的開心是用你的不開心換來的,這種開心根本就不是開心,我也不會要的。」   杜望舒笑了,笑的眼裡有些模糊。   「快去吧。」他說道。   看著杜嬌娜施禮邁步而去,他又吐口氣。   「這謝家的小子,有眼光啊,看上這麼好的姑娘。」   …………………………………………………..   「謝五爺請坐。」   一間茶室裡,杜嬌娜伸手做請。   謝文俊還禮坐下,杜嬌娜坐在對面,小丫頭退到一邊。   「謝五爺今趟來是想要我做什麼?」杜嬌娜說道。   小姐的話問的奇怪啊。   不是該問謝五爺來是做什麼的嗎?   小丫頭忍不住抬頭看過來,卻見謝文俊笑了。   「我這趟來不是要杜小姐你做什麼。」   看,糾正了吧。   「我是想要我做些事。」謝文俊接著說道,「我想要做到無懼無悔,想要無愧自己的心意,想要跟杜小姐續緣的心意。」   「那五爺可想到跟我的緣分將來會面對的事嗎?」杜嬌娜說道。   謝文俊點點頭。   「如果我們兩個結為百年之好,首先我要面對在謝家生活的刁難。隨時隨地時時刻刻都會有人想起我大伯母和你大伯父的舊怨。」   「大伯母和大伯父見到我會尷尬,所以不會喜歡見到我。」   「而大嫂也不會喜歡我,不僅不會喜歡,反而心裡還會怨恨,尤其是大伯母肯定會去世。」   「大伯母去世晚一些會好一些,如果去世的早,大嫂肯定會認為大伯母身子還是因為你大伯父的緣故受損。心裡便會對我有怨恨。」   「在我們謝家。大嫂對誰有怨恨,那就意味著整個家族都將對他有怨恨,在整個家族怨恨下生活。是一件很恐怖很艱難的事。」   「除了謝家,其次我還要面對杜家,杜家因為謝家而衰敗,而作為杜家女婿的我必然要承受杜家人們的憤恨。」   「他們認為謝家欠杜家的。而這欠的,兩家不相干的時候。也就是在心裡想想而已,但如果兩家結了秦晉之好,那作為兩家紐帶的我,這欠的債就將由我來還。」   「這所謂的還債不管合理的還是不合理的。而且這償還還將是永無止境無休無止越還越多的,且會被認為是理所應當得不到一點感激的償還,而且還一百次。有一次不還,我就會被加諸於更多的怨恨。」   「我將在謝家杜家都成為被怨恨的人。不過別人的怨恨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自己對自己的怨恨。」   「我將承受不住這種怨恨,然後怨恨自己為什麼會陷入這樣的境遇,然後就會遷怒。」   謝文俊說到這裡看向杜嬌娜。   「世間的美好最抵不過的就是怨恨和遷怒,這時候我會有多深情,將來就會有多後悔。」   小丫頭聽得目瞪口呆,杜嬌娜卻笑了。   「謝五爺想的這樣的明白,卻還是打算要做這件事嗎?」她問道。   謝文俊點點頭。   「是的,雖然很難,且很可怕,但是我還是想做這件事,為我自己做這件事。」他說道,「我也敢做這件事。」   杜嬌娜笑了點點頭。   「我知道了。」她說道,「五爺真是很勇敢。」   謝文俊高興的站起來。   「那我可以讓人來提親了嗎?」他問道。   怎麼就說到提親了?小姐說什麼了?小姐可什麼都沒說,他也沒問啊,就自己在這裡說自己呢。   小丫頭一臉的迷茫。   杜嬌娜抿嘴一笑。   「我現在聽你說了,知道你不怕,但是,你怎麼不問我怕不怕呢?」她說道。   她已經不用謝五爺做稱呼了,而是用你。   謝文俊眼睛亮亮,笑容更濃。   「因為有個人說,我可能會怕,但是,娜娜小姐膽子很大,絕對不會怕。」他說道,「所以我只要讓我自己做到不怕就夠了。」   杜嬌娜的臉上綻開笑容。   她的確常常帶著笑,但是那種笑是客氣和疏離的笑,像這樣如同鮮花綻開的笑謝文俊還是第一次見。   「這個人是誰?我一定要與她共飲一杯。」她笑道。   謝文俊笑了。   「這個人,你倒是見過。」他說道。   杜嬌娜一怔。   「那我倒是眼拙了?」她問道。   謝文俊笑而不語。   那個人啊,現在不知道走到哪裡了?這孩子是第一次出遠門,不知道習慣不習慣啊。   「靠岸了靠岸了。」   邵銘清在船頭喊道。   謝柔嘉從船艙內走出來,看著眼前靠近的碼頭,其上歡呼震天,鑼鼓喧喧。   掛著巴蜀謝字的大旗的大船正在靠岸,伴著船的靠近,岸上有一隊隊小廝譁啦將一簸箕一簸箕的大錢灑在地上,日光下金黃閃閃鋪成一條路。   這場面頓時讓碼頭上喧囂聲雷動,人潮湧湧。   「等著吧,沒一個時辰人散不去。」謝柔嘉說道,轉過身看向江面,「拿魚竿來。」   ********************************************************************************************************************************   去他的二千斷章吧,移動的錢隨她去吧,圖個一時痛快吧。   晚安,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六十六章路途   謝柔嘉的魚沒有釣成,因為江鈴趴在船邊哇哇的吐。   「讓她自己走旱路吧。」邵銘清搖頭說道,「真是活受罪啊。」   「不行,要走旱路我也陪她走。」謝柔嘉說道。   她一點事也沒有,邵銘清說是因為會遊水的緣故。   但那時候從彭水出嫁到鎮北王府,她也坐船了走了一段水路,當時吐的昏天昏地的是她,至於江鈴有沒有暈船,她一點也不知道,她只要睜開眼就能看到江鈴,伺候著她吃喝,給她按頭按腳,揉著她的手哄她睡。   她一直以為江鈴不暈船呢。   現在看著江鈴這樣子,真不知道那一世那時候的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那就跟前邊說,再起程咱們走在前邊,這樣中途歇息下船靠岸時也不用等這麼久。」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看著那邊喧囂不休不止,有些不耐煩。   「讓船家再找個地方靠岸。」她說道。   「遠一些還有個小碼頭。」船家過來說道,「只是路不好走。」   世上還有比礦洞峭壁不好走的路嗎?   謝柔嘉擺擺手。   「靠岸。」   ………………………………………………………….   「進了湖廣驛路,我們的行程就能快很多。」文士說道,疾步跟上東平郡王。   幾個官員們在前方引路,另有一批官員在等候謝家的人下船,東平郡王的排場不能小,而謝家也壓制不住排場。   一來謝家大小姐的身份引人趨之若鶩,二來硃砂生意涉及的三教九流遍地都是。爭相為慶賀,攔都攔不住,謝家已經儘量的低調了,但每到一處的場面還是讓官員們很頭疼。   東平郡王倒不以為意,每一次都提前靠岸離開碼頭,讓謝家肆意的喧鬧。   「周成貞到哪裡了?」東平郡王問道。   文士就笑了。   「到武漢府了。」他說道。   而現在他們卻還沒有到。   「跑的可真快。」東平郡王說道。   一是因為周成貞跑的快,二是因為他們走的時快時慢。恰好讓雙方錯過了。   「看來世子爺的傷沒有大礙了。」文士再次笑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沒有說話。上了官府準備的馬車向驛站而去。   身後喧囂震天。   夜幕降下來時,驛站裡燈火通明,東平郡王住在正房。謝家父女退避在後院,而隨行的車馬僕從眾多驛站住不下,也太過喧鬧,所以大多數都還留在了船上。   他們將在這裡歇息兩天。   因為旅途勞累,官員們在他們安置妥當後就告辭了,正式的宴請安排在明日城內。所以晚宴便只有東平郡王和謝家父女.   晚宴的時候謝柔惠見到了東平郡王。   因為一路行船,又是不同的船。所以只有謝大老爺啟程時登船去拜見東平郡王,謝柔惠並沒有再見他。   看到在主座的東平郡王,謝柔惠眼中滿是歡喜。   「大小姐第一次走這麼遠的路,坐船還習慣嗎?」東平郡王含笑問道。   「一開始不習慣。後來就習慣了。」謝柔惠笑嘻嘻說道。   燈下這小姑娘穿著紅色衣衫,簡單的挽著髮鬢,並沒有穿金戴銀。只耳邊晃著一對珍珠墜子,看上去清麗溫婉明媚嬌豔。   這樣看可看不出是一路恨不得往江水裡撒錢鋪路的人家的大小姐。   東平郡王的嘴角彎了彎。   看到他笑了。謝柔惠心裡更高興。   「殿下來我們彭水,也是第一次走這麼遠的路吧?」她問道。   一旁坐著的謝文興就有些皺眉。   東平郡王畢竟是主,這種私人私事的攀談還是冒失了。   「不是。」東平郡王含笑答道。   這樣回答雖然敷衍但也沒有駁了面子,謝文興鬆口氣,才要說話岔過去,東平郡王又開口了。   「我第一次出遠門是十歲。」他說道,「當然走的路沒有這麼遠,是從京都到鎮江。」   謝文興愣了下,謝柔惠則眼睛一亮。   「十歲?」她帶著幾分驚訝,「那殿下比我還小呢。」   東平郡王笑了。   「你是女孩子。」他說道。   「男孩子女孩子都是孩子。」謝柔惠說道,眼睛閃閃亮,滿是欽佩好奇和讚嘆,「那殿下第一次出門害怕不害怕?」   真是孩子氣的話。   他再是個十歲的孩子出門,那也是安定王家金貴的老來子,不知道多少人護著捧著呢,坐個車行個船,只怕也能讓他感覺跟在家裡平地跑沒兩樣。   謝文興忍不住要開口,東平郡王又已經答話了。   「一開始有點害怕,因為是晚上出門,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東南西北,等天亮後就不怕了。」他說道。   竟然是沒有半分敷衍,謝文興心裡驚訝,雖然官府的人話裡話外給他透露過,這次能得皇帝如此賞識,是這位東平郡王的功勞,但他認為這話半真半假,更多的是官府的人在拍東平郡王的馬屁。   此時此刻看來,也許他們說的一多半是真的。   再想這一段來往,雖然見面並不多,但每次見面東平郡王的態度都很和藹,和藹也不稀奇,官場權貴人家泡大的孩子誰還不會做面子,不過此時此刻再想來,東平郡王這和藹也不僅僅是和藹,還有認真.   認真的聽以及認真的答.   這可就不是面子上的好了,這是真的對他們好.   謝文興心裡就翻江倒海的攪動起來.   結交東平郡王他不是沒想過,只是這位東平郡王雖然看起來跟誰都好,卻是有名的難以結交.   現在東平郡王為什麼對他們這麼好?貪圖什麼?錢?硃砂?在皇帝跟前的地位?   不管貪圖什麼,最要緊的是有所圖.   只要有所圖就好.   謝文興臉上也浮現笑容.   「惠惠,別纏著殿下說話,讓陛下吃了飯早些歇息.」他說道.   謝柔惠笑嘻嘻的應聲是,東平郡王含笑淺飲了口酒.   「怎麼不見你們家二小姐?」他忽地問道.   帶謝柔嘉同行是提前告知的,畢竟進京的人身份來歷都要核查.   「她從小體弱,身子差,說是不舒服在屋子裡躺著呢.」謝文興忙笑道.   體弱.   東平郡王笑了笑,揭過這個話題對謝文興舉了舉酒杯.   謝文興含笑回敬,杯酒交錯.   而一旁的謝柔惠則低下頭,眼中閃過驚駭.   他為什麼突然提到二小姐?   對他們家二小姐好奇嗎?   謝家這一對雙生姐妹,聽到的人都會好奇也不為怪。   但他已經來這裡這麼久了,從來露出過沒有好奇,也沒有這樣問過,為什麼偏偏在這時候問?   或者是聽到了什麼,或者是……   謝柔惠的手微微一頓.   見到了.   他見到了這個二小姐了!他一定是見到了!   ………………………………………………   謝柔嘉的住處就在後院,謝文興結束了這邊的酒宴過來時,謝柔嘉屋內的宴席也才撤.   她們這邊宴席只有謝柔嘉和邵銘清兩人,另有一個丫頭水英,但不管是酒水還是菜餚都不遜色於那邊.   「嘉嘉,累不累?」謝文興關切的問道.   「還行,不累.」謝柔嘉說道.   「我聽說你是從另外一個碼頭下船過來的.」謝文興說道,「以後可別這樣.」   謝柔嘉看著他.   「我不是說你不可以從另一個碼頭下船.」謝文興笑道,「我是說就是從別的地方下船,也要要馬車去接,怎麼能自己走回來呢,累壞了怎麼辦?」   謝柔嘉笑了.   「我自己租了馬車.」她說道.   「租的馬車怎麼能比咱們的馬車.」謝文興說道,帶著幾分語重心長,「嘉嘉,惠惠畢竟身份是大小姐,沒辦法只能讓她拋頭露面風風光光,你雖然不能像她那般人前風光,但私下半點也不會比她差,吃得喝的玩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人我都囑咐過了.」   那倒是,這一路走來謝柔嘉已經感受到了,她雖然坐的船小,船上的吃喝坐臥都是上等的好,雖然身邊伺候的人也不起眼,但行路中的瑣碎小事,只要開口就皆能達成.   她笑著點頭,其實這話並不陌生,小時候父親也是一直這樣待她,好吃好喝好玩的隨她鋪張,只要聽話.   父親那時候是真的很喜歡她的吧,如果她現在還能聽話,父親也會像以前那樣喜歡她。   只是她只怕再也做不到父親喜歡的那樣了。   「我明日想去城裡逛逛。」謝柔嘉說道。   謝文興半點沒有遲疑點頭。   「我們會在中午去官衙赴宴,你跟著我們一起進城也好,隨意什麼時候去也好。明日才起程,你帶足了人手,玩到天黑才回來也行。」他說道。   「哪裡用得著玩到天黑,這地方也沒什麼好玩的。」邵銘清笑道。   「你們隨意就是了。」謝文興笑道,說罷起身,「你也累了,早些歇息。明日才有精神遊玩。」   說到這裡又笑了。   「此次是進京覲見不敢耽擱。等回程的時候,咱們走陸路,沿途多轉幾個地方。讓你好好的玩。」   謝柔嘉笑著說聲好,看著謝文興走了出去。   邵銘清回頭看到這女孩子臉上的笑變的有些蕭索。   「我父親對我真好。」她喃喃說道。   「是啊。」邵銘清笑道。   「可是為什麼他不能永遠對我好呢?就像一個父親對女兒那樣,而不是像外人權衡利弊那樣。」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看著這小姑娘,燈下她的眼睛越發顯的又黑又亮。只是此時精緻的臉上蒙上一層茫然和黯淡,讓她整個人就像被攀折下來放了一夜的花。變得乾枯起來。   邵銘清覺得心口就鈍鈍的疼。   她到底是個十三歲的女孩子,尤其是十幾年都生活在父疼母愛姐呵護無憂無慮中,突然之間就狂風驟雨掃去了這一切美好,那些陰狠算計咒罵厭惡以及**裸的利益交易劈頭蓋臉展現在眼前。也的確是太殘酷了。   「我想是因為大小姐吧。」邵銘清說道。   「大小姐?」謝柔嘉看向他。   「因為你們謝家的大小姐凝聚了太多太大的利益,所以大家顧不上也看不到別的了。」邵銘清說道。   這樣嗎?謝柔嘉怔怔想著。(未完待續投推薦票、月票。) 第六十七章發現   謝柔嘉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邵銘清說是因為他們家的大小姐,所以父親就顧不上親情了。   這話聽起來古怪,但想一想似乎又很對。   他們家離不開大小姐,離不開丹女,丹女對家裡太重要了,所以當丹女受到傷害大家就不能容忍,至於這個傷害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沒人去在意,大家只在意丹女高不高興。   要是他們家的大小姐不是丹女,跟別人家的大小姐一樣,只是長姐,只是女兒,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nbs⊕,a←nshub□a.p;可是要是他們家的大小姐跟別人家的大小姐一樣,沒有丹女,那謝家還是大巫清後人的謝家嗎?   謝柔嘉想的頭大,乾脆起身走出來。   江鈴和水英睡在外間,江鈴因為暈船吃了藥睡的很沉,水英一向是沾枕頭就睡死,謝柔嘉在屋子裡走了兩圈,看著外邊月色好,便披衣走了出來。   驛站院子前后里外都燈火通明,謝柔嘉繞著後院屋前走了一圈,大多數屋子都黑了燈,在船上走了這麼久,都疲憊不堪的入睡了。   謝柔嘉原本想走一走想事情,但她本就是個不愛想事情也不會想事情的人,走著走著就忘了自己要想什麼,反而看起四周的景致來。   出了巴蜀建築就不同了。   謝柔嘉前世雖然也走過很遠的路,從南到北跨越,但那時候可沒心情觀看四周的景致。   這個驛站佔地雖然不小,但有些破舊算不上漂亮。驛站不一定都是破舊的,謝柔嘉恍惚記得當初在京城附近的驛站落腳的時候,那個驛站還有後花園。   東平郡王走出來時就看到一個小姑娘正在院子裡左看右看,大半夜的披頭撒發陡然看到讓人嚇一跳。   院子裡的護衛安靜而立,似乎看不到這個小姑娘。   這個驛站雖然破舊,但位置格局卻是極好的,依山傍河,接天連地,而且……   謝柔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天地靈氣風水大好。   「怎麼好?」   有人在一旁問道。   怎麼好?   「這要是在我們彭水,一定不會用來建驛站。而是做墳地。」謝柔嘉說道。   她們謝家的祖墳就是這樣的風水。那時候她在山頂俯瞰一眼就能看到山腳下的謝家祖墳。   用赤虎經的裡的描述來說,是頂頂好的旺家之地。   東平郡王被這話答的面色僵了僵。   不光人看起來嚇人,說的話也嚇人。   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大半夜說住的地方適合做墳地。   他自詡活了二十多年稀奇古怪的事也見得不少了,但怎麼也沒想到此時此刻會聽到這麼一句話。   念頭才起。就見那小姑娘猛地轉過身。瞪眼看著他啊的叫了一聲。   「嚇死人了。」她喊道。   她還知道嚇人….   東平郡王失笑。看著眼前後退幾步的小姑娘。   院子裡燈籠的照耀下,小姑娘的眼黝黑明亮,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嚇。   他!   眼前的年輕男子穿著淺藍繭綢夏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也不是冷峻,似乎帶著笑意吧,又似乎沒有。   管它有沒有呢笑,現在重點可不是這個。   他,他大半夜的不睡覺,竟然窺探她!   「你,你,跑後院幹什麼?」謝柔嘉瞪眼說道。   「這是前院。」東平郡王說道。   啊?前院?   謝柔嘉這才看四周,原來她竟然走到前院了,院子裡有護衛啊,廊下三五步便燈影裡站著兩個護衛,跟石頭人似的一動不動。   還真當自己是石頭人了啊,怎麼她走到前院來也不出聲攔下?   「他們都認得你。」東平郡王說道。   這小姑娘的簡直什麼話都寫在臉上,偏偏還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   哦對,是因為這張臉。   謝柔嘉知道了。   他們都見過謝大小姐,這驛站裡除了東平郡王就是謝大小姐最大,她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沒人會阻攔。   那就是說是自己嚇到人了,不是別人嚇到自己了,更不是他故意來偷窺自己。   謝柔嘉訕訕。   也是啊大半夜裡突然跑到前院來,還把他驚動了。   還有,他,認得她是誰嗎?   東平郡王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臉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有些發窘,但眼又亂轉,顯然腦子裡念頭不少。   念頭不少其實也不過那幾件事。   他認出我了?他認不出我?怎麼辦打不打招呼?裝認識還是不不認識?喊周叔叔還是喊郡王殿下?   東平郡王有些替她為難。   「二小姐。」他乾脆說道,「睡不著的話讓人煮些安神湯來,這樣越不睡越睡不著。」   二小姐!   謝柔嘉就聽到這三個字,餘下的話一個字沒聽到。   他認出自己了!   他怎麼認出的?   上一次他認出自己,是因為自己不認得他,那現在自己可沒喊他周叔叔,也基本沒說話。   這小姑娘完全不用說話,因為她的眼什麼都替她說了。   東平郡王不由笑了。   「其實我直到問這句話都沒有認出你。」他說道。   啊?沒認出啊?那喊二小姐是詐唬?   謝柔嘉瞪大眼。   「你如果不想讓我認出來,聽到的時候就稍微的裝一下。」東平郡王說道,「你這神情分明就是承認了。」   我的神情嗎?   謝柔嘉眨眨眼,看到面前東平郡王嘴角的一絲笑意。   這次沒看錯,他就是在笑。   很好笑嗎?   「我裝了你就認不出來了嗎?」她抬起頭問道。   東平郡王想了想。   「還是應該認得出來。」他說道。「我的記性好一些,你們姐妹雖然很相像,但還是有很多細節不同的。」   謝柔嘉瞪眼。   「那我還裝什麼?」她說道,說罷竟然轉身蹬蹬跑了。   東平郡王再次笑了。   這小丫頭,真不知道她是膽子小還是膽子大。   不過她是因為與長姐一樣的面容而白日需要迴避見人,所以只有晚上夜深人靜才可以出來嗎?   先前的消息已經提到,謝家雙生姐妹的確是幾乎沒有同時出現在人前,這位二小姐後來還說是被關了起來。   因為雙生一個就要被關起來對於普通百姓人家來說有些匪夷所思,但對於謝家來說,東平郡王覺得很正常。   畢竟謝家的長女丹主繼承制決定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別說謝家了。皇家秘史記載。高宗當年就有個雙生弟弟,出生的當場就被世宗皇帝下令溺死了。   對比皇家的殘酷,謝家能將這個孩子養大就已經很仁慈了。   這些姐姐妹妹的事是謝家的私事,對於他人的私事東平郡王一向不關心也不在意。   只不過後來因為涉及到救命之恩。他對謝家開始關心和在意。   不過這關心和在意也很簡單。他只要知道是謝家的人就足夠了。回報她就是回報謝家,回報謝家也就是回報她。   所以他願意對謝家做出一切有利的事,給她們所需給她們所求。對他們也耐心真誠相待,至於她們怎麼看待自己的善意又打算怎麼樣利用他的善意他也不在意,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做以及想做什麼就可以了。   不過現在看來,他應該再明確一些事了。   「殿下。」   那邊傳來文士的聲音。   東平郡王看過去,見文士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幾張文書。   「最新的送來了。」文士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轉身走過去。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四周散布站立的護衛依舊沉默如石人一動不動。   江鈴半夜的時候聽到謝柔嘉進出了,還聽到謝柔嘉在床上翻來覆去,她有心起來詢問,但又怕反而讓謝柔嘉更睡不著,果然沒多久謝柔嘉就睡著了,這一睡睡的很沉,天亮的時候還沒醒。   「江鈴姐姐你好些了沒?」水英聽到江鈴起身被驚醒忙問道。   江鈴衝她噓聲。   「我好多了。」她低聲說道,指了指裡間,「小姐還睡著小聲點。」   水英點點頭,看著江鈴走了出去。   江鈴並沒有走多遠,就站在樹下乾嘔起來。   大夫說吃了藥就會好,怎麼她還是一走路就暈,這樣明日怎麼跟著起程。   這樣沒用,還怎麼伺候小姐?   江鈴有些焦急,想要努力站起來走,但腿腳軟綿綿的動不了。   「怎麼?還是吐嗎?」   身後傳來熟悉的女聲焦急的詢問。   還是把小姐吵醒了。   江鈴忙扶著樹轉過身,看著只穿著褻衣還沒梳頭的小姑娘。   「小姐,你怎麼這樣出來了,這又不是在家裡。」她嗔怪道,「快讓水英給你梳洗。」   「我沒事,你怎麼樣,再叫大夫來吧。」謝柔嘉說道就要轉身。   江鈴忙拉住她。   「我沒事,我沒事,等一會兒我自己去找大夫,小姐你先回去梳洗。」她說道。   謝柔嘉便笑了,看了看自己的樣子。   「好。」她說道,一面轉過身。   江鈴忙跟上,聽她問自己睡好了沒。   「我睡好了,小姐你呢?半夜出去幹什麼?」江鈴說道。   謝柔嘉的腳步一頓。   「江鈴。」她慢慢的轉過身,眼神閃爍,「三月三之前在鬱山發生的那件事,好像被人知道了。」   江鈴一愣。   三月三之前發生的事?什麼事?被人知道了?她們有什麼事是不被人知道的?   她的腦子昏昏,但還是模模糊糊的想到了什麼。   「小姐,你是說你在河水裡救人的事嗎?」她問道。   她的話音落,就覺得胳膊被謝柔嘉握緊,眼前的小姐臉上浮現笑意。   「是啊,江鈴,我救人的事好像被人知道了。」她聲音微顫說道,「你說他是怎麼知道的?」   ****************************************   晚安,明天晚上見,白天要出門一下,不知道下午能不能趕回來,更新晚上看最保險。(未完待續……)   ps:作品:   推薦:作者:吳千語   簡介:晨曦因一次失誤被捲入蟲洞隧道,帶到了地球冷兵器時代   修復能量,守護坐標,談情說案兩不誤!   ps:這是一個傲慢放肆以自我為中心的男人與軟萌妹子晨曦一起成長、冒險、談情說案的故事! 第六十八章坦言   他?   江鈴也有些緊張和好奇。   「是你救的那個人嗎?你見到他了?你不是不記得他什麼樣了嗎?」她急急問道,「他怎麼知道你的?不是說當初他昏迷不醒嗎?」   聽她這一口氣說出的話,眼前的小姐臉上浮現笑容。   而問完這一溜,江鈴昏昏的腦子終於想到最關鍵的問題。   「小姐,那個人是誰啊?」她問道。   眼前的小姐歪頭想了想,鬆開她的手。   「其實也沒什麼,我應該是聽錯了。」她說道。   聽錯了?   江鈴愣了下。   「好了,這件事不要再說了,你去看看廚房做了什麼吃的。」   小姐將她推著轉個身笑道。   江鈴被轉的又有些暈,小姐是餓了吧,晚睡的人都容易餓,她忙應聲是,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外去了。   水英揉著眼走出屋門,迎面一個小姑娘走過來。   「小姐。」她下意識的喊道。   小姐伸手摸上她的臉。   水英一個機靈瞪大眼。   那隻手在她臉上拍了拍。   「瞎了眼的小丫頭。」她說道,「要叫我大小姐。」   大小姐?   水英恍然。   對對,柔嘉小姐還睡著呢,這個是大小姐。   她人忙向後退去,謝柔惠已經收回了手,嘴邊帶著一絲譏笑晃晃悠悠的走過去。   「嘉嘉!」   一旁邵銘清的喊聲傳來。   嘉嘉。   謝柔惠轉過頭,看著正從外邊疾步走進來的少年人。   「哎。」她拉長聲調笑嘻嘻的應聲。   陰陽怪氣的幹什麼?   邵銘清皺眉,就看到水英衝她擺手。   「她不是柔嘉小姐,她是大小姐。」她喊道。   謝柔惠?   「哎,大小姐。早啊。」邵銘清大聲喊道。   謝柔惠看他一眼,慢悠悠的走了。   邵銘清走過來,看著謝柔惠進了不遠處自己的屋子,裡裡外外有丫頭僕婦小心的進出。   「她幹什麼?」他問道,「她騙你了嗎?」   「沒有,我把她當成柔嘉小姐了,她說我是瞎子。」水英說道。一面抓了抓頭。「我只是一下子沒看清嘛。」   「她沒說她是柔嘉?」邵銘清問道。   水英搖搖頭。   邵銘清又看了眼謝柔惠那邊的屋子,抬腳邁進屋內。   「起來起來,別睡了。」他大聲說道。   ………………………………………….   「這麼早你吵什麼啊。」謝柔嘉抱怨著走出來。   邵銘清看著她腫腫的眼皮皺眉。   「沒睡好?」他問道。   「睡好是睡得好。就是睡的晚了。」謝柔嘉說道,一面想到什麼忙拉著邵銘清,「我跟你說,我昨晚見到東平郡王了。」   見到東平郡王?   晚上?   「你怎麼見到他了?」邵銘清驚訝的問道。   謝柔嘉顧不得梳頭拉著邵銘清坐下來從第一次遇到東平郡王一直說到昨晚又遇到他。   「你說的果然沒錯。這個人很古怪。」謝柔嘉最後定論說道。   邵銘清笑了。   「也沒什麼,就如五叔說的。現在你是堂堂正正的柔嘉小姐,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他說道,「謝家長房大小姐和二小姐是一對雙生也不是什麼秘密,他能認出你也不為怪。」   「我們現在很容易就能認出來嗎?」謝柔嘉問道。   「你和你姐姐雖然很相像。但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就很容易分清了,再加上這一年你們又不住在一起了。習慣都不一樣,丫頭下人們是不敢多看多想所以總是分辨不清。而在父母親長們面前如果你們不故意裝作的話,也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的。」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的眼睛亮了。   「哦,怪不得他說你如果不想讓我認出來,就稍微的裝一下。」她笑道。   「他那麼大年紀了,又是人精裡混出來的,你傻乎乎的裝也瞞不住他。」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旋即又瞪眼。   「你才傻乎乎呢。」她說道,「你聰明你當初還被她騙了跑來我家被我打。」   邵銘清噗嗤笑。   「我那時候還小嘛。」他又一本正經說道,「你看我挨過你一頓打後就再也沒有被她騙過了。」   謝柔嘉也忍不住笑了。   「總之以後見了東平郡王也不用害怕,以禮相待就好了。」邵銘清說道,又整容,「不過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謝柔嘉忙坐正身子盯著他。   「就跟你提到的,以前她還是很喜歡裝作二小姐的。」邵銘清說道,「現在你能裝做大小姐,她也能裝作二小姐,而如果她有心裝扮,對於很多人來說真的是很難分辨的。」   「她裝我做什麼?」謝柔嘉說道,「二小姐又不是大小姐,風風光光。」   邵銘清看著她笑了。   「這就是你們的不同啊。」他說道,「你裝作她不是為了自己,而她裝作你,肯定是為了自己,你裝作她不是為了讓她如何,而她裝作你就跟以前一樣,是為了讓你如何,柔嘉,她想讓你如何,你心裡肯定很清楚。」   你為什麼不去死!你為什麼不去死!   謝柔嘉的耳邊浮現那一聲聲質問,她輕嘆一口氣。   邵銘清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別難過,別難過,不怕,不怕。」他說道。   謝柔嘉些許的黯然頓時煙消雲散,伸手揉邵銘清的頭。   「別鬧,我才梳好頭的。」邵銘清笑著攔住她。   江鈴拎著食盒進來了。   「小姐早飯好了。」她說道。   謝柔嘉忙起身。   「你怎麼去拿早飯了?你好了嗎?臉色還這麼差。」她說道。   水英忙伸手接過食盒。   「我去看了看,就順手拿回來了,走一走反而好多了。」江鈴說道,看著謝柔嘉。   衣服已經穿好了。但頭髮還沒梳。   「小姐,我來給你梳頭。」她說道。   「不用了,你再去躺會兒。」謝柔嘉擺手,喊著水英,「她給我梳頭,吃完了我們就去城裡玩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再讓大夫來給你扎幾針。」   明日就要起程了。自己如果還是暈船厲害,小姐心裡也會不安的。   江鈴沒有推辭,一心要快好起來。應聲是進去躺著了,聽得外邊三人說說笑笑,議論著穿什麼衣服去哪裡玩,漸漸的聲音小去。她閉上眼睡著了。   東平郡王的住處依舊安安靜靜。   驛站門前謝家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大小姐的馬車是隨船一併運來的。另有一些馬車是當地商號準備好的,此時都在門前侍立。   而驛站的驛卒們則站在一旁看熱鬧。   「你們是沒見昨日下船的熱鬧,撒出去的錢有時機簸籮呢。」   「那這謝家大小姐日常出行都是這般嗎?」   「是啊,人家可不是一般的大小姐。是大巫,巴蜀的百姓都巴不得見一眼聽她一句賜福呢。」   而此時此刻他們口中議論的謝家大小姐卻正悄悄的來到東平郡王的屋門前。   「大小姐。」   雖然一路走來暢通無阻,但還是在門前被攔住了。   攔住的也不是護衛。而是面容和藹的中年文士。   「殿下還沒起身。」他含蓄的說道。   謝柔惠卻沒有立刻走開,而是和他說話。   「殿下也睡懶覺嗎?」她驚訝的問道。   真是小孩子的話。   文士笑了。   「殿下昨日睡的遲了。」他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   「殿下是擇席吧?」她笑嘻嘻說道。「我一開始在船上就睡不好,過了幾天才適應的。」   謝家的大小姐從小就是被捧著長大的,說句犯上的話,不亞於宮裡的皇子們,不,甚至皇子們都不能跟她比,皇子們還要揣測上意呢,而謝家的大小姐本身就是上意,只有別人揣測她,她從來不需要揣測別人。   文士含笑聽她說話。   指望她察言觀色人情世故是不可能的,所以跟她說話,應該是直來直去最好。   「不是。」文士說道,準備直接開口請這位大小姐離開。   但門內傳來聲響,伴著東平郡王的詢問。   「是謝大小姐嗎?」   文士心裡嘆口氣,殿下對謝家可真是好的沒話說了。   要知道他的作息除了皇帝,連老王爺都不能打擾。   文士咽下了到嘴邊的話,含笑推開門。   「大小姐請。」他說道。   謝柔惠邁進室內。   室內有著不同於女子閨房的氣息,清香而淡雅,一眼就看到坐在桌邊正自己斟茶的男子。   他已經洗漱過,但還沒有換上出門的禮服,只穿著件月白色夏袍,卻依舊顯得雍容矜貴。   「我習慣晚上處理一些公務,所以睡得遲。」他說道。   竟然還回答了適才她在門外的閒談問話。   謝柔惠眼睛一紅,垂下頭。   「殿下。」她哽咽說道。   東平郡王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神情無波。   「什麼事?」他語氣和煦的問道。   「殿下,我失禮來吵你。」謝柔惠低著頭說道,垂在身前的手緊緊的握著。   「無妨,你既然來必然是有要緊的事。」東平郡王說道,「有什麼事你說吧。」   他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的手絞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眼中幾分哀傷。   「其實昨晚我父親說了謊。」她說道,「我的妹妹不是身體不好不出來見人。」   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茶杯哦了聲。   「我妹妹因為做錯了事,被罰原本一直關在鬱山。」謝柔惠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看著東平郡王,「所以,我才會在鬱山遇到殿下。」   所以?   「因為她做的錯事與我有關,家裡人不讓我跟她來往,我也只能偷偷的探望她,所以才不敢讓人知道我從河裡救起殿下。」謝柔惠接著說道,帶著幾分悵然,「不過現在好了,母親終於肯原諒她了,又趕上這次我去京城,所以就帶她一起來了,但是母親父親怕她魯莽惹事,所以不讓她亂跑見人。」   魯莽嗎?   倒是有一點。   東平郡王笑了笑。   「這沒什麼,不算說謊,大小姐多慮了。」他說道。   謝柔惠搖頭。   「是,我知道,殿下您大人大量不會在意的。」她說道,「可是,我還是想告訴殿下實情,我妹妹不是失禮,我父親也不是欺瞞殿下,而且我也不覺得我妹妹見不得人,她只是小孩子不懂事,還望殿下不要見怪。」   東平郡王含笑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我不見怪。」他說道,「而且這也不是什麼怪事。」   眼前的女孩子臉上頓時綻開笑,眼像月牙一般彎彎起來,眼裡還有淚光閃閃,以及沒想到事情就能這樣輕鬆解決的驚喜。   她似乎歡喜的有些手足無措。   「那,殿下,殿下接著歇息吧。」她說道,扔下一句,草草施禮轉身就跑了。   文士在門外差點被撞到,看著拎著裙子小跑而去的小姑娘,不由搖頭也笑了。   「真是小孩子。」他說道。   內裡的東平郡王笑了笑沒有說話,端起茶碗慢慢的喝了一口。   ***********************************   好吧我知道現在寫的這劇情也求不來啥票,那就等月底再張口吧。   二更還是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六十九章疾行   窗邊傳來譁啦啦的水聲,還有雨打在窗戶上。   一個青衣隨從悄無聲息的將幾本文書放在几案上,又悄無聲息的退下。   一隻修長的手拿起一本文書翻看。   有笑聲在船艙裡響起。   「殿下您猜是為什麼事謝家二小姐被趕到鬱山關起來了?」文士笑道,手裡拿著一本文書看向對面。   對面東平郡王斜倚著手裡也翻看一本文書。   &nb●∷,◎anshu∽ba.sp;「忤逆。」他聞言頭也不抬的說道,「重傷了大小姐。」   文士笑了。   對於有七個堂兄弟皇子的東平郡王來說,這種手足相爭的事司空見慣。   「這二小姐竟然把大小姐推下水。」他說道,「真看不出這個二小姐竟然如此兇悍。」   「看不出嗎?」東平郡王反問道。   不兇悍的話怎麼能把周成貞打成那樣。   文士哈哈笑了,又低下頭看文書。   「這上說二小姐妄圖將長姐取而代之,所以才下了黑手。」他說道,說著又嘆氣,「怪不得她生出這樣的心思,同胞姐妹,分毫之差,就錯失了那個位置,所以當初世宗皇帝決定不留那個孩子,若不然少不得一場兄弟反目。」   「說謝家當初也是要溺死一個的。」東平郡王說道。   說到這裡將手裡的文書扔回几案上。   文士抬頭看他意興闌珊。   「殿下不看了?」他問道。   「沒什麼看的。」東平郡王說道。   也的確沒什麼看的,無非就是那些利益相爭。小家小戶有小家小戶的相爭,大宅高門有大宅高門的相爭。   這些他人的事本就與他們無關,但東平郡王突然要看,所以才讓人急急找來,找來了又覺得沒意思了。   殿下這樣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時候可不多。   大概是坐船太悶了。   文士繼續看文書。   「這位二小姐品行可一向不好。」他一面隨口說道,「不學無術,欺壓姐妹。」   東平郡王嗯了聲,一手推開了窗,細雨隨風飄進來,江面鱗波點點。   「不學無術。欺壓姐妹。也不一定跟品行有關係。」他隨口說道。   有些人天生就讀書不好,有些人天生就不會跟姐妹兄弟相處,也不能說他們就是品行不好。   文士哦了聲。   「日常在家中也是橫行霸道,目無尊長。」他接著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橫行霸道目無尊長。也許另有因有。」他說道。   例如當初大將朱逢春城門前大罵其父。就是為了告訴其兄弟他找到的貪墨案證據藏在哪裡。   文士笑了放下手裡的文書。   「殿下是在為謝家二小姐說好話?」他笑問道。   有嗎?   東平郡王微微皺眉。   「我只是說世上的事沒有絕對。都是他人說他人事。」他說道,「聽聽也就罷了。」   「那倒也是,謝家姐妹品行如何。謝家內宅如何私爭,與我們也無關。」文士笑道,「他們只要是大巫清後謝氏,出產硃砂,進貢祥瑞便足矣。」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依舊看著窗外。   不過,那個傻乎乎的丫頭真的做過那樣的事嗎?   雨點漸漸密集的江面上忽的一條船從後邊追上來,二十幾個船工們穿著蓑衣鬥笠都在奮力的划船。   船身看起來毫不起眼,但船窗上垂著的竹簾捲起來,露出其內的窗戶竟然是琉璃做的,此時琉璃窗後,一個女孩子正貼著窗向外看。   她的面容白淨粉嫩,眼睛亮亮,在琉璃映襯下越發的嬌豔如花。   只不過此時這朵花似乎是被壓在琉璃上,讓她的臉和鼻子都變的扁扁,看上去古怪又滑稽。   東平郡王愕然。   然後那張臉瞪圓了眼,顯然也看到了他。   更滑稽了。   東平郡王噗嗤一聲笑了。   琉璃後的面容似乎受了驚嚇嗖的離開了窗戶,但下一刻又貼上來,比先前還要貼近,呈現出更古怪的面容。   這是挑釁嗎?   東平郡王莞爾。   不過是一轉眼間船已經越去,消失在視線裡。   「咿,那是謝家二小姐的船,怎麼…」文士也看到了湊過來向外看。   有隨從從外進來。   「謝大老爺說,謝二小姐的船要先行過去,還望殿下見諒。」他說道。   「這下雨天的還跑那麼快做什麼?」文士驚訝問道,「多危險。」   「說是二小姐喜歡下雨行快船。」隨從說道。   文士站起來打開艙門看到前方如同一隻箭在水面飛馳的船,因為越過了官船,船上的船工們也就不怕驚擾貴人開始吟唱號子。   下這麼大雨,又動用這麼船工快行船。   「這二小姐的性子果然……」文士搖搖頭說道。   東平郡王看著艙外,聽著悠揚又急促的船工號子高高低低的傳進來,哎嗨呦哎嗨喲的在雨中讓船平穩又快速的而去。   「船劃得這快沒事嗎?」他問道。   「沒事才怪呢。」文士說道,「謝家的人也不管,在江面行駛怎麼能縱著孩子胡鬧。」   江面的雨越來急,鬥笠遮擋不住,船工們的視線都有些模糊。   邵銘清聽到身後腳步響,閉著眼就回頭擺手。   「快進去,快進去,雨大了。」他說道。   不過他的話說了也白說,一隻手牽住了他的衣袖,微微借力人就站了過來。   「船上也唱號子。」謝柔嘉笑道。   「當然。」邵銘清說道,「很多種呢。平緩的時候有慢船號子,湍急之中有爬山虎,順風中有拉蓬號子,疾風浪要停船的時候還有拋錨號子。」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謝柔嘉笑問道。   「我家的鹽大多數都是通過水路運出去的。」邵銘清笑道,「我跟著父親走過幾次船。」   謝柔嘉哦哦幾聲,重新看向這些船工們,船工們的動作變的慢下來,號子聲也開始漸弱。   「雨太大了,走不了那麼快了。」邵銘清說道,又回頭看艙內。「江鈴還能堅持的住嗎?」   謝柔嘉皺眉。   堅持怎麼也能堅持。就是多受些罪。   她不由往前走了幾步,雨水很快打溼了她的衣衫。   「你也不穿個蓑衣…」邵銘清皺眉說道,話音未落,就聽謝柔嘉張口跟隨船工們喊出一聲號子。   她要唱船工號子?   邵銘清咽下要說的話。   謝柔嘉的號子唱的多好他是再清楚不過。只要她引唱。礦山上就如同翻起白浪一般。   不過。船工號子跟礦山號子能一樣嗎?   「天色變了。」   女聲漸漸高亢越過船工們的聲音。   船工們一聲聲的咳呦成了她的應和。   「天色變了……咳吆。」   「大浪要起……咳吆。」   「腳蹬地喲……咳吆。」   「手把沙呀……咳吆。」   「掙回錢喲……咳吆。」   「要顧家呀…….咳吆。」   伴著這一聲聲引唱,船工們慢下來的動作漸漸加快,當聽到掙回錢要顧家時大家還忍不住露出笑容。   腳蹬地。手把沙,掙回錢,要顧家,要顧家,為顧家。   他們奮力的划動著,耳邊女聲越來越響亮,節奏也越來越快。   風似乎小了,雨也似乎沒有那麼大了。   「遇激流,不停留。」   「眾弟兄,拉緊繩。」   「彎腰合力把船行。」   …………………………………………………………   「殿下。」   文士掀起帘子進來。   因為風急雨急,窗已經關上了,堆在几案上的文書也早已經消失了,東平郡王正閒閒的看書,聽到他的聲音淡淡的嗯了聲。   「殿下,謝家二小姐的船不見了。」文士說道。   不見了?   是什麼意思?   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書。   「風雨很大,我們都放慢速度了,他們原本離我們不遠的,但現在看不到了。」文士說道,神情幾分肅穆,「不會出事了吧?」   東平郡王笑了。   「出事也不會沉的這麼快啊。」他說道。   也對。   「可是那他們去哪裡了?」文士問道。   「當然是走遠了。」東平郡王說道繼續拿起書。   文士當然想過走遠了。   但是。   「這不可能啊,那也太快了。」他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不可能。」他說道,「萬事皆有可能。」   …………………………………………………   碼頭上一片寂靜,只有風雨飄搖。   不遠處的草棚裡擠滿了人,有的在說笑,有的在打牌,嘈雜熱鬧。   「我看今天是到不了了,半路一定拋錨了。」一人說道,看著外邊的雨,以及茫茫一片的江面。   為了迎接進京的官船隊伍,這個碼頭已經提前三天清空了,官老爺謝家的掌柜們以及百姓們也等了三天了。   「老爺們看來還得多等一天。」另一人說道。   話音才落,就聽得有人呀的了聲。   「船來了!」   又逗悶子呢。   他們這些來探消息的隨從們已經開了不少這個玩笑了,都懶得理會了。   「不是,真來了!真的有船來了!」   真的有?   有人向外看去,果然見茫茫江面上出現一條船。   但只有一條。   「是不是來拋錨避風雨的船?」有人問道。   這話立刻遭到否定。   「不可能,已經提前多日告知攔截了,不會有其他船過來的。」   隨著他們的說話,船越來越近,大家也都忍不住站出來,很快就看清那船上飄著的旗幟。   謝。   謝家的船!   草棚裡頓時亂了起來,顧不得撐傘穿蓑衣都湧向碼頭。   「不用通稟告其他人,這是我們二小姐的船。」管事大聲的說道。   二小姐。   碼頭上的人停止了亂跑,看向下船的人。   一個小姑娘被人擁簇著走下來,蓑衣鬥笠遮住了她的身形面容,眾人也不敢多看忙低下頭。   「我們先去驛站,你們在這裡等候,皇帝的使者還有大小姐都在後邊呢,今日也不定能到。」管事的對大家說道。   今日也不定能到啊,隨從們忙上前詢問詳細消息,倒沒人再注意那小姑娘。   他們詢問著,那邊船工們也傳來嘈雜聲。   「竟然才這個時辰?怎麼會啊?」   「我們竟然走的這麼快?」   這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忍不住看過去。   「你們難道不是一直比船隊走的快嗎?」有人問道。   船工們紛紛搖頭。   「我們是半路越過的。」   一面說了地點。   這話讓在場的頓時喧騰起來。   「不可能!那你們怎麼會走的這麼快!」   「難道江上沒有颳風下雨嗎?」   身後的喧鬧傳來時,謝柔嘉已經上了馬車,沿著碼頭的大路向驛站走去,剛走了沒多遠,馬車就猛地停下來。   「什麼人!」   伴著隨從的呼喝聲。   有人攔路?   碼頭這邊已經戒嚴了吧,什麼人能攔路?   謝柔嘉皺眉,念頭才閃過就聽的一聲喝。   「謝柔嘉!出來!」   這聲音!   謝柔嘉猛地掀起車簾,看到前方雨霧中出現一人一騎。   蓑衣鬥笠遮住了他的面容,但謝柔嘉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周成貞!   這傢伙怎麼來了?   邵銘清不是說他在鬱山養傷呢嗎?   馬兒一聲嘶鳴,謝柔嘉的視線落在周成貞的馬上,她猛地在車內坐起來,臉上浮現驚喜。   小紅馬!小紅馬!   「謝柔嘉,出來。」周成貞再次喝道,一夾馬腹向這邊走來。   謝柔嘉哼了聲,伸手放在嘴邊打個呼哨。   小紅馬一聲嘶鳴,揚起前蹄,但還沒邁步就又停下來。   周成貞手中的刀橫在了馬頭上。   「小畜生,你要是再敢夥同別人坑我,我立刻要你的命。」他冷冷說道。   小畜生!   謝柔嘉心裡罵道,一扯車簾跳了出來。(未完待續……) 第七十章咄咄   周成貞的眼睛一亮,心裡便嘖嘖兩聲。   真是人靠衣衫馬靠鞍,穿著一身粉色衣裙,梳著整整齊齊的雙髻,還戴了一串大珍珠的小姑娘,跟那個破布瀾衫披頭散髮野山耗子一般的小姑娘完全就是兩個人。   有小丫頭在一旁撐著傘,小姑娘拎著裙子,臉上柔光細滑,一副嬌滴滴的模樣。   「我……」謝柔嘉張口要說話,邵銘清從一旁越過她。   「世子爺。」他高聲喊道,一面給謝柔嘉一個眼神,「您也來了。」    ◎wan◎shu◎ba,≥ans∽+m;對啊,他是鎮北王世子,縱然那一世奪了她的命,可是現在的她又能奈何他,她是鎮北王妃的時候也沒能奈何他。   若是被他尋了機會再弄死她一次就糟了。   不過這次就算他再要害她性命,謝柔嘉覺得也沒那麼容易。   當再有那幾個僕婦抓她時,她一定不會往後躲,而是先發制人,周成貞那時候離自己不遠,一頭撞過去就能抓住他,白綾纏上來的時候,她還可以搶過來勒住他。   等水英用手戳她,以及抬頭看到周成貞站到眼前時,謝柔嘉已經在心裡把周成貞勒的翻白眼了,於是她不由咧嘴笑了。   周成貞噯了聲。   「這個是大小姐還是二小姐?」他問道,說著話用手裡的馬鞭去戳謝柔嘉。   似乎戳一戳就知道是真人還是假人似的。   謝柔嘉被這一戳回過神,頓時瞪眼。   周成貞就笑了。   「裝什麼裝啊。被從山裡放出來就真當自己是乖乖貓兒了,做這副樣子騙誰呢。」他說道。   謝柔嘉在心裡奪過鞭子將周成貞抽了七八下,稍微出口氣,不情不願的屈膝施禮。   「見過世子。」她說道。   周成貞就哈哈笑,用手裡的馬鞭子戳她的頭。   「你這樣子好噁心。」他說道。   謝柔嘉蹭的一股火從頭衝到頭頂,耳邊邵銘清再次先開口了。   「世子,二小姐遵大老爺的話隨行,出來一趟不容易,如有失禮之處還望世子見諒。」他說道。   被關在山裡肯定是境遇無奈,那此時換作鮮亮的衣衫隨行也是無奈。是個人聽到這種話都理解一下。   不過。周成貞顯然不在這種人行列之內。   「像她這種臭名昭著謀害長姐的人有什麼無奈啊。」他哈的一聲說道。   邵銘清和謝柔嘉的臉色都一變。   柔嘉以二小姐的身份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那之前為什麼被關在鬱山周成貞肯定要打聽。   雖然當初謝柔惠落水的事並沒有外傳,但在謝家內部卻是人盡皆知的。   謝家二小姐的名聲從小到大都不好,再加上那次害謝柔惠落水。更是惡毒到極致了。   那一世他知道了之後就是這樣罵自己。然後心安理得的勒死了她這個惡人。   謝柔嘉垂在身側的手攥起來。   「其實我覺得你是太蠢了。」周成貞又笑吟吟說道。「以你的身手,直接打死你姐姐不是更好,落水也不一定能淹死。白落惡名也沒得好結果,你下次可以按我說的試試。」   這簡直是在羞辱了。   四周的人都面色難堪低下頭。   只可恨對方身份高貴,如果是大小姐在就好了,至少大小姐的身份讓這世子爺能多少斟酌一些。   二小姐是二小姐,且又聲名狼藉,人家說的話都是實情,要反駁都沒反駁的道理。   謝柔嘉垂著頭看到一旁邵銘清的衣角動了動,露出鞋子。   他肯定是用腳尖狠狠的碾地呢。   肯定氣壞了吧。   邵銘清幾乎都不生氣的。   她倒不是生氣,因為他是她的醜人,在她眼裡是惡人。   仇人惡人罵她羞辱她是很正常的事,她才犯不著為此生氣。   念頭閃過她再次屈膝施禮。   「是。」她說道,「多謝世子教導。」   周成貞挑眉,縱馬圍著她轉了轉。   「世子爺,您看這雨越下越大,我們一路風雨行船很是辛苦,有什麼話我們到驛站再說吧。」邵銘清說道。   周成貞笑了。   「她這種人還怕這點風雨辛苦?」他說道。   竟然是鐵定了心就不讓走。   這哪裡有半點王公貴族子弟做派,分明就是個惡霸。   邵銘清還要說什麼,謝柔嘉伸手悄悄的拉了下他的衣袖,邵銘清便不說話了。   四周一片沉默,只有雨唰唰的打在蓑衣鬥笠上雨傘上車上地上發出密集的聲音。   周成貞手中握著刀,一手握著馬鞭子,催馬圍著她轉。   「你父親為什麼出門要帶上你呢?」他問道,一臉的好奇,「還讓你露出這張臉?」   謝柔嘉抬起頭看著他。   「大概是就不怕我在家裡再做壞事了。」她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用手裡的馬鞭指著她。   「看把你爹娘都逼成什麼樣了。」他笑道。   就是這個時候!   謝柔嘉看著他握刀的手移開幾分,人蹭的就跳起來向他撞去,同時尖利的打個胡哨。   小紅馬一聲嘶鳴,離弦的箭一般在雨中嗖的飛了出去。   我日!   又是這一招!   周成貞只覺得身子騰空頭暈目眩。   不過,他為什麼又中招了?   難道他真的連個小姑娘都打不過了?   不對,不對,明明是這小丫頭奸詐!   裝出一副古怪的樣子引他好奇,她就趁他不備偷襲!   手裡的刀被撞飛,下一刻人也落在地上,那小姑娘還牢牢的趴在他身上。一雙手抓在他的臉上,一根小手指就戳在他的鼻孔裡。   「我不在家裡做壞事了,可是我還能在外邊做!」女孩子的尖叫聲在耳邊響起。   她口中喊著手已經狠狠的一抓。   周成貞嗷的叫著跳起來,身上的小姑娘被甩開了。   或者說是自己跳開的。   謝柔嘉一擊得中人也跑開了,一邊跑一邊連聲呼哨。   小紅馬在雨霧中疾馳而來。   周成貞抬腳追來的時候,謝柔嘉已經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四周的隨從們一臉呆滯。   這個山野耗子!   「你在山上能跑,在這裡看你還能怎麼跑!」周成貞吼道,轉身就扯下一個隨從。翻身上馬疾馳追去。   邵銘清大急。   「追上他們。」他喊道。   兩邊隨從這才回過神慌亂的縱馬追去。雨霧中那兩個人早就看不到了。   昏昏而睡的江鈴也從車上跌跌撞撞的下來。   「表少爺,表少爺,怎麼辦,怎麼辦?」她急急的問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小姐也不會急著先行路。也不會落單,要是還跟大老爺大小姐他們一起,這世子爺不敢如此…」   「不是。他既然有心惹事,別說大老爺大小姐了,就是皇帝在跟前,周世子爺也沒有什麼不敢的。」邵銘清說道。   「那,那怎麼辦?」江鈴急道。   「紅馬的腳程不是一般的馬能追上的。」邵銘清說道,「別擔心,嘉嘉她肯定能甩掉。」   是嗎?   那表少爺的眉頭為什麼還擰成一團?   小姐在山裡是誰也抓不住,但現在不是在山裡,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江鈴看著越來越大的雨又是愁又是急。   ………………………………………………….   風雨漸漸變小的時候,拋錨的船重新開始起程。   「殿下,是謝家一個叫邵銘清的人送來的信。」一個隨從進來說道,遞上來一個竹筒。   邵銘清?   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書。   既然說是謝家的人,為什麼送信送到他這裡?   莫非是那個丫頭?   東平郡王探身伸手接過來。   一旁正要接的文士伸手落空,愣了下才收回手,看著東平郡王看了信搖搖頭。   「讓人去找周成貞。」他說道。   世子的事?   謝家的人?   文士立刻恍然,算著腳程周成貞這幾日也該尋來了,看來是冤家路窄終於遇上了。   他立刻出去吩咐了,然後再進來帶著幾分好奇。   「這次世子爺又被打傷了?」他笑問道,「這次傷的需要養幾天?」   如果不是世子爺吃了虧,那個叫邵銘清的少年人也不會求情求到東平郡王這裡。   這少年人他還有點印象,據謝五爺說就是他當初在鬱山認出他們的,可見是個機靈的人,知道出了事該找的人是誰。   「暫時還沒被打傷。」東平郡王說道。   什麼叫暫時?   文士皺眉,還沒問就見東平郡王起身向外走去。   站在船艙外東平郡王看著緩慢行駛的船。   「讓他們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要趕到碼頭。」他說道。   文士應聲是,一聲令下,整條船的人都忙碌起來,行進的速度也瞬時加快。   「殿下,您不用擔心,世子爺雖然玩劣,但還是有分寸的。」文士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沒有說話,站在船頭看著飛速掠去的兩岸,風夾著雨絲撲在他的臉上身上。   前邊的船加速的同時,謝文興也接到了消息。   「不是說要在船上宿一晚,明早趕到碼頭嗎?」他驚訝的說道。   「殿下有急事了吧。」謝柔惠說道,「殿下很忙的,每晚都在忙公務。」   謝文興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他問道。   謝柔惠一臉輕鬆隨意。   「殿下和我說的啊。」她說道。   殿下連這些事都跟一個小姑娘說?   謝文興想到宴席上東平郡王對謝柔惠的耐心又瞭然。   「惠惠,殿下對你非常好,你一定要感恩明事。」他叮囑道。   謝柔惠咦了聲。   「殿下對我很好?」她有些驚訝,歪頭想了想,「我覺得殿下跟家裡的叔叔哥哥們差不多。」   「他又不是你叔叔哥哥,這當然是對你好了。」謝文興說道,「你是沒見到他對別人,哪裡有這樣和顏悅色有問必答。」   謝柔惠頓時恍然,帶著歡喜以及幾分羞澀笑了。   「我倒是沒想到。」她說道,又幾分不安,「我有沒有逾矩?」   能讓人不知不覺的感覺到親切和隨意,才是對人真正的好啊。   謝文興再次感嘆,但同時又有些疑惑他為什麼對惠惠這麼好?看著女兒潔白如玉的面容,纖細柔軟的身段,過了三月三滿十三歲的女孩子似乎跟春天的柳條一般,一眨眼就一個樣。   莫非……   謝文興心頭一跳,有個什麼念頭冒了出來。   有人急急的進來了。   「大老爺大小姐,郡王殿下的船太快了,我們跟不上。」他說道。   這麼快?   那個不怎麼起眼的官船?   謝文興和謝柔惠忙走出來向外看去,果然見江面上原本在前方的官船已經看不到了。   路上的時候謝文興曾和東平郡王說過,可以走快一些。   但東平郡王說官船走不快。   這正和謝文興的心意,有足夠的時間來擺足場面。   當然不是東平郡王說什麼他就信什麼,途中他也試過快行船,官船果然沒有走快,他才真信了。   原來還是為了照顧他們。   「惠惠,殿下真的是對我們貼心的好啊。」他感嘆道。   謝柔惠捏著遮雨帽子上垂下的絲絛沒有說話。   要是只有我,沒有們,才是更好。(未完待續……) 第一章迷途   天黑下來的時候雨停了。   謝柔嘉騎在馬上一片茫然,天上沒有星光,觸目一片漆黑,耳邊有青蛙和夏蟲的叫聲。   這是哪啊?   她一心要甩開周成貞悶頭縱馬疾馳,等終於甩脫周成貞,發現自己也走丟了。   跟山裡的夜色不同,平原上的夜就如同無底洞,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氣息。   她不由俯身抱住紅馬的脖子。   「我們往回走吧。」她低聲說道。   小紅馬便調轉身子向後顛顛的跑去,馬蹄在泥水路上發出響亮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讓謝柔嘉的心跟著跳。   不知道是不是赤虎經的緣故,在鬱山的時候謝柔嘉就覺得自己耳聰目明,所以她半夜在山裡亂走也如履平地。   但現在這耳聰目明也不是什麼好事,她總覺得四面八方都是窺探她的眼,這些不是她所熟悉的山林的氣息,她就像闖入他人的地盤被虎視眈眈的戒備著。   太不友好了。   謝柔嘉抱緊了馬脖子。   不友好,是因為擔心自己傷害它們嗎?是因為陌生嗎?   那就告訴它們自己沒有惡意。   謝柔嘉開始喃喃的念出經文,赤虎經裡很多經文都是介紹自己的,來自什麼地方,喜歡什麼,日常的生活習慣。   有時候她覺得赤虎經不是經書,而是一個人的自白,而且還是一個女人,時而柔和,又時而脾氣驕縱,訴說著她的見聞,也訴說著她自己。   所以那時候她特別喜歡讀這本經書。就好像有個人陪伴著緩解她的孤獨寂寞。   馬蹄聲得得,謝柔嘉漸漸的放鬆了身子,鬆開了馬頭坐直身子,吹來的風變的柔和起來,四周草木也變的清晰,不是先前鬼影子一般嚇人。   謝柔嘉的嘴角浮現笑意,就在此時前面草木中譁啦一聲響。一個黑影跳了出來。   謝柔嘉嚇的叫了聲勒住韁繩。   小紅馬一個跳躍越過黑影。黑影蹭蹭的跑開了。   是兔子。   謝柔嘉拍拍心口,又自己笑了。   離開了彭水她的膽子也太小了,難道要當個窩裡橫嗎?   她坐直了身子。乾脆輕聲的哼起歌來,走了沒多遠又有譁啦一聲響,又是兔子嗎?   謝柔嘉下意識的看向左右,疾風卻從頭頂上襲來。   謝柔嘉一聲驚叫。身子被人緊緊抱住跌下去,小紅馬一聲嘶鳴踉蹌幾乎摔倒。   謝柔嘉在地上摔的頭暈目眩。身子被人緊緊的壓住,同時有炙熱的氣息貼近。   「守株待兔果然是沒錯。」周成貞笑道。   謝柔嘉抬起頭,但一隻手按住她的臉。   這隻手髒兮兮的,沾著不知道是泥水還是別的什麼。似乎故意一般在她臉上揉搓一下。   「跟你說過了,一招不要總是用。」周成貞說道。   「泥又摩友們。」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嗯了聲。   「說人話!」他瞪眼喝道。   他的話音落,就覺得手掌一疼。竟然是被細牙咬住。   「你是狗啊。」周成貞罵道,甩開手。   謝柔嘉呸了聲。   「你有完沒完?」她說道。「你想幹什麼?」   「你想幹什麼?」周成貞喝道,「你為什麼打我?」   「我這樣臭名昭著的人打人有什麼奇怪的?」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哈的笑了。   笑聲才起就崩的一下被謝柔嘉用額頭撞到鼻子上。   頓時覺得一股熱流從鼻子流出來。   我日!   身下的小姑娘嗤了一聲。   「誰說一招不能反覆用。」   …………………………………………………….   「沒有消息?」   東平郡王問道。   眼前青衣隨從更恭謹幾分。   「還在找。」他說道。   「殿下,小紅馬的腳力非常了得。」邵銘清說道。   「周成貞的耐力也非常了得。」東平郡王說道。   邵銘清在一旁沉默不語。   東平郡王看到這少年人眼裡的黯然悲憤,他擺擺手,隨從退了出去。   「你很生氣?」東平郡王問道。   邵銘清笑了笑。   「我不生氣,我只是替她難過。」他說道,聲音有些沙啞,似乎要說很多話,但到了嘴邊又只有一句,「難過。」   因為被為難被欺負,無奈的還擊無奈的躲逃。   因為她是謝家見不得人名聲不好的二小姐。   東平郡王默然,想到那夜看到的在院子裡認真的入神的看著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的小姑娘。   歡喜驚奇還有滿足,就好像嬰童一般,對著世間的萬物新奇而又貪戀。   他又想到那日在山路上,一臉絕望呆呆站立的小姑娘。   「殿下。」有人疾步進來,「找到世子爺的馬了。」   東平郡王站起來。   「走,看看去。」他說道。   隨從愣了下。   殿下要親自去嗎?   愣神間東平郡王已經走了出去,他忙追出去。   …………………………………………………………….   謝柔嘉覺得他們這樣僵持很久了。   四周的夏蟲重新來時呢喃,就連小紅馬都晃悠悠的回來了。   算了,如果他要搶馬走就走吧,她不會打呼哨阻攔的,她自己能走回去,而且邵銘清一定會來找她。   謝柔嘉鬆開手。   周成貞翻身跳起來,一把抓住一旁的紅馬。   馬兒嘶鳴馬蹄得得。   謝柔嘉躺在地上,卻並沒有聽到馬蹄遠去。   「哎。」周成貞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夜色裡看不清他的臉,謝柔嘉沒有理會。   「哎,起來,走啦。」周成貞說道。   「我自己能走。」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騎著馬圍著她轉了兩圈。   「小丫頭。我跟你有仇嗎?」他忽的問道。   謝柔嘉沒動也沒說話。   「我們前幾次吵罵打架這都算不上什麼仇。」周成貞接著說道,停頓一下,「你以前就認識我。」   謝柔嘉汗毛倒豎身子僵住。   他竟然……   蒙的吧?   「真有仇啊。」周成貞說道,勒馬。   「有啊。」謝柔嘉說道,讓身子放鬆。   她跟自己很少說話,更幾乎不會主動說話,似乎只有逼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才開口。   周成貞笑了。   「真有啊。怪不得你總是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樣子。」他說道。「什麼仇啊?」   謝柔嘉沉默一刻,看著漆黑的夜空。   「你上輩子,殺了我。」她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   「那怪不得。」他笑道。   謝柔嘉沉默不語。咚的一聲響,周成貞跳下來在身邊,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將她一把抱起來。   謝柔嘉尖叫一聲。抬手就打。   周成貞已經將她放在馬上,自己也翻身上馬。   「行了。你這小孩子別鬧了,煩不煩啊。」他粗聲粗氣說道,「我的馬累死了,我又不認識路。借你的馬回去而已。」   謝柔嘉不說話掙著要跳下來。   周成貞一把將她箍在身前。   「你是謝家二小姐,我殺不得你,但我殺謝家一匹馬。誰又能奈我何。」他冷笑說道。   謝家的二小姐,謝家的大小姐他都敢殺。   這小畜生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要是真殺了她的馬。她又能怎麼辦?   謝柔嘉不動了。   周成貞哼了聲,一夾馬腹,小紅馬負著兩人在夜色裡得得而行。   夜色褪去,天色大亮,碼頭上鑼鼓奇響,但卻沒有以前幾次的喧鬧,謝家大小姐急匆匆的下了船,根本就顧不得被民眾瞻仰就坐車走了。   前來迎接的謝家商戶很是忐忑不安。   「我們哪裡做的不好啊。」   謝柔惠在驛站並沒有見到東平郡王。   「殿下出門了?」她驚訝的問道。   謝文興也很驚訝。   「老爺,二小姐丟了。」謝家的管事也急忙忙來報消息。   這……   謝柔惠向前邁步。   「殿下去找妹妹了?」她問道。   「嘉嘉怎麼會丟?邵銘清呢?」謝文興也大吃一驚。   管事的忙將事情講了。   「表少爺怕老爺和大小姐擔心,所以沒讓告訴你們。」他忐忑的說道,又補充一句,「表少爺說老爺說了,二小姐的事他做主。」   那小子可說了有事他一個人承擔。   謝文興啪的一拍桌子氣的臉色鐵青。   謝柔惠卻是第一次聽到周成貞和謝柔嘉也認識,竟然還結仇,神情變幻莫測。   「父親,那這麼說殿下是去找世子了。」她說道,「只要妹妹和世子在一起,就肯定沒事。」   在一起才嚇人!   再把人打傷可怎麼辦。   謝文興急的來回踱步。   「父親那我們也去找吧。」謝柔惠說道。   對,對,謝文興拔腳就要往外走,有人從外邊走進來。   「大老爺大小姐。」他恭敬說道,「殿下說距離京城也不遠了,相比世子和二小姐會走陸路,所以他也沿著陸路找去,請大老爺和大小姐不要等了,繼續水路,到京城再匯合。」   謝文興還沒說話,謝柔惠斷然拒絕了。   「那怎麼行。」她說道,看向謝文興,「父親,怎麼能讓殿下去找。」   「是啊是啊。」謝文興說道。   隨從再次施禮。   「殿下說,不要耽擱了大小姐覲見。」他說道。   對啊,覲見是最重要的事。   謝文興停下腳步。   「父親。」謝柔惠說道,「那我們也走陸路,這樣路上也好匯合。」   這可以。   謝文興點頭立刻招來管事隨從們,讓準備棄船換車馬。   「這人生地不熟的,嘉嘉她能跑多遠,估計今日天黑就找回來了。」他說道,「先預備著吧。」   一天一夜後,謝柔嘉看著眼前的小鎮子一臉的茫然。   這是到哪裡了?   怎麼找不到碼頭,連江河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你不是走過一遍嗎?」她忍不住轉頭看身後,「怎麼也不認得路?」   周成貞哼了聲。   「我走的是水路,那時候可沒人逼著滿野地的跑。」他說道。   謝柔嘉懶得再說話。   這一天一夜走來,她跟他說話還沒超過十句,不到萬不得已她一句話也不想和他說。   周成貞跳下馬,隨手攔住一個路人。   「小哥,這是哪?」他問道。   路人打量他一眼,又看看馬上的小姑娘,這二人衣衫破爛沾滿了泥水,這個長得不難看的小哥臉上還有傷,像是被打劫過一般,但身下的馬卻是上好的。   「平安鎮。」他說道。   「平安鎮是什麼地方?」周成貞皺眉問道。   「你要去哪裡?」路人問道。   「我和我媳婦要去**碼頭坐船。」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耳朵蹭的豎起來。   誰?   她瞪眼看著周成貞。   這小畜生說什麼呢!(未完待續) 第二章結伴   周成貞在一間食肆院內的水甕前舀起一瓢水。txt全集下載,最新章節訪問:.。   謝柔嘉伸出手。   譁啦的水倒下來。   謝柔嘉搓了手,在臉上胡『亂』的洗了把,站直身子用手抓著頭髮簡單的擰起來。   昨夜的狼狽和疲憊隨著水洗一掃而光,眉眼『精』神起來。   周成貞又舀了一瓢水遞過來,謝柔嘉伸手接過轉身走開了。   周成貞伸出手僵在原地。   「哎,我還沒洗呢。」他說道。   謝柔嘉將水瓢遞給小紅馬,看著小紅馬喝水。   等她再拿著瓢走回來,周成貞就『露』出嫌棄的神情。   「我才不跟畜生用一個瓢。」他說道。   說的對。   謝柔嘉心裡說道,我也不跟畜生用一個。   她將水瓢放在一旁轉身走開了,周成貞瞪眼一刻,又左右看了看,乾脆伸手就在水甕裡撩水譁啦譁啦的洗。   謝柔嘉坐在食肆的前堂裡,看著跑堂熱情的拉長聲調將熱乎乎的茶湯端了上來,再擺上一筐胡餅。   鼻息間縈繞著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但周成貞卻皺眉。   「還有別的菜嗎?」他問道。   跑堂的看著眼前的兩個少年人,頭臉都洗乾淨了,衣衫也扑打整齊,不似剛站在『門』前的狼狽。   少年人十**歲,臉上雖然有些青腫還有幾道淺淺的抓痕,但並不能掩飾他的俊美,皮膚又白又嫩,睫『毛』又濃又密,還有飛揚翹起的眼角,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跟眉角一樣上揚,真是漂亮啊。   跑堂看得有些發愣,好容易才將視線移到另一邊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垂著頭,只看到長睫『毛』忽閃忽閃,夏日明亮的晨光照在她的臉上。也是漂亮的跟個娃娃似的。   再看他們的衣衫,雖然沾了泥水還被扯破了,但卻是上好的料子。   還有在後院的那匹馬。人漂亮馬也漂亮。   這可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啊。   「媳『婦』兒,你怎麼只要了這個,現在咱們自己了,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沒人管,到碼頭還有好一段路要走呢,可不能餓著。」   耳邊是那少年人的詢問聲。   媳『婦』兒。   從這兩個人站在『門』前跑堂就心裡明鏡兒似的,無非是哪家的少爺拐了哪家嬌滴滴的小姐『私』奔了。   跑不遠,過不了幾天就得回去,不是被家人找回去。就是把錢霍霍完了自己乖乖的回去。   小媳『婦』兒沒說話。看樣子就是沒出過幾次『門』的。   長的這副模樣,現在不過十三四就讓人移不開眼,等到再大些在大街上走一圈還不知道怎麼勾魂攝魄呢,誰敢讓她出『門』。   「是啊是啊,出『門』在外反而要比在家裡吃的好住得好呢。」跑堂笑嘻嘻的說道,「小爺您想吃點什麼?」   周成貞大咧咧的點點頭,看著面前擺著的餅子茶湯一臉嫌棄。   山野猴子就知道啃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也叫飯菜嗎?   「這個胡餅換成滿麻的,來一盤蓬糕。一碟辣爪兒,熱菜要個蓮『花』鴨、炒個白腰子,再來個烙潤鳩子,還有羊頭羹,羊頭羹只要臉『肉』,別什麼都往裡放,小爺我不吃的,這茶湯拿走,換成甘豆湯,最後來兩碗『雞』絲面。這就差不多了。」   周成貞說道,昨天兩頓飯沒吃,又折騰了一夜,不說吃飯也沒什麼,坐到食肆裡就忍不住了。   他的話說完,沒聽到跑堂的應聲,抬眼看去,見著跑堂的張大嘴口水流在衣襟上瞪眼看著自己。   他一拍桌子瞪眼喊了聲。   跑堂的回過神惶惶的用袖子擦口水。   「小爺你說的太好吃了。」他嘀咕說道,又抬起頭一臉為難,「可是我們做不來啊。」   做不來?   周成貞瞪眼。   「您老說的這些我們聽都沒聽過…」跑堂咂咂嘴說道。   沒有?   真掃興。   這裡不是繁華城池,只是一個小小的鎮子,能有一間還算像樣的食肆就不錯了,他點的這些都是京城的名菜,也不是等閒人就能吃到的。   周成貞要說什麼,耳邊傳來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周成貞這才看到謝柔嘉坐在一旁已經啃了半個餅子了。   吃個餅子又不是啃樹皮,故意發出這聲音,嘲笑誰呢?   「去去,撿著你們這裡最好的有什麼上什麼吧。」周成貞沒好氣的說道。   跑堂的忙應聲下去了,等傳了一些菜『肉』上來,謝柔嘉已經啃完了一個餅,正捧著碗喝湯。   「聽說你在山裡已經關了一年了,來來嘗嘗這些,這才叫飯菜,別就知道啃餅打野兔子撈魚。」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依舊沒有理會他,低著頭慢慢的吃。   周成貞大口的吃『肉』。   「不過我說真的,你當時真是做錯了。」他又低聲說道。   謝柔嘉看他一眼。   「你們是雙生,而你們謝家又是必須有丹『女』。」周成貞低聲說,貼近她的耳邊。   她的耳朵又小又白。   他記得在碼頭下船的時候好像是帶著一對珍珠墜子的,此時此刻耳垂上空『蕩』『蕩』只有一個顯而易見的耳眼,應該是昨日纏鬥時掉了。   想吃扁食。   周成貞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裡的飯菜真是難吃。   他搖搖頭趕去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你當時之所以敢動手,也是因為這一點吧,因為你跟她是一模一樣的,所以就算沒了她,家裡人也不敢把你怎麼樣,因為你就變成了唯一。」他接著說道,嘴角勾起一彎笑,「不過你還是下手太輕了,你年紀小到底不行啊,這種事一旦出手就不能有回頭路走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過也不是沒辦法,還有機會,你求求我幫你……」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那『女』孩子轉過頭來。   這『女』孩子比起同齡的孩子要高一頭。但跟他比卻是矮了一大截,剛到他的肩頭,此時轉過頭又微微抬頭。小巧的鼻子就幾乎貼在他的下巴上。   周成貞愣了下,聲音一頓,然後就見這『女』孩子鼓起腮幫子,衝他噗的一下。將滿口的茶湯噴在他的臉上。   我日!   周成貞嗷的一聲跳起來,胡『亂』的用袖子擦臉。   「謝柔嘉,別以為我真不敢打你,打你我是怕髒了我的手。」他喊道。   不是親手勒死我怕髒了手嗎?怎麼,現在打一下就嫌棄髒了手了?   「沒事,打你我不怕髒了手。」謝柔嘉看著他說道。   周成貞真是氣的跳腳。一直躲在一旁偷看這對『私』奔小情人的跑堂也嚇了一跳。   怎麼先前還好好的湊在一起親密的說話。轉眼就吵架了?   「年輕人嘛,就是一會兒打一會兒親的,這就叫打情罵俏。」掌柜的撥拉著算籌說道。   相比於跑堂的喜歡看這對小情人長的漂亮,他則更高興看這對小情人點的菜。   這一桌子足夠他一天的收益了。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出手闊綽的富家子弟了,不要最好只要最貴的。   周成貞看著被染成一片赤『色』的衣襟,氣急敗壞的攥緊了拳頭。   「謝柔嘉。」他咬牙說道,最終將一腔惱火撒在椅子上,唰啦一下扯開,坐到另一邊。「從現在起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等到了碼頭等到他們,我們就兩不相干。」   一副和她相看生厭恨不得立刻分道揚鑣的憤憤。   謝柔嘉垂下頭慢悠悠的繼續喝剩下的茶湯。   周成貞伸手抓過自己的湯碗,原本看起來甘甜凝翠解渴的甘豆湯,想到謝柔嘉噴自己一臉的茶湯,就覺得臉上鼻子嘴裡都是溼噠噠的,一陣噁心想吐。   他用袖子再次狠狠的擦了一把臉,將筷子摔在桌子上。   「吃好了,走。」他說道。   謝柔嘉放下碗筷,跑堂的也嗖的站到了桌子前。   「一共一兩銀子。」他笑呵呵的說道。伸出手。   周成貞看著他伸出的手一愣。   「給我要錢?」他脫口問道。   跑堂也愣了下。   難道要給這位小姑娘要錢?   周成貞一愣之後回過神了。   他並不是不知道吃飯要給錢,只不過是長這麼大沒有自己付過錢,然後也想到自己身上根本就沒帶錢。   他的視線便看向謝柔嘉。   跑堂察言觀『色』立刻明白了,心裡頓時生出幾分鄙夷。   拐了人家小姑娘跑了,竟然還沒錢,看來這小姑娘家更有錢一些。   他的視線也看向這小姑娘,手也伸了過去。   「一兩銀子。」他再次笑嘻嘻的說道。   「我沒錢。」謝柔嘉乾脆的說道。   謝家這一路走來恨不得拿錢鋪地,這樣人家的小姐出『門』自然也不會自己帶錢,更何況還是個被戒備看管的二小姐。   周成貞面『色』僵了僵。   跑堂的臉『色』也僵了僵,那邊掌柜的立刻就發現不對了,疾步走了過來,視線在這兩個少年人身上掃來掃去。   「少爺小姐,你們帶的錢都『花』完了?」他客氣的問道,一雙眼卻十分銳利。   周成貞心裡罵了聲。   「對,『花』完了。」他說道。   吃白食?   掌柜的頓時站直了身子,跑堂也收起了笑臉。   不就是這一桌子爛飯菜!京城多少酒樓都搶著請小爺吃小爺都不帶理他們!   周成貞瞪眼一刻,恍然想到什麼,伸手按在『胸』口。   「是,我沒錢了,我正要把娘留給我的『玉』佩當了。」他說道,一面站起身來,「掌柜的,我們坐船還要『花』錢,你們這裡最好的當鋪在哪裡?」   果然是太年輕,才出來這麼幾天就要當東西了,估計再等兩天就可以回家了。   掌柜的搖搖頭,不過有錢收就好,他恢復了和藹神情,熱情的往外指。   「不遠不遠就在街盡頭。」他說道,喊著跑堂帶著去。   這是怕他跑了。   「媳『婦』你等著。」周成貞對謝柔嘉說道,一面起身,「我一會兒就回來。」   謝柔嘉沒有說話坐著也沒動。   掌柜眼眯了眯,留下這麼個漂亮小姑娘,就不怕他跑了。   周成貞向後院走去。   「我解個包袱來裝錢。」他口中說道。   看來那『玉』佩很值錢,掌柜的和跑堂心想,掌柜的使個眼『色』,跑堂的忙跟過去,二人邁過『門』進了後院。   謝柔嘉坐著繼續吃餅子。   這麼一個老老實實嬌滴滴的小姑娘竟然有膽子跟人『私』奔,掌柜的心裡感嘆,伸手又拿起算籌,『門』外傳來跑堂的聲音。   「……馬市也不遠…」   不是當鋪嗎?提牛馬市做什麼?   掌柜的下意識抬頭,還沒看清外邊,眼角的餘光就見屋子裡人影一閃,那嬌滴滴的小姑娘就不見了。   跑了!   腦子下意識的閃過這個念頭,掌柜的嗷的一聲扔下算籌就向外跑,『門』外跑堂正張大嘴瞪眼。   那少年人已經翻身上了馬,馬兒一聲嘶鳴揚蹄前行,而與此同時一個人影抓住了那少年人的腰帶,也不知怎麼就輕飄飄的上了馬。   這一連串的動作是一眨眼間完成的,等掌柜的和跑堂再眨眼兩個人一匹馬在大街上已經揚長而去,只留下一道紅『色』的影子。   狗屁嬌滴滴的小姑娘,跑的比兔子都快!還能飛身上馬!   吃白食的騙子啊!   「抓賊啊!」   掌柜嘶聲裂肺的喊聲劃破了清晨的街道。(未完待續~^~) 第三章而行   路上來往的行人越來越少,遠處的村落也漸漸成了點綴,周成貞拍了拍馬頭讓它放慢了速度。   身後有兩隻軟軟的小手推著他的腰背。   是推,不是抱。   以前在京城帶著那些女人們騎馬,一個個都恨不得長在他身上死命的摟著貼著。   他倒是第一次知道與人共騎還能推著。   「哎,咱們算是心有靈犀了,配合的真默契。」他笑著扭頭說道。   「不是。」   身後的女孩子坐的直直說道。   周成貞哼了聲。   「你是小人,就用小人心度我,要是在彭水我扔下你也就算了,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他說道。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扔下我我也沒事。」謝柔嘉說道,「我是怕你賣了我的馬。」   不是心有靈犀逃帳,也不是怕自己丟下她,竟然是為了個畜生……   周成貞嗤了一聲   「這是我的馬。」他說道。   他的話音才落,就聽的耳邊一聲呼哨,幾乎與此同時,身下騎著的馬猛地向前飛奔。   猝不及防他被顛的身子一歪。   「再不聽話我打你!」他吼道。   小紅馬果然聽話的放緩了速度,似乎剛才的事根本沒有發生。   「吃裡扒外忘恩負義的東西。」周成貞恨恨罵道,「要不是我,你早就變成刺蝟了。」   小紅馬噴著氣輕鬆的走路,身後的人也安靜無聲,只有那隻鳥爪子一般的手抓著他的背。   兩個小畜生這時候都裝聽不懂人話了。   周成貞哼了聲,猛地一甩韁繩喊了聲駕。   小紅馬陡然疾馳。周成貞趁機故意便向後倒去,砸在謝柔嘉身上。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那雙爪子就被擠在了二人中間,隔著夏衫,周成貞感覺到背上被人緊緊的抓住了。   只是他骨肉精壯,一點贅肉都沒有,好似銅牆鐵壁。   「看,是我的馬。」他得意的說道。一面坐起來。準備再來一下。   聲音未落那雙爪子就落在他的頭上臉上,狠狠的抓下來。   「住手,住手。」   「你鬧夠了沒?」   「我把你扔下去你信不信!」   「謝柔嘉把你的髒手從我臉上拿開嗚嗚嗚…….」   ……………………………………………..   日光漸傾斜。小鎮街道上的熱鬧散去,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打破了安靜。   行人以及店鋪裡的人都看向出現的這一隊人馬。   這一行七八人皆是高頭大馬,披風涼帽遮住了面容,看起來既神秘又不可靠近。   「有沒有見過一匹紅色的馬。」   馬上有人跳下來詢問路人。   路人帶著幾分畏懼擺手躲開了。   此人一路這樣問了過去。餘下的人在原地等候不動。   「殿下」一個隨從問道,「那個邵銘清讓我們追尋馬的蹤跡。到底可不可靠?萬一殿下棄馬而行呢?」   「沒有馬他也會走路。」東平郡王說道。   隨從愣了下。   那還找什麼馬?   又或者不是找世子殿下?   東平郡王抬手微微掀起涼帽。   「而且邵銘清說的話也可靠。」他接著說道,視線看向前方。   前方的隨從正跟一個店鋪的人說什麼,店鋪的人向一個方向指了下,那隨從便轉身奔回來。   「世子爺和柔嘉小姐在前邊一個食肆落腳過。」他近前低聲說道。   門板已經裝上一半。此時因為門前隨從站開擋住了另半邊門,室內的光線有些昏暗。   跑堂看著面前的男子解下鬥篷,摘去涼帽。不由咂咂嘴。   肯定是一家人,這個男人長得也漂亮。   掌柜原本就顧不上人漂亮不漂亮。此時損失了一兩銀子更是心疼的眼花。   「可真是遭了賊…..」他拉長聲調就要哭訴,剛揚起一個聲音,就見面前坐下的男人手指扣了扣桌面,抬眼看過來。   平心而論,眼前這個男人雖然長的也不錯,但並沒有那逃走的兩個小賊好看。   可是他氣質溫和,看上去比那個小賊更讓人心生好感,不過此時此刻,那溫和的目光竟然陡然變的凌厲。   就好像被一把冰刀刺入心中,掌柜一個哆嗦哭聲煙消雲散。   「…那小公子說他和他小媳婦兒要去小楊河碼頭坐船,我給他指了路……」   「…他說昨天遭了賊,所以要去投親…」   東平郡王嗯了聲。   「去小楊河碼頭?」他問道。   掌柜的忙點頭。   「他是這麼說的。」他說道。   東平郡王對他笑了笑。   「多謝。」他說道站起身來。   掌柜的受寵若驚忙連連躬身還禮。   「不敢不敢。」他說道。   腳步聲響一陣風過人越過他出去了。   掌柜的忙跟著送出去,看著他們上馬疾馳而去,還忍不住露著笑臉揚手恭送。   「掌柜的。」跑堂的在後說道,「你說這是那小少爺的家人還是那小姑娘的家人?」   「看不出來啊。」掌柜的說道。   跑堂的哦了聲,伸手戳了戳掌柜。   「不管是誰的,反正都是那小兩口子的家人,就是一家人,你怎麼不跟他們要飯錢呢?」他問道。   一開始掌柜哭嚎不就是為了要錢嗎?怎麼到最後半點錢的事也沒提?   掌柜的怔怔一刻。   「我,不敢啊。」他喃喃說道。   說罷三魂六魄歸位,想到自己的損失,頓時一拍腿嗷的一聲。   「我的錢啊,在眼前又飛了。」   …………………………………………………………………   天邊最後一絲亮光消失了,夜色籠罩了天地。   謝柔嘉看著昏昏的前方。   「你確定你沒走錯路?」她說道。   小紅馬的另一邊,周成貞哦了聲。   「那怎麼還沒到碼頭?」謝柔嘉問道。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碼頭。」周成貞說道。   你!   謝柔嘉停下腳。   小紅馬立刻也停下來,拉著另一邊韁繩還在邁步的周成貞被拽了下。   「喂,幹什麼?」他喊道,將韁繩一拽,「走啊。」   小紅馬半邊身子往他那邊靠了靠,算是對他命令的回應。   周成貞呸了聲,將韁繩一甩繞過來。   「你走不動了,那我們再重新騎馬,還是一人一半,這次你前邊我後邊。」他說道。   謝柔嘉沒理會他,看著四周。   小楊河碼頭。   河…..   這附近河水在哪裡?   她閉上眼感受著夜色裡的草木鳥蟲,風拂過她的臉,拂過她的手。   河在哪裡?河在哪裡?   風從四面八方捲來,帶著泥水的腥氣,草木的清香,霧氣的潮溼。   可是,沒有河水,沒有河水….   有人一把拍在她的頭上。   謝柔嘉啊的一聲仰了下頭,差點跌倒。   「你幹嗎呢?困了嗎?站著就睡著了?」周成貞皺眉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   「你騙人,這裡沒有碼頭,也沒有河。」她說道。   周成貞瞪眼,再次抬頭拍她的額頭。   「你認得路?」他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你睡糊塗了?」周成貞瞪眼說道,「你怎麼知道沒有?」   「我感覺。」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呸了聲,不理會她,轉身在四周找到一棵樹。   「不走了,我累了,今晚就在這裡歇息了。」他說道。   篝火點起來,謝柔嘉靠著臥著的紅馬閉著眼一動不動,有香氣在鼻息間縈繞,她不為所動,直到一隻油乎乎的爪子摸上她的臉。   她抬手將撓著自己的雞爪子打飛,睜開眼看著周成貞。   周成貞將半隻野雞舉起來。   「吃不吃?」他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周成貞的手又往後一縮。   「媳婦,叫聲好哥哥……」他挑眉一笑。   話音未落謝柔嘉的手就啪的蓋在他的臉上。   周成貞一腳坐在地上。   「我打的野雞!」他喊道,「吃我的喝我的難道不該叫聲哥哥嗎?」   謝柔嘉蹭的站起來就要向外走,周成貞一把抓住她的腿。   「喂,開個玩笑。」他說道。   謝柔嘉抬腳要踢他,周成貞手一用力,她不由悶哼一聲坐倒在地上。   「行了,吃吧,動不動就鬧,一天兩夜了,你還不累啊。」周成貞將野雞塞進她手裡,拍手起身走開了。   謝柔嘉看著手裡的野雞大口咬了上去。   坐到篝火另一邊的周成貞從火堆旁拿起半隻黑乎乎的看不出形狀的野雞肉。   「我真厲害,第二次就能烤好了。」他自言自語,將肉扔進了火堆裡。   其實不是全麻的胡餅應該也不難吃,不知道吃著是什麼味。   *********************************************   感謝林的妖精0925打賞的仙葩緣,感謝凌小七、555333666打賞和氏璧。   這不算加更,以後三更加更。(未完待續) 第四章尋路   天光蒙蒙亮的時候,一條大路出現在視線裡。   這就意味著能夠遇到路人以及找到城鎮和村落了。   「哎哎。」周成貞拽了拽韁繩,看著坐在馬上的謝柔嘉,「下來下來,該我了。」   謝柔嘉沒有說話翻身下馬,周成貞上馬舒服的吐口氣。   因為共騎一匹馬二人總是打架,但又不放心對方總是騎著馬,擔心另一方體力消耗會被對方騎馬跑了追不上。   所以周成貞提議一人騎一會兒。   路上果然開始出現早行的人,看到這兩個形容有些狼狽的少年人露出驚訝的神情,尤其是看到年紀大些的少年騎在馬上,而年紀小一些的小姑娘牽馬。   不待路人避開,周成貞就開口問路了。   「小楊河碼頭?」路人神情更驚訝了,「小公子,你們走錯路了。」   果然是走錯路了。   謝柔嘉心裡早已經猜出來,這邊周成貞哦了聲。   「怎麼會走錯了呢?」他嘀咕一聲,又問該怎麼走。   「你們要去哪裡?」路人問道。   「去京城。」周成貞說道。   「小公子你們再掉頭回去小楊河是要走很遠的,不如再往前走,趕到北陵渡口。」路人笑道。   周成貞便仔細的問路,一面瞪了謝柔嘉一眼。   「你也聽著,走錯了路,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他說道。   謝柔嘉沒理會他,認真的聽路人指路,路人說完,她給路人施禮道謝。   「沒事沒事。」路人忙說道,這小姑娘年紀小長的也漂亮。只是走路走的裙子上都是泥,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快走快走。」周成貞催馬。   小紅馬邁步大了些,將抓著韁繩的謝柔嘉被拽了趔趄,路人不由心疼的哎呦哎呦幾聲,馬上的少年卻哈哈笑了。   「我的馬聽我的。」他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謝柔嘉一步就站穩了腳,鬆開了韁繩,伸手抓住了周成貞的腳踝。   周成貞嘎的喊了聲。   「你幹什麼!」他喊道。抬腳要甩開。   但那隻小爪子牢牢的抓著他的腿腳。隔著衣裳幾乎鉗到他的皮肉裡,似乎下一刻就能撕裂他的衣裳….   周成貞打個哆嗦。   又不是沒撕過。   這小丫頭沒臉沒皮的真敢當眾再扒了他的衣裳,這可不是大山裡。   周成貞哼了聲。繃著腿不動了。   路人看著那小姑娘拽著那少年公子的腿跟在馬側踢踢噠噠的走遠了,心裡再次感嘆幾句可憐。   看到城鎮的時候,已經換了謝柔嘉騎馬,而周成貞為了表示公平。也抓著她的腳脖子。   清晨的空氣裡似乎都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周成貞的肚子很大聲的咕嚕叫起來,看著前邊一個蒸氣騰騰的茶棚就要過去。謝柔嘉的腳夾住馬拽住他。   「走啊。」周成貞說道,又想到什麼,使個眼色,「這次該你了。」   幹什麼?   「還要吃白食?」謝柔嘉說道。   「不吃白食。你有錢嗎?」周成貞說道。   「去野外打兔子。」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呸了聲。   「老子要吃飯!」他喊道。   飢惡很容易讓人脾氣暴躁。   「誰都要吃飯。」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將她的腿猛地攥緊,人也貼過來。   「小丫頭,我說的話你還沒記住。」他說道。「有時候你要吃飯別人就得沒飯吃,別人要吃飯你就沒飯吃。誰吃到就是誰的。」   坐在馬上的謝柔嘉比他高了很多,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不是,每個人都應該有飯吃。」她說道。   晨光下的頭髮亂糟糟臉上也雕花的小姑娘此時此刻倒有些莊嚴之相。   周成貞愣了下,旋即抬手拍她的頭。   自己真是餓花了眼。   「你以為你是菩薩神仙啊。」他沒好氣的喝道,「普渡什麼眾生!先普渡你我的肚子吧!」   不過白食是吃不了了,沒人配合還會被拆臺,周成貞不能冒險,但很快他就又看到一個好地方。   「官衙!是官衙!」他興高採烈的喊道,又轉頭看謝柔嘉,「有官衙就好辦了,讓他們給驛站傳信,再讓他們護送我們,至少能吃飽飯,不用啃野兔子,再啃幾天兔子我就都要變成野兔子了。」   周成貞嘀嘀咕咕,謝柔嘉依舊不理會他。   現在大家肯定在找他們。   謝柔嘉心裡想到,只是這地方太大了,他們又總是走錯路,實在是不好找,如果官府出面就容易多了。   不過真能這麼容易嗎?   「有什麼不容易的,事情就是這麼容易。」周成貞說道,「等到了官府我們就分開,我是一天也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到時候你去坐船,我騎馬進京,省得看到你。」   彼此彼此,大家相看生厭真是好事。   謝柔嘉不理會他,不過對於他的說法也露出幾分喜色。   邵銘清倒是不會害怕自己遇到什麼不測,不過他一定會很著急,等著吧,見了面肯定要嘮叨好幾天。   謝柔嘉的嘴角就浮現了一絲笑意。   周成貞看到了呸了聲。   不過事情卻沒他們想像的那般容易,幾分破敗的官衙外差役懶洋洋的斜了他們一眼。   「你說什麼?你是鎮北王世子?」他拉長聲調問道。   「對,我是鎮北往世子。」周成貞說道,帶著幾分不耐煩,「快讓你們大人出來,我有話吩咐。」   他的話音才落,就見那差役呸了一聲。   「滾滾,哪裡來的臭要飯的。」他瞪眼喝道,「鎮北王世子,我還是鎮北王呢。」   這一句話激怒了周成貞。他抬手一拳,那差役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血流滿面暈死了過去。   謝柔嘉嚇了一跳。   這小畜生出手這麼厲害這麼狠。   愣神間周成貞已經翻身上馬催馬疾馳,衙門前的喧囂拋在了身後。   日光升高的時候城池已經看不到了,紅馬放慢了速度   「他們又不認得你,盤問難道不應該嗎?你怎麼能打人?」謝柔嘉忽地說道。   一路疾行他們一直沒說話。   這大概是謝柔嘉主動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我高興。」周成貞粗聲粗氣說道。   聲音裡還帶著戾氣。   謝柔嘉沒有再說話。   「鬧起來消息也會傳開,估計他們會很快聽到的,就會來找我們了。」沉默一刻。周成貞說道。「可是如果被他們關進牢裡,消息就可能被壓下,反而更讓他們找不到了。你不知道進了牢裡有多可怕,能讓你消失的無聲無息。」   馬蹄得得沉默的走著,他們已經偏離了大路,此時走在一條小路上。幸運的是遇到路人詢問碼頭時,還能給指出方向。證明他們這次沒有走錯。   周成貞伸手從一旁的樹上扯下一根綴滿青色果子的樹枝,將果子在身上胡亂的蹭了下一口咬過去,旋即呸的一聲吐出來,將這個果子扔下。又摘下一個接著吃。   果子越來越少,呸聲也越來越少。   「哎,給你。」   將樹枝挪開。周成貞伸手環過來將一枚果子遞到謝柔嘉面前。   謝柔嘉看著果子上一排牙印。   「這個是甜的。」周成貞說道,「我嘗過了。」   謝柔嘉伸手接過吃了起來。   周成貞依著她肩頭笑了。   「我嘗過的是不是特別甜?」他笑嘻嘻說道。   謝柔嘉沒有理會。認真的吃著果子。   周成貞也不再挑釁她,繼續嘗果子,留下寥寥數個,將樹枝扔開。   「這樣可不行啊。」他看著前方說道,一面將手裡的果子遞到謝柔嘉面前,「官府這邊沒信物不認我,你們謝家的商行這裡有沒有?去找他們怎麼樣?」   謝柔嘉吃果子動作一頓。   對啊。   她的眼一亮。   謝家的硃砂行遍布,肯定都接到大小姐進京的消息,相比於官府來說,更容易讓他們相信自己的身份。   「好。」她說道。   周成貞在她身後就笑了,還將頭靠近過來。   「那接下來就靠二小姐了。」他說道。   白玉般的耳朵就在眼前。   好餓。   周成貞喉頭咕咚一下,但下一刻一隻手就猛地拍過來,手上還沾著果子的汁水或者還有口水,抹了他一臉一鼻子。   周成貞嗷的一聲翻身下馬。   「換著騎!」   「你下來,現在該我騎了!」   ……………………………………………   日光漸漸傾斜,一隊人馬在一個岔道口勒住馬。   「殿下。」一個隨從指著大路,「從這邊就是去往北陵渡口。」   東平郡王看著大路。   「北陵渡口。」他重複一遍,卻依舊沒有動,「他們這一路上走的可真快。」   「是啊,再走下去,就不用走水路,直接可以到京城了。」一個隨從說道。   東平郡王默然一刻。   「他們的蹤跡就是在這裡消失的?」他問道。   隨從應聲是。   「紅馬跑的很快,最後看到的就是在這裡。」他說道。   「真巧,總是在岔路口就失去了蹤跡。」東平郡王說道,「他是故意的吧。」   隨從們對視一眼。   他們也察覺了。   當初世子爺找藉口留在鬱山就是為了等候謝家二小姐,但沒想到謝家要二小姐隨同上京,而東平郡王故意對世子爺封鎖了這個消息。   現在世子爺是故意帶著謝家二小姐不與他們同行的吧。   這還真是世子爺能也會做出的事。   東平郡王笑了笑,催馬前行,方向卻不是通往北陵渡口的大路。   隨從們不敢遲疑和詢問疾馳跟上。   **************************************   下午的更新,二更在十一點後,等不及的明早看。(未完待續) 第五章辦法   謝柔嘉抬頭看著眼前的商鋪,腳步遲疑。   「這裡就是他們說的城中最大的賣硃砂的地方。」周成貞伏在馬上有氣無力的說道。   可是這不太像。   還是因為這個城鎮太小了?   「二小姐,快點吧,我要餓死了。」周成貞催促道。   謝柔嘉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邁進去。   周成貞伏在馬背上似乎連下馬的力氣都沒有了,¥▽wan¥▽書¥▽ロ巴,∷anshub◆a.片刻之後看到謝柔嘉從內走出來。   「上好的宴席就不用準備了,先隨便來點填飽肚子再說。」周成貞忙坐起來說道。   「沒有。」謝柔嘉看著他說道。   「沒有什麼?」周成貞瞪眼問道。   「他們不是謝家的砂行。」謝柔嘉說道,耳朵有些發紅。   這是她走出彭水後第一次主動跟人打交道,而且結果還有點丟人。   「不是?」周成貞一臉失望的哀嚎一聲,「二小姐,你們謝家的硃砂不是天下第一嗎?」   謝柔嘉繃著臉。   「再想想別的辦法吧。」她說道,「你就沒有別的東西可當嗎?」   這是她一路行來第一次主動提及想辦法,周成貞哼了聲。   「沒有。」他說道,「我沒有爹娘,祖父也沒見過,除了我這條命,沒有親長賜的值得隨身攜帶的東西。」   一路走來謝柔嘉對周成貞只當不存在,更不會理會他說的話。但此時此刻聽到這句話,還是有些莫名的奇怪的感覺。   「你沒有嗎?」周成貞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出門時倒是帶了耳墜珠串,但一路翻滾打鬥早就沒了,至於隨身佩戴的東西……   她也沒有。   氣氛凝滯一刻。   「你們這裡不是最好的硃砂嗎?怎麼也不管用?」   耳邊傳來老婦人的聲音,伴著孩童的哭鬧。   謝柔嘉下意識的看過去,見一個老婦人抱著一個二三歲的孩子正走進商鋪,一邊走一邊抱怨。   「我孫子還是哭鬧不停,根本就不壓驚。」   「宋大娘,你這是為難我們了,你家孩子這是病了。光用硃砂戴著也不管用啊。」   一番爭執後。老婦人無奈的抱著哭鬧不休的孩子又走了出來。   「病了病了,看了大夫也不管用。」她嘟嘟囔囔的說道,忍不住抬手抹淚,「這日夜難安的哭鬧可怎麼受得了。」   周成貞聽得不耐煩。   「媳婦兒。走了。」他說道。便要催馬掉頭。卻見謝柔嘉邁步站到那老婦人身前。   「阿婆。」謝柔嘉看著她說道,「我,我能治你家孩子的驚風。」   老婦人和周成貞都愣了下。   「你?」老婦人說道。狐疑的打量這個小姑娘。   「我家有祖傳的治小兒驚懼不安的法子。」謝柔嘉說道,一面伸出手。   老婦人嚇了一跳忙抱著孩子躲避。   「你想幹什麼?」她警惕的喊道。   把自己當成搶孩子的了。   謝柔嘉訕訕收回手。   這不是巴蜀,民眾也不認得謝家的人。   老婦人瞪她一眼就要繞著走。   「站住!」周成貞喝道,人從馬上跳下來,「快把孩子給她!」   老婦人被這突然的一喝呆住了,謝柔嘉伸手抱住了孩子。   老婦人一個機靈回過神。   「天啊搶……」她張口就哭喊,喊聲才起,卻突然發現被送入小姑娘懷裡的孩子不哭鬧了。   這個小姑娘抱著孩子輕輕的晃動著,嘴裡哼唱著什麼。   聲音低柔,語調怪異。   老婦人的喊聲莫名的停在了嗓子眼,有些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小姑娘抱著孩子搖晃,身子也開始晃動,腳步輕輕的挪動,一步兩步,緩慢的在原地轉圈,嘴裡的哼唱聲越來越大。   老婦人覺得這聲音貼近了自己的耳朵,還似乎有一雙手拍撫著自己,連日的焦躁不安頓時煙消雲散。   「阿婆。」   呆呆中一個聲音在耳邊喊道。   老婦人一個機靈醒過來,看著孩子被遞到眼前。   她終於想起發生什麼事了,嗓子眼卡住的喊聲噴了出來。   「……我的孩子。」她喊道。   謝柔嘉衝她噓聲。   「他沒事了。」她說道。   沒事了?   老婦人的喊聲又再次卡住,不可置信的看著懷裡的孩子。   原本閉著眼張嘴大哭的孩子正瞪著眼看著她。   「奶奶。」他奶聲奶氣的喊道,伸出手,「我餓。」   這一聲我餓對於老婦人來說簡直是天籟之音,卡住的喊聲再次噴湧而出。   「我的兒!」她喊道,一把將孩子貼在身前,「你可算是不哭不鬧能說話了。」   小孩子對於她的激動沒有絲毫的感觸。   「餓,餓。」他只是說道,因為願望不能達成,而有些不高興。   老婦人此時是什麼都顧不得了,幾天幾夜沒有好好睡沒有好好吃過東西的孫子開口說餓,她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餵他,抬腳就要走。   有人嗨的一聲將她攔住了。   「幹什麼?治好了,就想跑啊?還沒給錢呢。」周成貞瞪眼喝道。   老婦人總算是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謝柔嘉。   「真的是你治好的?」她問道,「你怎麼治的?」   既沒有吃藥也沒有扎針,抱著晃一晃就好了?   「我家祖傳的的小曲兒能治孩子的驚懼不安。」謝柔嘉說道。   小曲兒?   「你要不信,我教給你,當孩子再驚懼不安時,你可以試試。」謝柔嘉說道。   老婦人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孩子伸手揪著她的衣襟。   「吃飯,吃飯。」他吵鬧著喊道。   這種吵鬧對老婦人來說如同天籟。   「好好,你教給我。」她急忙忙對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伸出手。   「拿錢。」他說道。   「多少錢?」老婦人問道。   「一兩銀子。」周成貞說道。   一兩銀子!   老婦人瞪大眼,四周看熱鬧的人也紛紛驚訝。   「一兩銀子?」   「一首小曲兒一兩銀子?騙鬼呢吧?」   「宋大娘你可別被騙了。」   聽著四周的議論,老婦人神色猶豫。   「真的管用?」她問道。   謝柔嘉看著她點點頭。   「我不騙你。」她說道。   老婦人看著她,這小姑娘細皮嫩肉,比自己的孫女還要小,以往這麼小的女孩子在她眼裡就是什麼都不懂的黃毛丫頭,她對她們是理都不會理的,但此時此刻,看著這個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她鬼使神差的就點了點頭。   「好,我買了。」她說道。   此言一出四周譁然。   「宋大娘你有錢也不能這麼糟蹋啊。」   「真是病急亂投醫。」   在這一片吵鬧中,老婦人解開錢袋,果然倒出一兩碎銀子,周成貞伸手接過高興的笑了。   謝柔嘉上前對著老婦人耳語幾句。   「阿婆,你記住了嗎?」她再三問道。   這小曲兒雖然乍一聽古怪,但倒也朗朗上口,念了幾遍就記住了。   周成貞已經等得不耐煩,看那老婦人點頭,便一把扯住謝柔嘉上馬,片刻不停的疾馳而去。   身後的人們見他們跑的這樣快更是認定是騙子。   「可憐的宋大娘,就這樣被騙走了錢。」   老婦人抱著孫子被說得有些惱怒。   「我有錢我就願意花,一兩銀子就算買我孫子此時片刻的安穩我也心甘情願。」她喊道。   懷裡的孩子伸手抓住了她的耳朵。   「吃飯吃飯。」他大喊大叫,在懷裡開始撲騰。   「吃飯吃飯去。」老婦人抱緊孩子,大聲說著擠出人群。   而此時此刻縱馬疾馳的周成貞停在了一間熱鬧的食肆前,一頭衝了進去。   「吃飯吃飯,老子要吃飯,撿最好的上來!」他叉腰喊道,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一兩銀子以內。」   *******************************************   二更,還有一章加更,繼續翻下一章。(未完待續……) 第六章有變   桌子上最終只擺了一筐餅子一壺茶湯,另有幾個小菜。   周成貞雖然一臉不高興,但還是吃的狼吞虎咽。   「媳婦兒,你太厲害。」他一面含糊不清的說道,看著對面細嚼慢咽的小姑娘,「原來你騙人這麼厲害。」   「我沒騙人。」謝柔嘉看他一眼說道。   不知不覺中她對他的話不再是聽而不聞聞而不理了。   周成貞笑了。   「媳婦兒,接下來的路就靠你了。」他說道,「我聽你的,你說怎麼走就怎麼走,你說幹什麼咱們就幹什麼。」   謝柔嘉垂目不理會他,慢慢的喝茶湯。   周成貞不管她理會還是不理會,叫過跑堂來詢問北陵渡口。   「小公子你們走偏了。」跑堂說道,用茶水在桌上劃給他們看,「要是去北陵渡口,你們還得往回返。」   周成貞皺眉。   「要去京城也要往回返嗎?」他問道。   「那倒不用。」跑堂說道,伸手點著一個點,「這裡風陵渡,也有船去京城。」   周成貞抬頭看向謝柔嘉。   「媳婦兒,你說呢?」他問道,「在這裡等還是去風陵渡渡口?」   謝柔嘉看著跑堂畫的圖。   已經偏離要去的地方那麼遠,在這裡等得等到什麼時候。   「不如我們乾脆直接去京城吧。」周成貞說道,「在渡口找船往京城去,同時給他們送信會合。」   「要送信的話還是風陵渡快,那裡的船四通八達,東南西北都去。」跑堂插話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周成貞一口將茶湯喝盡。   「快些找到他們吧。」他說道,「這罪可是受夠了。」   吃白食。餓肚子,還要想辦法尋路走路,身為鎮北王唯一的血脈,又被皇帝養大的周成貞,這輩子是第一次過這種日子吧。   謝柔嘉看著大口大口吃餅子的周成貞,想到一天一夜前他還給小食肆的人報一堆令人眼花繚亂的菜名不肯吃餅子,現在將餅子吃的如同山珍海味一般。   她不由抿嘴一笑。   「笑了。覺得當我媳婦挺好吧?」周成貞一眼看到問道。   謝柔嘉笑容散去。面色沉沉放下湯碗。   「該趕路了。」她說道。   周成貞正吃小菜。   「急什麼急,還沒吃飽呢。」他說道。   謝柔嘉起身邁步,周成貞只得抓著兩個餅子跟上來。   「你可記住路。這次別再走錯。」他說道。   「以前都是你走錯。」謝柔嘉說道。   「行行,我笨,你厲害,你厲害。」周成貞點頭說道。一面疾步上前,伸手抓住馬韁繩。躬身施禮,「二小姐,請上馬。」   或許是走了太多錯路急了,又或許是治好了那個老婦人的孩子掙到了錢。   這一次謝柔嘉拒絕了周成貞在野外歇息的要求。要夜裡也趕路。   「白天還看不清路走錯,晚上怎麼能走?」周成貞皺眉說道,「我可告訴你。這次必須走對,這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我說能走就能走。」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忙伸手抱住她。   「媳婦兒。我害怕。」他故作嬌聲的說道。   話音落手上就被狠狠的抓了一把,他叫了聲鬆開了手。   「坐好了。」謝柔嘉說道,「你摔下去就在後邊跟著跑吧。」   馬兒一聲嘶鳴,揚蹄前行。   小紅馬,你看不清夜路沒關係,我是你的眼。   我看不清夜路沒關係,風是我的眼。   風看不清夜路沒關係,草木在伸手指路。   哪裡有路?那裡是路。   哪裡有水?那裡有水。   是河嗎?是河,是河。   有渡口嗎?有渡口,有渡口。   謝柔嘉看著前方,聽著夜色裡四面八方被喚醒的如同狂歡的喧囂,忍不住笑起來。   只是在這歡樂中不時的有令人討厭的聲音吵鬧不休。   「……你讓我坐好,還不讓我抱著你,我怎麼坐好……太欺負人了……」   ………………………………………………….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一個繁忙的渡口碼頭出現在眼前,絲毫沒有清晨的安寧,碼頭上喊著號子來往運貨的人力,叫賣的小販,認真又苛刻差點貨物的掌柜們,帶著喧騰的氣息撲面而來。   「媳婦!」   周成貞大喊一聲,伸手抱住她。   「你太厲害了!」   不待謝柔嘉打人,他翻身跳了下來,直衝碼頭內而去。   日光大亮的時候,謝柔嘉小心的上了一艘船,又看著小紅馬被牽上來。   「小公子放心,我家的船就在那邊,你看就要往南走,您的信一個時辰就能到下一個渡口。」船家囉囉嗦嗦的說道。   謝柔嘉看過去,見碼頭上被船家指著的那艘船果然已經準備啟程。   「……不過您的朋友最好船行的快一些,要不然他可追不上我們。」船家又笑著說道,帶著幾分得意看著自己的船,「您看看,我們的船可是一等一的好。」   周成貞愛理不理。   「先擺一桌子宴席來,小爺我餓了。」他說道。   現在是逮到機會就吃。   謝柔嘉撇撇嘴,又有些好笑,看來是餓怕了。   船家笑著應聲是去安排了。   「媳婦兒,我幫你看著門,你先去洗洗,洗完了我們吃飯。」周成貞笑著說道。   謝柔嘉沒說話,不過還是按他說的往船艙走去。   已經好久沒有梳洗過了。   這艘船很大,此時要啟程了來來往往的人走的飛快。   「……十天之後真能到石原嗎?」   一個胖乎乎的掌柜模樣的人在詢問。   被詢問的船工有些不耐煩。   「當然,我們的船是最快的。」   謝柔嘉猛地停下腳。   石原?   這艘船到石原?   一個念頭閃過,讓謝柔嘉腦子轟的一聲,手腳冰涼。   有人在後推了她的一把。謝柔嘉驚懼的轉過身,看著周成貞。   「幹什麼?走啊。」少年人說道,晨光下飛揚的眼角滿是笑意。   得意的,喜悅的,心想事成的笑意。   謝柔嘉的視線掃過甲板,小紅馬已經看不到了,被關到貨倉裡了。幾個船工開始有秩序的走動。岸上有人開始解纜繩。   謝柔嘉只覺得心砰砰跳。   「我,我想上茅房。」她說道。   周成貞呸了聲。   「客艙裡有。」他沒好氣的說道,「這種事不要跟我說。」   謝柔嘉伸手推開他。   「我不要在船上上茅房。我要去岸上。」她說道。   說罷抬腳就跑。   周成貞被說得愣了下,又有些惱火。   「茅房在哪裡上不都一樣?你還在野地裡上過呢。」他喊道,轉過頭看那女孩子已經飛也似的到了船邊,踩上踏板向岸上奔去。   他的神色一變。   「謝柔嘉!」   身後的喊聲擦著耳邊飛過去。謝柔嘉覺得汗毛倒豎,她拼了命的向前跑。   這是平地。但卻似乎比山路更難走,到處都是人,阻擋著她的路。   還有這平坦,俗話說如履平地。說的是在平地上走的多麼快多麼輕鬆,但是現在她卻覺得這平地是太可怕了,哪裡都是一目了然。讓人無路可逃。   「謝柔嘉!」   喊聲已經貼到了後背上,四周被推到的人發出一聲聲驚叫以及抱怨。   往哪裡跑?沒有馬。陌生的地方,不斷走錯而偏離被可能追蹤到的陌生地方,她往哪裡跑?   謝柔嘉抬起頭,看到了路的盡頭,因為她的疾奔,路上的人紛紛避讓,變的嘈雜而混亂。   有人就在這時斜刺裡走了出來。   青色的袍子,隨著走動露出玄色的布鞋,其上半點裝飾也沒有。   謝柔嘉的腳步一頓,視線隨著鞋腳向上看去。   一個年輕男子出現在視線裡。   晨光照在他背後,他自己擋住了光線,而讓自己的形容變得有些模糊。   但謝柔嘉卻覺得眼前陡然光芒萬丈。   她伸著手就撲了過去。   「周叔叔!周叔叔!」她尖聲喊道。   這聲音似乎嚇跑了晨光,眼前的男子身形一轉,俊朗沉穩的面容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他似乎剛聽到這喊聲,就見一個人影一頭撞進了自己懷裡。   四周有凌厲的氣息撲過來,年輕男子微微的抬手,那些氣息瞬時凝滯然後散去。   年輕男子的手便落在懷裡人的肩頭,有些遲鈍僵硬的拍了拍。   「我在,別怕。」他說道。   謝柔嘉覺得落在肩頭的手拂去了她背後的所有芒刺,整個人都輕鬆起來,她不由吐口氣,但下一刻身後又傳來一個喊聲。   「十九叔!你來了!」   周成貞驚喜的喊道,人似乎也想像謝柔嘉一般撲過來。   「我正要去找你呢!」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撲在東平郡王懷裡的女孩子猛地轉過頭。   「不是,他騙人!」謝柔嘉尖聲喊道,「他不是去京城也不是去找你,而是要去鎮北王府!」   此言一出,周成貞身形一僵,原本含笑的眼中頓時閃過陰寒。   東平郡王的手再次落在謝柔嘉的肩頭。   「哦,是嗎?」他淡淡說道,視線微微一挑看向周成貞,一貫的溫和淡然眼神瞬時如刀鋒般凌厲。   ****************************************************************   為林的妖精0925打賞加更   今天將近萬字更,求個票。   晚安,明天下午見親愛的們。(未完待續) 第七章質問   「你這個女人瘋了!」   周成貞喊道。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岸邊一間屋子裡,護衛們守住門,屋子裡只有他們三人。   東平郡王安靜而立,謝柔嘉站在他身後,手還抓著他的衣袍。   周成貞則在對面一臉憤怒的來回踱步。   「你到底在說什麼?」他氣的似乎都不知道該怎麼說,「這路難道是我一個人走的嗎?走到這裡,難道你不知道嗎?」   是,這路不是周成貞一個人走的,他讓她時時刻刻的參與其中。   他讓她問路,讓她找路,他跟她吵鬧,他並不善待她,他讓她覺得他很不想跟她在一起,如今這樣一起趕路都是被迫無奈的。   就是這種厭棄,沒有讓她產生警惕。   他還讓她想辦法找路籌錢,讓她自己主動的走到這裡。   「這路可是你帶的,這船也是靠你的銀子付的定金!要去什麼地方也是你說給船家的,那封報信的信是我寫的,可是你也看著呢,難道我沒寫清楚我們的行蹤嗎?我絲毫的隱瞞嗎?」   周成貞還在大聲的質問。   「謝柔嘉,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謝柔嘉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如果他一路對她好好的,她一定會心生警惕,也不會到現在才發現不對。   不會自己也參與引導了這種不對。   以至於現在發現了不對,還無力反駁。   有手伸過來輕輕的拍撫在她的肩頭,鼻息間有淡淡的清香縈繞,有些像青草的香氣又有些像樹葉。   謝柔嘉緊繃焦灼的心漸漸的安定下來,抓著身前人衣袍的手也慢慢的放鬆。   周成貞一步跳過來。   「你還哭。我才想哭!」他說道,伸手抓住東平郡王另一邊的衣袍,「十九叔,我這次真沒有欺負她。」   他說著話指著自己的臉。   「十九叔,你看你看,她打我的傷還留著呢,我只不過對她兇惡了一點。可是沒有打她。」   他說到這裡猛地伸手去抓另一邊的謝柔嘉。   「謝柔嘉。你也犯不著這樣誣陷我。」   謝柔嘉還沒來得及躲避,東平郡王已經抬起胳膊,周成貞的手落回去。人也蹬蹬後退一步。   「十九叔!」他沒好氣的喊道,「謝家是得罪不得,但她不過是個臭名昭著還謀害長姐的丫頭,你至於這麼護著她!」   是啊。在他眼裡前世今生她都是個該死的。   前世明明受辱的是她,他卻怪她敗壞了他的名聲。氣死了他的祖父,就算她什麼都沒做,她就是該死的那個。   這一世沒有乖乖的讓他利用,也是她的錯。她那麼壞,活該被人利用,不被人利用還敢反抗就是該死。   憑什麼啊?憑什麼要這樣欺負她?憑什麼要質問她?   錯的是你周成貞!   「這條船到石原。」謝柔嘉抬起頭說道。   沒有哭沒有罵更沒有撲過來打。而是聲音平緩的說了這一句話。   周成貞愣了下。   「石原是什麼東西?」他氣道。   謝柔嘉看著他,恍惚沒多久以前她也這麼問過。   「江鈴。石原是什麼?」   那一世她坐在馬車裡,明明年紀芳華,形容卻枯朽。   從車到船,從船到車,她覺得這條路走了有一輩子那麼長。   鎮北王府這麼遠啊。   這輩子再也走不了第二次了。   離開家已經很遠了,她要是死了,應該不會連累家裡了吧?   江鈴看出她熬不下去了,急急的找到了領路的人,要求儘快的趕到鎮北王府。   然後車外就開始有人說起石原,開始熱鬧鬧的收拾車馬說要換船。   她不喜歡坐船,她怕水,她會暈船。   「到了石原就好了,到了石原就好了。」江鈴這樣安慰她。   石原是什麼?   「石原是個小城鎮,在京城的西邊。」江鈴將打聽來的消息告訴她。   「我們為什麼要去石原?不是說去京城,然後往鎮北王府去嗎?」她有氣無力的問。   江鈴給她按揉著腿腳,緩解久坐的酸麻。   「小姐你太累了,熬不了那麼遠的路,鎮北王府的管事說有個小路可以最快的到鎮北王府。」她說道,「是一個叫做石原的小鎮,從石原走小路翻過一座山,就能儘快的到鎮北王府,不用再坐船,比從京城過要快的多的多。」   後來她就坐船到了石原,果然是個小的毫不起眼的小鎮,那條翻山的路也真的很隱蔽也很難走,但正如江鈴所說,比起既定的路程要快很多,最終她提前了十天趕在倒下之前到了鎮北王府,雖然之後也休養了一個月才緩過精神來,但江鈴無比慶幸,如果是倒在路上,那這條命就絕對保不住了,所以時常把石原掛在嘴邊。   雖然提前那十天並沒有什麼用,兩年後她還是沒了命。   當適才在船上聽到有人提起石原的時候,謝柔嘉整個人就像被澆了一頭冷水,鎮北王府便立刻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鎮北王府,一條通往鎮北王府的路,身邊還有一個鎮北王世子。   那個讓她喪命的地方,那個讓她喪命的人,在這一瞬間交匯在一起。   上天讓她死而復生重來,那現在是不是上天后悔了,要剝奪了她的一切,讓她重新死去。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她好容易重來一次,她好容易重來一次。   謝柔嘉渾身發抖。   一隻手握住了她緊緊攥起的手。   這隻手寬大溫暖而有力,將她的手輕鬆的包裹起來。   「不用怕,沒有事。」   耳邊的聲音淡然而柔和,但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   就像那一世每次無助的時候握住她的江鈴的手,但和江鈴的手不同。這隻手更加有力。   謝柔嘉掙出反握住這隻手。   她的手太小,只能抓住這隻手的半個手掌,但這也足夠了,至少她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站著,有一點依仗,不會隨意的被風一吹就倒下去。   謝柔嘉深吸幾口氣,看向周成貞。   「石原不是東西。它是一個可以最近最快到鎮北王府的地方。」她說道。   周成貞一臉茫然。   「是嗎?我不知道。還有就算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要去京城。」他說道。   說完回過神來,頓時跳腳瞪眼。   「謝柔嘉。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竟然,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憑什麼說我要去鎮北王府?你真是血口噴人!你,你…」   他似乎被氣的語無倫次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是,也許他不是去鎮北王府。也許他根本就不知道石原,也許這一切都是她猜測的。   謝柔嘉攥緊了手。繃緊了臉。   「周成貞。」東平郡王開口說道。   周成貞看向他。   「十九叔!這個女人太可惡了!」他憤怒的喊道。   東平郡王看著他。   「你我的約定。」他抬起手輕輕的擺了擺,「就此作罷了。」   周成貞一怔,一臉不可置信,旋即狂怒。   「周衍!」他喊道。「你竟然因為她的話就不信我?」   看著這少年人突然爆發的狂怒,謝柔嘉不由哆嗦一下,握著的手微微的捲起幾根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謝柔嘉再次握緊了這隻手。   周成貞的聲音還在繼續。   「周衍!你竟然因為這個謀害長姐被謝家驅逐的傢伙而懷疑我!」   東平郡王沒有理會他,也沒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喊了聲來人。   門外立刻有護衛湧進來。   東平郡王擺擺手。   「帶世子下去。」他說道,又補充一句,「送世子回京。」   此言一出,護衛們立刻上前圍住了周成貞。   周成貞攥緊了拳頭就要往外衝,卻被護衛們瞬時湧上止住。   屋子裡響起撞擊的聲音,謝柔嘉不由轉過頭,攥緊了手,感覺身旁的人邁了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似乎一下子就遮住了所有的喧鬧和衝擊。   片刻之後室內就恢復了安靜,謝柔嘉抬頭,看到周成貞被護衛牢牢的鉗住帶著向外走去。   周成貞死死的看著東平郡王,鳳眼通紅,俊美的臉上布滿了憤怒以及悲痛。   悲痛絕望。   就好像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謝柔嘉的心不自主的縮了縮。   「周衍。」周成貞笑了,笑的令人發寒,「你是早就想毀約了,你一開始就是騙我的,現在終於找到藉口了。」   東平郡王神情淡然。   「下去吧。」他說道,沒有理會周成貞。   護衛們押著周成貞向外走去,謝柔嘉感覺到那憤怒絕望的眼神又看向自己。   「謝柔嘉!」他喊道。   他沒有說別的話,只是喊著這個名字。   「謝柔嘉!」   「謝柔嘉!」   謝柔嘉!一聲聲的咬牙切齒!一聲聲的似乎要砸到骨子裡!   腳步聲消失在門外,聲音也消失在耳邊。   室內恢復了安靜。   謝柔嘉嗡嗡的雙耳也漸漸的平復下來,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其實自從重生以來,她就常常這樣恍惚,那種不知道是夢還是真的恍惚。   「沒事了,別怕。」   有聲音從頭頂上落下說道。   謝柔嘉一個機靈回過神,抬起頭對上東平郡王的眼。   他的神情沉穩淡然,讓人莫名的心安。   謝柔嘉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手抓著他的手,她嚇了一跳忙鬆開。   東平郡王的手上指甲的掐痕清晰可見。   「殿下。」謝柔嘉不安的結結巴巴的說道,一面後退幾步施禮。   「還害怕嗎?」東平郡王問道。   謝柔嘉忙搖頭。   「那就抬起頭,不害怕了,為什麼不敢看人?」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咬著下唇沒有動。   她想到他說過的,裝也看得出。   那就不裝了。   「在進京之前,你都不會再看到他了。」東平郡王說道。   是嗎?不用再看到周成貞了嗎?   謝柔嘉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可以走了嗎?」東平郡王問道。   謝柔嘉抬起頭,看著東平郡王點點頭。   她看著自己點頭,說明敢看人,是真話。   東平郡王笑了笑,抬腳邁步。   謝柔嘉看著東平郡王的背影再次呆了呆才抬腳忙跟上去。   直到坐到船上,船開始在江中開始行駛,她才徹底的回過神。   她跳了起來,走出船艙。   這艘船還是她和周成貞找的那艘船,船工們在外忙碌著,船上一角還堆著貨倉裡放不下的貨物,有人在船尾大聲的說著不知哪裡的方言。   就好像一切都沒有變,除了少了周成貞這個人。   她指出了周成貞意圖去鎮北王府,東平郡王就將周成貞關了起來。   「殿下在哪裡?」謝柔嘉看著站在一旁的一個明顯不是船工的人問道。   那人聽到問神情沒有半點異樣,抬手指了個方向。   謝柔嘉立刻奔了過去,這間客艙外沒有護衛,謝柔嘉徑直掀開帘子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坐在几案後拿著書的東平郡王。   艙裡還有一個護衛正在斟茶。   她進來之前這裡安靜無聲,她進來後依舊安靜無聲,護衛甚至都沒有抬眼看她。   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書,看著她。   「怎麼了?」他問道。   謝柔嘉覺得有很多話要說。   「殿下,您,您相信我說的話?」但到了嘴邊卻只蹦出這麼一句。   護衛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石原能去鎮北王府嗎?」東平郡王問道,點了點頭,「我信。」   「為什麼?」謝柔嘉問道。   他甚至都不問自己怎麼知道石原。   要知道她是一個生在巴蜀長在巴蜀第一次出門的小姑娘。   要知道石原那條通往鎮北王府的小路,很多石原當地人都不知道。   「因為我覺得你沒說謊的理由。」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愕然。   就這樣?   他認為自己沒有必要說謊?什麼都不問就這樣認為?   要知道當初姐姐落水,就連最愛護的五叔都要問一句有沒有做呢。   ********************************************************************************************************************************************************   抱歉,今日只能一更了。(未完待續) 第八章細談   這句話說出來,東平郡王就看到這個小姑娘眼圈紅了。   他知道這些小姑娘們最愛多想,尤其是十四五歲的時候,見風看雨花落鳥鳴都能勾起無數心事,更別提對人的敏感,誰多看一眼笑一笑,都能在她們心裡變幻出無數的意思。   不過同時那些小姑娘們在他眼前都竭力的掩飾著自己心中萬千念頭,雖然她們的掩飾在他看來可笑的很,但既然她們願意掩飾,他也沒必要揭穿。   怎麼想都是他人的事,他一向是個尊重每個人意願的人。   但現在這個小姑娘卻肆意在他面前表露自己的歡喜委屈和感激。   就好像她從來沒有被人信任過善待過一般。   不過,也許的確如此。   謝家二小姐,謝家大小姐的雙胞胎妹妹。   東平郡王想到那些傳言。   對她來說也許善待信任是極其難得和珍貴的。   這種珍貴,東平郡王覺得有些不忍。   「因為問一問就知道了,這種事沒必要說謊。」他坐正了身子說道。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並不能說就是自己對她多好。   他主動開口說了自己的意思,免得這小姑娘想太多,雖然有些殘忍,但他覺得相比於欺騙,直白這種殘忍反而要好一些。   謝柔嘉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有些訕訕。   她跟他本來就不熟,前兩次已經得他相助,此時自己這樣,就好像非要賴他是對自己多好,自己叫他一聲叔叔。周成貞也叫他叔叔,人家才是正經的侄子,就好像兩個孩子打架,對方家長說了一句自家的孩子不好,誇了你一句,你就當真了。   有些傻。   更傻的是人家家長還乾脆又說了你想多了。   這小姑娘又想多了。   東平郡王撫了撫自己的手。   「二小姐,坐。」他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坐下來。沒有絲毫的遲疑。   沒有調頭跑了就好。不過要是調頭跑了也不錯。   東平郡王為自己的念頭笑了笑,因為這個小姑娘,他也想得太多了些。   「你是怎麼知道石原的?」他問道。   謝柔嘉猛的一驚。差點又站起來。   對啊,她忘了還有這個問題。   東平郡王不問的時候,她覺得很感激,卻忘了他要是問。自己該怎麼取信他。   東平郡王心裡嘆口氣。   「是你聽別人說的嗎?」他主動問道。   對對對。   謝柔嘉忙點頭。   「我聽我五叔說的,他走南闖北。去過很多地方。」她說道。   這樣的解釋合理又令人信服了吧?   這樣的解釋合理,但她的神情實在是暴露了一切。   還有.....   「謝五爺果然還到過這麼遠的地方,我還沒去過,改日當與他相談見聞。」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頓時繃緊了身子。   五叔有沒有去過她其實也不知道。   他才信了自己。等一打聽卻是自己在騙他,這是多麼可笑又令人難過的事。   東平郡王心裡再次嘆口氣。   「二小姐,其實我說的並不是要問你怎麼知道的石原。」他正色說道。「你怎麼知道石原,對這件事以及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我要知道的只是石原是不是能夠通往鎮北王府,這個我只要打聽一下就清楚了。」   謝柔嘉抬起頭看著他。   也就是說他知道自己在說謊,但是他也告訴自己,他並不在意她有沒有說謊。   「那你不覺得我這個人不可信嗎?」她忍不住問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可是這跟這件事沒有關係。」他說道。   沒關係嗎?   謝柔嘉瞪眼。   「可是我連怎麼知道石原都騙你,我說周成貞要去石原要回鎮北王府,你為什麼會相信?」她問道。   東平郡王笑了。   「不,二小姐,你想多了。」他說道,「周成貞的事,我不是信你。」   哎?那是什麼?   謝柔嘉覺得自己有些糊塗了。   「我是不信周成貞。」東平郡王耐心的說道,看著面前一臉茫然的小姑娘,他指了指面前的茶,「喝茶。」   謝柔嘉哦了聲,伸手端起茶杯。   她倒是不客氣。   東平郡王莞爾。   她本來就不客氣,要不然也不會就這樣一頭撞進來。   「周成貞是鎮北王世子,這個你知道吧?」他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他從生下來就生活在京城,一直沒有回過鎮北王府。」東平郡王接著說道,說到這裡停頓下,「雖然他從來沒說過,但他的確很想回鎮北王府。」   他很想回鎮北王府?   謝柔嘉很驚訝。   那一世王府的人都說周成貞不想回來,只是因為他在京城闖了大禍被趕回來,周成貞回來後脾氣暴躁,整日吵鬧要回京城。   怎麼現在東平郡王說他竟然是想回鎮北王府的?   東平郡王知道自己說的這句話很讓人驚訝,尤其是京城熟悉周成貞的人。   周成貞可從來沒有一絲一毫露出自己想回鎮北王府的意思。   但這個小姑娘可不是京城的人,為什麼也這麼驚訝?她也是對周成貞很熟悉的人嗎?   不過這跟眼下的事無關。   東興郡王收斂思緒。   「他以前也偷偷的跑過,被我抓住了。」他說道,「但我知道他並沒有放棄,所以今日你一說石原能通往鎮北王府,我就心裡起疑了。」   原來是這樣。   謝柔嘉鬆口氣身子鬆懈。   所以他才說只需要知道石原能不能通往鎮北王府,也說自己不信周成貞,所以第一時間把他押下去。   看來自己真是想多了。   不過,這樣也好,將來就算是誤會了周成貞。也不全是她的過錯。   看著這小姑娘的神情,東平郡王鬆口氣。   哄孩子的確不好做。   「你做的很不錯,出門在外寧願多想一分,也不能疏忽一刻。」他說道,「有些小事往往能鑄成大錯,而有些錯也是無可挽回的。」   這一點謝柔嘉頗有感觸,她點點頭喝了完了手裡的茶。溫潤的茶水讓她整個人都舒服了起來。   「殿下是怎麼找到我們的?」她問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很自然的取過茶壺給她斟茶。   「你們的確走了岔路,岔路岔的很巧妙,而我也和你一樣。是個喜歡多想一些的人。」他說道。   他和我一樣。   謝柔嘉訕訕笑了。   她怎麼能和他一樣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別哄我。」她說道。   東平郡王失笑。   她還能看出來自己是在哄她。   「我那次抓住逃跑的周成貞後,和他有個約定。」他說道,「我答應他如果他聽話不再私逃。我就會在合適的時候送他回鎮北王府,堂堂正正的回去。而不是逃回去。」   這就是適才他和周成貞說的約定就此作罷的前因。   謝柔嘉端起茶杯喝了口。   周成貞為什麼想要回鎮北?還有為什麼他不能回?而是要私逃去?   念頭閃過,東平郡王卻沒有談及。   「這個約定我沒有騙他。」他只是接著說道,「只是我的確不信他,當看到幾次都很巧妙避開該走的路。我就知道有問題了,所以我也避開了你們按理該走的路,還好及時找到你們的蹤跡了。」   總是走錯路果然有問題。都怪自己當時沒察覺,最後還親自傻乎乎的帶路自己將自己送上這條船。   她怎麼就真的信了周成貞呢?   被他害死一次。還能繼續被他騙。   被害死被騙都是自己活該。   謝柔嘉低著頭似乎想要把自己埋在茶杯裡。   「不過,多想是多想,可以警惕,但也不能就此作出結論。」東平郡王的聲音接著響起,「至於是不是,還要詳查才能確定,如果冤枉了他,我會跟他道歉。」   這樣嗎?   「那,那我也會跟他道歉。」謝柔嘉忙抬起頭說道。   東平郡王看著她笑著點點頭。   「對,做對了不怕,做錯了也不怕。」他說道。   他的笑溫和而真切,讓人不由跟著笑起來。   謝柔嘉覺得心神終於被撫平安穩了。   「殿下,我們現在去和他們會合嗎?」她問道。   「路途耽擱了很多,會合的話我們要往回走一段,而他們也要等,所以我們直接往京城去,在到京城的時候再會合,你覺得可以嗎?」東平郡王說道。   他的詢問並沒有敷衍,而是真的再問她的意見。   謝柔嘉覺得如果自己說不可以,東平郡王就真的會改變現在的計劃按她說的來。   她有什麼計劃,她自己差點把自己送去鎮北王府。   「可以可以。」她連連點頭,「殿下安排就好。」   東平郡王含笑沒有再說話,拿起了几案上的書。   其實端茶更好,只不過茶杯此時在這小姑娘手裡。   不知道這小姑娘能明白這送客的意思不。   謝柔嘉當然明白了,將茶杯放下起身施禮。   「多謝殿下。」她說道。   他們日夜兼程趕路,而尋找他們的東平郡王也必然更辛苦。   自己闖進來跟他說這麼多話,而且還喝了他的茶。   謝柔嘉也看到几案上只有自己適才用的一個茶杯,不由訕訕。   「殿下您歇息吧。」她說道,轉身忙跑出去。   有人正站在門口,猝不及防差點被撞倒,謝柔嘉匆匆施禮抱歉疾步走開了。   文士看著跑開的小姑娘搖了搖頭,邁步進了船艙。   「殿下,二小姐來說什麼?」他問道。   二小姐來說什麼?   東平郡王想了想。   「她沒說什麼。」他說道。   沒說什麼?   那這麼久都是誰說?   文士不解。   東平郡王也笑了。   「都是我說。」他說道。   文士更為好奇。   「殿下說了什麼?」他問道。   其實他也沒說什麼,就是哄孩子。   原本他只說那句覺得她沒說謊的理由的話之後,就什麼也不用說了。   但他怎麼就鬼使神差的將這句話認真的闡述詳解,直到那小姑娘心滿意足開開心心呢?   「我也沒說什麼。」他笑道,放下書站起來,岔開話題,「周成貞送走了嗎?」   「已經送走了,世子爺沒有再鬧。」文士說道,「這艘船上的人也問過了,並無問題,正在追查他的兩個護衛。」   東平郡王點點頭。   「告訴謝家的人,不用再等我們,在京城會合。」他說道。   文士應聲是,看著東平郡王向外走去,他的眼一眯。   「殿下。」他喊了聲。   東平郡王嗯了聲看他。   文士伸手指著他的衣袍。   「殿下,您的衣袍皺了。」他說道。   東平郡王微微低頭,看到自己的腰間的衣袍被抓起一片褶皺。   那小姑娘適才一直緊緊的抓著他這裡,果然就跟貓一樣。   當初那隻貓抓壞了他不少衣裳。   東平郡王笑了笑收回視線抬腳邁步。   「殿下?」文士忙問道,「不換一件嗎?」   「為什麼換?」東平郡王問道。   為什麼?這還用問嗎?   「不好看啊。」文士說道。   「衣裳不好看還是人不好看?」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看著東平郡王,眼前的男子就是瞎子也不會覺得不好看。   「當然是衣裳。」他笑道。   「那還換什麼。」東平郡王說道,抬腳走了出去。   文士啞然失笑,搖搖頭跟了出去。   ………………………………………….   水流譁譁,在船邊翻滾退後。   謝柔惠疾步走過來,看著放下文書的謝文興。   「殿下找到他們了?」她急急問道。   「是啊。」謝文興欣慰的說道,又衝謝柔惠壓低聲音,「平安無事,世子爺也平安。」   謝文興最關心的就是周成貞有沒有被謝柔嘉打傷,現在得知無事,便再無牽掛。   「殿下帶著他們啟程,讓我們到京城再會合。」謝文興說道,抬腳走開,對著管事們吩咐,「加速,加速進京。」   他們是不是平安無事,她才不關心,她關心的是東平郡王不僅僅是見到謝柔嘉,而且還要和她共處。   他會不會問她?而她會不會承認?   承認?   如果妹妹要搶奪姐姐的對別人的恩,那她這個一心關懷呵護妹妹的姐姐一定不會反對,就讓給她好了。   謝柔惠站在原地,握緊了雙手。   **************************************************************   二更在晚上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九章慢語   謝柔嘉睜開眼,入目蒙蒙亮。   耳邊有水流動的聲音,還有雜亂似遠似近走動的腳步聲。   謝柔嘉翻身坐起來開始穿衣,外邊有人聽到動靜掀起帘子。   「小姐,您醒了。」一個圓臉杏眼十七八歲的丫頭含笑說道,「還早呢。」   這是前日被送來伺候自己的叫做小玲的丫頭。   不僅年紀和長得像江鈴,連名字都像,謝柔嘉懷疑她的名字是剛改的。   這讓她覺得有些好笑。   小孩子孤身一人的時候容易哭鬧,身邊有熟悉的人或者事物陪伴就會好一些。   所以他們這是給自己找來一個熟悉的陪伴,免得自己哭鬧。   雖然很好笑,但這的確是善意。   謝柔嘉對小玲笑了笑。   「小姐睡的早起的早,看起來很精神。」小玲說道。   說著話先斟了茶給謝柔嘉,又開始給她洗漱梳頭,釵環配飾也是那日跟著這丫頭一起送來的,並不奢華,就是簡單的簪子和珠串,勝在做工精巧。   「小姐現在要吃飯嗎?」   洗漱完畢,小玲笑吟吟問道。   「我先活動一下再吃。」謝柔嘉說道。   小玲應聲是,轉身開始收拾室內,並沒有要隨同她出去的意思。   熟悉又不過分貼近,讓人心安又不拘束,謝柔嘉帶著笑走了出去。   清晨的甲板上並沒有多少人。   就在起程後的陸續幾天,船上已經只剩下東平郡王的人,原本搭乘船的客人們都離開了。   謝柔嘉在船艙裡看到他們被安排到別的船上,而貨物則依舊在船上承諾會按照既定送到。   這艘船是要起程時被東平郡王攔下的,他並沒有將所有人當場都驅逐。雖然他有權利也有能力這樣做。   他妥善的安排了搭乘船的人們離開,這樣他方便,也並沒有太過於妨礙別人的方便。   謝柔嘉在船上前後繞著走了好幾圈,出了一身薄汗後晨光漸漸亮起來,她也看到了不知什麼時候又站在了船尾的東平郡王。   謝柔嘉停下腳,站在一旁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他也是喜歡早晨出來,在太陽升起後回到船艙。然後就一天看不到人影。   一開始的時候。謝柔嘉還想著他會問自己關於石原的事,或者問問周成貞和自己在路上的事,但自從那日說話之後。他就再沒找過自己。   好像這件事真的與自己無關了。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那一世在鎮北王府,聽到他的到來府裡人歡喜不已,說他代表了皇帝的看重。   他在皇帝跟前地位很重要吧。   皇家子弟很多,他的年紀也不大。能得到這樣的看重可見人肯定是很厲害的。   可是他又並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倨傲。   能在山路上對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當然。也可能他那時候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會表達善意,但這些船上的人可是天南海北走卒販夫什麼人都有,他也能善意相待。   他是個好人吧?至少是個善良的人吧。   不過。他是皇家的人。   謝柔嘉忍不住後退一步。   那一世,謝家毀在了皇家手裡,雖然是皇帝下的命令。但這並不妨礙謝柔嘉覺得皇帝家的人都很可怕。   謝柔嘉嘆口氣,想到了這次進京。   謝家到底還是跟皇帝牽扯了關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出了鳳血石之後就已經是不可阻止了。   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謝柔嘉覺得有些頭痛,她從來沒想過這些事,她連自己的事都想不明白,這種涉及家族福禍前程運勢還有皇家的事,對她來說簡直都是一盆漿糊。   總之,只要不像上一世那樣煉丹,就不會出問題了吧。   這是她唯一想到知道且有機會能做到的事。   謝柔嘉嘆口氣,這次她之所以答應上京,也是有這個原因,她得看著這些人,無論如何半點也不能跟煉丹扯上關係。   她又忍不住想到東平郡王。   他這麼厲害,能答應周成貞回鎮北王府的要求,那肯定不是很容易就能辦到的事,要不然周成貞也不用這樣費盡心機的籌劃了。   他還說自己和他一樣,是個愛多想的人。   如果自己真像他那樣就好了。   「你想什麼呢?」有聲音在耳邊問道。   這聲音是東平郡王。   「想你啊。」謝柔嘉脫口說道。   話一出口,看到站在面前看著她的東平郡王。   謝柔嘉只覺得血從腳底直衝到頭頂,臉漲紅。   「我,我不是哪個意思。」她忙又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   「我知道。」他說道。   謝柔嘉鬆口氣,訕訕嘟囔一句自己也聽不清的話。   東平郡王笑了笑。   「不過你看了我好幾天了,是有什麼事嗎?」他斂容問道。   他發現自己看他了嗎?   謝柔嘉又緊張起來。   就是像只貓,而且是剛捉到身邊的貓。   東平郡王笑了。   躲在一旁偷偷的窺探著,觀察著,這個人可不可接近,如果被發現,就立刻逃走,當發現沒有危險的時候,就會小心的好奇的靠近,試探的抓一下,撓一下,一旦有不對,就會炸毛逃走。   她這麼大一個人,就算是躲在柱子後,也逃不過他的眼。   這幾日她看著他,神情一會兒喜一會兒悲,有時候還會嘆氣,真是不知道心裡轉過了多少念頭。   「你有什麼事就說,不用客氣。」他接著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我沒事。」她說道。   這是實話,她真沒事,就是自己想些事而已,而這些事都是不能跟人說的事,是她自己的事。   東平郡王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再走四五天就能到京城了。」他說道,「你家裡的信,你收到了吧?」   聽他提到這個,謝柔嘉的臉上綻開笑容。   「收到了。」她點點頭,「邵銘清說他比我們落後一些,但三四天也就能趕上來了。」   這個邵銘清就是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他說家裡,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邵銘清,而不是謝文興以及大小姐。   「我們可以速度放慢一些,這樣你能更早見到他了。」東平郡王含笑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方便嗎?」她又忙問道。   「方便。」東平郡王說道,「我沒什麼事,這次就是陪同你們謝家進京,你們方便,我就方便。」   謝柔嘉哦了聲,笑著說了聲謝謝。   沒有客氣,沒有推辭,或者惶恐,而是就這樣坦然接受了。   她是不知道自己說的話表達的分量,還是知道這些分量,但覺得受之坦然?   東平郡王看著這個小姑娘。   看上去很容易羞怯,但卻又有一種骨子裡的自傲,就是這種自傲讓她在忐忑中又對任何事都能坦然受之,真是奇怪的融合。   這就是謝家大巫血脈的緣故嗎?   不過,大巫的血脈,是每個謝家人都能有的嗎?   謝柔嘉原本以為東平郡王說出這句話後就該告辭了,但他卻沒有走,站在這裡似乎還要說話。   「殿下每天這麼早,是要看日出嗎?」她想了想,問道。   「不是。」東平郡王說道。   不是啊。   謝柔嘉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並不善於跟人打交道,尤其是攀談這種事。   她的窘然東平郡王自然看得出來。   「我是看行船。」他笑了笑接著說道。   行船?   「行船有什麼好看的?」謝柔嘉問道。   「看著兩岸倒退,看著水翻波紋,挺好看的。」東平郡王笑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所好,謝柔嘉哦了聲。   「殿下喜歡看水。」她說道。   這樣順著說就對了吧?   「不,我不喜歡。」東平郡王說道。   啊,又錯了?   謝柔嘉有些愕然。   跟人聊天這麼難啊。   「我不僅不喜歡,還有點怕水。」東平郡王說道。   「怕水啊。」謝柔嘉驚訝的說道,又有些歡喜,「我也是。」   東平郡王看著她笑了。   「你也怕水?」他問道。   謝柔嘉點頭。   「是啊,我以前可怕水了。」她說道,聲音有些激動。   是因為終於找到能說的話題了嗎?   她的眼睛都亮了起來,聲音裡溢滿雀躍。   想要找到話題跟他攀談的人多了去了,他也見過因為能跟他說上話而激動的各種形態。   只是此時眼前這個女孩子毫不掩飾的歡喜,竟然不讓人覺得厭煩。   是因為她的歡喜並不是攀談上了他,而是僅僅因為攀談這件事。   東平郡王彎了彎嘴角。   「以前?」他問道,「那後來你怎麼就不怕了?」(未完待續) 第十章明說   後來怎麼不怕水了?   這個問題謝柔嘉深有體會,不由眉飛色舞。   看來是找到她喜歡的話題了。   東平郡王忍俊不禁,耳邊女孩子清脆亮麗的聲音叭叭的響了起來。   「怕水就不能躲著避著水,怕它是不了解它,如果了解它就不怕了。」   「了解水就不怕了嗎?」東平郡王皺眉,「可了解之後發現水有多麼可怕,不是更害怕嗎?」   原來謝柔嘉也這樣認為。   因為姐姐的死,她一直覺的水很可怕,水能阻止呼吸,能吞沒一切,在水裡任何力量都是沒用的。   但當她學會遊水之後就覺得可怕的並不是水,而是她心裡的恐懼。   「這其實不在於水,在於自己。」謝柔嘉說道,「是自己怕自己,不是怕水。」   「那你怎麼做?」東平郡王說道。   「去徵服它,去跟它對抗。」謝柔嘉說道。   就是這種氣勢,貓虎同源,再小的貓也會在某一刻露出虎的霸氣。   東平郡王含笑看著她。   「我怕它,但是如果怕它我就沒了命,我想要活著,想要我的命,所以我不能怕,我不僅不怕,我還要學遊水。」謝柔嘉接著說道,「我天天都會遊,嗆水,幾次差點被淹死,都不停下。」   「後來呢?」東平郡王問道。   「後來我就學會遊水了,在水裡它不能纏住我,不能阻止我的呼吸。」謝柔嘉高興的說道,「更高興的是我發現水不可怕了,還很可愛。」   「可愛?」東平郡王說道。   「對啊。水能傾覆你,也能承載你,在水裡你的速度會變得很快。」謝柔嘉說道,眼睛彎彎,伸出手比劃兩下,「水能吞沒你,也能保護你。躲在水裡別人就發現不了你。」   「所以就是說事物都有兩面。畏懼是因為不了解,克服了畏懼就有不同的心境。」東平郡王含笑說道。   謝柔嘉連連點頭。   「對對對。」她說道。   「我明白了。」東平郡王也點點頭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見他的臉慢慢的亮了起來。   她想到什麼轉頭看向東方。一道亮光正拱起,漸漸的蔓延,紅日出現在視線裡。   天亮了。   天亮了!   謝柔嘉回過神,忙又看向東平郡王。   他也正看著天邊的日出。臉上蒙上一層瑩光。   「殿下,你快歇息吧。」謝柔嘉說道。帶著幾分慚愧。   以往這個時候東平郡王已經回船艙了。   她又想起在驛站半夜見到東平郡王,現在又總是天不亮的時候出現,也許他是晚上睡的晚,天亮後才補覺。   自己竟然拉著他說了這麼久話。   東平郡王笑了笑。   「是啊。你也該吃飯了,快去吧。」他說道。   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耐煩,反而有耽擱了她吃飯的意思。   謝柔嘉雖然知道他是禮貌。但心裡還是輕鬆了幾分,臉上浮現笑意。   「是。殿下。」她施禮說道,轉身走開了。   小玲在客房外等她,見她回來笑著迎上來,沒有半句問她回來這麼晚,伺候她簡單的洗漱,重新換了衣裳,飯菜已經擺好了。   謝柔嘉精神奕奕的開始吃飯,小玲也坐在一旁的矮几上跟著吃。   「我以前很少跟陌生人說話。」謝柔嘉一邊吃一邊跟小玲聊天,「其實跟陌生人聊天也並不可怕。」   「人剛生下來時都是誰也不認識誰的。」小玲笑著說道,「都是從陌生人變成熟人。」   謝柔嘉點點頭。   一直以來都是別人來接觸她,她從來沒有主動去結識別人。   前一世的時候她因為身份不可能跟別人打交道,這一世剛重生時又心裡只有父母和姐姐,等沒有了姐姐父母,她又被關在了鬱山,沒有機會跟外邊的人主動接觸。   她一直覺得跟人打交道是很困難的事,不像跟山林跟礦山還有曠工那樣簡單。   但跟東平郡王接觸這幾次,覺得其實也很容易,只要找到對方喜歡的話題就好了。   喜歡的話題。   謝柔嘉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好像不對。   她看到東平郡王的時候,他說自己在看水,但又說自己怕水。   那豈不是跟說的怕水不要迴避水是一樣的?   謝柔嘉的臉騰地紅了,耳朵也變的火辣辣的。   自己都懂的道理,他那樣的人又怎麼不懂,虧自己還興高採烈意氣風發的指點他。   而東平郡王還順著她說,一副受教的樣子。   這哪裡是自己找到了他感興趣的話題,分明是自己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話題。   旋即又有些生氣。   他幹嗎不直接說自己知道,反而看傻子一般任自己說個不停。   外邊的人就是這樣,一點也不誠心,怪不得祖母常說不用理會他們。   但又覺得生氣責怪也不對,人家也是好心,要是當時直接說了冷場,自己肯定會難堪。   總之,反正就是麻煩,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她不想這些事了。   謝柔嘉端起碗筷叭叭叭的大口吃飯。   小玲低著頭認真的吃飯,似乎根本就沒有看到這小姑娘陰晴變幻的神情。   謝柔嘉跑去貨艙跟小紅馬呆了一天,感覺好了很多,等出來之後就發現船行減慢了。   謝柔嘉想到東平郡王說的船行慢一些,就能更快的見到邵銘清。   沒想到他真的這麼安排了。   其實也沒什麼想不到的,從丫頭小玲到哄自己說話,他什麼事都安排的妥妥的,不該大驚小怪,他們這些人。如果想讓你過得舒服,就能讓你過的舒服如同神仙,同樣如果不想讓你過得舒服,你就能生不如死。   不用受寵若驚,來之則受之吧。   但第二天她早起在船尾看到東平郡王時,她還是走了過去。   「殿下。」她施禮說道。   東平郡王看著形容嚴肅的小姑娘,嘴角微翹。   嗯。看來貓兒混熟了。敢大搖大擺的隨意的走動了。   「早。」他頷首說道。   謝柔嘉再次施禮。   「殿下,我有件事要問你。」她面容鄭重的說道。   不是前幾天的害羞揣測謹慎,而是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是大人別把我當孩子的哄的氣息。   東平郡王忍住笑。也鄭重的點點頭。   「二小姐請說。」他說道。   「鎮北王世子的事,我可以告訴別人嗎?」謝柔嘉問道。   東平郡王愣了下。   她和周成貞糾纏這麼幾天,現在周成貞不見了,肯定會被人詢問出了什麼事。   「殿下和我說的那些事。是不是不可以告訴別人的。」謝柔嘉問道。   周成貞一直籌劃私逃回鎮北王府,這的確是不為人知的。也是不能為人知的秘密。   東平郡王點點頭。   「雖然他違反了約定,但他在我面前坦然承認了自己的事,這是對我的信任。」他說道,「而他的秘密在你面前也被窺破了。所以我才沒有瞞著你,這件事的確不能讓別人知道。」   謝柔嘉點點頭。   「到時候你就說因為他和你打鬧太過分,我罰他先送回京城關起來了。」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卻沒有點頭。而是遲疑一下。   「我可以不說嗎?」她問道。   東平郡王再次一怔。   「我就說我不知道。」謝柔嘉看著他說道,神情坦然。「你放心,別人不敢問我,而敢問我的人,我又不想騙他,也騙不了他,反正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我這樣說也沒有錯。」   東平郡王笑了。   那個他是那個邵銘清吧,那個小子是很聰明,這小姑娘的確騙不了他。   騙不了就乾脆不騙,就是讓你們知道我沒說實話又怎麼樣,這大概就是謝家小姐的氣勢吧。   「好。」他說道。   謝柔嘉綻開笑臉。   「殿下真厲害。」她說道。   東平郡王莞爾。   「為什麼?」他問道。   「因為厲害的人才不怕別人怎麼說。」謝柔嘉說道。   東平郡王哈哈笑了。   「那二小姐也厲害。」他笑道。   站在船艙裡的文士挖了挖耳朵。   「我是不是聽錯了?」他跟身邊的隨從說道,「我好像聽到殿下的笑聲了。」   隨從一臉木然。   「不知道,我沒聽過殿下的大笑聲,所以聽不出來。」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大笑的東平郡王,也跟著笑了。   「殿下,還有一件事。」她又說道。   東平郡王嘴邊的笑意未散。   這真是熟悉了,不僅敢圍著走來走去,還敢伸爪子在他身上腳上抓撓了。   「說。」他說道。   「小紅馬在貨艙呆了好幾天,我想讓它出來轉轉。」謝柔嘉說道。   那匹馬。   「可以。」東平郡王點頭說道。   謝柔嘉就高興的施禮。   「那我去牽馬。」她說道,「殿下,你放心,它很聽話,不怕水,也不會亂跑。」   東平郡王笑著頷首,看著這小姑娘轉身要走開,他忍不住又喊住她。   「這是你的馬嗎?」他問道。   謝柔嘉站住腳。   這匹馬謝文俊對外說是送給老夫人的,老夫人的自然就是謝家的,而周成貞曾說這是他的馬,小紅馬也的確讓他騎了,或許是謝家把它送給了周成貞了。   東平郡王是打算要走這匹馬給周成貞嗎?   不管從地位還是人品上來說,他張開口了,謝柔嘉都該將馬送給他,但是,她還是不想。   「這是我五叔買來的馬。」她躊躇一下說道,「說是送給我祖母,但那時候祖母在鬱山,這匹馬基本上就是跟著我的。」   東平郡王看著她沒說話。   「它跟了我很久,還幫過很多次。」謝柔嘉說道,抬起頭看著東平郡王,神情坦然,「我不想也不捨得把它送人。」   東平郡王笑了。   她以為他是要她的馬的嗎?   「既然是你祖母的,這匹馬別人也會騎吧?」他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那我就不知道了,它有幾日沒在我身邊。」她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笑了不說話了。   他問這個幹什麼?謝柔嘉疑惑一下,但看著他不說話了,也就不再理會了,再次施禮轉身邁步。   小姑娘的背影纖瘦而挺直,夏衫在風中飄動,勾勒出初現曼麗的身姿。   「二小姐。」東平郡王再次開口喚道。   謝柔嘉轉過頭看他,眼神帶著幾分詢問。   「你在鬱山的河裡救過人嗎?」東平郡王問道。   他問出這句話,就見眼前的小姑娘咦了聲,神情驚訝。   「你怎麼知道?」她說道。(未完待續) 第十一章會合   果然是她。   東平郡王嘴角浮現笑意,沒有說話。   謝柔嘉卻很好奇。   鬱山河裡救人的事她自己都要忘了。   「是邵銘清告訴殿下的嗎?」她問道。   東平郡王笑而不語。   謝柔嘉就也笑了。   「你看,我以前怕水,但現在水性很厲害的。」她說道。   她的眉眼帶著幾分得意和炫耀。   還沒忘記解決他怕水的事。   東平郡王失笑。   「是。」他點點頭,「你很厲害。」   那時候他在昏迷中被砸的恢復一點意識,原本以為已經到了閻羅殿,卻感覺到有人在奮力的推他,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意識渙散的他都覺得無望,但身邊人的手卻一次又一次的伸過來推著他,似乎永遠都不會停下。   眼前的女孩子笑意更濃,受到肯定和讚揚讓她的眼都亮起來。   不懷疑別人的讚揚是不是客套,她是真心實意的相信,也真心實意的歡喜。   就好像前幾日聽到自己隨口說的那句信任她,就能讓她激動不已。   東平郡王看著她的笑臉,突然有些心酸。   「是,真的很厲害,怕水的人變的不怕水會遊水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能在水裡救人真的是很厲害很厲害。」他又認真的說道。   「也沒什麼啦。」謝柔嘉笑著說道,露出細細的白牙。   也會謙虛,不過這謙虛實在是不真誠。   東平郡王再次笑了。   「快去遛馬吧。」他說道。   謝柔嘉應聲是,衝他擺擺手轉身大步離開了。   東平郡王站在原地看著她進了貨艙。   天光大亮,文士走到客艙前。看到隨從站在門外。   「殿下歇息了?」他問道。   隨從搖頭。   「還沒。」文士有些驚訝。   殿下的作息很嚴謹,難道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   他掀起帘子邁進去,卻發現屋子裡空無一人。   「殿下呢?」他問道。   隨從指了指後邊。   還在船尾的甲板上?   「做什麼?」他問道。   隨從神情木然。   「好像是,看謝二小姐遛馬。」他說道。   文士愕然。   看遛馬?殿下什麼時候喜歡看遛馬了?他自己連馬都不遛。   日光下一匹紅馬在甲板上得得的小跑,沒有韁繩牽著,也沒有人陪在身邊,那個穿著鵝黃衫白裙子的小姑娘正站在船邊探身看江水。風吹動她的裙角飛揚。半個身子都要探下去,讓人看得心驚膽戰。   她轉過身衝紅馬發出招呼聲。   紅馬走上前,小姑娘猛地伸手拉著紅馬。似乎要它去看江水。   紅馬甩著尾巴跑開了。   小姑娘在日光下笑的眉眼彎彎。   「它膽子很小的。」她對著船尾的人笑著說道。   文士跟著她的視線看去,見站在船尾的東平郡王面帶笑容。   「可是它很聰明。」他說道。   「是啊是啊。」那小姑娘得意洋洋的笑了。   她高興的抬腳去追紅馬,帶著紅馬在甲板上跑跳而行。   東平郡王站在船尾一動不動,面帶笑容看著這一人一馬。   什麼看遛馬啊。看人吧。   文士目瞪口呆。   不過說看人也不對,如果眼前是個貌美如花的妙齡少女。觀秀色也是樂趣,但現在明明就是個亂蹦亂跳,逗貓遛狗的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可沒什麼秀色可看。   倒更像是陪孩子玩。   坐船坐的太無聊了?   有隨從疾步走來。對文士低語幾句。   「殿下。」文士忙喊道,想了想又喊了句,「二小姐。」   謝柔嘉停下腳步看向他。東平郡王的視線便也看向他。   「殿下,二小姐。」文士含笑上前。「消息說,邵家少爺的船追上來了。」   邵銘清!   謝柔嘉一聲歡呼。   「真的?這麼快?」她喊道。   文士笑著點頭。   「讓他過來吧。」東平郡王說道。   並不是什麼船都能接近他們這艘船,隨從來說消息,也就是請示讓不讓靠近。   文士應聲是,對隨從擺擺手。   謝柔嘉已經跑到船邊向後張望。   「二小姐,現在還來不了,你先去吃飯,等吃完飯就能看到邵家少爺的船了。」文士含笑說道。   「不用不用,我不餓。」謝柔嘉說道,「我就在這裡等著他好了。」   文士含笑沒有再勸,而是看向東平郡王。   「殿下。」他遲疑一下問道,「您也不餓嗎?」   東平郡王看了他一眼,抬腳走開了。   文士低著頭忍著笑跟上去。   日正午的時候,東平郡王小憩醒來。   文士笑吟吟從門外進來。   「二小姐真是孩子氣,果然還在外邊等著。」他說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受了多大委屈呢。」   東平郡王接過青衣隨從遞來的毛巾擦了臉。   「她不會在我這裡受委屈的。」他說道,笑了笑看著文士,「因為她救過我的命。」   文士愕然,旋即神情肅然。   救命?   「殿下,你是說當初鬱山落水相救的人,是二小姐?」他問道,「不是大小姐嗎?」   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錦帕。   「所以,有意思吧。」他說道。   他被救的時候是昏迷的,只看到相救的人模糊的面容,這也罷了,到底是看到了,只要見到就總能認出來。   但沒想到巧的是偏偏有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而已經有一張臉的主人表明自己是救命恩人了,現在竟然又有一個也說了自己是了。   文士搖搖頭。   不用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看來這一代有這雙胞胎姐妹,謝家發生的事不少,日子也不平靜啊。」他接著說道。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慢慢的喝茶。   「那殿下可有跟二小姐說了?」文士問道,「二小姐說什麼?」   比如震驚,比如對姐姐的指控,比如說一說那些有關姐妹相爭的事,或者哭訴自己的委屈。   東平郡王笑了。   「跟她說了,就沒意思了。」他說道。   這個小丫頭根本就不會騙人,一眼就被人看穿。   「殿下是想看看謝家到底是想幹什麼?」文士思索片刻問道。   東平郡王還沒說話,外邊傳來女孩子的歡呼聲。   歡呼聲,尖叫聲,拉長聲調的吆喝聲。   一個人竟然能發出這麼熱鬧的聲音,可見心內的歡喜和激動。   這種肆意的宣洩著的歡喜很是感染人,東平郡王的嘴邊不由浮現笑意。   「她的家人來了。」他說道。   水英看著船尾揮著手的女孩子,咧嘴笑了。   「少爺,你看二小姐。」她說道。   邵銘清站在船頭。   他早就看到了,當這艘船出現的視線裡的同時,他就看到了那個在船尾高高的跳起的女孩子。   「邵銘清!邵銘清!」   她大聲的喊著,揮著手,在船尾跑動著。   邵銘清覺得自己的名字似乎被她喊成了號子,嘴邊的笑意不由散開,原本還想板著臉教訓她一下,但此時此刻見到了,念頭就立刻拋開了。   教訓什麼啊,擔驚受怕這麼久,還是將時間多用在開開心心高高興興上吧。   他抬起手,打出一個響亮的呼哨。   …………………………………………….   整了整衣衫,邵銘清恭敬的對東平郡王施禮。   「讓殿下費心了。」他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   「都是世子惹出的事,讓你們受驚了。」他說道,說到這裡停頓下,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謝柔嘉,「我已經把他送回京城去了,等回稟了陛下,再做處罰。」   邵銘清施禮說不敢,謝柔嘉則眉飛色舞。   「馬上就要入京了,你跟隨我一同登岸等候謝大小姐。」東平郡王沒有再看她,說道。   邵銘清應聲是。   「那我們就先告退,行船跟隨殿下。」他說道。   東平郡王頷首。   看著謝柔嘉和邵銘清離開他們的船上了自己的船,連紅馬也牽了過去,文士有些不解。   「讓他們留在我們船上不是更好?」他說道。   「自在才是最好。」東平郡王說道。   在自己這裡,他們總是拘束的。   他的視線看著那邊船上的少年男女,二人不知道說了什麼而一起笑起來,他的嘴角也浮現笑意,收回視線轉過身看著前方。   四周的景致帶著熟悉的氣息撲面。   「起程入京。」他說道。   伴著起錨行船的吆喝聲,人行水退,一大一小兩艘船一前一後,伴著漫天的晚霞疾馳而去。   ********************************   一到過度就寫的慢。   明天下午見。(未完待續) 第十二章下船   外邊傳來喧囂聲時,謝柔嘉正在艙內和水英說話。   「江鈴走陸路就好多了吧?」她問道。   因為要疾行船尋找追上他們,邵銘清安排人陪同江鈴走了陸路。   「是,前日傳來消息說好多了,等明日就能進京跟咱們會合了。」水英說道。   沒想到江鈴暈船這麼厲害,那上一世是因為要照顧別人而顧不得自己的緣故嗎?沒有別人可以依靠,就只能靠自己的緣故嗎?   謝柔嘉感嘆一刻。   雖然擔心江鈴,但還是很高興這一世不用她一個人苦苦的撐著,有這麼多人一起幫忙擔心照顧。   外邊爆竹鑼鼓齊鳴,蓋過了水英的說話聲,邵銘清推門進來。   「大小姐要下船了。」   謝柔嘉看到他的口型說道。   門窗關緊,喧鬧聲小了很多。   「咱們等一等再下船。」邵銘清坐下來說道。   謝柔嘉還沒說話,門又被推開,喧鬧聲隨著謝文興湧進來。   「嘉嘉,車馬都給你備好了。」謝文興說道,看著謝柔嘉的穿戴還是舊衣,「新衣首飾沒有送來嗎?」   「送來了,我到驛站再換,反正也不用走在人前。」謝柔嘉說道。   謝文興臉上浮現幾分愧疚。   「委屈你了。」他說道。   謝柔嘉失笑。   「不委屈,這有什麼委屈的。」她說道。   謝文興便又笑了。   「對,我們嘉嘉就是明白事理。」他笑道,「驛站裡都安排好了,過去了你先歇息,然後想去哪裡玩就去玩。」   謝柔嘉嗯了聲。謝文興又轉頭叮囑邵銘清。   「大老爺,你放心的去安排大小姐下船接受迎接吧。」邵銘清打斷他笑道,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您的心意柔嘉小姐都知道。」   對於邵銘清的打趣謝文興神色不變笑容依舊,不厭其煩的叮囑了幾句,才要轉身,門被人咚的推開了。   「大老爺。東平郡王的人來了。」管事急急說道。   東平郡王?他還沒下船進城嗎?他走了之後謝家的人才好擺了排場下船。   「什麼事?」謝文興忙問道。一面向外走。   他的意思是出去說,但管事卻站著沒動。   「大老爺,殿下的人問二小姐要不要先跟下船去驛站。他們正好從驛站經過,順便送二小姐過去,大老爺可以少些記掛,安心操持諸多事宜。」他說道。   此言一出。屋子裡的人都愣了下。   謝文興大喜。   這種送上門的好事想都沒想到。   「快去告訴來人這就讓二小姐下船。」他說道,又制止管事。「我親自去說,你們快收拾送二小姐下船。」   看著謝文興和管事激動而去,謝柔嘉和邵銘清對視一眼。   「殿下對你真好,是因為世子爺對你不好嗎?」他笑道。   因為周成貞的事的補償?應該不是吧。   他就是對人好。謝柔嘉想到。   「那我們去不去?」她避開世子爺的話題問道。   還可以說不去?這丫頭是傻還是膽子大啊。   邵銘清看著謝柔嘉有些失笑,但心裡又覺得,如果她真說不去。東平郡王也不會覺得意外或者不悅。   竟然對這個小丫頭這麼好?因為謝家?或者還有周成貞。   也不知道用周成貞達成了什麼秘密,小丫頭裝傻充愣的不肯說。   不說就不說吧。這秘密肯定與她無關,無非就是東平郡王和周成貞之間的。   「去啊,當然去。」他說道,「早點回去歇息總比在船上乾等要好,更何況,這是他的好意,好意就要領會。」   …………………………   「這是對謝家的好意啊。」謝文興看著下船的謝柔嘉,目光落在引路的僕從身上,不由更加激動,「看,看,那是安定王府的人。」   按理說進了京之後,東平郡王的任務就完成了,對於謝家的一切自有禮部負責,但東平郡王還是主動的照顧安排,還動用了安定王府的人。   想到這裡又再次感嘆一句。   「這是對謝家的好意啊。」   謝柔惠一直看著,聽到這話反而移開了視線,耳邊傳來的一聲聲大小姐的歡呼聲也變得寡淡無趣。   一路上對謝家照顧有加可以說是對謝家的好意,但現在要親自護送謝柔嘉去驛站,可不是對謝家的好意這麼簡單。   這是對謝柔嘉的好意。   看來他們同行的時候,救人與被救的事定然是說了。   他們怎麼說的?那日從江鈴那個丫頭口中得知,謝柔嘉根本就不認得自己救的是誰。   那個傻丫頭不會說謊,說不認識就不認識。   那開口詢問的定然是東平郡王,他怎麼問?而她又怎麼答的?   謝柔惠突然有些後悔,當會合的時候,她應該跟謝文興一起去探望謝柔嘉的。   一聲轟鳴陡然在耳邊響起,失神的謝柔惠被嚇得喊了聲。   出什麼事了?   笙旗飛揚,號牌林立,一隊隊衣甲鮮明的禁衛湧現。   人群被驅散,大路被清空。   身穿大紅衣衫的司禮監內侍揚起手中的皮鞭。   清脆的響聲迴蕩。   「東平郡王駕到。」   東平郡王的儀仗!   圍觀的民眾反應過來,頓時湧湧上前。   東平郡王聲名赫赫,但卻一向低調,京城眾人也很少見到,更別提如此儀仗之下。   禁衛們散開,緊接著便是長長的儀仗,在儀仗後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行駛過來,夏日裡馬車四面垂簾,可以隱隱看到其內的人。   這讓圍觀的民眾頓時更為沸騰,連江邊碼頭聚集的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我看到東平郡王了!」   「我也看到了!東平郡王真好看!」   「這馬車也真好看!」   「哎,後邊還有馬車。」   「後邊的是誰?」   「是個小姑娘!」   「快看。東平郡王帶了個小姑娘。」   街邊的喧囂聲從薄薄的垂簾外一陣陣的湧來,無數的視線也撲過來。   坐在車裡的謝柔嘉有些呆呆。   當然並不是被這場面嚇的,比起彭水的三月三雖然氣勢威嚴,但圍觀的民眾還是少了很多。   這場面只是讓她有些意外。   沒想到東平郡王會有這樣的儀仗,事先也沒人說一聲,她以為就是跟著東平郡王走就是了。   現在看到這喧喧的場面,她的馬車會不會跟的太近了?這樣看自己也成了被迎接的人了。   對這場面驚訝的不止圍觀的民眾。東平郡王的隨從們也露出幾分驚訝。   「原來殿下讓府裡準備。準備的是這個啊。」一個隨從喃喃說道,「怪嚇一跳的。」   「有什麼嚇一跳的,殿下本就是這般規格的儀仗。更況且又是奉旨代天子出京歸來。」另一個隨從說道。   那倒也是。   「只是殿下從來沒有這樣過。」那隨從訕訕說道。   隨著前行四周的喧喧聲也越來越大,議論聲也轉移到儀仗隊伍中除了東平郡王車駕外另一駕馬車上。   謝柔嘉坐的不是謝文興準備的外表樸素內部奢華的馬車,而是東平郡王的馬車,比郡王的車駕簡單一些。四面也是垂紗,在行進途中能讓人看到車內人模糊的形容。   此時搖搖晃晃的紗簾後。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這是誰家的小姑娘竟然能行走在東平郡王的儀仗中?   皇家的公主嗎?   人群再次洶湧擁擠著議論著踮著腳看著。   文士招手讓幾個隨從近前,對他們低語幾句,幾個隨從散開,不多時四周的詢問聲便變成了驚訝聲。   「是謝家的二小姐。」   「謝二小姐是誰?」   「就是巴蜀謝家的二小姐。」   「那個挖出祥瑞鳳血石家的二小姐嗎?」   這個名字很快就傳開了。詢問聲好奇的視線都對準了車駕。   「謝二小姐。」   「謝二小姐!」   不知哪個帶頭喊道,在人群裡就像點著了捻子,頓時燃起一片。   謝二小姐!   謝柔嘉坐在車中更加驚訝。   京城的百姓在喊自己。這裡不是巴蜀,還有人在喊自己。不不,在巴蜀也沒人這樣喊她。   謝二小姐!   謝柔嘉露出笑臉伸手掀起了車簾。   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在大街上第一次這樣喊一個小姑娘,大家也只是湊熱鬧喊一喊,仗著人多不會被禁衛們責罰驅打,但真是想都沒想到被喊的小姑娘不僅沒有惱怒,反而掀起帘子。   圍觀的民眾不由愣了下。   小姑娘伸出手揮了揮,眉眼彎彎一笑。   轟的一聲,就好像人群裡扔了一個炮竹。   「謝二小姐!」   「謝二小姐!」   聽著身後的喧囂,東平郡王的隨從們忍不住回頭看去。   「那小姑娘膽子還真大。」一個隨從愕然說道。   這要是換做別的小姑娘早就被圍觀的羞死了,哪裡還能掀起帘子讓眾人看,更別提還揮手對眾人笑。   別說小姑娘了,換做他這個大男人都做不到。   「那是謝家的小姑娘。」文士笑道,「別忘了彭水三月三那是什麼場面。」   隨從們哦了聲。   「哎不對啊,在三月三上的是大小姐啊。」一個隨從回過神說道。   也是啊。   文士捻須。   「作為大小姐的妹妹,二小姐自然也很厲害。」他說道。   身後的喧囂聲如浪濤一波一波,行走在前方的東平郡王的車駕反而淡出了眾人的視線。   「是很厲害。」隨從說道,回頭看去,「殿下的儀仗已經變成她的了。」   文士的嘴角浮現笑意。   傻孩子,才知道啊,本來就是給她的。   ……………………………………..   不知道在船頭站了多久,遠處的喧囂聲似乎還未散去。   「大小姐下船吧。」   一個管事鼓起勇氣上前說道。   「大家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這叫什麼準備好了。   謝柔惠的視線看向碼頭上,碼頭上站著百眾人,一個個神情激動。   激動。   這些都是謝家砂行的人,對於他們來說,見到大小姐激動是理所當然的。   謝家要的場面又不是自己給自己看,而是讓別人看。   可是現在的別人呢?   謝柔惠咬住下唇,原本那些尋熱鬧而來的民眾都被東平郡王的儀仗吸引走了。   不僅如此,那些人還都喊著二小姐走了,追隨者二小姐走了。   二小姐。   這一次二小姐也能掀動如此的熱鬧。   有什麼好得意的,沒什麼好得意的。   以前是仗著假充大小姐,現在也不過是仗著東平郡王。   謝柔惠深深的吐口氣。   「走吧。」她說道。   *******************************************************************************************************   今日一更,抱歉(未完待續) 第十三章入城   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小姑娘,早已經恭敬的等候多時的驛丞帶著眾驛卒施禮。   謝柔嘉沒有徑直進門,而是疾步來到東平郡王的車駕前。   「殿下要進來坐坐嗎?」她施禮問道。   車前兩個侍從掀起車簾。   謝柔嘉哈了聲。   眼前的東平郡王頭戴紫金冠,身穿盤金繡白袍,面如白玉,目如星辰,丰神俊逸不可直視,與前幾次相見皆是細布素袍的形象完全不同。   這樣子就像是個郡王了,要是第一次見的時候他這般打扮,自己也不會真把他當成五叔的朋友,叔叔長叔叔短的喊來喊去了。   這小姑娘滿臉都在說他好看。   這種神情東平郡王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但像這小姑娘表現的如此眉飛色舞卻又讓人忍不住自在的倒是第一次,他微微一笑。   「不了,我順路送你過來,現在該回去了,改日再見吧。」他說道。   他奔波在外快要兩個月了,是該回家好好歇息了。   謝柔嘉點點頭再次施禮。   「恭送殿下。」她說道。   侍從們放下車簾,謝柔嘉後退幾步,看著儀仗啟程。   文士催馬前行,卻是向另外一個方向。   「先生,您要去哪裡?」一個隨從忙問道。   「我啊。」文士笑眯眯的回頭,「既然都順路到這裡了,我就再順路去楊木村買個豬頭。」   隨從們哦了聲。   「楊木村的豬頭是京城最好的。」   「我也好久沒吃了,甚至想念啊,先生幫我也捎回來一個來。」   大家紛紛笑道。   「不過。」一個隨從說完又皺眉,「楊木村可是在西邊,這怎麼順路啊?」   旁邊的隨從笑了。   「咱們安定王府還在東邊呢。不也是順路過來了嘛。」   ………………………………………….   看著東平郡王的儀仗離開,驛站前的眾人才站直了身子。   跟隨在儀仗後謝家的車馬也才走過來,管事隨從在驛卒的安排下準備停放車馬。   謝柔嘉則帶著邵銘清水英向內走去。   「大小姐,您這邊請,房間都已經布置好了。」驛丞恭敬的說道。   「我不是大小姐,我是二小姐。」謝柔嘉笑著說道。   二小姐?   驛丞愣了下。   月前他們就接到巴蜀謝氏長女入京覲見的消息,此時看到由東平郡王的儀仗親自護送而來。能有如此規格的。自然就是那位要覲見的大小姐了,沒想到竟然不是。   二小姐?   「大小姐有儀仗所以慢一些,二小姐就先來了。」邵銘清說道。「你們不用費心,去準備迎接大小姐吧。」   大小姐還有儀仗?   有什麼儀仗能比過皇親的儀仗?   驛丞笑了。   「既然二小姐先來了,自然是先安置好了二小姐。」他說道,一面親自前行帶路。   才走了沒幾步。就有人急急的追上來。   「大人大人,玄真子道長派人來了。」一個驛卒喊道。   玄真子?   驛丞嚇了一跳。   東平郡王比謝家重要。被東平郡王儀仗護送的二小姐比還沒過來的大小姐重要。   東平郡王比玄真子地位重要,但玄真子比東平郡王儀仗護送的二小姐重要。   瞬間在心裡排位了先後的驛丞立刻躬身施禮。   「二小姐,您先歇息,本官去看看。」他說道。不待謝柔嘉說話,便吩咐身邊的驛卒們,「給二小姐帶路。」   謝柔嘉對這些帶不帶路迎接不迎接根本就無所謂。邵銘清本就知道京城驛站這些以迎來送往為任的人就是看人下菜碟兒,這裡不是巴蜀。這裡的人也沒有對大巫的狂熱信奉。   「大人請自便。」他含笑說道。   驛丞笑著告辭轉身疾步而去。   驛站前院裡謝家的人還在忙碌搬卸,但已經沒有驛卒們圍著,所有的驛卒此時都圍在一個小道士身邊。   「道長,屋子裡坐吧。」   「道長,天這麼熱,進去喝杯茶。」   大家七嘴八舌紛紛賠笑說道。   小道長十三四歲,小小年紀繃著臉對著這麼多人的恭維討好做出淡然神情。   「你們的茶有什麼好喝的。」他說道,「我又不是這麼遠跑來你們這裡喝茶的。」   這話說的不客氣,但四周的人沒有半點不悅,反而都跟著笑。   驛丞急匆匆過來了。   「小道長,快,裡面請。」他遠遠的就忙說道。   小道士依舊一臉淡然。   「不用,我是來替師父遞帖子的。」他說道。   聽他這一聲師父,驛丞的神情更為肅然。   玄真子修道數十年,徒子徒孫眾多,玄孫都不知道有多少了,此時這個年紀十幾歲的小道士,竟然能稱呼一聲師父,能以這般年紀成為玄真子的弟子,可見必然深受玄真子喜愛。   玄真子的近身弟子竟然屈尊來到驛站,必然是很重要的事。   「真人有什麼吩咐?」他忙問道。   小道士對他翻個白眼。   「我不是說了嗎,來遞帖子的。」他說道。   驛丞只聽到師父二字就走了神,根本就沒聽到後邊三個字,聞言訕訕。   「是,是。」他說道,說完又是一驚,「遞帖子?」   玄真子的帖子!   近身親近弟子親來送!   什麼人竟然能被玄真子如此相待?   如今的驛站已經被清空,專為接待巴蜀謝家,不會接待任何官員,京城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吧。   難道是為了謝家大小姐?   「不是,我是要見邵銘清邵公子。」小道士朗聲說道。   邵銘清邵公子是誰?姓邵?不是謝家的人?   小道長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怎麼會找錯地方?」小道士有些不高興,「邵公子是陪同謝二小姐進京來了的。」   陪同謝二小姐?   驛丞的眼前立刻浮現適才那位不離謝二小姐身邊的少年公子。   這也才想起來恍惚聽到謝二小姐喊他的名字。   邵銘清。   這就是邵公子!   天也!還以為是個有頭臉的伴當。竟然是個能被玄真子親自遞帖子的!   小姐被東平郡王擺儀仗相送,陪同的少年公子被玄真子下帖子。   乖乖,還以為這謝家不過是皇帝心血來潮給個虛名熱鬧一下,沒想到竟然能熱鬧到這樣的地步,這可不是虛名這麼簡單了。   「道長快快請,邵公子就在裡面。」他急急說道。   小道士整了整衣衫,青澀的臉上擺出鄭重的神情向內走去。   「還愣著看什麼!」驛丞回頭瞪聚在一起的驛卒們。「還不快去將謝二小姐的隨行安置妥當!」   驛卒們立刻應聲是亂鬨鬨的向後院湧去。   …………………………   「給我的?」尚未洗漱更衣的邵銘清看著遞來的帖子。   「是。邵公子。」小道士含笑說道。   原來這小道士也會笑啊。   一旁的驛丞腹議。   「是啊是啊,邵公子剛到驛站,真人的帖子就到了。想必是要給公子接風洗塵。」他笑哈哈的湊趣說道。   真是沒想到,這個玄真子竟然會給自己送帖子?   當初一心要與玄真子交好,要來了京城玄真子硃砂由他負責的權利,但回去後謝柔嘉不希望他與玄真子有過多來往。他就把這件事交給了謝五爺。   像玄真子那樣的人自然明白他迴避的意思,也更不會屈尊再跟他來往。事實也正是如此,當硃砂由別人護送過去時,玄真子沒有半句詢問和質問,就好像當初他們在京城許諾的話從來沒有過似的。   邵銘清看著手裡的帖子。又看看驛丞幾乎笑開花的臉。   這老道為什麼給他這麼大的面子?   「好,多謝了。」他心中驚訝面上絲毫不顯,含笑施禮。   沒有說去拜見。也沒有將自己的帖子與之交換,而是將玄真子的帖子遞迴去。   這少年人是不是從小地方來不懂禮數啊?   驛丞恨不得上前替他說話。那小道士已經含笑接過帖子沒有多說一句話施禮告辭了。   這是怎麼好似是不打算與玄真子來往的意思。   驛丞終於反應過來了。   怎麼可能!還有人不想與玄真子結交的?   楞神間見小道士向外走去,這少年公子也沒有親自送出去的意思。   驛丞跺跺腳忙跟了出去。   一路恭敬的將小道長送到門口,小道長並沒半點惱怒,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讓驛丞又是驚異又是忐忑。   門外又駛來長長的車馬,人數泱泱。   相比起來這些喧鬧的人馬驛站顯得冷清,為首的男人一臉不悅,看到驛丞和小道士走出來,頓時跳下馬。   「哎,人呢,怎麼沒人來迎接?」他喊道。   小道士立刻沒了笑容,翻個白眼一甩袖子。   男人頓時漲紅臉。   一個小牛鼻子竟然敢給他臉色!   「你好大的膽子,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他喊道,「你什麼人在這裡亂跑?」   小道士沒有惶恐的下跪,而是衝他呸了聲,頭也不回的上馬得得走了。   男人氣的倒仰,就要喊人,被驛丞一把攔住。   「這位爺,這位道長可惹不得。」他似笑非笑說道,「這是玄真人的弟子啊。」   玄真人是什麼人?   男人才要斥責,謝文興疾步過來了。   「玄真人?玄真子道長的弟子?」他驚訝問道。   驛丞應聲是。   「玄真子道長派人來拜訪謝家小姐的……」他激動的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謝文興打斷了。   「道長竟然這麼快就派人來了?」謝文興說道,適才因為這驛站沒有人迎接的不悅頓時煙消雲散,眉眼滿是笑意。   驛丞愣了下。   「您是?」他問道。   「這是散騎舍人謝大老爺。」管事說道。   驛丞頓時恍然,又看向這一眾人馬。   「原來是大小姐大老爺到了。」他說道。   人馬陣仗的確不小,但在京城這地方可不是比人多人少的,比的是身份。   相比於適才二小姐,大小姐倒顯得寒酸了。   「東平郡王還有玄真子道長都有來,耽擱了收拾安置,此時大家都在後邊忙著,我這就去叫他們出來迎接。」驛丞熱情的說道。   謝文興渾不在意的擺擺手。   先有東平郡王儀仗相送,又有國師玄真子親自派人拜訪,謝家的地位已經足夠被大家認識到了,這些小小的驛站官員小卒們可以忽略不計。   反而可以用他們來彰顯自己的低調和親和。   「不用了。」謝文興含笑說道,「你們已經夠操勞了,無須多禮。」   說罷點頭示意,管事領會忙上前遞上一袋錢。   驛丞忙伸手接了,瞬時便估出其內數目,頓時眉開眼笑。   「大老爺,您快請!」他喊道,又對內喊,「快來人迎接謝大老爺。」   驛站裡頓時又是一陣喧騰。   謝文興在一片恭維中笑著向內而去。   扶著丫頭下了車的謝柔惠愣在原地,看著被驛丞驛卒們擁簇而去的謝大老爺,再看四周人忙馬亂。   這個老混帳,竟然把她丟下不管了!   看到了沒,謝柔惠,現在還沒明說,你就已經被如此相待。   看到了沒,謝柔惠,你能想像到將來等待你的日子是什麼樣嗎?   謝柔惠站在原地,袖子裡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   二更在晚上十一點,(*^__^*)(未完待續) 第十四章問道   「玄真子就是那個煉丹的道士?」   謝柔嘉從屏風後探出頭問道。   邵銘清還穿著行裝,顯然是打發走小道士就來找謝柔嘉。   謝柔嘉洗漱完正換衣裳,聽到說的是玄真子的事也顧不上讓邵銘清迴避。   邵銘清點點頭,衝她擺擺手。   「好好換衣服。」他說道。   謝柔嘉又縮頭回去。   「其實玄真人對外並不宣揚煉丹。」邵銘清接著說道,「只說問道。」   「但他實際上還是煉丹是吧?」謝柔嘉在屏風後說道。   「是。」邵銘清說道,「不過這話你可別當著人前說。」   謝柔嘉走了出來,洗漱過還帶著水汽的臉上浮現驚訝。   「為什麼?」她問道。   「因為皇帝不想被人說成貪圖長生飛仙的。」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   「不想被人說?」她說道,「可是連你這個巴蜀來的小孩子都知道了啊。」   邵銘清笑了。   「也不傻嘛。」他說道。   謝柔嘉抬手拍他的頭。   「好好說。」她說道。   邵銘清笑著避開她的手。   「這世上有很多事,是看的破,不能說破。」他笑道。   所以皇帝其實是一心的想要煉丹求長生,但偏偏不許別人這樣認為,掩耳盜鈴。   那一世邵銘清給皇帝用謝家的硃砂練出仙丹,結果差點送了皇帝的性命,這無疑是讓天下人知道皇帝想要仙丹想要長生,但卻吃仙丹差點沒了命,簡直是在天下人面前丟盡了臉面。   皇帝丟了臉面。因此就要謝家丟了命。   謝柔嘉握著手嘆口氣。   「你記住,這不是在鬱山,說話做事一定小心。」邵銘清說道。   「你也要記住,看破了人心,也別就自以為能把人心玩弄在手掌,傷了別人,也一定會傷了自己的吧。」謝柔嘉說道。   既然上一世謝家是這樣惹惱了皇帝。引來這樣的大禍。那引導這一切的邵銘清又怎麼能獨善其身?   他的下場也不會很好吧。   看著眼前女孩子臉上瞬時瀰漫的哀傷,邵銘清微微失神。   就是這樣,雖然她的行為言談舉止思維都像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但有時候偏偏會流露出滄桑老朽之意。   還是因為父母親長家變之故吧,那種哀傷絕望到底是深埋在骨子裡了。   他抬起手拍了下謝柔嘉的額頭。   「少操心我啊,你不讓我操心就謝天謝地了。」他瞪眼說道。   這一掌拍散了謝柔嘉的哀傷。   「快去洗漱吧。」她笑了說道,推著邵銘清往外走。「等明日我們還要逛京城呢。」   「你還沒問我怎麼回的玄真子呢。」邵銘清笑道。   腳步聲急急,門被猛地推開了。   「嘉嘉。玄真人來幹什麼?說了什麼?你怎麼回的?」謝文興問道。   謝柔嘉要說話,邵銘清先抬手,借著施禮將謝柔嘉攔在身後。   「玄真人也沒說什麼,就是知道大老爺你們進京了。特意來打個招呼。」他說道,「然後說有機會再見。」   還以為是前來邀請相見呢,只是客套的來打個招呼啊。   不過能在第一時間來打個招呼。也足夠表示關係匪淺了。   謝文興帶著幾分滿意笑了。   「回頭你去把給真人的禮品親自送去。」他說道。   邵銘清忙應聲是。   「還有,你怎麼也不留一留人?等我親自見了再送客。」謝文興又帶著幾分不悅。說話又對謝柔嘉一笑,再轉回邵銘清,「嘉嘉不懂這些,你也不懂?上次白來一次京城了?」   「大老爺,人家沒說要留下來。」邵銘清。   關鍵是你也沒留。   倒是沒說謊,但卻掩蓋了前因。   謝柔嘉心裡暗笑,又再次感嘆他的機敏。   「……我估計是避嫌。」邵銘清接著說道。   這一句話將謝文興要說的話打斷了。   玄真子的身份非同一般,自來避諱很少與達官貴人們相交來往過密,能來打個招呼已經足夠了。   畢竟他們這次來是覲見皇帝的,還沒覲見皇帝,就先跟其他人來往言歡的確不合適。   謝文興點點頭。   「那些禮品待覲見完皇帝你再送去。」他說道。   邵銘清應聲是。   「大老爺您也累了,快些歇息吧,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他說道。   謝文興點點頭。   「嘉嘉也累了,早些休息,想要什麼跟他們說。」他又叮囑道。   謝柔嘉嗯了聲是。   「你也早些休息吧,覲見之前還有好多事要忙。」她說道。   謝文興笑容更濃,這麼久了她終於肯對自己表達關心了,孩子就是要哄的。   「這些事就是父親我該做的事。」他笑道,「你什麼事都不用操心,休息好了就去玩,京城好玩的很,讓邵銘清陪著你。」   謝柔嘉看著他點點頭。   「好了,你快休息吧,養足了精神好好玩,也不辜負大老爺特意將你帶來的好意。」邵銘清笑道。   謝柔嘉笑了沒有再說話,看著謝文興和邵銘清走了出去。   「小姐,你要先睡覺還是先吃飯?」水英問道。   謝柔嘉走過去看著軟軟的床,伸個懶腰直直的倒上去。   「先睡飽,再吃飽。」她說道。   ………………………………………………………   青雲觀,玄真子看著小道士遞來的帖子。   「不收?」他問道。   小道士點點頭。   「師父,他不收,不說,也不問。」他說道,帶著幾分同情。「師父,你熱屁股貼人家冷臉了。」   玄真子呸了聲。   「滾滾滾。」他說道,「去看門去,別讓那小混帳跑出來。」   小道士哦了聲起身。   「師父,世子爺還要在咱們這裡關多久啊?」他說道,「我都好幾天睡不好了。」   「馬上就走了,東平郡王回來了。」玄真子說道。帶著幾分不耐煩擺手。「快去快去。」   小道士踢踢打打的走了。   玄真子看著面前的几案上的帖子。   「有意思,竟然真的跟我不相往來了。」他自言自語,又皺起眉頭。「那他費那麼多心思跟我搭上是要幹什麼?」   「是啊,費這麼大的心思,搭上你這個牛鼻子,是想幹什麼呢?」   一個清亮的聲音跟著說道。   玄真子並沒有被這聲音驚嚇的跳起來。   就知道那個地宮關不住這小混帳。反正東平郡王也回來了,他的任務也完成了。   但下一刻他抬起頭看到倚著門的少年人時。就哎呀一聲跳了起來。   周成貞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道袍,這道袍顯然不合體,又胖又短,掛在身上露出長手長腳。他的頭上還歪歪的頂著一頂道冠,看上去不倫不類。   玄真子並不是被他穿著自己的衣袍嚇的,而是面色微微鐵青的看著周成貞的手。   周成貞的修長白玉般的手裡正握著一塊赤紅嫣嫣的石頭。   石頭隨著他手的轉動。其內似乎有碧血流動,映照著周成貞的俊美的臉幾分妖冶。   這個小混帳啊!   這是怎麼翻出來的!   他都要記不得放在哪裡了!   「鳳血石。」周成貞說道。看著手裡的石頭,「老道,你膽子不小啊,竟然敢砍了祥瑞。」   這當然不是從供奉在祥瑞廟裡的鳳血石上砍下來的。   但玄真子也不能說是從哪裡來的。   「真是好大的膽子,今天你敢偷砍鳳血石,明天就敢砍皇帝叔叔的頭!」周成貞鳳眼倒豎喝道。   玄真子收起了驚訝之色,笑了笑。   「好了世子爺,快別鬧了,這東西你可不能拿著玩,快放回去吧,郡王殿下回來了,你也不用在我這裡,即刻可以出去玩了。」他神情帶著幾分無奈,就好似被頑童捉弄卻又不能生氣一般。   周成貞呸了聲。   「說,謝家給你鳳血石,是何居心!」他豎眉喝道。   玄真子苦笑一下。   「世子爺問得好,我也正想知道呢。」他說道。   周成貞冷笑一聲,將鳳血石抓好,站直了身子。   「我也不問你,我也不猜,這麼好玩的事,我去讓皇帝叔叔猜。」他說道,說罷轉身。   「世子爺,郡王殿下還沒來接你呢,你最好還是不要出去。」玄真子說道。   周成貞回頭看他。   「他不來,我就不能出去嗎?」他挑眉說道。   玄真子看著他笑。   「世子爺,你心裡也清楚的,郡王殿下是為你好,要不然也不會把你送到我這裡,而是直接送到皇宮陛下跟前。」他說道,「說好了你跟郡王同行不離,但你突然被送回來,你說陛下心裡會怎麼想?」   會想他犯了什麼錯,會讓東平郡王把他送到皇帝跟前,是什麼錯,能讓東平郡王都不敢管,而是由皇帝來定奪?   必然是別人無法定奪的事,必然是皇帝的逆鱗。   周成貞笑了笑,舉起手裡的鳳血石。   「但是,現在我不怕了。」他說道,「我立功了,皇帝叔叔就不會生我的氣了。」   「你可以去試試。」   東平郡王的聲音從外邊傳來。   周成貞握著鳳血石的手一緊,看向院子裡。   穿著禮服的東平郡王負手而立,神情淡然的看著周成貞。   玄真子鬆口氣。   好了好了,不管他的事了,他們叔侄撕扯去吧。   ****************************************   晚安(*^__^*)明天下午見(未完待續) 第十五章不甘   「十九叔,你看看,你看看。」   周成貞舉著手裡的鳳血石,帶著委屈和憤怒。   「謝家竟然把這個送給這老道,他們想幹什麼?」   東平郡王伸手接過。   「十九叔,這是祥瑞,謝家獻給陛下祥瑞,卻又私下給這老道一塊,老道竟然也敢收。」周成貞站在他身邊豎眉說道,「怪不得這老道攛掇陛下要讓你去參加這謝家的三月三,給他們這麼大面子,原來是收了好處。」   東平郡王看著手裡的鳳血石沒有說話。   「十九叔,這老道和謝家居心不良,一定要告訴陛下。」周成貞說道,又看著沉默不語的東平郡王,「這可不是因為謝家那丫頭誣陷我,我才這樣的。」   「這是鳳血石?」東平郡王問道。   周成貞點點頭。   「沒錯,十九叔,你沒去看祥瑞,我可是看了,就是這樣的。」他說道,「這老道把這石頭藏的跟親孫子似的,正好這謝家人要見皇帝,讓陛下問問他們為什麼把祥瑞還送給了老道。」   東平郡王垂下手。   「這就是塊石頭而已,跟祥瑞有什麼關係。」他說道。   周成貞一怔。   「十九叔!」他瞪眼喊道,「你也收了謝家的石頭了!」   東平郡王抬腳向外走去。   「走吧,進宮。」他說道。   周成貞高興的應聲是,疾步跟上來。   門外玄真子揣手而立,看到他們出來忙施禮。   周成貞伸手點著他。   「老道,你等著吧。」他眉飛色舞說道,「讓你害我去巴蜀。還有,那謝家的丫頭誣陷我,是不是也是你們商量好的!善惡有報,你就等著吧!」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東平郡王抬手將鳳血石扔了出去。   「哎!」周成貞喊道。   玄真子伸手準準的接住,臉上露出笑容。   「恭送殿下和世子。」他將鳳血石揣在袖子裡躬身施禮。   「周衍!」周成貞不可置信的喊道。   東平郡王回頭看他。   「你到底收了謝家多少好處!」周成貞抓住他的胳膊咬牙低聲喝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走吧。」他說道。   周成貞抓緊他的胳膊。   「那好吧!」他帶著幾分不甘,「這件事是我不對。我跟謝柔嘉的恩怨一筆勾銷。管她們給了別人多少鳳血石,跟我都沒關係,我也不知道。」   東平郡王含笑點點頭。   「好。那我們進宮吧。」他說道。   周成貞帶著幾分警惕看著他。   「十九叔,我們一起進宮,還一起出來吧?」他問道。   「不。」東平郡王說道,「你留在宮裡。」   周成貞猛的站住腳。   「為什麼?」他喝道。   「因為你違反了約定。」東平郡王說道。「石原,的確能到鎮北王府。」   「可是我不知道!」周成貞氣急發狂。「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知道,我不知道,你們知道,憑什麼就說我也知道。周衍,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你知道。」東平郡王看著他斷然說道。   周成貞也看著他,臉上浮現自嘲悲憤的笑。   「我知道?我知道?」他說道。伸手指著自己,「就因為我父親意圖謀反。所以我就知道?我父親死了二十年了,我還是知道?我在皇帝跟前長了十九年,我還是知道?」   東平郡王看著他。   「你父親是為國捐軀,你怎麼能這樣誣陷你父親?」他說道。   周成貞哈哈大笑。   「周衍,十九年啊。」他說道,伸手比劃一下,「十九啊,就因為我身上流著我父親的血,十九年,二十九年,三十九年,我在你們眼裡,還是只有這身血肉!」   他說著再次抓住東平郡王的胳膊。   「周衍,我是生而有罪的是不是?」   東平郡王伸手拍了拍他的手。   「你不是生而有罪,你是想太多了。」他神情淡然說道,「只是去宮裡住一段,等謝家的人走了,我就接你出來,僅此而已。」   周成貞看著他,冷笑一聲,甩開他的手大步向前而去。   東平郡王緩步跟上。   在一旁如同泥塑木雕的玄真子再次施禮。   「恭送殿下。」他說道,待腳步聲聽不到才抬起身,「和謝柔嘉的恩怨?這麼說,世子爺這次是栽在這個人手裡了?」   他自言自語。   「謝柔嘉,是誰?」   …………………………………..   謝柔嘉打個噴嚏,將頭從被子裡探出來,入目視線昏昏。   天黑了嗎?   她伸手扯開帳子,水英的聲音從外邊傳進來。   「……反正你不能進,我家少爺說了,你不能來這裡….」   誰來了?   謝柔嘉手一頓。   「你家少爺?」   一個聲音傳來。   謝柔嘉蹭的從床上跳下來就向外衝。   「……你家少爺?」謝柔惠看著這個伸著胳膊抓著門擋著路的小丫頭,笑了,「你家,你家。」   說著笑一收。   「可是這是我家。」她說道,看了身後的丫頭僕婦們一眼,「送她去她家,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丫頭僕婦們應聲是疾步上前就要抓水英。   有人先一步抓住了水英,將她往後一帶。   「幹什麼?」謝柔嘉站在門口,看著圍上來的人。   丫頭僕婦們忙低下頭停下腳。   「來看看妹妹你啊。」謝柔惠說道,看著謝柔嘉露出笑,又帶著幾分不安,「你睡醒了?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自分開後,這是她們姐妹第一次說話。   謝柔嘉看著她。   「看吧。」她說道。站在門口沒有動。   謝柔惠噗嗤笑了。   「好了,還生氣啊。」她笑道,伸手撫上謝柔嘉的頭,「姐姐我都不生氣嘍。」   謝柔嘉站著沒有動,看著她,任她的手輕輕的撫上自己的頭。   以前她的眼裡只有姐姐,只想看到姐姐。別的什麼都看不到。   後來她不敢看她。不能看她。   現在呢,她看著她,也僅僅是看著她了。   「你們都退下。」謝柔惠說道。   丫頭僕婦們忙疾步散開。   「真不讓我進去坐坐啊?」謝柔惠笑道。揉了揉謝柔嘉的頭。   「你是真想進去坐坐嗎?」謝柔嘉問道。   謝柔惠收回手。   「當然…」她微微一笑,「不是。」   她說著拍了拍手笑著轉過身搖搖晃晃的邁步,走了幾步又想到什麼停下來。   「哦對了,東平郡王那件事。你別在意啊。」她回頭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   東平郡王?   什麼事?   謝柔嘉不解的看著她。   謝柔惠卻衝她一笑不說話轉身走了。   身後沒有追問只傳來關門聲。   謝柔惠收起了笑。眉頭微蹙。   她的反應好像是不知道那件事?   難道東平郡王沒有跟她說救人的事?怎麼可能?   可是如果說了,她怎麼會這樣的反應?裝的?不可能啊,這裝的也太真了吧。   這蠢貨什麼時候這麼能裝了?   「惠惠!」   謝文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自己不過才到謝柔嘉面前站一站,他就過來了。真當寶貝供著呢,生怕自己惹她不高興嗎?   謝柔惠心裡咬牙,臉上浮現笑迎接過去。   「父親。」她乖巧的喊道。   謝文興皺眉看向她。又看向她過來的方向。   「你去找你妹妹做什麼?」他問道。   「沒什麼啊,我就跟她打個招呼。」謝柔惠說道。面上幾分訕訕,「妹妹,沒理會我。」   「她還小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謝文興說道。   這話聽得的多順耳,像是誇讚她貶謝柔嘉。   只不過她不是孩子也不是傻子,知道這意思是說就算自己被謝柔嘉啐了一臉,謝柔嘉也是小不懂事,是自己活該。   謝柔惠點點頭。   「我知道的父親。」她說道,「妹妹受了委屈,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好的。」   這個女兒勝就勝在乖巧。   雖然這乖巧是基於討好。   不過,總比自己要去討好別人要好吧。   謝文興心裡再次感嘆,要是姐妹兩個融合一下就好了。   「好了你快些歇息吧,明日遞了奏章,後日我們就要進宮覲見了。」他和藹的說道,又補充一句,「別去找你妹妹,正事重要。」   謝柔惠笑了。   「父親,說到正事,正要問父親。」她說道,「你把宮裡的事再跟我說說吧,我後日進宮也好應對得當,免得出醜累害了父親和謝家。」   謝文興神情更為緩和。   「我見皇帝的事不是已經給你講過了,見了皇帝很簡單,他問你答,不問不答,恭恭敬敬就好了。」他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   「是,可是我想我畢竟是女眷,進宮見了陛下,還要見一見太后啊皇后啊才是周全吧。」她說道,「父親方便的話,不如費心打聽一些娘娘們的事,免得我穿錯了衣服帶錯了首飾做錯了動作說錯話,男人們對這些細枝末葉不在意,但女子們往往很細心也多心。」   謝文興點點頭,臉上笑意更濃。   「有道理有道理。」他笑道,「惠惠你可真是心細。」   原本想的也是見了陛下就沒事了,但既然來了一趟,又是在覲見的明詔下,不趁機結交貴人們就太可惜了。   女子畢竟是女子,跟女子相交要合情合理也長久的多。   而跟後宮的女子們交好,那無疑在皇帝面前是大大的助力。   謝文興心裡高興又感嘆。   只不過謝家這些女人們被慣壞了,根本就不會跟人交好,還好這個女兒跟謝家的這些女人不同。   「也不是細心不細心。」謝柔惠低頭說道,「只是盡我所能,祭祀的大事我沒做好,難道這些事與人相交,為謝家臉面的事,我還做不好的話,真是愧對母親父親十三年的心血教導。」   謝文興笑了。   「好孩子,也不要這樣想。」他語氣神態更為和藹,「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只要你有這個心,你就是父親母親最值得的心血。」   謝柔惠抬起頭,一臉受到鼓勵和認同的激動和感激。   「是,父親,我一定好好的用心。」她說道。   *********************************   二更十一點後。   ps:推薦書號:3436178   作者:予方   簡介:他的登基之日,他賜她一杯毒酒,把另外一個女人當成少年時的恩人。   在她死去的那一天,她卻以另外一個身份回來了。(未完待續) 第十六章覲見   天色大亮,謝柔嘉的馬車出門的時候,謝文興從外帶著一身的酒氣歸來。   「大老爺,我陪二小姐進城轉轉。」邵銘清說道。   謝文興點點頭。   「去吧去吧,多帶點人,別被擠了碰了。」他笑哈哈的說道。   邵銘清應聲是。   謝文興晃晃悠悠的向內而去,謝柔惠聞聲從後院疾步而出迎接。   「父親辛苦了。」她說道。   謝文興笑了,從袖子拿出一個本子。   「這個就是當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以及幾個地位尊寵妃嬪的有關事宜。」他說道。   「父親真厲害!」謝柔惠激動的說道。   謝文興捻須笑,看著謝柔惠雙手接過這個本子。   「父親您快歇息吧。」她深吸一口氣鄭重說道,「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女兒吧。」   看著這父女二人說了一時話各自分外,邵銘清收回視線,趕上謝柔嘉的馬車。   「大老爺在外應酬了一夜,真是下了血本了,看起來收穫頗豐。」他低聲笑道。   「應酬幹什麼?」謝柔嘉說道。   「為了結交啊,為了在皇帝面前地位更重。」邵銘清說道,「所以一定要投其所好。」   「可是我們謝家不需要這些。」謝柔嘉說道,「我們謝家地位依靠的是硃砂。」   邵銘清笑了。   「你說的也對,不過大人們總覺得,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相比於物。對人的付出回報又快又重。」他說道。   「其實物的回報更大,只要人付出那麼一點點的好。」謝柔嘉說道。   比如礦山,比如江河,比如山林,比如田地。   「只不過它們司空見慣,又不會說,就成了理所應當了。」   邵銘清笑了。   「是。柔嘉小姐說得對。」他笑道。「不過他們看不到是他們的事,柔嘉小姐暫且放一放心,今日出遊開心最要緊。」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你上次來京城都去哪裡玩過?吃過什麼好東西?今日就帶我們再重新玩一次。」她說道。   邵銘清笑了。揣著手看著前方若隱若現的城池。   上一次他哪裡都沒有玩,什麼都沒有吃,寢食不定,心神緊繃。一心一意的盯著謝文興,耗費心思摸上玄真子的門。   「好啊。」他含笑說道。「交給我了。」   ………………………………………………………………   日光漸漸傾斜,室內光線變暗。   「點燈!」   坐在几案前的謝柔惠說道。   兩個小丫頭忙小心的點亮燈燭,在布滿了紙張的几案上安置好,另一邊的食几上擺著的菜餚半點未動。   「大小姐。都一天了,您歇一歇吧。」一個丫頭大著膽子說道。   謝柔惠伸個懶腰,將手裡的筆放下。   好了。她不僅把娘娘們的事都記在心裡了,連娘娘們的家世來歷親眷都記下了。   外邊傳來一陣喧鬧。   「什麼事?」謝柔惠皺眉不悅問道。   一個小丫頭在窗邊向外看。   「大小姐。是二小姐回來了。」她說道。   謝柔惠站起身來。   「關上窗。」她說道。   丫頭們忙拉上窗戶。   「好了,現在把燈火點亮。」謝柔惠說道,「準備明日進宮的衣飾。」   丫頭們應聲是,燈火逐一點亮,恍若白晝。   闊朗的屋子裡一人高的銅鏡擺好,一架架的衣裳被推了出來,首飾被逐一的擺出來,滿室生輝。   謝柔惠站在銅鏡前,專注而認真的挑選著。   喧鬧聲從窗外傳來時,水英還在床上睡的沉沉。   謝柔嘉從帳子裡半閉著眼爬出來。   「什麼時辰了?幹什麼呢?」她迷迷瞪瞪說道,天光蒙蒙,入目昏昏,不過才五更左右。   她搖搖晃晃的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人跑來跑去。   「快快,大小姐的車要走了。」   哦,今天是覲見的日子,邵銘清說皇帝會在大朝會上召見謝大小姐。   大朝會這麼早啊,天還沒亮呢。   謝柔嘉打個哈欠,伸手拉上窗戶,隔絕了外邊的喧鬧,又給翻身的水英搭上薄被,這才一頭栽回床上接著睡去了。   聽到傳召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惠惠。」謝文興看著下馬向內走去的謝柔惠,忍不住幾分緊張的又喊了聲。   謝柔惠看著謝文興,笑了笑。   「父親,別緊張。」她說道。   這話是他要叮囑她的,現在她先說出來,可見真的是不緊張。   謝文興帶著幾分滿意點點頭。   「去吧,別怕。」他說道。   謝柔惠笑著點點頭,緩步走向宮門。   穿過幽深的宮門,眼前紅牆黃瓦,日光下金碧輝煌雄偉的宮殿讓人炫目。   走在漢白玉旁的青磚鋪就的甬道上,謝柔惠端在身前袖子裡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不是緊張,是激動。   多少人這輩子連做夢都不敢夢到走在皇宮裡面聖。   而她卻能。   伴著她的走動,一聲聲的傳喚在宮殿前迴蕩。   「巴蜀謝女覲見。」   「巴蜀謝女覲見。」   高大的殿門前剛散了朝會走出來的衣冠嚴整的官員們紛紛轉頭看過來,謝柔惠神情端正一步步邁上臺階,在一眾官員中,一眼就看到了最前方的東平郡王。   就像她第一次在宴席上見到的那樣,穿著朝服的他依舊奪目。   東平郡王的視線也看著她。   有小內侍悄無聲息的近前與他耳語一句,東平郡王收回視線,退開幾步,站到了其他官員身後。   並不敢東張西望的謝柔惠在殿門前站住。   「巴蜀彭水謝氏柔惠參見陛下。」她施禮說道。   聲音清亮,婉轉悅耳。   片刻之後殿內傳出一聲宣。   那女孩子便邁過殿門消失在眾人視線裡。安靜的殿前頓時響起一片嗡嗡聲。   「這就是謝家的長女啊。」   「果然不愧是丹女傳承,小小年紀覲見竟然如此沉穩。」   「聲音也好聽,果然是唱巫詞練出來的。」   在這一片議論聲中,東平郡王越過眾人向外而去,但還沒走多遠,就由內侍疾步追來。   「郡王殿下,太后娘娘有請。」   太后娘娘?   這個時候要見他?   東平郡王應聲是轉過身。   而與此同時。正邁步走進一間茶樓的邵銘清也被人攔住了。   「邵公子。」兩個小道士笑吟吟的一左一右攔住他說道。   「你們是?」邵銘清一臉驚愕的問道。   小道士笑了。   「邵公子。您自然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他說道。   邵銘清當然知道,走在前方的謝柔嘉疾步回來。   「怎麼了?」她說道,身子繃緊。   一副要打架的樣子。   邵銘清忙衝她擺手。   「沒事。遇到個舊友。」他說道,「你先去屋子裡,我片刻就來。」   謝柔嘉看著兩個小道士。   玄真子的人啊。   這人竟然纏上來了?那上一世,也是這樣纏著邵銘清。所以他才做了通天法師嗎?   「那我先去了。」謝柔嘉說道,「有事就喊啊。」   邵銘清笑著點頭。看著水英和謝柔嘉在隨從的擁簇下上樓而去。   「邵公子這邊請。」小道士恭敬的說道,指著一個方向。   跟隨小道士進了一間包廂,看到其內坐著的人,邵銘清有些吃驚。   他知道是玄真子的人。但沒想到竟然是玄真子本人親自來了。   「道長!」邵銘清神情激動的搶步上前,施禮大拜,「許久不見了啊。」   看這樣子倒像是如隔三秋。   玄真子嗯了聲。   「是啊。見邵公子一面真是不容易啊。」他不鹹不淡的說道。   邵銘清施禮連說不敢。   「收起你那副樣子,我沒工夫跟你胡扯。」玄真子說道。「說,你到底什麼意思?」   邵銘清一臉茫然。   「什麼什麼意思?」他問道。   「為什麼我的硃砂你不管了,交給別人了?」玄真子問道。   邵銘清一副恍然。   「道長,道長用的硃砂乃是重中之重,我回去之後不敢隨意,所以挑選了最好的師傅來負責。」他鄭重說道。   玄真子看著他哦了聲。   「那你冒著大不韙給我一塊鳳血石,是什麼意思?」他又問道。   「那是因為道長應該得到這塊遺落的鳳血石。」邵銘清鄭重說道。   玄真子看著他鄭重的樣子,一臉愕然。   那當時捧著鳳血石不惜捨命一搏也要對自己獻媚拉上關係的是誰?   ………………………………………….   「水英水英。」謝柔嘉有些不安的從窗邊轉過身,「你去你家公子那邊聽著,萬一不對,你就先幫忙。」   謝家的這些隨從,她還是覺得不可靠。   水英應聲是拉開門蹬蹬跑出去了。   謝柔嘉吐口氣,繼續看著窗外。   「小姐茶水送來了。」   門外有人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聽得門響。   「放下吧,點心一會兒再說。」她說道。   沒有人應聲,腳步聲反而逼近。   謝柔嘉莫名的一驚,猛地轉過身,但還是晚了一步,有人伸手按住窗邊的牆壁,俯身貼上來。   「媳婦兒,幾日不見,真是想死我了。」   似笑非笑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周成貞!   謝柔嘉汗毛倒豎!   **************************************************************   過度寫的慢,抱歉。(未完待續) 第十七章吃虧   他怎麼來了!   謝柔嘉抬手就抓了過去。   周成貞抓住她的手一擰,壓回牆壁上,同時格擋住了謝柔嘉另一隻手。   「媳婦,讓你一次讓你兩次讓你三次。」他看著她嘴角彎彎笑道,「但不一定次次都要讓著你。」   謝柔嘉整個人被箍住動彈不得,張口要喊。   周成貞再近幾分,居高臨下高高的鼻梁幾乎和謝柔嘉的鼻頭相碰。   「我現在兩隻手都佔著,你要是喊,你猜我怎麼堵住你的嘴?」他說道。   溫熱的氣息在二人貼近的臉上互相盤旋。   這種駭人的話,哪一個女孩子聽到不嚇掉魂,保證跟小雞仔似的一動不敢動。   畜生!   他還想羞辱自己!   他還想!他這次還想!   謝柔嘉眼睛發紅張口就衝周成貞的臉咬了過去。   嗷的一聲叫在廂房裡響起。   彼時邵銘清還在一臉誠懇的跟玄真子說話。   「道長。」他說道,「小子就是想把鳳血石送給你,我就覺得這鳳血石就該給你,所以就送給了你,僅此而已。」   「那我要給你些回報呢?」玄真子問道。   邵銘清坐直身子。   「萬死不受。」他肅正說道。   一副你如果敢對我好,就是毀了我的清白的凌然。   真是有意思。   「是誰讓你這樣的?」玄真子問道。   話音剛落,外邊就傳來嘈雜,似乎有人喊了什麼。   玄真子就見面前的邵銘清蹭的跳了起來。   「謝柔嘉!」他喊了聲轉身就衝了出去。   謝柔嘉!   那個謝柔嘉嗎!   玄真子也立刻起身緊緊的跟上去。   周成貞倒在了地上,女孩子因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所以一起倒下來,壓在他的身上。   本就貼在一起的臉因為倒下更加貼近。   周成貞瞪大眼漲紅臉。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痛或者羞的。   這個丫頭!這個丫頭竟然敢!吻他!   不是!   是咬他!   不管是咬還是吻,都是他的嘴唇啊!他的嘴唇啊!   竟然被人!   這太嚇人了!做夢都想不到的,饒是他鐵骨錚錚也瞬時失手,被這女孩子掙脫壓倒。   耳邊傳來門被撞開的聲音,雜亂的腳步聲湧進來,然後便是一片安靜。   想必所有人都被這場面嚇呆了。   「謝柔嘉!」   衝進來的邵銘清目瞪口呆。   他看到了什麼?   玄真子緊跟在他身後,見狀眼睛瞪圓。心裡嘖嘖嘖幾聲。   「無量天尊。」他說道。   邵銘清的聲音讓謝柔嘉暴怒的情緒冷靜下來。看著周成貞近在咫尺的眼,她猛地跳起來往後退了去。   邵銘清已經疾步過去扶住她,這才看清地上穿著茶樓夥計服的人是誰。   「世子?」玄真子驚訝的說道。「這,這齣什麼事了?」   周成貞伸手掩住嘴,收回手就看到其上的血跡。   「什麼事?你看不到嗎?」他喊道,「我被非禮了!」   眾人的視線就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嘴唇上。   薄薄的嘴唇原本就紅潤有光澤。此時此刻微微的紅腫,還有有血跡滲出。帶著詭異的妖冶。   室內再次安靜。   就在此時門外又有幾人進來了,在眾人沒有回過神的時候,一左一右一前一後將周成貞從地上拉起來。   「……我被欺負了還沒算帳呢不能就這麼走……」周成貞喊道。   聲音未落,人已經被擁著疾步出去了。裡外重新恢復安靜,餘下屋子裡的人面面相覷。   出什麼事了?   「什麼事?打架啊。」謝柔嘉說道,一面抬袖子擦了擦嘴。「看不出來嗎?」   有點看不出來….   邵銘清擺擺手,隨從們忙低頭退了出去。拉上了門。   「怎麼他……?」他拉住謝柔嘉問道,才問出口,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屋子裡還杵著一個人,忙住口。   「真人。」他說道。   玄真子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謝柔嘉。   「這就是謝二謝柔嘉小姐?」他含笑問道。   謝柔嘉看向他,視線落在他的道袍上。   「這是玄真人。」邵銘清說道。   竟然本人親自來見邵銘清?   如此屈尊,他想幹什麼?   謝柔嘉對玄真子屈身施禮,說了聲見過道長,不待玄真子說話就伸手扶住邵銘清的胳膊。   「我身子不舒服,我想回去了。」她有氣無力說道,一副深受打擊驚恐不安的模樣。   邵銘清扶住她,又喊水英。   「真人,你看這真是意外。」他嘆口氣神情焦慮說道,「二小姐被世子爺嚇到了,我們先告辭了。」   怎麼會?小姑娘適才眼睛閃著綠光,虎視眈眈一副立刻要撲上去對周成貞再狠狠撕咬一番的精神。   玄真子笑眯眯和藹的點點頭。   「那快回去歇息吧。」他說道,又補充一句,「二小姐不要害怕,世子爺一向這樣飛揚跋扈,在京城惹事不斷,陛下都懶得管他。」   是說打了周成貞也沒關係,皇帝不會怪罪?   這是他的安撫還是保證?   謝柔嘉看他一眼垂下視線,拉著邵銘清的衣袖似乎不敢說話。   「多謝真人,我們先告辭了。」邵銘清再次施禮說道。   玄真子沒有再說什麼,含笑讓開,看著這二人帶著小丫頭急匆匆的走出去了。   「真是奇怪。」玄真子自言自語說道,「周成貞這小混帳不討人喜歡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我這麼好的人她怎麼不喜歡?」   「師父,你是說是這二小姐不讓邵公子跟你來往?」從門外進來伺候的小道士聽到了問道。   「肯定是啊。」玄真子說道,看向門外。「你是沒看到剛才,站在這二小姐身邊,這小子連多看我一眼都不敢。」   「那真是奇怪了。」小道士學著師父的樣子揣著手看向門外,「這謝家費盡心機的討好師父,怎麼又突然對師父避之如毒蠍了?」   玄真子點點頭。   「是啊。」他說道。   話說完察覺不對,抬手打在小道士頭上。   「不懂就不要學人拽文咬字。」他呵斥道,「這個麼久了連個青詞都不會寫。還當什麼道士!真沒出息!」   ……………………………………………….   太后的寢宮觀之可見。東平郡王卻突然停下腳,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殿下?」引路的太監忙喊道。   「想到一件事我去跟周成貞說一下。」東平郡王說道。   太監咦了聲。   「可是世子在太后宮裡啊。」他忙說道。   東平郡王已經疾步走開了,太監愣神片刻。左右不是,只得小跑著跟過來。   周成貞自幼生活在宮裡,十三歲才被遷出去,但宮裡還一直保留著他的住處。一年當中多數都在宮裡度過,近兩年跟著東平郡王后才進來住的少了。   此時的院子裡幾個小內侍正在下棋打鬧。東平郡王的到來讓他們嚇了一跳。   「世子爺一早就去太后娘娘那裡了。」他們小心翼翼的說道。   「是啊,殿下,世子爺在太后那裡。」太后宮裡的內侍也再次說道。   話音才落,就聽的內裡傳來響動。而門外也有小內侍急匆匆跑進來。   「殿下,世子爺他……」他疾步近前低聲要說話。   東平郡王卻沒理會他,抬腳邁步上前推開了門。幔帳後有人正從窗戶裡翻進來,聽到動靜也抬頭看過來。   「世子爺!」   內侍們看著他失聲驚訝喊道。   還穿著酒樓茶肆夥計服的周成貞似乎被突然闖進來的人也嚇了一跳。噗通一聲從窗戶上跌進了屋子裡。   內侍們忙慌張的上前攙扶,屋子裡幾分混亂。   「我跟你互不相干了,我去哪裡關你什麼事?你竟然敢派人跟蹤阻攔我!」   周成貞站在鏡子前,一面換衣裳一面說道。   「周成貞,我的警告你是不肯當真了。」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冷笑一聲轉過頭。   「我的話你不肯當真,我為什麼要把你的話當真!」他豎眉說道。   東平郡王看著他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看來你不僅是不想再搬到宮外住了,而且是連宮門都不想再出了。」他說道,說罷轉身。   周成貞眉頭一挑。   「十九叔!」他喊道,「我可什麼都沒做,你看,吃虧的是我!」   東平郡王沒有理會他徑直邁步去了。   周成貞停下腳面色變幻一刻。   「世子爺…」   一個小內侍捧著藥走過來。   「您的傷…」   周成貞伸手撫上嘴唇,嘶嘶幾聲,他轉過身站在鏡子前看著嘴唇。   血已經不流了,嘴唇又紅又腫。   這個臭丫頭!這個臭丫頭!竟然敢咬他!還是咬他的嘴!   她是不是女人啊?   這可是嘴!是嘴!   周成貞伸手輕輕的撫摸著嘴唇。   不過,跟女人嘴碰嘴的感覺是這樣啊……   鏡子裡長眉鳳眼的少年人勾起嘴角露出笑。   …………………………………………………….   「現在到了京城是他的地盤了,那我們就得避一避了。」   坐在馬車裡出了城門,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眉頭一豎。   「為什麼要避,這種人避不開。」她說道,身子繃緊,放在膝頭的手攥起來,「越避他越得意,我才不怕他,要避也是他避我。」   這是打架打上癮了?   邵銘清就想到適才包廂裡的一幕。   「不過,打就打,怎麼動起嘴來了?」他說道。   「別的動不了了嘛。」謝柔嘉渾不在意說道,「只要不吃虧,管它動什麼。」   不吃虧…   邵銘清嘴角抽了抽。   「我看看傷到了沒?」他忍著笑說道,抬起手撫上謝柔嘉的嘴角,大拇指輕輕的擦去了一絲淺淺幾乎看不到的血絲。   *******************************************   這一段是刷人物背景,無法省略,不喜歡看的,可以攢文,等下一個劇情開始了再看。   二更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十八章寬宏   日漸正午,謝文興站在值房內看著外邊,上朝的官員們早已經走光了,忙於政務的官員們也漸漸散去了。   謝柔惠還沒有出來。   雖然已經有內侍來告訴他謝柔惠得到皇帝的允許進去見太后和皇后了,事情正如他們預計的那樣順利的進行著,但謝文興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畢竟那是個十三歲的孩子,第一次出家門,見的還是天下最尊貴的人。   正來回踱步,有兩個內侍笑著捧著食盒過來。   「謝大人,陛下賞了御膳。」他們帶著幾分討好說道。   御膳!   謝文興很是驚訝。   「謝大人,大小姐被太后和皇后娘娘留下一起用膳了。」內侍笑道。   果真!竟然!   謝文興大喜。   「謝過太后皇后娘娘。」他忙對著宮中的方向施禮。   「大人,大小姐舉著再三不安,皇后娘娘詢問怎麼了,大小姐說惦記父親,太后娘娘就笑了,說到底是孩子,按理說該讓父親帶著進宮來,只是你們謝家規矩如此,也沒辦法。」內侍笑道,「皇上這時候也過來了,知道大人在這裡等候,所以就讓賜御膳了。」   謝文興神情激動又肅重,理了理衣衫,對著皇帝的所在方向鄭重的拜了三拜,伸出手恭敬的接過食盒。   「謝主隆恩。」他聲音顫抖的說道。   他的乖乖心肝寶貝啊!   …………………………………………………….   「這下吃的安心了吧?」   高座上滿頭白髮慈眉善目的老婦人含笑說道,看著下首端正坐著的女孩子。   謝柔惠點點頭,對著太后露出笑臉,笑又訕訕收起。   「柔惠,是不是失禮了?」她有些不安的問道。「我來之前,母親叮囑過我的。」   坐在太后身邊的皇后笑了。   「母后,您注意到了嗎?這孩子口中稱呼最多的是她母親呢。」她說道,「看來家裡是嚴母慈父了。」   「哀家聽皇帝說這謝家做主的是她母親。」太后說道,「作為家主,自然是要嚴苛一些。」   「那怪不得更掛念父親呢。」皇后笑道。   謝柔惠垂下頭。   「雖然自小跟父親不很親近,但是我知道父親和母親一樣。都是對我極好的。」她說道。   太后咦了聲。   「怎麼?」她問道。   「這是我們謝家的規矩。」謝柔惠說道。   皇后對太后低語幾句。解釋了謝家女為主,男入贅,在家為附庸的事。   「再是丹女。也是女兒啊。」太后說道,嘆口氣,「怎麼就礙於規矩生分呢?」   「不不,沒事的。」謝柔惠忙抬頭說道。「娘娘,心裡不生分就沒事。父親對我的關切我都知道,我對父親的敬重,父親也知道的。」   看著她的笑臉,太后露出笑臉。   「你這孩子有孝心。很好,很好。」她說道,到底又嘆口氣。「只是到底意難平啊。」   最後這一句自言自語幾乎不可聞。   當然,謝柔惠知道太后這一句意難平感嘆的其實是她自己而已。   太后娘娘的父親是過繼給別人的。在太后身份尊貴之後,其父就難免想要認祖歸宗,但是卻遭到了指責和阻礙,最終礙於禮法沒能做到。   這幾乎成了太后的執念,雖然她對自己那個未曾謀面的祖父沒什麼感情,但卻認為不能讓真正的祖父享受追封榮耀,就是不孝。   而一心要做成這件事的她就是孝順。   所以太后最喜歡孝順的人,尤其是那種被禮法阻礙的孝心人。   「娘娘,您怎麼不高興?」   一個少年人的聲音從外傳來,伴著說話聲,人大步的走進來,帶起一陣風。   太后的臉上綻開笑容。   「貞兒啊。」她笑道,「你又跑哪裡去了?怎麼吃飯也不見人影?」   她的話音落,門外又內侍通稟。   「東平郡王到。」   周成貞撩衣坐下來。   「哦,我跟十九叔玩去了,忘了跟娘娘您說。」他隨口說道。   太后便笑著沒有再問。   周成貞看著太后娘娘。   「娘娘,您為什麼不高興?」他豎眉說道,「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氣了?」   不待太后說話,他的視線看向已經站起身的謝柔惠。   「謝大小姐,是不是你?」   謝柔惠神情怔怔不解,似乎被問懵了。   「胡說什麼。」太后嗔怪道,「嚇到謝大小姐了,還是個小姑娘。」   周成貞嗤聲,抬著下巴看著謝柔惠。   「娘娘,您可真是小瞧謝大小姐了,別看她是個小姑娘,人可壞了。」他說道。   此言一出諸人不由愕然。   謝柔惠更是手足無措。   「你又胡說八道什麼。」太后瞪了他一眼。   「我可沒胡說。」周成貞說道,看著走進來站在殿中的東平郡王,「十九叔,你說謝大小姐是不是可壞了?」   「不是。」東平郡王說道。   皇后噗嗤笑了。   「好了,成貞,這不是宮裡的被你鬧習慣的弟弟妹妹們。」她說道,看著周成貞又一怔,「成貞,你臉上怎麼這麼多傷?」   太后聞言忙眯起眼,這才看到周成貞鼻子上下巴上青青腫腫,尤其是嘴唇,一道口子清晰可見。   「這是怎麼了?破相了!」她喊道。   周成貞抬手指向謝柔惠。   「是她打的。」他也喊道。   屋子裡的人再次愕然。   謝柔惠面色驚恐不安。   「成貞,不要胡鬧了。」太后急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   「沒事。」他說道,「我翻窗戶,結果十九叔闖進來,嚇到我摔下來。碰的。」   說著起身。   「我走了,免得嚇壞了謝大小姐。」   說這話果然拔腳就走了。   「好好的又翻什麼窗戶!」太后在後嗔怪道。   看著周成貞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殿內。   「他就這樣,嚇到你了吧。」皇后看著謝柔惠笑道。   謝柔惠忙搖頭。   「在巴蜀見過世子的。」她說道。   「那就是已經見怪不怪了。」皇后笑道。   這邊東平郡王上前給太后皇后施禮。   謝柔惠又低下頭對他施禮,東平郡王頷首。   「你們也是見過的吧。」太后笑道。   「是。」二人齊聲說道。   「他是個好的,又是長一輩。」太后笑道,指了指東平郡王,又指了指外邊。「那是個小混帳。你不要跟他玩。」   謝柔惠紅著臉施禮。   「多謝娘娘。」她說道。   不是應該說不敢嗎?怎麼道謝了?   皇后笑了。   「謝什麼?」她問道。   謝柔惠抬起頭,眼睛亮亮。   「謝太后和皇后娘娘,待我當小孩子。」她說道。   太后和皇后一怔。旋即又笑了。   「本就是個孩子。」太后笑道,又看著皇后,「就跟楓兒他們一樣,本就是個孩子。就因為是皇子,小小年紀就被要求這樣那樣的。看的哀家都心疼。」   這話皇后就不能接了,笑而不語。   「柔惠啊,你在京城還要呆幾天,也沒別的地方去。就來宮裡,跟哀家講講你們巴蜀的事。」太后說道。   謝柔惠歡喜的施禮應聲是,也知道這是太后送客的意思了。   本想再多說幾句討喜的話。但不知怎麼的總覺得一旁東平郡王的視線讓她有些緊張。   這是疑心生怪,這是疑心生怪。   謝柔惠告訴自己。   看。東平郡王神情淡然,並無任何異樣。   她深吸幾口讓自己神情不露出異樣。   「多謝殿下。」她對東平郡王施禮說道。   「謝什麼?」東平郡王似乎有些不解說道。   「謝你適才替她說好話。」皇后笑道。   東平郡王哦了聲。   「應該的。」他含笑說道。   謝柔惠再次施禮,叩謝告退。   雖然一切進行的順利,但到底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邁步出了宮殿,她心裡忍不住鬆口氣。   不管怎麼說,今日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也如願以償得到太后和皇后的喜歡。   至於東平郡王,也許只是她的心裡多疑,不能自己亂了陣腳。   想到這裡腳步又是一頓。   不對啊。   適才自己對東平郡王道謝,謝他替她說好話。   他竟然回答的是應該的。   應該替她說好話?而不是她的好本就是事實?   那意思是不是承認周成貞說的話,只是看在謝家的面子上,所以說應該維護她?   謝柔惠忙深吸幾口氣。   不許多想,該多想的時候多想,不該多想的時候不能多想。   一隻手猛地伸在她身前。   「想什麼呢?」   一個聲音同時說道。   謝柔惠失聲低呼,按住心口後退一步,看到周成貞從廊柱後轉過來,挑眉看著她。   「世子爺。」她忙低頭施禮。   周成貞擺擺手。   前後的內侍忙退開幾步。   周成貞靠著廊柱。   「大小姐,給我道歉吧。」他說道。   道歉?   「世子爺,道歉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衝撞了世子爺,以免再犯。」謝柔惠說道抬起頭看著他。   周成貞伸手指著自己的臉。   「打傷我的臉啊。」他說道。   謝柔惠神情愕然。   「我?」她說道。   周成貞的手伸過來。   謝柔惠身子繃緊,但那隻手在她面前一寸處停下,並沒有撫上來。   修長乾淨的手指在她面前轉了轉。   「就是你這張一模一樣的臉。」他說道。   謝柔嘉!   謝柔惠頓時明白了,同時又有些驚訝。   剛才嗎?他們又見面了?   「…既然你們的臉一樣,你不該道歉嗎?」周成貞接著說道。   謝柔惠低頭施禮。   「是,世子爺,都是我的錯,我給您道歉。」她說道。   周成貞又嗤了一聲。   「怎麼就是你的錯了?又不是你打的我。」他說道。   「舍妹有錯,姐妹同根,作為長姐我自然也該道歉。」謝柔惠說道。   周成貞笑著哦了聲。   「那你希望我原諒你妹妹嗎?」他問道。   謝柔惠看著他,神情坦然。   「是,殿下大人大量,請原諒我妹妹。」她說道。   「別逗了。」周成貞笑道,「一個一心要害死你取而代之的妹妹,你巴不得她去死才對。」   謝柔惠面色肅然,眼中又惱羞憤怒不安交織。   「殿下,您,您不要聽信傳言,這是沒有的事。」她拔高聲音說道。   「這麼說你和你妹妹關係很好?」周成貞看著她,「你一點也不想讓她去死?」   「那是自然,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謝柔惠斷然說道。   周成貞哦了聲。   「那既然你這麼喜歡你妹妹,就帶她進宮來啊,別自己一個人佔了這風光啊。」他彎了彎嘴角笑眯眯說道。   風光啊。   謝柔惠看著眼前俊美的少年人嘴邊妖冶的笑,心裡哦了聲。   是啊,這麼好的機會,做姐姐的怎麼能不抬舉一下心愛的妹妹,讓她也來享受聖恩呢。   謝柔惠垂下頭。   「多謝殿下寬宏大量。」她施禮說道,帶著真誠的歡喜和感激。   *********************************************************************   晚安,(*^__^*)明天下午見(未完待續) 第十九章邀請   覲見歸來的謝大小姐讓驛站熱鬧起來。   在謝大小姐尚未出宮之前,就陸續有京中官員們的名帖送到驛站來,隨著謝大小姐歸來送來的拜帖就越來越多,直到華燈初上名帖如同雪片般的還在飛來。   「謝大人,韓大學士的名帖。」   驛丞疾步進來捧著一張名帖。   謝文興的几案上已經堆起高高一摞,聞言只是點點頭,示意隨從接過。   「謝大人要在京城多留時日啊。」驛丞笑道。   要不然這麼多人可見不過來。   謝文興笑了笑,看向坐在一旁的謝柔惠。   「原本是不該久留,承蒙太后娘娘恩典,便要再盤桓幾日。」他笑道。   謝大小姐被太后賜御膳又邀請再入宮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驛丞臉上的笑意更濃更恭敬。   「就應該多留些時候。」他說道。   打發了驛丞,謝文興指著几案上的名帖讓隨從整理,哪些是要回名帖的,哪些是收起的,哪些是要親自去見的,一一安排不厭其煩。   「父親真是辛苦了。」謝柔惠笑道,「這麼多應酬。」   「這可不叫辛苦。」謝文興笑道,「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惠惠,這次你可是我們謝家的功臣了。」   謝柔惠笑著搖頭。   「皇上太后皇后對我和顏悅色恩寵有加,不是因為我這個人,而是因為我們謝家。」她說道,「貴人們是什麼人,見的最多的就是恭維討好,哪裡是我說幾句話好聽話。就認為我是天下最好的孩子。」   謝文興哈哈笑了。   「惠惠,你能這樣想,你就是天下最好的孩子。」他欣慰的說道。   謝柔惠笑了。   「那我就做個好孩子高高興興輕輕鬆鬆的玩,辛苦應酬的事就交給父親。」她說道。   「玩也是很幸苦的。」謝文興笑道,一面拿著名帖繼續給她介紹這些官員世家。   「那,我帶著妹妹玩?」謝柔惠想到什麼又說道。   謝文興立刻搖頭。   「不用不用。」他說道,帶著幾分鄭重。「你和你妹妹不一樣。你能做到的事她做不到,你和她一起玩,不是一好加一好成兩好。反而是一好加一好成不好了。」   謝柔惠哦了聲。   也就是說如果自己提出帶謝柔嘉進宮,他是不會同意的。   「我知道了父親。」她笑著點點頭說道,「那我就做我自己該做的事。」   …………………………………………………….   周成貞走進太后宮內時,太后正和幾個宮女玩牌。看到他有些驚訝。   「怎麼沒出去玩?」她問道。   「孩兒好久沒有見太后了,想多陪陪太后。」周成貞坐下來說道。   太后笑了。   「看來你這次做的事真是惹怒你十九叔了。」她說道。「要不要哀家替你說好話啊?」   周成貞哼了聲。   「我跟十九叔已經陌路了,我不會去跟他說好話,更不會讓娘娘您去。」他說道。   「那怎麼辦啊?你皇帝叔叔最聽你十九叔的話。」太后說道,「你在宮外逍遙沒人管你。在宮裡可不行啊,過不了三天,皇后娘娘肯定要來跟你說成親的事。」   「我寧願聽皇后娘娘說我。也不會去看十九叔的冷臉。」周成貞說道。   太后對宮女們笑了。   「看來這次是真鬧翻了。」她說道。   幾個年長的宮女也笑了。   「世子這次和郡王殿下鬧翻多久?」一個宮女打趣道。   周成貞懶洋洋的歪在一旁不理會她們的打趣。   正說笑著,有內侍進來。   「娘娘。謝大小姐來了。」他說道。   周成貞蹭的坐起來。   「娘娘,你又請她來了?」他問道,眼睛亮亮。   太后對內侍說了聲宣,又衝他擺手。   「好了,哀家有客人,你去別的地方玩吧。」她說道。   「幹嗎趕我走?」周成貞瞪眼說道。   「哀家怕你嚇到人家小姑娘。」太后說道。   「嚇到就嚇到了,不就是個巴蜀來的小姑娘。」周成貞說道,「滿京城這麼多人,也沒見娘娘你怕誰被嚇到。」   太后笑了,打出一張牌。   「因為是巴蜀來的啊,因為皇帝不想她們被嚇到。」她說道,「而且這個小姑娘挺乖巧的。」   周成貞站起身來。   「娘娘也太不容易了,還要陪小孩子玩。」他說道。   「這有什麼不容易的,大家都高興嘛。」太后笑道,又催他,「你快走吧,再惹了事,可就不是你十九叔罰你了。」   周成貞這才邁步走開,到門口就見內侍引著那個女孩子走過來。   「見過世子。」謝柔惠施禮說道。   「你小心點,太后娘娘脾氣可不好,惹惱了說翻臉就翻臉。」周成貞對她說道。   謝柔惠似乎有些惶惶,周成貞說完揚長而去了。   「他又編排哀家什麼呢?」太后笑問道。   「世子爺說娘娘最和善,讓我好好陪娘娘呢。」謝柔惠笑道,一面施禮。   太后笑了。   「不用替他說好話。」她笑道,「來,陪哀家打牌。」   謝柔惠帶著幾分歉意。   「我不會打牌。」她說道。   別的小姑娘聽到她的邀請,就是不會也要硬著頭皮裝出會,這孩子倒是實誠。   「是啊你們這小姑娘哪裡坐的住玩這個。」太后笑道。   「不是坐不住,在家姐妹們也是一起玩的,她們都玩的很好,尤其是我妹妹,只是我沒時間玩。」謝柔惠笑道。   這般年紀的孩子哪有不愛玩的,只不過有些人能克制。   懂事聽話的孩子太后一向喜歡,臉上笑意更濃。   「為大的就是要辛苦一些。」她說道,招手要她坐過來,「你來哀家這裡偷閒玩一玩吧。」   謝柔惠這才含笑應聲是坐了過去。   ……………………………………………   「殿下,出不去的。」   站在宮門前,小內侍皺著臉說道。   周成貞甩手轉身。   「不出去就不出去。」他說道,大步走了一段又停下腳。   看著幾個內侍從前方不遠處急匆匆而過。   「那是娘娘的人,是不是那個謝家的大小姐走了?」他挑眉說道,「快去問問,她走了我好去陪娘娘打牌。」   小內侍應聲是,一溜煙的追了上去,不多時就氣喘籲籲的跑回來。   「世子爺,不是謝家大小姐走了,而是還要再來一個謝家小姐。」他說道,「看來您今天不能陪娘娘打牌了。」   「再來一個?真煩人,一個個的沒完了。」周成貞沒好氣喊道,疾步向內走去。   小內侍們忙跟上。   「世子爺你要悶的話,不如讓方小公子,黃小公子他們進來陪你玩。」一個內侍靈機一動說道。   這些都是日常跟周成貞廝混一起的京中公侯伯爵家的公子們,其中幾個還是皇后太后的親族。   不給世子爺找點事做,受折騰的可是他們。   周成貞停下腳。   「也對。」他說道,看著這小內侍笑了,「你去跟皇后那邊要牌子,把他們都叫來,就說我給他們從巴蜀帶禮物了。」   小內侍高興的應聲是轉身跑開了。   周成貞看著宮門方向,揚起得意的笑。   ………………………………………………….   「要二小姐進宮?」   而與此同時驛站裡因為宿醉的謝文興見到了傳旨的內侍,很是驚訝。   怎麼要她進宮?   「太后娘娘想要見見二小姐。」內侍笑道。   「太后怎麼想起她了?」謝文興問道。   難道是惠惠的意思?   謝文興皺眉。   應該不會,他已經說過了,她們姐妹在一起,對惠惠可沒什麼好處。   沒好處且說不定還給自己惹來禍事的事,惠惠怎麼可能肯做?   「也是巧了,皇后帶著公主們來給太后請安,太后看著女孩子們姐姐妹妹的熱鬧很高興,得知大小姐也有個妹妹,這次也進京了。」內侍笑道,「而且聽說大小姐和二小姐是雙生,所以想要見見。」   原來是為這個。   這雙生的確讓人好奇。   「只是,二小姐粗鄙,怕進宮衝撞了娘娘。」謝文興笑道。   「哎呦謝大人瞧你說的,這客氣話就沒意思了。」內侍笑道,「趕緊的吧,別讓娘娘公主們等著了。」   謝文興不敢再推辭,笑著施禮應聲是。   **************************************   二更老時間。(未完待續) 第二十章準備   謝文興急匆匆來到後院告訴這個消息時,謝柔嘉正準備出門。   「讓我也進宮?」她很驚訝。   「讓你進宮也沒什麼稀奇的,你也是謝家的小姐啊。」謝文興笑道,「更何況你和你姐姐是雙生,娘娘們想見見也不為怪。」   邵銘清在一旁冷笑。   「不為怪才怪。」他說道,「肯定是大小姐的意思。」   謝文興皺眉。   「邵銘清你少挑她們姐妹。」他說道,「什麼大小姐的意思陰陽怪氣的做什麼?進宮覲見難道是壞事嗎?」   說著看著謝柔嘉。   「別聽他胡說,說真心話,父親我這次帶你來,就是想要有機會也讓你進宮,嘉嘉,你姐姐能進宮,你也能,你也是謝家堂堂正正的小姐。」   「她不是不姓謝了嗎?」邵銘清說道。   謝文興氣的瞪眼。   「別添亂,嘉嘉不姓謝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他喝道,「讓嘉嘉進宮出了事,對我們謝家有什麼好處?對惠惠有什麼好處?」   一面喊人進來。   「伺候小姐更衣,外邊的人還等著呢。」   他說著又看著謝柔嘉。   「別擔心,嘉嘉,覲見沒什麼可怕的,而且我相信,你姐姐能做到的,你也能。」   她做事又不是要跟別人比。   謝柔嘉沒說話被人擁簇著進去了,不多時便出來了,謝文興覺得跟進去前沒什麼變化,不過也來不及再打扮了。   內侍就在外邊等著,他還有更重要的話叮囑。   「進宮之後別怕,就是有問有答。態度恭敬,心懷敬畏就可以了。」他說道,又壓低聲音,「嘉嘉,你是參加過三月三的,我相信你肯定沒問題。」   謝柔嘉點點頭。   「嘉嘉,你就放心大膽的去。」謝文興看著她。「本來就該你去。現在終於等到了。」   他的意思還是在說,她才是真正的謝柔惠。   這話真是鼓舞人心,如果她一心想當大小姐。想當謝柔惠的話。   謝柔嘉有些想笑又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用想那麼多。」她說道,「只是對我們這個雙生好奇,看一看而已。」   「京城裡也有雙生,怎麼不要她們進宮去?」謝文興說道。「那是因為這雙生是你們,是我們姓謝的。」   謝柔嘉看著他。   「那要這樣說。其實也不是因為我們姓謝,是因為鳳血石,因為硃砂。」她說道。   這孩子的腦子就是軸,繞著一個地方轉不出來。   謝文興心裡惱火。   要是惠惠。說話哪用這麼費勁啊。   「但是現在你姓謝,你進宮是因為姓謝,你進宮得了榮耀也是給謝家增光添彩。」他語重心長說道。「嘉嘉,你記住。你現在走出去,不是你自己,是謝家,你做的一切都關係這謝家,關係咱們謝氏一族在皇帝跟前的地位。」   他的話音落,就見謝柔嘉終於正眼看過來。   「這麼重要?皇帝喜不喜歡謝家,我一個人都能左右?」她問道。   小姑娘的眼終於亮起來了。   謝文興長長的吐口氣。   可算是開竅了。   「那是自然。」他鄭重說道,「嘉嘉,你就是這麼重要。」   謝柔嘉點點頭。   那邊的內侍看到他們父女走出來,忙笑著迎過來。   謝文興對謝柔嘉一個鼓勵的眼神,疾步向內侍先走去。   邵銘清拉住了謝柔嘉的衣袖。   「肯定是有問題。」他低聲說道,「你有辦法不去嗎?比如身體不舒服?」   那怎麼可能,太后娘娘又不是傻子。   謝柔嘉對他笑了。   「既然有問題,迴避它,它永遠都是問題。」她反握住邵銘清的手,「別擔心,我不怕,有問題,我解決它。」   ………………………………………………….   謝柔惠放下手裡的茶,旁邊的一個女孩子看了她一眼。   「謝大小姐,你怎麼了?」她問道。   這個女孩子比謝柔惠年長兩歲,長得乖巧可愛。   「顯榮公主。」謝柔低聲說道,「我想出去迎一迎我妹妹。」   顯榮公主看著她笑了。   「你還怕你妹妹迷了路嗎?」她笑道。   「不是的。」謝柔惠說道,「我妹妹膽子小,我怕她到生地方害怕。」   她們的低頭私語沒有躲過對面幾個女孩子的視線。   「八姐,你們說什麼呢?」一個女孩子笑嘻嘻的說道,「是不是商量一會兒玩牌怎麼贏我們?」   這聲音讓殿內的人都看過來。   「是啊。」顯榮公主看著那女孩子笑吟吟說道,一面站起身來,「柔惠小姐,走,我們去更衣,好好的籌劃一下怎麼贏娘娘的錢。」   太后和皇后等妃嬪不管真真假假都笑了。   「顯榮你這潑脾氣別嚇到柔惠小姐。」太后說道。   「娘娘,柔惠小姐可是巴蜀的第一大小姐,誰能嚇到她。」顯榮公主笑道。   謝柔惠也跟著起身,對太后皇后等人施禮告罪。   二人走出去了。   「八姐不是大公主,也沒人能嚇到她。」先前說話的女孩子撇撇嘴低聲說道。   周圍的女孩子們或者笑或者裝作沒聽到。   謝柔惠在門外對顯榮公主施禮。   「多謝公主。」她說道。   「謝什麼,我也出來透透氣,你看我那些妹妹,一個個盯著我,但凡太后皇后對我好一點,就恨不得咬一口我的肉。」顯榮公主說道。   這話說的*裸,內侍們都低著頭。   「不招人妒是庸才。」謝柔惠說道,「公主坦然大氣,令人佩服。」   別人聽到她說這話,不是嚇的不敢出聲。就是說一些冠冕堂皇勸和的話,誇讚她的倒是頭一個。   「那是,我才不跟她們一樣,我不喜歡她們就直說,裝模作樣的,豈不是跟她們一樣了。」顯榮公主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   「你家裡的姐姐妹妹多嗎?」顯榮公主興致勃勃問道,「關係好嗎?」   謝柔惠點點頭。   「很好。」她含糊說道。   顯榮公主看得出她的敷衍。撇撇嘴。   「我才不信呢。」她說道。一面向外走去。   謝柔惠含笑跟上去沒有說話,轉出內宮,顯榮公主忽的停下腳步。看著前方咦了聲。   「我怎麼看著是表哥?」她說道。   謝柔惠看過去,看到前方一處宮殿前有七八個錦衣華服少年人說說笑笑的走著。   「回公主的話,正是文昌伯家的七公子。」內侍說道。   文昌伯方瑾,皇后的伯父。   顯榮公主哦了聲。   「又是來找成貞哥的吧。」她說道。「明明兩個人都看對方不順眼,怎麼又湊一起了?」   肯定不會無緣無故的湊到一起。   謝柔惠心裡說道。手在身前握緊。   「我們在這裡等一等,他們那些人很討厭,口無遮攔,離他們遠點。」顯榮公主皺眉說道。   連號稱豪爽的顯榮公主都對這些人幾分退避。可見在他們跟前也有沒討到好的時候。   這些人,便是惹不得的人吧。   看來周成貞和謝柔嘉這仇還真是結的不小啊。   謝柔惠向前走去。   「柔惠。」顯榮公主忙喊道,「別過去了。」   謝柔惠回頭看她面上幾分不安。   「公主。我妹妹,來了。」她說道。伸手指著那邊。   顯榮公主看過去,遠遠的有兩個內侍引著一個女孩子慢慢的走來。   ……………………………………………   「方爺!」   周成貞抬手重重的拍在一個胖乎乎的年輕人肩頭。   這年輕人身子胖,面色也浮腫,帶著幾分酒色過度的模樣。   「周成貞。」方公子呸了聲喊道,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鄙視,「今天你說什麼都沒用,小翠紅那小**就是被你勾引的,別以為老子不知道,老子將這小**一沉塘,她可是什麼都說了。」   周成貞放在他肩頭的手漸漸用力。   「方爺,你有氣罵我就是了,幹嗎罵你自己啊?」他笑說道,「在我跟前論老子,我老子可是死了的,你也不想活了嗎?」   方公子被壓的齜牙咧嘴,張口就要罵,周成貞卻猛地一拍他的肩頭。   方公子一聲慘叫,要喊人現在就動手。   「方爺,其實我今日來就是要介紹個人給你的。」周成貞卻又搶先說道,從他肩頭拿開手扶住他的胳膊,衝前方抬了抬下巴,「小翠紅算什麼好舞妓,看,那邊這位小美人才是天下最好的舞伎。」   小美人?   方公子對美人最為靈敏,聞言就看過去,雖然眼睛腫小,但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正走來的一個小姑娘。   「這是誰?」方公子眯起眼問道。   「這就是我適才跟大家講的巴蜀彭水謝家小姐。」周成貞搭著他的肩頭笑眯眯說道,「我這次在巴蜀可是飽了眼福了,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美人舞,什麼是真正勾魂攝魄。」   方公子眯著眼沒說話,視線落在一步步走近的小姑娘的裙子上。   好一雙長腿。   的確有勾魂攝魄的本錢。   「不過。」周成貞在他肩頭又是一拍,「你們怕是沒機會看了,這謝家的小姐只有在祭祀時候才會跳舞,你要是想看的話,就得去巴蜀等著了。」   他的話音未落,方公子就一把甩開他。   「周成貞,別他娘的激我,我今日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有本事。」他說道,抬腳衝那小姑娘就過去了。   周成貞抱臂在身前打個呼哨。   「方爺,話不能說大,丟了臉可別怪我。」他說道。(未完待續) 第二十一章進退   腳步聲傳來時,謝柔嘉並沒有抬頭。   謝文興和邵銘清親自送她到宮門口,謝文興再三叮囑她要少說少看。   腳步聲停在前方,謝柔嘉聽到引路的內侍施禮喊了一串名號的公子。   她避開幾步,但這些公子們卻沒有呼啦啦的過去。   「這位就是謝家小姐?」   有人問道。   內侍應聲是,謝柔嘉也屈膝略施禮。   「聽說你跳舞跳的很好?來跳一個看看唄。」   什麼?   謝柔嘉皺眉抬起頭。   適才這小姑娘一直低著頭,此時抬起頭,露出雪白的臉,明亮的眼。   饒是見慣美人的方公子也忍不住心裡猛跳了兩下。   他的臉上就蕩開了笑。   「謝小姐久聞大名。」他笑眯眯說道。   內侍心裡連連喊倒黴。   「方小公子。」他硬著頭皮說道,「太后娘娘等著見謝二小姐。」   話沒說完就被方公子打斷了。   「謝小姐要去太后娘娘那裡啊,是要去跳舞嗎?」他笑說道。   「我不會跳舞。」謝柔嘉說道。   聲音婉轉悅耳,方公子臉上的笑就更濃了。   「謝小姐謙虛啊。」他說道,站在前方沒有絲毫讓開路的意思。   腳步聲從身後急急的傳來。   「嘉嘉嘉嘉。」   謝柔惠喊道,面色惶惶的衝過來,將謝柔嘉掩在身後。   「怎麼了?你沒事吧?」   看著這又冒出來的一個小姑娘,這群公子們發出譁的一聲。   「看啊,長得一樣啊。」   「是一對雙生。」   一群人圍上了,將路更加堵死了。   謝柔惠將謝柔嘉擋在身後。帶著幾分怯怯不安衝他們施禮。   「我妹妹第一次進宮,衝撞公子,還請見諒。」她說道。   謝柔嘉在後皺眉。   「我沒衝撞他們。」她說道。   謝柔惠回頭急急的瞪她一眼。   「你別說話。」她低聲說道,「這是宮裡。」   方公子笑了,目光在這一對姐妹花身上轉來轉去。   「是啊。」他說道,「她剛才可是衝撞我了。」   「你…」謝柔嘉邁步。   謝柔惠攔住她。   「方公子,我替她給你賠不是。」她施禮說道。   「賠不是啊。」方公子笑了。看著她們二人。「那兩位小姐給我跳個舞吧。」   此言一出,周圍的年輕公子們都跟著起鬨。   謝柔惠面色發白。   「好啊,只是我們現在要去見太后。待改日…….」她說道。   好?   謝柔嘉眉頭倒豎。   「謝柔惠,你說什麼呢?」她打斷她說道。   「我說什麼你也別說話。」謝柔惠急道。   「你說的是你該說的話嗎?」謝柔嘉說道,說罷甩開她,站到方公子面前。「這位公子,我們不會跳舞。而且現在要去見太后,請你讓路。」   方公子哦了聲,挑眉看著她。   「你說什麼?」他問道。   「我說請您讓路。」謝柔嘉說道。   「嘉嘉!不得無禮。」謝柔惠急道,伸手抓住謝柔嘉的胳膊。   謝柔嘉甩手。謝柔惠哎呀一聲跌坐在地上。   圍觀的公子們頓時拉長聲調哇了一聲。   「小姑娘真兇啊,連姐姐都打!」方公子陰陽怪氣喊道。   「柔惠!」   顯榮公主再也沒辦法袖手旁觀了,只得疾步過來。   「方子元。你幹什麼啊?」   她帶著不滿說道。   年輕人們對顯榮公主施禮,看著顯榮公主伸手攙扶謝柔惠。   「我幹什麼了啊?」方公子大呼小叫。「我什麼都沒幹,大家可都看著呢,這小姑娘好兇啊,先是衝撞了我,又打姐姐。」   「你胡說!」謝柔嘉說道。   方公子做出害怕的樣子哎呦一聲往後躲。   「看,又要打我了。」他怪叫說道。   「嘉嘉!」謝柔惠急急的拉住她,「你不要胡鬧了,這不是在家裡。」   是,沒錯,這不是在家裡,不是在巴蜀。   要是在家裡,在巴蜀,怎麼會遇到這種事。   在家裡在巴蜀大家都知道她們是什麼人,從心裡尊敬她們,不會這樣出言羞辱她們,而面對尊敬信任的人,她自然不會去冷目相對。   現在不在家裡,這裡的人不僅不信服,而且還大為不敬,把她們當成舞伎取樂,面對羞辱她們的人,難道不能冷目相對嗎?。   就因為不是在巴蜀就要忍氣吞聲嗎?   「這是你妹妹啊?」顯榮公主皺眉說道。   她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的確是一模一樣的面容,就連說話聲音都一樣,只是,看起來讓人有點不舒服。   是因為那挑起的長眉,還是因為微微抬起的下巴,或者是那閃閃發亮的不避人的眼。   「嘉嘉,這是顯榮公主。」謝柔惠忙說道,伸手去拉謝柔嘉。   謝柔嘉站開一步沒讓她拉住,低下頭對著顯榮公主施禮。   謝柔惠神情訕訕,帶著幾分不安看了眼顯榮公主。   「這是受什麼委屈了?」顯榮公主不鹹不淡的說道,「方子元,你怎麼人家了?這可是太后娘娘邀請的人。」   「哎呀仗著太后娘娘就可以欺負人了!」方子元喊道,「我也去找太后娘娘去!」   「方子元,娘娘今日待客,你別掃了娘娘的興致。」顯榮公主說道。   方子元哦了聲,眼神閃爍不說話了。   顯榮公主不再理會他,拉住謝柔惠。   「快進去吧,再等下去,娘娘就要出來找了。」她說道,目光掃過面前的諸人。「讓娘娘知道了,誰沒都沒好果子吃。」   視線最後在謝柔嘉身上停頓下才收回,抬腳向內走去。   方公子等人讓開路,看著一行人過去了。   周成貞哈哈笑著走過來。   「方子元,你快跑吧。」他幸災樂禍說道,「這謝家的小姐可兇了,肯定在太后跟前告狀。你就等著挨你爹的打吧。」   方子元呸了聲。才要說什麼,有一個年輕人想到什麼,湊近前對他低語幾句。又指著周成貞。   方子元的眼頓時亮了,看著周成貞哈哈笑了。   「怪不得周成貞你小子不出門,原來是被人告了。」他說道。   周成貞面色微變。   「我不出門是我不想出門,跟誰都沒關係。」他說道。   方子元呸了一聲。   「周成貞。往日吹的厲害,也不過是狗一樣被人一嚇就夾著尾巴躲起來。」他叉腰哈哈大笑。又眉飛色舞,衝身旁的公子們一擺手,「走走,我們就在這裡的值房等著。等著看看這謝家的小姐怎麼嚇人,咱們可不是狗,沒有尾巴可夾著。」   大家轟然笑著應聲。   …………………………………………………….   顯榮公主在太后宮門前站住腳。看著身後的內侍們。   「這件事你們都忘了。」她說道,「敗壞了娘娘的興致。拿你們問罪。」   兩個內侍抬起頭一臉茫然的看著她。   「公主,什麼事啊?」他們問道。   謝柔惠噗嗤笑了。   顯榮公主瞪她一眼。   「你還笑的出。」她說道。   謝柔惠眼神亮亮,激動又滿是敬佩的看著她。   「八公主,你真的好厲害啊。」她說道。   這種恭維討好顯榮公主見得多了。   顯榮公主淡定的笑了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事都要爭口氣,早就氣死了。」她說道,掃了謝柔嘉一眼。   謝柔惠低頭訕訕。   「都是我不好。」她說道。   顯榮公主打斷她。   「我又不是傻子,誰好誰不好我看不到啊?」她說道,又看了眼謝柔嘉,「我是知道你為什麼要去接你妹妹了。」   謝柔惠要說什麼,顯榮公主邁步進去了。   「妹妹。」謝柔惠轉過頭看著謝柔嘉微微一笑,伸出手,「嚇到你了吧?」   謝柔嘉看著她。   「沒有。」她說道。   謝柔惠收回手掩嘴笑。   「那真是遺憾啊。」她低聲說道。   「是啊,又讓你遺憾。」謝柔嘉看著她說道。   姐妹二人對視,耳邊傳來顯榮公主的笑聲。   「娘娘,快看啊,這謝家的兩個姐妹真是長的一模一樣,娘娘,我猜你們一定分辨不出誰是誰了。」   入宮時發生意外被顯榮公主壓下,而太后也並沒有問去更衣的謝柔惠怎麼又和妹妹一起進來了,只是看著這姐妹兩個又驚又喜,叫到跟前一手拉著一個看個不停。   因為有這兩個雙生姐妹,太后宮裡的宴席來了很多人,辦的很熱鬧,連皇帝聞訊都讓人給這姐妹二人送了一模一樣的賞禮。   隨著宴席過半,辨認這兩個姐妹的遊戲也玩膩了。   坐下來的謝柔惠對顯榮公主使個眼色。   「怎麼了?」顯榮公主端著酒杯問道。   「宴席什麼時候會結束?」謝柔惠低聲說道。   顯榮公主皺眉。   「你想走了?」她低聲問道。   謝柔惠看了眼另一邊坐著的謝柔嘉。   跟在宮門前見到的不同,她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問話答話,大家笑她也笑,大家不笑她也不笑。   不過在這宮裡,想笑就笑想不笑就不笑的可不是誰都能。   娘娘們可以不笑,哪裡能輪到你拉著臉,好像受了委屈似的。   真是個壞脾氣的女孩子。   壞脾氣都是被慣出來的,就算是同日同時生,只要被認為是妹妹,就比姐姐要受到寵溺驕縱。   顯榮公主很討厭這樣的妹妹,她抬起手將酒杯裡的酒潑在謝柔惠身上。   這突然的事讓謝柔惠嚇了一跳。   「哎呀。」顯榮公主說道,「真是對不住,我沒拿好。」   這話讓眾人都看過來,看到謝柔惠的衣襟身前被果子酒染紅了一片。   「顯榮。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太后呵斥道。   「我喝多了嘛。」顯榮公主說道,「娘娘這裡的酒太好喝了。」   太后呸了聲。   「倒成了哀家的錯。」她嗔怪道。   「好了娘娘,再喝下去我都不知道成什麼樣子了,咱們今日就散了吧。」顯榮公主撒嬌笑道。   「你把人家謝…..這是老大還是老二啊?」太后說道。   謝柔惠忙起身施禮。   「我是姐姐。」她笑道。   「好了好了,你們姐妹也在宮裡半日了,今日就到這裡了。」太后笑道,「伺候這些公主們。也是累的很。」   公主們頓時響起一片嬌聲不依。謝柔惠也忙著施禮說不敢,殿內再次一片熱鬧。   「娘娘,我親自送她們呢。算是賠罪。」顯榮公主說道。   太后笑著點頭。   「這才像個公主的樣子。」她笑道。   謝柔惠和謝柔嘉對太后皇后諸人施禮。   「你這孩子哀家喜歡,多進來玩。」太后含笑說道。   她說的是你,而不是你們。   謝柔惠嘴角含笑低頭應聲是。   走出宮門,顯榮公主就拉住了謝柔惠。   「你們先送二小姐出去吧。」她說道。「我弄髒了你的衣裳,給你換一件。總不能讓你這樣回去。」   「是,那多謝公主了。」謝柔惠笑道,再看向謝柔嘉,「嘉嘉。你在外邊等我一等。」   謝柔嘉哦了聲,對顯榮公主施禮,沒有絲毫遲疑跟著內侍走開了。   「多謝公主替我解圍。」謝柔惠再次對顯榮公主施禮。感激的說道,「要是沒有顯榮公主你。我,我這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是太高興了,我竟然能進宮認識到公主,公主還這樣的好,我在家,都沒什麼玩伴。」   她似乎很激動,激動的語無倫次。   顯榮公主笑了。   「行了,別跟我客氣了,我就見不得你這沒出息樣。」她說道,「說起來你在家裡也是個公主般的地位,別慣別人這些不知尊卑的壞毛病。」   謝柔惠笑而不語。   顯榮公主哼了聲,越發覺得得好好的教導她才行。   「走走,換件我的衣服去。」她說道,「在陪我下盤棋,嘗嘗我那裡的茶。」   就讓你的妹妹等著吧。   謝柔惠含笑應聲是。   .............................................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人散去,卸去了釵環歪坐在榻上的太后聽了內侍的話,漫不經心的問道。   「子元他怎麼惹到這小姑娘了?」   「娘娘,也沒什麼。」內侍笑道,「方小公子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見到漂亮的小姑娘,不上去說幾句話才是怪呢。」   太后哼了聲。   「我說呢,這大小姐勾著顯榮做這個做那個,原來是為了她妹妹。」她說道,「不過看來不是擔心她妹妹害怕,而是害怕她妹妹惹事。」   「是啊,這二小姐脾氣還挺大。」內侍笑道。   「巴蜀裡謝家也算是第一大家了,家裡的孩子們脾氣大些,也不為奇怪。」太后說道,撫著自己的手,「只要有分寸。」   「是啊,我看著大小姐很懂事,做事也有分寸。」內侍立刻湊趣,「這姐妹兩個還真是像啊,娘娘,您後來分得清嗎?」   「分不清。」太后笑道,「看花了眼嘍。」   宮女內侍們都紛紛湊趣說笑,正說著熱鬧,有內侍滿色惶惶的跑進來。   「娘娘,方小公子把謝家二小姐攔住了。」   太后皺眉。   「去看看,到底是謝家的人,別鬧得太過分了。」她說道。   ……………………………………………………….   「方公子,你別太過分了。」   謝柔嘉看著攔住路的人,說道。   宮門前七八個年輕男子一溜排開擋住了路。   方子元笑眯眯的看著謝柔嘉。   「不過分,我這人很好說話。」他說道,「謝小姐,你給我跳個舞,今天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我不會跳舞。」謝柔嘉說道,看著他。   「不會啊?」方子元說道,搖了搖手裡的摺扇,「那今日謝小姐就別想走了,謝家號稱巴蜀大巫,巫清娘娘後裔,不會跳舞,算什麼大巫,欺君呢?」   「就是,哪有大巫不會跳舞的。」   「帽子胡同裡那神婆八十了,還能跳舞呢。」   七嘴八舌的說笑響起。   謝柔嘉回頭看了眼,適才送她的那個內侍早一溜煙的跑了,再看四周的侍衛如同泥塑,前方被擋住的宮門甬道似乎看不到邊。   她知道邵銘清一定在宮門外等她。   只是這些人擋住了路,現在,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一隻手忽的搭上她的肩頭。   謝柔嘉不由後退。   「要是謝小姐不願意在這裡跳。」方子元眯著眼帶著幾分怪笑看著她,「咱們換個地方也行。」   謝柔嘉看著他。   「換個地方?你知道如果現在換到我們巴蜀,你會怎麼樣嗎?」她說道。   小姑娘吐氣如蘭。   方子元又靠近幾分。   「怎麼樣?」他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他的頭髮,用力的向下一拉同時肩頭狠狠的撞向他的臉。   「會這樣!」   伴著女孩子的尖細一聲喊,響起男子的慘叫。   周成貞從城門樓上探身,看著下邊哈哈大笑。   開始了,開始了。   *************************************   今日四千七字,一更,抱歉抱歉(未完待續) 第二十二章不忍   周成貞原本認為自己這幾次被打都是吃虧輕敵。   女孩子打架也沒章程,不過是抓臉抓頭髮。   但此時居高臨下看起來才發現這女孩子出手還真是厲害,又快又準,也並非是毫無章法。   一出手方胖子的頭就歪了,再一出手正撞在心窩,人又如同蝦米似的佝僂起來,最後再對著頭狠狠一肘。   她對人的弱點很清楚,就好像在夜晚的野外尋路一般,輕車駕熟。   周成貞打個呼哨,替矮胖子發出一聲痛呼,又接著哈哈大笑。   那女孩子一擊得手沒有戀戰向外跑去。   堵著門公子們都剛反應過來。   「娘啊打……!」   一個年輕人喊道,話音剛落就見那女孩子衝過來,對著他的鼻頭就是一拳。   餘下的話就變成一嗷的一聲叫。   謝柔嘉從他身側撞了過去。   門洞裡響起噠噠碎亂的腳步聲。   「追啊!」   「別讓她跑了!」   更多的嘈雜聲響起。   「該我出場了。」周成貞哈哈笑道,轉身向城門下奔去。   腳步聲很快闖過了宮門,看著前方那個絕塵而去的女孩子,追著的年輕人們有些目瞪口呆。   「這,他娘的跑得太快了吧?」一個人喊道。   「她不是巴蜀來的嗎?難道巴蜀謝家都是住在山裡的嗎?」另一個也喊道。   方子元已經被人扶著起來了,一手捂著臉追過來。   「跑的快?跑得再快,也休想跑出我的手心!」他喊道,「追!」   謝柔嘉一路狂奔,大宮門已經出現在眼前。但四周的侍衛圍了上來。   「大膽!」   「不得在宮城喧鬧!」   路再次被阻斷,謝柔嘉看著前方又看向後方。   方子元等人已經追了過來。   「跑!跑!打了小爺還想跑!」他吼道,看著被禁衛攔住的謝柔嘉,「你以為這是你們巴蜀嗎?」   對啊,這可不是你們巴蜀。   在這京城裡,在這深宮裡,你以為還有謝家的人護著你。幫你掩蓋壓下事嗎?   現在只有小爺能救你了!   周成貞大步奔來。看著那一心往前跑的女孩子前無路後無門站住了腳,露出得意的笑。   謝柔嘉攥住了拳頭。   「怎麼了?」   就在這時有聲音傳來。   這聲音!   謝柔嘉尋聲看去。   有一行人正從東邊的一處宮殿走過來,為首的男子青色禮服。形容清亮溫暄。   周衍!   周成貞心裡喊了聲,暗叫一聲不好。   「幹什麼!你們欺負人小姑娘,二小姐別怕我來…」他喊道。   但還是晚了一步,那被欺負的小姑娘拔腳衝東平郡王奔去了。   侍衛們讓開。方子元等人的叫囂也收斂幾分。   東平郡王看著站到面前的小姑娘,面色漲紅。眼睛爍亮。   「他們打人!」小姑娘對他說道。   一句客套就沒有,瞪大眼帶著憤怒。   東平郡王頷首視線看向跟過來的方子元等人。   「你還惡人先告狀!」方子元喊道,伸手指著自己的臉,「殿下。你看看,這是誰打誰?」   「為什麼打你?」東平郡王問道。   方子元愣了下,總覺得這話問的哪裡不對似的。   「我怎麼知道!」他說道。「這人仗著自己是巴蜀謝家,仗著皇帝太后的恩寵在宮裡大搖大擺!也不看看這是在巴蜀嗎?有沒有把皇帝太后放在眼裡?」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看向謝柔嘉。   「是這樣嗎?」他問道。   「不是!我作證不是!」奔過來的周成貞喊道。   但他的話沒有引來眾人多看一眼,因為那小姑娘已經邁步上前開口說話了。   「難道因為不是在巴蜀,我就要被你欺負嗎?」她說道。   不知道是因為東平郡王信任自己,開口就質問方子元有錯,還是因為自己再也忍不住下去了。   謝柔嘉的話從心底翻湧而出,她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亮。   「就因為這裡不是巴蜀,我就要對你低三下四忍氣吞聲嗎?」   「就因為這裡不是巴蜀,我就要被人羞辱而不能還手嗎?」   她說著又邁上前一步,盯著方子元。   「是,現在我站著的這地方不是巴蜀,但是我還是巴蜀謝家的人。」   這小丫頭!還真是無知者無畏!   方子元呸了一聲。   「我還是文昌伯方家的人呢!」他冷笑喊道,「你是謝家的人又怎麼樣?」   謝柔嘉看著他,身後有人嗯了聲。   「對啊,你是謝家的人又怎麼樣?」東平郡王也說道。   他的聲音低沉,就如同站在身後如山一般沉穩的身形。   他說的是和方子元同樣的話,但謝柔嘉卻覺得入耳如同春風和煦,撫著她有些焦躁的心。   對啊,你是謝家的人又怎麼樣?   這不是質問,而是建議是提醒。   是謝家的人,現在該怎麼做?   她是謝家的人,她是大巫清的後人,她是因為進獻鳳血石而進京的謝家的人,她是因為三月三祥瑞得皇帝詔書覲見的謝家的人。   現在這樣的謝家的人,被羞辱為舞伎,作為謝家的人,該怎麼樣?   謝柔嘉抬起頭。   「你說錯了!我沒有把這裡當成巴蜀,如果我把這裡當成巴蜀,我才不會跑。」她說道,看著方子元,「我會打死你!」   話音未落揚手就對著方子元一拳狠狠的打了過去。   方子元嗷的一聲仰面,再低頭鼻血長流。   這跟適才一心想逃不同了,這次小姑娘就是一心要打人了。   似乎一眨眼的功夫,方子元已經倒在地上,那小姑娘的拳腳還在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誰也沒想到她說著話說著話就打人了。   誰也沒想到她當著東平郡王的面還敢打人!   周圍的人終於回過神轟然。   「不得在宮內喧鬧!」   東平郡王身邊的侍衛厲聲喝道。同時一揮手,四周的侍衛們都湧了過來,將亂鬨鬨的年輕人們圍住。   「哎不對啊!」被格擋圍住的年輕公子有一個察覺不對了,「怎麼只擋著我們!那人還打呢!」   侍衛們將這裡圍成一圈,擋住了外邊的視線,但還是有不斷的哀叫聲傳來。   「不許打架!不許打架!」   侍衛們亂鬨鬨的高聲喊著,將年輕公子們亂鬨鬨的推搡著。   「我們沒打啊!」幾個公子喊道。   沒打架的被攔住。打架的還打著呢!   但是他們的聲音被侍衛們厲聲呵斥壓住。現場一片混亂。   周成貞也被推搡攔住,想衝也衝不過來,他越過推搡自己的侍衛。看到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的東平郡王。   他的神色悠閒嘴角含笑看著眼前,似乎面前不是混亂的場面,而是一副美景名畫。   周成貞只想衝過去,對他的這張萬年不變的臉啐一口。   周衍!又摘了老子的桃子!   ……………………………………………….   啪嗒一聲脆響。   謝文興手裡的茶碗落地碎裂。他的面色發白,一臉不可置信。   「打架?」他喊道。   身側的邵銘清不由狠狠的踩了下他的腳。   「……嘉嘉又跟世子爺打架了?」   但還是晚了一步。謝文興說出了這句話。   面前的內侍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哦,原來二小姐這麼愛打架啊。」他似笑非笑說道。   「不是不是的。」謝文興忙搖頭,「她只是容易緊張,膽子小….」   「哎呦謝大人。二小姐的膽子可真不小了!」內侍打斷他,嘖嘖說道,「您是沒看到啊。把方小公子打的那個慘啊,多少人圍著都攔不住啊。」   多少人圍著……   謝文興噗通一聲坐回椅子上。   「瞞不住了嗎?」他喃喃說道。   「哎呦這怎麼瞞得住啊。」內侍說道。「您還是快點寫個告罪書,把二小姐領回去吧,趁著皇帝和太后娘娘對大人您還讚譽有加的時候,趕快把事情壓下去吧。」   他用了這麼久這麼多功夫才讓皇帝和太后娘娘對他對謝家讚譽有加,結果一眨眼就被人打沒了。   謝柔嘉!   他實在是高看她了,實在是太失望了!   「我早就說過,這件事不對。」邵銘清說道,「嘉嘉是被人算計了。」   「被算計?人家挖坑她就跳嗎?」謝文興喝道,「她不想想自己是誰嗎?不想想這是哪裡嗎?被人罵了說了怎麼就不能忍氣吞聲了?當自己是什麼金貴人啊?」   邵銘清冷笑。   「大老爺,你不把自己當金貴人,別以為別人也不把自己當金貴人。」他說道,「謝家的小姐,謝家長房的小姐,還真是金貴人,還真是沒有忍氣吞聲過。」   謝文興瞪眼看著他。   「金貴?金貴又怎麼樣?在這裡耍脾氣?也不看看這是在誰跟前!」他氣極而笑。   「在誰跟前也可以,只要沒有做錯事。」邵銘清說道,看向宮門的方向,「嘉嘉她不做錯事,她做事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你這話不用跟我說,讓她跟太后,跟皇帝說去吧!」謝文興喝道。   喊完又恨恨的一拍桌子。   讓她說,最後還得他這個當爹的受罰!   「來人,拿筆墨!」   值房內半點動靜也無。   「謝大人,要寫東西啊,我們這裡的筆墨用完了,您去衙門裡拿吧。」一個內侍翻著白眼說道。   看到沒,連一個小內侍都知道他們謝家這次惹麻煩了,立刻踩上來了。   真是累死的先祖敗家的兒孫!   謝文興一甩袖子憤憤疾奔而出。   ........................................   「你說什麼?」   而此時太后宮內,太后看著眼前的女孩子,神情愕然問道。   女孩子並沒有看著她,而是正伸手甩開一個女孩子。   衣服不同,面容一模一樣的兩個女孩子讓眾人有些眼花,但太后的視線卻能準確的落在其中一個身上。   「謝二小姐,你說什麼?」   「娘娘,她沒有說什麼,娘娘您聽我說。」謝柔惠急急說道,再次伸手拉住謝柔嘉。   「你不要說了。」謝柔嘉打斷她,甩開她的手,「我的事我自己說,你不是我,用不著你替我說。」   太后笑了,將手裡的茶杯撂下。   「那,二小姐你說說吧,怎麼就理直氣壯的打人了?」她說道。   「娘娘….」謝柔惠哽咽喊道。   「大小姐,你妹妹不是都讓你閉嘴了。」太后打斷她,不鹹不淡的說道,「你還說什麼?」   謝柔惠不敢再說,肩頭顫顫垂下頭,抬手接著哽咽掩住嘴邊的一絲笑,。   說吧,你說吧,現在讓你說個夠。   **************************************************************   二更老時間(*^__^*)(未完待續) 第二十三章不讓   看著太后臉色難看,顯榮公主上前將謝柔惠拉回屏風隔間後。   「你妹妹好兇哦。」站在屏風後的其他的公主們笑嘻嘻的低聲說道。   謝柔惠要說什麼,被顯榮公主拉了下。   「你妹妹兇不兇誰都看出來,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敢打方子元的人,這些話你就別說了。」她說道。   謝柔惠就拉著她的衣袖。   「公主。」她一臉哀求的說道。   顯榮公主甩開她的手。   「太后娘娘不問事就是不問,一旦她要問了,別人說話就不管用了。」她低聲說道,「現在我說好話也沒用,就看你妹妹怎麼說了,但願你妹妹機靈點,有點分寸。」   她們低聲說話,聽得屏風那邊傳來謝柔嘉的聲音。   「因為他罵我。」   有個公主就又笑了。   「你妹妹真兇哦。」她再次說道,「是不是從來沒人罵過她啊?」   「怎麼辦?太后一會兒要是罵她會不會被打?」另一個公主吃吃笑道。   聽著這些取笑謝柔惠神情尷尬。   「行了,你們都閉嘴,想說去外邊說去,管謝大小姐什麼事,好人就是這樣,總是要被人帶累。」顯榮公主說道。   那邊太后已經讓人去帶方小公子來了,很快殿內響起變調的喊聲。   「姨母!我要死了!」   「哪裡就死了?」皇后沒好氣的給了他一巴掌,「這麼多人在呢,怎麼就讓你死了,不許大呼小叫,太后還等著你回話。」   方小公子就高一聲低一聲的**著。   「子元。你為什麼罵謝二小姐?」太后問道「你不知道這是謝家二小姐是哀家請來的嗎?」   方子元掙扎著從躺椅上坐起來,一隻手捂著青腫的眼。   「娘娘,我當然知道,我就是知道才上去跟她打招呼的。」他委屈的說道,「我還跟她說了我是誰….」   聽到這句話,一旁的皇后的視線就看了眼謝柔嘉。   說了身份啊,這小姑娘還敢下手啊?   別說不知道文昌伯是什麼人。她的姐姐顯然對宮裡的人清楚了解的很。   「少廢話。」太后說道。「好好打招呼沒人會打你,說,到底說了什麼惹惱了謝小姐。」   方子元再次叫冤枉。   「我也沒說什麼。我就誇讚謝家小姐舞跳的好,她就打我。」他說道。   「不是,是他要我和我姐姐跳舞。」謝柔嘉說道。   「叫你們跳舞怎麼了?要不是認為你們跳的好,我能叫你們跳嗎?」方子元喊道。   太后啪的一拍几案。   「都住口。娘娘問你們了嗎?」一個內侍尖聲喝道,「沒規矩!」   方子元不說話了。謝柔嘉抿住嘴。   「就是說,方子元你讓二小姐跳舞?」太后問道。   「是。」方子元說道。   太后又看向謝柔嘉。   「二小姐,因為他說讓你跳舞,你就打了他?」她問道。   「他攔著我不讓我走。說不跳,就別想出宮。」謝柔嘉說道。   「你為什麼攔著她?小姑娘不願意跳就算了,你攔著幹什麼?」太后呵斥道。   「不是啊。太后,是她先衝撞我。我才讓她給我道歉,她不肯,所以我才生氣說讓她跳舞賠罪的。」方子元喊道。   「你胡說!」謝柔嘉喊道,「是你先挑釁我的,你張口就讓我跳舞!」   這次不待太后拍几案,內侍就尖聲喊著住口住口。   「你也別說你有理,有沒有理又不是你說了算,敢說假話,我也不饒你。」皇后看著方子元呵斥道。   當然這話謝柔嘉也聽得到。   「我沒說假話。」方子元可憐巴巴的說道。   「有沒有說,也不是你說了算,那麼多人看到呢。」皇后說道,看著一旁安靜而坐的東平郡王,「東平,你說呢?」   東平郡王自跟著進來後就一直沒說過話,聽到這裡笑了笑。   「娘娘,我到的時候只是阻止他們打架,至於他們為什麼打起來,我並沒有看見和聽見。」他說道。   皇后便又看向太后。   「娘娘,叫人進來問問?」她問道。   話音未落,就聽得外邊喊皇帝駕到。   皇帝來了?   裡裡外外的人忙都站起來迎接,謝柔嘉也轉過頭,看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氣宇軒昂的男人走了進來,周成貞就在他身邊。   謝柔嘉垂下視線,跟隨眾人叩拜。   「陛下怎麼過來?」太后問道。   皇帝還沒說話,周成貞就開口了。   「娘娘,是我請陛下過來的。」他笑著說道。   太后瞪了他一眼。   「你多什麼事!」她喝道。   「娘娘,這種事怎麼能瞞過陛下。」周成貞說道,「況且方子元還是打了皇帝和娘娘你們兩個人的臉面。」   他這話一出口,方子元就從躺椅上嗷的跳起來。   「周成貞,你胡說什麼!」他喊道。   「我胡說?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就是你調戲人家小姑娘,攔著不讓走,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活該被打,本來我都要打你的,不過是手慢沒輪上。」周成貞說道。   「周成貞,你胡說!」方子元喊道,又想到這周成貞的是跟皇帝來了,肯定是已經在皇帝跟前告過狀了,他又忙對著皇帝施禮,「陛下,陛下,我真沒有,周成貞是污衊,他跟我有仇,您不能只聽他的,再叫別人來問。」   「我跟你有仇就是污衊你?」周成貞勾起嘴角笑道,「那別人跟你沒仇就是包庇你嘍。」   這話說的直接堵住了太后皇后說找人來對質了。   皇后皺眉,太后的臉上也浮現不悅,想到什麼目光看向謝柔嘉。   女孩子一直低著頭看上去安安靜靜的。   周成貞的視線也看向她,毫不掩飾幾分得意。   看看吧。只有小爺才能護得住你。   什麼都不用怕,我直接搬來皇帝陛下。   「陛下!」方子元氣的跳腳,但他也不是沒眼色,看到皇后都不說話,他也不敢再大喊大叫,只得委屈的喊道。   皇帝笑了。   「你這傷就是謝二小姐打的?」他問道。   方子元立刻點頭,聲音變的有氣無力。   「還有呢。」他指著自己身上這裡那裡。   皇帝視線已經轉向謝柔嘉。   「你是謝家二小姐?」他問道。   謝柔嘉應聲是。低著頭也感覺到皇帝的視線在她身上掃過。   「跟你姐姐是挺像的。」皇帝笑道。   已經從屏風後出來和公主們站在殿內的謝柔惠忙上前施禮。   「陛下。都是我沒有照看好妹妹。」她說道。   皇帝笑了笑。   「是他調戲你你才打他的?」他繼續問道。   「是。」謝柔嘉說道。   「不,不是的,只是方公子開個玩笑。我妹妹她臉皮薄惱了。」謝柔惠忙跟著說道,「陛下,這是個誤會。」   聽她這樣說太后和皇后的面色好了一些。   「他開的什麼玩笑?」皇帝問道。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了。   皇帝雖然是聽了周成貞的話過來的,但此時此刻又把問題踢給了這女孩子。   那這件事結果如何就落在這小姑娘身上了。   跟周成貞說的一樣。皇帝這時會護著她,但她立刻就得罪了皇后太后。   如果跟她姐姐說的一樣。承認這件事是個玩笑誤會,那皇帝這裡她留不下好印象,太后皇后也不會領她的好。   看來皇帝根本就不是打算護著她,要不然也不會把問題扔給她了。   太后皇后的臉色好了很多。咽下了要說的話。   殿內安靜下來,視線都落在謝柔嘉身上。   周成貞更是幾乎把她看穿。   別慫啊,這可是報仇的好機會。我都給你鋪好路了,拿打我的精神把話讓狠裡說。   「他讓我跳舞。」謝柔嘉說道。   噗嗤一聲。不知誰笑出聲。   你傻啊!   跳舞算什麼玩笑!算什麼值得立刻將人往死裡打的玩笑!   不共戴天你死我活的玩笑最起碼應該是被摸手捏臉不堪入耳的調戲話啊!   周成貞差點跳起來,瞪眼看著她。   太后皇后則笑了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就是因為他說了一句讓你跳個舞的玩笑話?」皇帝笑問道。   謝柔嘉抬起頭。   「陛下,這是玩笑話嗎?」她問道。   皇帝看著她。   「哦,是有點過分了,你生氣也是應該的。」他淡然說道。   「原來陛下認為這只是有點過分。」謝柔嘉說道,「那陛下為什麼要詔我們謝家覲見呢?難道這也是個玩笑嗎?」   此言一出,殿內的人面色都驚愕。   她這是,在質問皇帝嗎?   太后的臉色沉下來。   「脾氣真大。」一個聲音忽的響起,還帶著笑意。   眾人的視線不由看過去,見是一直安靜而坐都要被眾人又忘記的東平郡王。   見大家看過來,東平郡王笑了笑卻沒有再說話。   不過,是啊,這小姑娘的脾氣還真不小啊。   竟然敢對皇帝甩臉了。   「謝二小姐覺得朕說錯了?」皇帝問道,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   殿內年紀小些的公主們都低下頭帶著幾分畏懼。   皇帝的脾氣其實也不小。   有些不妙啊,她只是想讓謝柔嘉受到羞辱以及被皇家的人厭棄,但並不是要謝家被厭棄,謝家現在被厭棄可是會累害她的。   只是……   這又是個極好的機會,惹怒皇帝,這個傢伙這輩子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謝家被皇帝厭棄就被厭棄吧,反正她在謝家也不會被厭棄,她還是且更是不可取代的大小姐。   謝柔惠也垂下頭,袖子裡的手攥了起來,心砰砰的跳起來。   快,快惹怒皇帝吧。   「是。」謝柔嘉說道,臉上雖然有畏懼,但她還是挺直了脊背。   這不要命的臭丫頭!   周成貞張口就要說話,皇帝卻拍了下几案。   殿內的人一哆嗦,周成貞的話也卡住了。   「真是大膽!」皇帝喝道,聲音裡滿是怒意,「朕錯在哪裡?」   「陛下息怒。」亂亂的聲音響起,殿內的人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站著的謝柔嘉就格外的顯眼。   「陛下您錯在不該詔我們謝家進京,陛下更錯在不該詔我們謝家以覲之禮進京。」   女孩子的聲音在殿內響起,蓋過了一片息怒聲。   「陛下您為什麼詔我們謝家進京?難道是因為我們謝家的硃砂生意做得大嗎?」   謝柔嘉說道,自己搖搖頭。   「不是,再大能大過陛下的江山嗎。」   「陛下您為什麼要賜予我謝家以覲之禮?難道是因為我們謝家富可敵國嗎?」   「不是,再富能富過陛下的社稷嗎。」   「我們謝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我們巴蜀萬眾都認為,是因為我們謝家進獻了鳳血石,是因為我們謝家三月三祭祀得天降下異像為祥瑞。」   「我們謝家為什麼會發現鳳血石?為什麼會得天降異像?是因為我們謝家是大巫,是巫清的後人,這些都是神靈通過我們謝家,賜予萬民賜予陛下的。」   「所以我們謝家以巫溝通天地神明,所以陛下才獎賞我們謝家如此榮耀,沒想到,原來陛下並不是這樣認為的。」   「陛下,我們謝家是巫,巫是怎麼溝通神明的?是舞啊。」   「陛下,那是巫舞啊,是敬天地鬼神的巫舞啊。」   「現在,有人竟然當眾要我們謝家人給他跳舞,說我們謝家跳舞跳的好,把我們謝家當成舞娘,把巫舞當成供人玩樂的伎樂。」   「而陛下竟然認為這只是一個玩笑,這只是一個過分的玩笑。」   謝柔嘉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眼裡有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   是您自己要吃丹藥,吃出了問題,就滅了謝家的族。   那是一個族啊,老老少少的人命啊,那些都是無辜的人命啊。   「陛下,既然我們謝家在您眼裡只是一個跳舞的,您何必詔我們進京,何必如此大禮相待啊!」   說到這裡她深吸一口氣。   「可是別人可以認為這是一個玩笑,陛下您也可以認為這是一個玩笑,但我也不會這樣認為,謝家的人不會這樣認為。」   她拂袖抬手高舉過頭。   「陛下您不用再查再問,也不用思慮斟酌各方,方子元是謝氏柔嘉我出手打傷,我認罪認罰但憑處置。」   她對皇帝一拜。   「心甘情願以此為榮。」   殿內鴉雀無聲,看著那小姑娘躬身緩緩彎拜的身形,很多人只覺得好似有石頭壓過來,不由氣息凝滯。   娘啊…   方子元已經呆滯了。   不就是打個架嘛,怎麼搞得好像士大夫進諫,為忠義慷慨赴死了?   周成貞臉上已經沒有半點的焦慮暴躁,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眼裡閃爍的螢光。   **************************************   晚安。(未完待續) 第二十四章起舞   「脾氣果然很大。」   在一片沉寂中,東平郡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   「聽說過本事大的人脾氣大,現在看來小孩子的脾氣也很大啊。」   這話打破了殿內的凝滯。   皇帝的面容微動,而太后和皇后也回過神來。   「你這孩子,真是想多了。」太后說道,「他又不懂這個,也不知道這是衝撞你。」   方子元終於反應過來了。   「是啊是啊我不知道啊。」他喊道,「這是我自己不知道,我又沒見過什麼巫,就跟我誇誰誰好看似的,我是好意,哪裡知道對你來說是羞辱啊!」   他說著梗起脖子。   「你有什麼衝著我來,不用牽涉到皇帝身上,羞辱你的是我,別扯那些有的沒的。」   「是啊,你說的這些,我們也不知道啊。」顯榮公主說道,「你覺得你被羞辱,你就告訴方子元,哪有這樣動手打人的?」   「你是說,他不是存心羞辱我的?」謝柔嘉看向顯榮公主。   是不是的,顯榮公主心裡也多少知道,但是這個時候又怎麼能承認。   「當然不是。」她說道。   「就是,我就是好心,我就是覺得好看誇你呢,我才沒有羞辱你。」方子元也跟著說道。   謝柔嘉看向他。   「你知道巫舞是什麼狀況下才會跳的嗎?」她問道。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巫!」方子元沒好氣的喊道,「我又不知道你跳舞不是給人看的。」   「不,巫舞降神,祈祝禱酬,但也是給人看的。給那些有所祈求,祝願,感謝的人看的,既然你說你好心,你不是心存故意羞辱我。」謝柔嘉說道,看著方子元,「那我可以為你跳舞。只是。你敢看嗎?」   可以跳舞,你敢看嗎?   這話什麼意思?   殿內的人都愣了下。   「你敢跳我有什麼不敢看的?」方子元說道。   「因為如果你心存惡意,心存不敬要看巫舞。你就會被懲罰。」謝柔嘉看著他說道,「你還敢看嗎?」   什麼鬼啊!   方子元一怔,心裡罵了聲娘。   騙小孩呢?   「怎麼不敢看啊。」顯榮公主先開口了,冷笑一聲。「在宮裡看個巫舞又不是什麼稀罕事,南朝張麗華專攻巫舞。至今教坊還傳承呢。」   南朝陳後主的寵妃張麗華,常常以祀神的名義歌舞,深的皇帝喜看。   這是把謝家巫舞比作後宮寵妃,比適才的開玩笑更為過分。   殿內的人紛紛驚駭。太后皇后也勃然變色。   「顯榮,放肆!」太后豎眉喝道,「跪下!」   「娘娘。你是要我給您跪下,我就跪。要是因為我這句話說錯了,而對別人下跪,顯榮不跪!」顯榮公主說道。   「顯榮大膽!」皇后也急了,起身喝道。   顯榮公主還沒說話,謝柔嘉已經一轉身拂袖。   「好,我今日就讓公主看一看,謝家的巫舞跟張麗華的巫舞有何不同。」她說道。   「要準備什麼?」顯榮公主問道,看著那轉過身的女孩子,「在哪裡?鼓樂要什麼?」   謝柔嘉回頭看她一眼。   「什麼都不用準備,只是舞而已。」她說道,說這話抬起手擊掌一拍,腰身長甩。   擊掌聲一下一下,隨著肩背腰身晃動。   開始了?   這就開始了?   沒有換上華麗的舞服,沒有鼓樂作伴,甚至沒有清場。   殿內的人或坐或站,有公主們有太醫們有內侍,有的低頭,有的垂手,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木然發呆。   就在這種情況下,那女孩子就開始跳舞了。   她頓足踏地,甩肩轉腰,擺臂擊掌。   沒有鼓樂相和,沒有歌聲相伴,只有清脆的擊掌聲,腳步踏地的咚聲。   嘈雜低語漸漸小去,所有人的視線落在這個女孩子身上,神情愕然。   怎麼看這場面都有些滑稽。   「你妹妹也會跳舞?我還以為只有大小姐會跳呢。」   謝柔惠耳邊有人問道。   「我們都會跳,都要學的,家裡的姐妹都要學的。」謝柔惠擠出一絲笑說道。   「那她跳的很好?」那公主問道,看著場中躍動的女孩子,那簡單的肢體搖動,簡單的緩慢的沒有任何技巧的腳步移動,哪裡有半點舞蹈的樣子。   謝柔惠沒有說話。   何止跳的好,她還跳了三月三,引來了風雨雷異象。   但是這種異象不是因為三月三大祭嗎?   還有上一次給祖母的大儺,那都是有告有求,有巫歌有儀仗有鼓樂,有請神所以才降神。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舞,只有舞又能怎麼樣?   在巴蜀那些民眾會僅僅因為你掛著謝的姓氏就能癲狂,但在這裡這些人可不會。   她這是想幹什麼?   瘋了嗎?賭氣嗎?這能跳出什麼來?   顯榮公主也從愕然中回過神,看著面前跳動的女孩子。   「真是可憐。」她嗤聲說道。   方子元嘎嘎笑了。   「跳的這樣難看啊,早知道就不問了。」他說道。   還有幾個年紀小的公主幹脆笑嘻嘻的拍手學著謝柔嘉的動作。   坐在上位的皇后嘴邊浮現笑意。   「這小姑娘還真是脾氣大。」她說道,「這就開始了,娘娘,讓這些人避讓一下吧,至少給她騰出跳舞的地方。」   太后嗯了聲,帶著幾分無奈搖搖頭,才要張口,另一邊的東平郡王開口了。   「不用,娘娘,小姑娘自己清場呢。」他含笑說道。   自己清場?   太后和皇后看過去。見那女孩子正一步一步的倒退而行,在她的前方幾個小公主亦步亦趨的跟隨。   小公主們笑著跟著那女孩子旋轉,下一刻卻見那女孩子又到了另一邊,穿梭在兩個內侍之間,左擺右擺,內侍隨著她的擺動挪動。   腳步踏踏,掌聲頓頓。橫奔豎跳。轉眼間殿內果然空出一片。   「大家又不是沒有眼色,不用開口說,自然會給她讓出地方。」皇后說道。「也只有子元和顯榮兩個還在賭氣。」   方子元和顯榮公主都依舊站在原地,似乎沒有退開的意思。   謝柔嘉搖搖晃晃,一步一頓向他們走過來。   不就是踏歌嘛,這種舞看得多了。   方子元心裡說道。而且她跳的也不好看。   不好看嗎?   眼前的女孩子身形搖曳,眉眼如絲。   不……   方子元心神一頓。   好看。好看。   女孩子手臂搖晃,遮擋著半面,一步一步的後退,左搖右擺。露出俏麗的笑。   方子元也跟著笑起來。   有什好笑的,顯榮公主看著方子元露出笑,哼了聲。看向眼前的女孩子,女孩子的腳步一頓。似乎被她嚇到了。   顯榮公主抬起頭挺直了脊背,對她怒目而視。   女孩子腳步慢慢的再起,一頓一揚,一頓一樣,雙手在左右交換擊打,她的神情也漸漸肅然。   土歸土,水歸壑,蟲勿作,草木有澤。   巫來南山,上古神傳,今我出行,且退且避。   手臂旋轉,腰身同轉,裙角飛揚,殿中似乎風起雲湧,顯榮公主只覺得眼前的人陡然懸空。   風開路,雷作鳴,獸為護,鬼為奴。   一步一進,一進一躍,踢腿踏歌,頓頓有聲。   退!退!退!   顯榮公主呼吸急促,緊緊攥住了手,只覺得風吹雷鳴,視線也變得昏昏,四周似乎都是山黑壓壓的聚集過來,山間還有烏雲盤旋。   耳邊的一聲雷一聲鼓,脆脆咚咚,擊打著她的心。   跪!跪!跪!   眼前似乎有山墜來,顯榮公主一聲低呼,渾身發麻,噗通跪下。   這噗通的聲音讓方子元不由哆嗦一下,抬頭看適才那個美人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人。   方子元瞪大眼,看著面前如山高的大漢。   他抬腳,落步。   地動山搖。   抬腳,落步。   地動山搖。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   方子元想要大喊,眼前的巨人卻瞪著銅鈴般的大眼,衝他張開口。   訶!   耳邊一聲滾落,如同雷滾,又似乎是在唱歌。   是,什麼聲音。   不是歌,是呵斥,聽不清喝的什麼,只聽到一聲高過一聲的喝。   訶!訶!訶!   伴著這一聲一聲,眼前無數木釘,鋪天蓋地如雨而來。   方子元渾身發抖,想要大喊想要逃跑,卻一動不能動。   噗的一聲。   謝柔惠咬破了舌尖,劇痛讓她醒過神,嘴角邊有血跡滲出。   眼前幻象消失,她的眼前只有一個女孩子正在踢腿踏歌,   女孩子或單足躍起,或旋轉飄舞,衣衫飄動。   四周的公主們依舊含笑嘻嘻,或者拍手,或者跟隨搖頭,散落在四周的內侍們,或者呆呆看舞,或者低頭伺候身邊的公主們。   臺上太后和皇后臉上甚至出現倦態,似乎對著舞倍感無聊。   謝柔惠的視線落在場中的顯榮公主和方子元身上,他們依舊呆呆立著,似乎跟方才沒有兩樣。   但是謝柔惠知道,他們已經不一樣了。   他們已經被攝魂奪魄。   謝柔惠的視線又慢慢的看向舞動的女孩子,只看一眼就覺得無數視線瞬時射來。   不能看不能看。   謝柔惠咬住舌頭,心中狂念經文。   是訶!這是訶!這就是母親講過的訶!   訶舞!是訶舞!   大言而怒,釘入人罪,牢不可拔。   ********************************************   二更晚上八點左右。   推薦看文配樂配舞:唐詩逸的甄宓獨舞片段(一分半鐘版本)(未完待續) 第二十五章弄影   訶!   方子元一聲慘叫,那逼近的木釘終於有一根扎入他的肩頭,如同萬箭穿心。   謝柔惠垂下頭緊緊的攥著手,耳邊清楚的聽到方子元的慘叫,她一點也不敢抬頭,渾身發抖,唯恐入障受咒。   「子元怎麼了?」坐在臺上的太后終於發現不對,「他怎麼看起來肩頭歪了?」   皇后抬手掩嘴遮擋哈欠看過去,也皺起眉頭。   是啊,方子元是還站著,但身子看起來有些古怪,好像有什麼力量拉著他向後倒去。   「子元?」皇后喊道。   方子元沒有任何反應。   「子元子元!」太后也急急喊了兩聲,又看方子元旁邊的顯榮公主,「顯榮,顯榮。」   顯榮公主也呆滯無動。   嘈雜的殿內因為她們的喊聲而安靜下來,所有的視線看向正中顯榮公主和方子元。   所有人都看出異樣了。   「顯榮!」皇后起身就要奔下來。   「不能動!」東平郡王喝道。   皇后下意識的停下腳。   太后坐直了身子,伸手按住心口。   她們終於發現不對了。   「她們怎麼了?」太后喊道。   「他們失魂了。」皇帝說道。   失魂?   怎麼好好的,就失魂了?   難道……   太后和皇后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個還在舞動的女孩子。   滿殿寂靜,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僵直如木,只有那個女孩子在舞動。   這不過短短一刻的功夫,但她看起來似乎舞動了很久,她薄薄的夏衫被汗水打溼。緊緊的貼在身上。   玉臂輕抬半遮面,單足躍起身飄旋。   膚若凝脂,面似白玉,螓首抬,蛾眉舒,盈盈一笑。   皇后直直的跌坐下來。   為什麼這麼美的畫面,卻讓人汗毛倒豎。魂飛魄散。   喀吱一聲脆響。   周成貞捏碎了手裡的茶杯。有血滴落在衣襟上,他無知無覺眉頭緊皺,眼神幽深晦暗。   「快制止她!」太后尖聲喊道。   「不行。現在打斷她,他們三魂六魄就散了。」東平郡王說道。   「那會怎麼樣?」皇后急問道。   「痴傻。」東平郡王看向皇后說道。   痴傻!   「陛下!」皇后幾乎哭道看向皇帝。   皇帝沒有理會,只是看著場中舞動的女孩子。   「陛下是不是也…..」太后急急問道。   皇帝抬手噓了聲。   「別吵,看跳舞。」他說道。   這。這種舞還敢看啊!   太后和皇后面色發白,坐立不安。想要大喊又怕如東平郡王所說是真的。   她們哪裡會知道一個跳舞而已,會跳出這種事。   這怎麼可能!   明明其他人都沒事。   「因為其他人沒想看啊,誰讓他們兩個叫囂要看。」周成貞說道,又誇張的哇了一聲。「真是嚇人啊!巫果然不欺啊!」   太后和皇后氣的面色發白。   「周成貞!」她們喊道。   周成貞轉頭衝她們噓了一聲。   「娘娘,小聲點,打斷了她。您可就把他們害成傻子了。」他低聲說道。   太后和皇后忙掩嘴,但旋即又豎眉。   什麼叫她們把他們害成傻子?!   東平郡王看著場中的女孩子。慢慢的抬手撫上發冠,握住那根金簪。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安靜,只有那女孩子還在舞動,擊掌聲踏步聲。   巫咒!咒巫!   對我不敬,對不我敬,不識,不識,匪可妄施,讓其醉,讓其止。   投畀豺虎,投畀有北。   謝柔嘉眼中閃著興奮,渾身的毛孔都在叫囂。   一根釘,兩根釘,打在眼前方子元的身上。   顯榮公主跪倒在地上。   耳邊是哀哭和痛呼。   還有一聲嘆息…..   嘆息?   謝柔嘉身形一頓,眼前浮現飛舞的經文。   謠諑謂餘,餘謂謠諑,嫉我傷我,罰之咒之,哀戚奈何,餘有別?   這短短的一行充滿了猶豫哀傷委屈以及懷疑。   謠諑,傷人,謠諑,惡言。   餘不為也,不為餘也。   她慢慢的停下腳步,看向前方的二人,一步一步走過去,俯身抬手,俯身抬手。   方子元只覺得有水潑在臉上身上,身上的劇痛散去,眼前的迷障撥開,面前的木釘也紛紛後退。   那嚇人的巨人身前慢慢出現了適才的女子。   她手中甩著長長的羽毛,隨著搖動,風退雲散。   耳邊清脆的擊掌聲踏足聲漸漸清晰,一下一下安撫著身心,他不由鬆口氣慢慢的跌坐下來。   羽毛拂過他以及身旁顯榮公主的頭上身上,掃去了身上的巨石重壓,掃去了身下芒刺。   方子元長長的吐口氣,只覺得從來沒有如此輕鬆過,真想好好的睡一覺啊。   念頭閃過,人噗通一聲倒下。   太后和皇后發出一聲尖叫。   殿中原本直直站立的方子元和顯榮公主軟軟的倒下來,跪倒在地上。   而在他們前方那個女孩子也收勢而立。   殿內徹底陷入一片死靜。   太后和皇后掩住嘴按住心口,想要起身飛奔而下又不敢動作僵在臺上。   他們,死了嗎?   忽的有聲音響起來,呼嚕嚕呼嚕嚕…….   這是?   「方子元在打呼。」一個小公主咯咯笑道,伸手指著跪趴在地上的方子元,「方子元睡著了。」   睡著了?   東平郡王將已經拔出一半的金簪推回去,收手重新放回膝上,嘴邊露出笑容。   「快將方子元和公主攙扶起來,另行安置歇息。」他說道。   可以動了?   太后和皇后人陡然起身,向二人跑去,內侍公主們也都湧了過去。   「方公子怎麼睡著了?」   「公主也睡著了。」   「八姐姐睡的口水都流出來。」   「太醫,太醫。」   內侍的詢問聲,其他公主們的說笑聲,太后皇后喊聲攪動著大殿裡喧鬧一片。   謝柔嘉退到一邊,大口大口的喘氣,身上頭上大汗淋漓如雨。   手腳發軟身子一歪,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起頭看著東平郡王站在了身邊。   「累了吧,來這邊歇息。」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點點頭,沒有絲毫的遲疑將手搭上他的胳膊,跟著他邁步。   周成貞看著他們二人向外走去,不由看向皇帝。   皇帝安靜的坐在椅子上,似乎根本就沒看到,反而端起一旁的茶吃了起來。   周成貞吐口氣坐回椅子上,眼神幽暗的看著門口。   當謝柔嘉消失在殿門口,謝柔惠如同被抽乾了力氣一般身子一晃,扶住了殿內的柱子勉強撐住身子沒有倒下去。   她的面色發白,嘴角的血跡還未擦乾。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她竟然能用訶!   *********************************   還沒寫完,怕大家等的急,先更二千字,一會兒十點左右還有一更。   備註:訶:西周金文中,歌就是訶,說文解字為大言而怒,與咒相同,現在所用的歌就是來自訶,歌的本意就是詛咒目的的歌誦,歌謠最初的出現都是用作詛咒的,是咒的功能。現在看來,謠這種意思還能明顯,謠言謠言,害人不淺,當得起詛咒啊(*^__^*)嘻嘻……。(未完待續) 第二十六章欽賜   日光有些昏暗的室內響起清脆的碗勺磕碰聲,進進出出的宮女走動帶起陣陣飯菜的響起。   東平郡王坐在几案前,看著對面的女孩子大快朵頤。   她的面前擺著慢慢的一桌子魚肉,此時幾乎掃蕩一空,可她似乎還沒吃飽一般,不停的還在吃著。   「還要嗎?」東平郡王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再來些湯羹就夠了。」她說道。   東平郡王對宮女吩咐幾句,將自己面前的一碗茶湯推給她。   「先喝這個。」他說道。   謝柔嘉沒有絲毫推辭伸手接過喝了,順下下一口菜。   她的臉和手洗過,身上的衣裳也換過來,除了面色依舊發白已經看不出適才剛進來時的狼狽。   「好些嗎?」東平郡王問道。   「好多了,吃了東西就有力氣了。」謝柔嘉說道,對他笑了笑,「跳舞是很需要力氣的。」   這是在給他解釋了,或者掩蓋。   東平郡王笑了。   「看舞也需要力氣。」他說道,「適才內侍說方子元和顯榮公主都醒了,也正喊著餓,吃了好幾碗飯了。」   也就是說他們二人什麼事也沒有。   太后和皇后不放心,叫了無數太醫來看,最終都證明方子元和公主毫髮無傷,只是有些疲憊,休息一下就好了。   謝柔嘉哦了聲低下頭慢慢的吃菜。   「你跳的是訶舞吧?」東平郡王問道。   謝柔嘉抬頭看他一眼。   「殿下也知道訶舞啊?」她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   謝柔嘉哦了聲握著筷子沒有說話。   「可是,為什麼你中止了訶咒?」東平郡王又問道,「不惜耗費你這麼大的力氣,冒著被反噬的危險?」   謝柔嘉抬起頭有些驚訝。   「我不僅知道訶,我還親眼見過訶。」東平郡王說道。「我見過中了訶的人,自己把自己的肉割下來一口一口的吃,直到死去。」   被巫的怨謗之氣吞噬,奪去了神智,變成了行屍走肉,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所以為什麼巫讓人敬畏呢,這就是畏。   這樣一來。皇宮裡的人都對她避之如毒蠍了吧。   謝柔嘉沒有說話。   「是因為怕皇帝和太后事後的追罰嗎?」東平郡王問道。   「我事先說了。看巫舞很危險,是他們自己要看的。」謝柔嘉說道,小臉繃得緊緊。「為什麼要罰我。」   東平郡王笑了。   「你不怕被罰。」他說道,「難道是不生氣了?」   「生氣啊。」謝柔嘉說道,「我被人算計帶入宮裡來,生出這麼多事。我當然很生氣,我明明沒惹他們。」   她也知道是被人算計了。   就跟自己聽到人來說太后要召見她的時候一樣。知道這件事肯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東平郡王笑了笑。   「那你為什麼停止了訶咒?既然還生氣也不怕罰,為什麼冒著傷害自己的危險這樣做?」他問道。   謝柔嘉放下手裡的碗筷。   「因為我是巫啊。」她說道。   小姑娘的眼神清明亮麗,在黃昏中閃爍著。   「我是頂天立地的巫啊。」   「巫,頂天立地。左撫眾右慰民,怎麼能以通神之力害人。」   「訶和謠和咒,不是用來害人的。而是用來救人的,利用咒發洩自己的怨恨。那不是巫。」   「郡王殿下,您說的您看到的訶,施行訶的人一定不是真正的巫。」   東平郡王看著她笑了。   「好,快吃吧,吃完了就出宮吧,你的家人等的該著急了。」他說道。   「我可以走了嗎?」謝柔嘉忙問道。   「我幫你問問皇帝陛下。」東平郡王說道,站起身來。   站在屋子裡的內侍們疾步上前,將另一邊的垂簾拉了起來,赫然露出另一間屋子,入目一片明黃以及一個高大的身影。   皇帝!   謝柔嘉驚愕的起身。   皇帝竟然站在這裡!   她這是被帶皇帝的宮裡吃飯嗎?   「陛下,謝二小姐吃完了,能出宮了嗎?」東平郡王對皇帝施禮說道。   他真這樣問啊?   這樣問就行嗎?   謝柔嘉忍不住看向皇帝。   皇帝邁步走了過來。   「走吧,再吃下去,朕也要被吃窮了。」他說道。   這是,開玩笑?   謝柔嘉看著皇帝,有些怔怔。   「跪安。」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忙低頭施禮。   東平郡王看了一個內侍一眼,那內侍忙站出來。   「二小姐,您這邊請,奴婢送您。」他含笑說道。   謝柔嘉便跟著內侍走了出去。   皇帝看著走出去的女孩子,抖了抖袖子。   「還真走了,什麼話也不說?」他說道,「這孩子除了發脾氣時說話,別的時候都不會說話嗎?」   東平郡王笑著點點頭。   「本事大的人,脾氣就是大一些。」他說道。   皇帝看他一眼。   「怎麼不說下半句了?」他說道,「不說是小孩子脾氣大了?只說本事大了?」   東平郡王嗯了聲。   「是,因為現在看來就是本事大。」他說道。   皇帝撩衣在椅子上坐下。   「現在?以前本事也不小吧,能勞動你伺候她。」他說道。   東平郡王整容沒接話。   「陛下,您現在沒有疑慮了吧?謝家當的起您的禮遇。」他說道。   皇帝嗯了聲。   「這姓謝的一家人這些日子上跪下舔的朕都不忍心看。」他說道,「沒想到還是有脾氣的啊,既然如此,對有脾氣的人就得好好的看待了,要不然這些臭脾氣鬧起來。朕可吃不消。」   他說著一笑,看向那邊的几案。   碗盤已經被收拾乾淨。   「是啊,這脾氣真要鬧起來,我也保不住我的寶貝了。」東平郡王說道。   皇帝眉頭一挑,帶著幾分興趣。   「真是可惜這脾氣還是不夠臭,竟然半路收手,沒機會讓你的寶貝和她的巫舞比一比誰更厲害。」他笑道。   東平郡王淡然無波。伸手拔下頭上的金簪。   這是其實不是一根金簪。而是一根玉簪上纏繞金箔。   昏昏的光線下這金箔花紋獨特看不出形狀。   「雖然是古蜀巫王的太陽神鳥,但我想厲害永遠是人,而不是器具。」他說道。看著手裡的簪子,「最多也就能保住顯榮公主一個的魂魄不散吧。」   皇帝笑了,抬手甩袖。   「保住了你的寶貝,朕也見到真正巫舞。證實了書中的記載並不都是胡吹亂寫,如此雙喜。朕要賞。」   …………………………………………….   謝文興已經舉著謝罪書在宮門外等候半日了,可是始終投告無門。   眼看天要黑了,六部衙門的人都走了,宮門也要關閉了。這告罪書更沒辦法送進去了。   「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他看著宮門失魂落魄說道。   邵銘清也看著宮門沒有理會他。   他不想知道這說明什麼,他只想知道皇宮裡到底怎麼樣了。   怎麼過去了半日,沒有半點消息傳出來?   「這說明皇帝不肯接我們的告罪書了。所以這些人才不肯接,所以才半點消息也沒人給我們透露。」謝文興說道。「苦心經營的這一切,上天賜予的謝家的好運,就這樣都糟蹋了!」   「宮門開了!」邵銘清喊道,抬腳就衝了過去。   謝文興一個機靈醒過來,看到眼前的宮門果然有人走過來,燈光正在逐一亮起,照的那兩個在巍峨城門下小小的一前一後身影越發的渺小。   「惠惠!」謝文興大喊一聲,疾步衝過來。   邵銘清比他快很多,但到了這兩個女孩子面前,也不由停下腳。   這兩個女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是謝柔嘉出門時穿的了。   念頭才閃過,其中一個就衝他伸出手。   邵銘清毫不遲疑的伸手接住。   「嘉嘉,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一疊聲的問道。   謝文興也停在了謝柔惠面前。   「到底怎麼回事?惠惠,你怎麼不看著你妹妹。」他喊道,「這下可怎麼辦?讓她闖了這樣的大禍……」   他的話音未落,就聽的宮門裡又傳來腳步聲,同時亮亮的燈火湧出來。   「皇上有賞。」   內侍的高喊劃破了宮門前。   皇上有賞?   謝文興等人都看過去。   不知道賞誰啊,此時此刻聽到真是傷口上撒鹽。   謝文興心裡喃喃。   內侍停在了他們面前。   「謝大人,謝二小姐。」他說道,伸手指著身後,「陛下賞你們的。」   賞我們的?   謝文興呆呆看過去,見在那內侍身後,有兩個小內侍捧著一個捲軸,隨著內侍的說話,二人將捲軸拉開。   金黃的大字在火把下閃閃發亮。   頂天立地。   頂天立地!   謝文興腿一軟,噗通跪下來,緊緊握著手裡的告罪書掉在地上。   他眼瞎了還是見鬼了?   「哎呀謝大人,您快起來啊,陛下可是欽賜你們謝家頂天立地,就是讓你們免跪了。」   內侍的說話聲在耳邊忽遠忽近。   頂天立地。   皇帝賜謝家頂天立地。   在謝家的女兒在宮裡打架之後。   謝文興嘴角抽了抽,不僅沒有按內侍說的站起來,反而一頭栽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宮門前陷入一片混亂。   謝柔惠呆呆的後退幾步,避開了暈倒的謝文興,替謝文興對皇帝施禮接旨的邵銘清。   她跟那個女孩子一樣,也看著那一副字。   頂天立地。   頂天立地啊。   她閉上眼搖搖欲墜。   天欺人!天欺人!   **********************************************   我記得7月19日給我打賞了一個仙葩緣,謝謝,今日終於能寫三更為你加更了。   感謝leelele的和氏璧。   晚安,明天傍晚見(未完待續) 第二十七章激動   疾馳的驛馬奔入彭水城的時候,雨也譁啦啦的瓢潑而下。   謝宅中,謝老夫人被謝老太爺推到窗邊。   「雨有什麼好看的?」謝老夫人沒好氣的說道。   謝老太爺不理會她的抱怨,指著院子裡的一處剛剛特意弄來的盆景。   「這個就是下雨的時候才好看。」他說道。   謝老夫人瞪了瞪眼最終咽下了話,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看向院子裡。   謝老太爺心滿意足的坐在她一旁,一會兒遞茶一會兒倒水一會兒又問吃果子,被謝老夫人罵了兩句才安生,惹得小丫頭們咯咯笑。   謝大夫人和謝文俊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進來。   謝文俊和謝老夫人說話,謝大夫人則把謝老太爺拉到一邊。   「父親,你這樣對母親,苦不苦啊。」她說道。   謝老太爺笑了。   「阿媛,我不苦,苦的是你母親。」他說道,「我至少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謝大夫人嘆口氣。   「您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事情都過去了。」她說道。   謝老太爺笑著點頭。   「是啊都過去了。」他說道。   「你真要娶杜家的女兒?」   那邊謝老夫人的話傳來,謝老太爺和謝大夫人對視一眼都走過來。   謝文俊點點頭。   「我哥不同意,所以我來跟老夫人您說一聲。」他說道。   「你哥都不同意,我同不同意有什麼要緊。」謝老夫人說道。   「我哥他們怎麼想,我無所謂,只是我在乎老夫人您,所以想要親口對你說。」謝文俊說道。   謝老夫人默然。   「你們成親不是什麼難事。但你們想過以後日子的艱難嗎?」她說道。   謝文俊點頭。   「我們都想過了,覺得一來以後的日子太遠,想要先活在當下,二來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就算將來我悔她怨,只能說自己錯了,怨不得別人。」他說道。   「兒戲。」謝大夫人說道。   謝老夫人笑了。   「既然你們都想好了。將來發生什麼事也不會怨別人。那就好。」她說道。   謝文俊大喜,對著謝老夫人施禮。   「多謝大伯母成全。」他說道。   謝大夫人想說什麼,看著謝老夫人高興的樣子。最終咽了回去。   罷了,一個嫁娶而已,不想看他們夫婦,趕遠點就是了。也不算什麼大事,用來換母親高興也值得了。   「那這親事我來操辦吧。」謝老太爺高興的說道。   「你多什麼事。」謝老夫人瞪眼說道。   「我好歹也是家中的長輩。這是我們東府這麼多年的來第一次過喜事,當然要好好操辦。」謝老太爺這次沒有順著她而是笑著說道。   「大伯父能出面,是小侄求之不得。」謝文俊激動的施禮。   謝老夫人咽下了要說的話,轉頭去問謝大夫人京城裡的人什麼時候回來。   「前幾日來信說要多留幾日。太后和皇后喜歡惠惠,要她進宮陪同。」謝大夫人說道,提到惠惠不由眉飛色舞。臉上綻開笑容。   「那嘉嘉呢?」謝老夫人問道。   謝大夫人的臉便沉下來。   「她很聽話,沒有惹事。」她說道。   實際上路上謝柔嘉跟鎮北王世子又打架且走丟的事已經報給她了。只不過這等丟人現眼的事瞞著老夫人,畢竟剛大病一場現在還不能起身走動,不敢讓她再受刺激。   「她沒進宮嗎?」謝老夫人問道,皺眉帶著幾分不高興,「她怎麼能不進宮呢?」   進宮,不進宮都鬧出一堆事,進了宮還不把皇宮掀了。   謝大夫人心裡念念,剛要說話,報信的人的喊聲劃破了謝家大宅。   「皇帝御筆親賜!皇帝御筆親賜!」   御筆親賜?   這就是覲見後的賞賜?竟然不是金銀玉帛,而是御筆欽賜。   「這可比金銀玉帛要金貴的多。」謝老太爺說道,「這是傳家之寶。」   一行人都站定在大廳門口,看著衝進門一身泥水的信使。   「賜的是什麼字?」謝大夫人問道。   信使噗通一聲跪在廊簷下,伸手從懷裡拿出油紙包裹的捲軸,唰啦一聲打開高舉過頭頂。   「頂天立地。」   謝老夫人蹭的站了起來。   原本正激動的謝老太爺謝大夫人反而嚇了一跳。   「頂天立地!」謝老夫人伸手從那信使手中接過捲軸,不可置信的看著上面的字。   頂天立地!   這四個字她並不陌生,很小的時候母親就指著懷清臺巫清娘娘的神像。   「你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因為她是巫。」   「不是,因為她能頂天立地,所以她才是巫,才能被神明被始皇帝被民眾所敬重信服。」   皇帝竟然親筆御賜他們謝家這四個字!   太重了!太重了!   授予的人殷切看重,受之的人責任承重。   其實先前的封官派人來觀禮包括覲見的恩賞,榮耀是榮耀,但總是居高臨下的賜予,但現在就不一樣了,這是倚重,這是皇帝正眼看向他們,還對他們寄予殷切厚望。   謝家終於又能堂堂正正的站到皇權面前了,終於有機會有可能重現先祖的輝煌了。   謝老夫人將捲軸猛地舉起。   「我謝家大巫,頂天立地!」她喝道。   院子裡聞訊湧來的謝家諸人頓時跪倒一片。   大雨磅礴中高舉雙手。   「頂天立地!」   「頂天立地!」   …………………………………………………………..   夜色降臨,風收雨停,謝家大宅裡還是一片喧騰,院子裡人來人往,廳堂裡擠滿了人。   廳堂上擺著一副捲軸。   「這是匆忙臨摹的。」謝文昌神情激動的說道。「因為急著回來報信,皇帝的御寶將隨著大哥的船一併回來。」   謝存禮摸著這四個字一遍又一遍,因為一路快車趕回來,被顛簸的身子骨都要散了,但還是捨不得坐一坐。   「怎麼就得了這個賞賜了?這是要我們覲見,皇帝特意給的嗎?」他顫聲說道。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接到賞賜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一片混亂。連夜臨摹了,快馬快船信鴿交替日夜不停先回來報信,具體的情況待大老爺詳細寫的隨後才有。此時應該正在路上。」謝文俊將信使的話轉述。   「不過粗略知道的是皇帝賜下墨寶的時候是大小姐和二小姐進宮,是隨同大小姐和二小姐出宮一同而來的。」謝文昌補充道。   「惠惠啊!」謝存禮大喊一聲,「我就知道,是我們惠惠啊。」   謝大夫人臉上的笑容一直未散。眼睛發亮。   「二叔祖,這是因為謝家。哪裡就是因為她。」她說道,「你莫要這樣說。」   「就是因為我們惠惠!」謝存禮喊道,「這是皇帝給我們惠惠的厚望。」   謝大夫人有些無奈,謝文昌笑哈哈。   「是。是,是因為我們惠惠,惠惠就是我們謝家。我們謝家也是惠惠。」他笑道。   「大小姐進宮見了皇帝又見了太后。」   「皇帝和太后娘娘們都很喜歡大小姐。」   「大小姐有沒有給皇帝跳個巫舞…」   原本含笑聽得屋內嘈雜的謝大夫人頓時拉下臉。   「胡說!」她喝道,「巫舞豈能隨意跳!如果無求。就連給皇帝也不能跳,那成什麼了!」   說話的人惶惶低頭,接受眾人視線的指責。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皇帝會不會請大小姐做一場祭祀。」他喃喃說道。   「好了。」謝存禮說道,「都不要猜測了,等京城的消息送來,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是啊是啊,屋內的人紛紛點頭,神情激動又興奮。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竟然得了皇帝的親筆御賜。   是啊,到底怎麼回事呢?   此時的京城裡,雖然已經過去六天了,謝文興坐在几案前還有些呆呆,桌上寫了幾行字紙張上的墨跡已幹。   自從那日在宮門前得到皇帝御賜手書暈倒後,他現在還是有些暈暈。   怎麼就賜了墨寶了?   太后召見了大小姐,又想見二小姐。   二小姐進宮,遇到了文昌伯家的公子。   二小姐跟文昌伯家的公子打架,然後被抓到太后面前。   太后質問,皇帝也來了,二小姐罵了皇帝。   罵了皇帝,然後跳了巫舞,然後皇帝就賜了墨寶。   是這樣吧?   謝文興在腦子再次過了一遍事情的經過。   沒錯,是這樣的,但是,怎麼總覺得那麼彆扭呢?   「邵銘清邵銘清。」他大聲喊道。   再次被叫過來的邵銘清已經對他的問話熟悉的很,不待開口就坐下來鄭重說道。   「大老爺,您不要再想了,皇帝沒有別的意思。」他說道,「這字皇帝就是賜予謝柔嘉的。」   「因為什麼?」謝文興問道,眼睛閃亮的看著他。   邵銘清看著他笑了。   「大老爺難道不知道因為什麼嗎?」他反問道。   「因為她是大巫,因為她是我們謝家的大巫!」謝文興喊道,神情激動的舉起手。   門外有人探進頭來。   「老爺,又有名帖送來了,還有人等著見老爺,見還是不見?」   謝文興將手按在几案上,慢慢的搖搖頭,他見了那麼多人,應酬了那麼多天,卻沒有被皇帝召見一次,而他的女兒,進宮打了一架,就被皇帝賜予這麼重的墨寶。   不能見了,這皇帝,這京城,實在是太詭異了,一切的一切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不,也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他之所以帶著謝柔嘉過來,就是為了以備不測。   現在這為不測以備的,給他換來了大大的驚喜。   足夠了!足夠了!   大驚過了,也大喜過了,這京城不能呆了,再待下去,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備車備船,我們明日就離京。」謝文興說道。   消息傳來時,謝柔惠沒有任何反應,擺手屏退了丫頭們,她慢慢的走進內室。   走吧,已經沒有留在這裡的意義了。   內室裡沒有點燈,她慢慢的被黑暗一點點吞噬隱沒。   另一邊謝柔嘉的室內燈火通明。   「小姐我們要回去了!」   聽到邵銘清說的話,江鈴衝到淨房前大聲的喊道。   房內傳來譁啦啦的水聲。   「她正洗漱呢,等一會兒再和她說。」邵銘清說道。   江鈴歡喜的走過來。   「表少爺,你先喝茶等一會兒。」她說道,「小姐快要洗好了。」   邵銘清點點頭坐下來。   而此時的淨房內,謝柔嘉也正坐下來,只不過與邵銘清的悠閒不同,她的嘴被一隻手牢牢的按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周成貞笑了笑,將她身上的衣袍裹緊,人也更貼近幾分。   「這次我們不打架,好好說話怎麼樣?」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這叫好好說話嗎?   謝柔嘉對他怒目而視。   **************************************   周一特別忙,被打斷無法碼字,大家先看一章,錯字一會兒改。   二更不知道什麼時候寫出來,最早十一點後,大家別等,明早起來看。(未完待續) 第二十八章真言   周成貞看著她。   「我這不是也沒辦法嘛。」他低聲說道,「我好容易才出趟宮,就是為了見你一面。」   謝柔嘉怒目。   周成貞看著她,神情凝重。   「有一個秘密我想告訴你。」他忽的說道,「關係到你們謝家的存亡。」   謝家的存亡!   謝柔嘉身形一僵,看著周成貞。   周成貞看著她,慢慢的鬆開手。   櫻唇露出來。   並沒有發出喊叫聲。   看著近在咫尺瞪得滴溜圓的眼睛,周成貞嘴角一彎勾起笑。   「這秘密就是。」他湊近壓低聲音,「我喜歡你。」   謝柔嘉一股火從腳直衝頭頂,但不待她動作人再次被周成貞困住。   周成貞低低笑彎了腰。   「說正事說正事。」他低聲說道,「我是想你應該想見我,所以才費了好大的功夫從宮裡出來見你。」   這小畜生瘋了吧?連篇鬼話到底說的什麼!   謝柔嘉恨不得吞了他的手。   「得知你被方子元羞辱,我可是第一時間趕過來的。」周成貞說道,又補充一句,「比十九叔還要早呢。」   謝柔嘉對他怒目,眼都不眨一下。   「而且我還請來了皇帝。」周成貞接著說道,一臉認真,「雖然我們兩個有仇,但我還是認為你是自己人,所以我夠意思吧?你肯定也想對我說一聲謝謝吧?」   謝柔嘉看著他,突然想笑。   我在你眼裡是不是很傻啊?   周成貞看著她,認真的神情漸漸散去,露出一絲笑,漸漸的笑也凝結。神情變得沉沉。   「你當然不傻。」他說道,「你猜的沒錯,方子元是我故意弄來的,你進宮也是我提醒你姐姐的。」   他說到這裡又笑了笑。   只是此時的笑,跟先前那種邪氣讓人想打一拳的笑不同,有些沉穩但又似乎有些桀驁。   「看起來很拙劣的英雄救美的把戲吧,有點心眼的一看就看穿了。」   說到這裡掩著她的嘴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的蹭了蹭。   「沒心眼的你也能看得穿。」   謝柔嘉瞪著他。   「只是。其實這些事也是我故意做的。就是為了被你們看穿。」   他說什麼呢?怎麼聽得有些繞?   謝柔嘉看著他。   「我們打打鬧鬧一路,我恨你,你恨我。我又因為你被關在宮裡,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不做出點事,反而就此罷休。才是可疑的。」   「為什麼可疑呢?因為如果這件事可疑,那以前的很多事都會可疑。」   周成貞說到這裡。長長的手指帶著幾分故意敲向她的眼。   謝柔嘉下意識的閉眼,耳邊響起他的低笑。   「你猜對了,石原能去鎮北王府,我是知道的。」   「而且你還猜對了。路是我故意走錯的。」   「你還猜對了,我跟你鬧而不是打,不是因為你是謝家二小姐。而是要你放鬆警惕。」   「我從鬱山追上你,也不是僅僅為了追上你。」   「我在鬱山掩下你打我的事。不是因為怕丟人,也不是因為邵銘清的請求,而是因為我打算留在鬱山。」   周成貞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她。   「所以,你,一直被我用來作掩護,被你打到惱羞成怒是掩護,如果半路被發現了,就像現在這樣,我是因為和你打鬧而無辜走錯路的,不是有意的。」   「如果我成功了。」   他說到這裡輕輕的嘆口氣。   「我差一點就成功,每每想到這裡,我心裡真是恨的無法言說,就此差一步啊,只要你那時進了船艙,現在我們兩個已經在鎮北王府快樂逍遙了。」   他說到這裡看著她,俊美的雙眼眼睛爍爍而亮。   「我們現在會在做什麼?划船嗎?我聽說鎮北王府也有湖,一個大大的湖,種滿了荷花,這個時候接天荷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或者我還可以帶你去騎馬,小紅馬給你騎,鎮北王府有很多的軍馬,個個都是千裡良駒,還有廣闊的草原,讓它們比一比到底誰更為良駒。」   「你要是不願意出門,我們現在還可以在家裡,家裡有個大花園,江南庭院多得是,走在其中就跟在江南一模一樣。」   周成貞又笑了笑。   「當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畢竟耳聞不是親見,我也不知道湖裡還能不能划船,花園是否還精緻,或者祖父根本無心打理,早已經荒蕪一片,那些軍馬也早已經被收繳,草原也都被種上了樹木,隔絕了對外的窺探,談不上縱馬奔騰肆意飛揚。」   不,他猜想的沒錯,謝柔嘉看著他。   她見過鎮北王府的湖,看著船娘採摘過荷葉蓮子,也在那精美的花園裡散步,只是草原和軍馬,她沒有出過內宅,不知道有沒有。   周成貞的視線重新看向她。   「如果成功了,我們回到了鎮北王府,當然不可能一輩子不被發現,他們很快就會追過來,到時候你還是我的掩護。」   「因為你這個居心不良謀害親姐的壞人,不願意在謝家困頓無望,才哀求我帶你逃亡,我被你的可憐打動,或者被你巫術所迷,所以才做出了這件事。」   「被攔住是我無意,你能作證,成功了,也是你的心思為壞,我被蠱惑,總之,你都能替我分擔一半的錯。」   他的手再次蹭了蹭女孩子沐浴後光滑的臉頰。   「謝柔嘉,你說得對,我想回鎮北王府,我是騙你的。」   用不著你跟我說,我都知道,就算不知道。也無所謂。   謝柔嘉看著他,再次動了下身子。   只是微微一動,抱著她的胳膊就猛地收緊,她整個人被他緊緊箍住,幾乎要嵌入他的身體。   「我知道你無所謂。」周成貞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其實我原本也無所謂,但現在突然不想騙你了。」   誰稀罕!誰稀罕!那是你的事!   「我稀罕。」周成貞低低笑道。「我以後不騙你了。因為我喜歡你。」   謝柔嘉只覺得渾身炙烤,整個人都似乎要炸開,將他也炸死。炸碎,炸的無影無蹤。   念頭閃過身子一松。   周成貞放開了她。   一聲嘶吼從嗓子裡噴發。   伴著她的尖叫,周成貞人已經倒向一旁的窗戶。   門咚的一聲被撞開,邵銘清江鈴水英衝了進來。周成貞消失在窗邊跳了出去。   ……………………………………………………..   「他是這麼說的?」   看著擦拭頭髮的謝柔嘉,聽完了講述的邵銘清再次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也就是說當年他爹的死其實有蹊蹺?鎮北王也不是什麼鎮北功臣駐守北境。而是被皇帝軟禁了?」邵銘清亞低聲問道。   「他沒說這個。」謝柔嘉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只是說他想回鎮北王府,以前發生的一些都是以這個為目的而做出的假象。」   「想回。但是不能回。」邵銘清說道,「他是被困住的。」   「他是什麼樣我根本不想知道。」謝柔嘉說道,「也不會去想。反正跟我們無關。」   邵銘清笑了笑撫著她的頭安撫一下。   「是是。」他說道,「跟我們無關。他之所以告訴你,也不過是看了你巫舞而震撼,知道瞞不過,乾脆就主動承認示好,同時還算計著將來你用得著的機會。」   是這樣!   對,肯定是這樣!就是這樣!   這個小畜生竟然還敢說出那樣羞辱她的話!只恨不能撕破他的臉!   謝柔嘉重重的點頭。   「我們明天就走了。」邵銘清說道,「他被困在京城,而且又被東平郡王識破了心思,肯定更加嚴苛的看管,離開了京城,他就跟我們沒有關係了,不用理會他。」   謝柔嘉點點頭。   「公子。」水英從外邊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名帖,「剛送來的。」   這麼晚了送名帖?   還有,名帖不是都在謝文興那裡嗎?   邵銘清伸手接過看了一眼。   「是玄真子的。」他對謝柔嘉說道,一面扔到一邊,「不用理會,我們就走了。」   「表少爺。」門外有小廝喊道。   邵銘清起身走向門邊,看著小廝躬身低頭遞進來一張名帖。   又是玄真子。   他皺眉。   「打開看看吧。」謝柔嘉說道,走過來。   邵銘清伸手打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明日請謝二小姐與醉畫樓一見,若不見,老兒當為拜師之禮。   要和她見面?   謝柔嘉皺眉,他想幹什麼?   「還有,這拜師之禮是什麼意思?」她問道。   這道長是要拜她為師嗎?開玩笑吧怎麼可能。   邵銘清笑了。   「當然不是。」他說道,「這道長是在威脅我們,他之所以能成為皇帝看重的國師,其實是因為他的師父,他的師父是先皇敬重的真人,而那時候玄真子不過是個一路乞討無父無母進京求生的黃毛小兒,不知怎麼摸到他師父那裡,又使出了一些手段被收為徒弟,雖然具體的什麼手段已經被掩蓋不許談起,不過流傳的版本很多,這些手段雖然不知真假,但有一點相同,那就是死纏爛打潑皮無狀,令人避之不及。」   謝柔嘉愕然。   這個真人竟然有過那樣不堪的過往。   而且現在以國師真人的身份,還打算對自己做出這些不堪的事?   「不就是見一見,我見就是了。」她說道,「躲著他沒什麼意思,我還是直接告訴他我不想我們謝家也不想跟他有過密的關係。」   「好啊。」邵銘清笑著點頭,「我們明天去見他一見。」   **********************************   明天的更新推遲晚上,因為不知道能不能準時寫出來,還是晚上看保險。   晚安。(未完待續) 第二十九章面談   清晨的驛站早早的就開始忙碌準備晚上坐船啟程,得知謝柔嘉要進城,謝文興沒有半點阻攔和疑問。   雖然皇帝下了命令,那日宮裡的事被掩蓋了下來,但賜字時說的話卻沒有掩蓋。   特意點名賜予的是謝家和謝二小姐,且不說宮裡的事能不能完全真正的瞞住,就算是瞞住了,對於京城裡混的高管權貴們來說,單憑這一個特意拎出的謝二小姐四個字就知道意味著什麼。   現在謝二小姐在京城可以橫著走了,現在如果她要打架,肯定沒人敢還手了。   不過,打架終歸是不好的。   謝文興到底忍不住叮囑了幾句要穩重不能恃寵而嬌,要當得起陛下的倚重和期望。   謝柔嘉嗯嗯啊啊幾聲便跟著邵銘清進城了,與如今謝柔嘉這樣依舊隨意走動玩耍不同,謝文興此時是再也不去應酬只閉門不出,就算是遞名帖的人堵著門,他也一概不見了。   一來是皇帝的心思不好猜,二來他之所應酬也是為了讓謝家的地位更穩固,現在皇帝已經成了最大的靠山,暫時沒有必要再去應酬其他人了。   謝柔嘉帶了江鈴和水英先逛了街市,因為要回去所以特意來採買禮品。   「你們的禮品要送給誰?」邵銘清看著三人笑問道。   江鈴這才想到自己無父無母,在謝家本就沒有親近的人,又跟著謝柔嘉去了鬱山,更是成了孤家寡人。   水英更不用說,幾個人數了數,還是謝柔嘉需要買的禮品最多。   謝老夫人夫婦。謝文俊和杜嬌娜,安哥俾,五個人。   所以逛街很快就結束了,來到與玄真子約定的醉畫樓時時候尚早,但進門時卻被攔住了。   「這裡被包場了,你們尋別的地方吧。」門前幾個腰肥膀子圓的家丁黑著臉說道。   「是玄真人嗎?我們就是玄真人請的客人。」邵銘清說道。   對於玄真子如此高調很驚訝。   「不是。」家丁說道,帶著幾分不耐煩。「快走快走。」   邵銘清和謝柔嘉對視一眼。   那正好。這可不是她們不來見的。   掉頭要走,守著門的家丁卻突然擠開他們,衝著一個方向迎接過去。   「公子您來了。」   「都準備好了。」   謝柔嘉看過去看到走過來的一行七八人。目光落在被眾人擁簇的一個年輕公子身上,眉頭挑了挑,咿了聲。   「怎麼?認識?」邵銘清問道。   「認識。」謝柔嘉笑道。   似乎是察覺到這邊的視線,那年輕公子也看過來。頓時面色大變收住腳。   「方公子,不是小的糊塗。只是玄真人小的的確不敢得罪啊,不如給他留下一個房間。」胖胖的醉畫樓掌柜都快哭出來了,並沒有看到他的異樣,小聲的哀求道。   「不是跟你說了嗎?玄真人那邊方公子親自讓人去打招呼了。給他另選個地方,你還嘮叨個沒完做什麼,又不用你出面。」一個年輕公子沒好氣的說道。   「就是。玄真人都賣方公子一個面子,你竟然還不知趣。」另一個公子呸聲說道。「我們今日特意陪方公子散心,看上你這地方是你的榮幸,少來敗壞興致。」   他們說著話已經到了樓前,看著站在樓前的邵銘清幾人再次驅趕。   「走開走開,這裡今日被人包了。」   謝柔嘉哦了聲,轉頭就走。   「謝小姐!」方子元喊道。   在場的人都愣了下,謝柔嘉也轉過身看著他。   夏日街景中小姑娘嬌顏如花,燦爛奪目。   方子元卻打個寒戰移開目光半點不敢多看,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會立刻掉頭就走,但想到家裡的人叮囑,又想到他自己的性命,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您是要來這裡嗎?」他說道。   周圍的公子們看看方子元又看看這小姑娘,神情有些驚訝。   方子元喜歡美人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既然要搭訕美人為什麼連看都不敢看。   到底是喜歡啊還是害怕啊?   「是,原本與人約了這裡,但有人包場了,就罷了。」謝柔嘉說道。   「不不不。」方子元擺手搖頭,又伸手做請,「謝小姐請,謝小姐請,我就是為謝小姐包的場。」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驚訝失聲,還沒問,方子元掉頭就走。   「謝小姐請自便,請自便,千萬別客氣。」他遠遠的扔下一句。   竟然真的走了!   在場的人愣了下旋即轟然亂亂的跟去。   「怎麼回事啊?」   「方公子,這人是誰啊?」   面對眾人的詢問,方子元一概沒有回答,一直到走到了街盡頭拐了彎他才鬆口氣停下腳步,面上一層汗,心還砰砰跳。   當他在太后殿中醒來的時候,還有些納悶。   他記得自己是在看那個吹牛皮的小丫頭跳舞,可是怎麼就睡著了呢?   是因為跳的太難看太悶所以自己才睡著了吧。   「子元,你到底看到了什麼,怎麼會暈過去?」太后和皇后的驚慌詢問。   暈過去..   他卻想不起怎麼回事,只覺得餓,好像耗費了很大力氣,但那種耗費力氣又不是疲憊的累,精神反而很好。   因為飲酒作樂過多,他的身子很虛,已經好久沒有睡的這樣舒服了,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所以對太后和皇后說他差點被巫舞害成傻子根本就不信。   但回到家裡之後第二天,他察覺出不對了,半夜裡那些記憶恢復了,當時看到的一切都清晰的浮現在眼前,而且他的肩頭也開始隱隱作痛。   想到這裡他不由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肩頭。   那裡就是當時被一根木釘扎進去的地方。   念頭閃過,他似乎又回到了當時。那種刺骨的疼痛席捲而來。   方子元不由痛呼一聲,大汗淋漓。   「公子公子。」大家慌忙攙扶詢問。   我敢跳,你敢看嗎?   不敢了不敢了,別說看跳舞了,她這個人他都不敢看了。   他的父親大哥得知情況後狠狠的訓斥了他,還責令他見了這女孩子,必須小心恭敬。絕對不許再尋釁。   哪裡用他們叮囑。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他在京城橫行霸道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清楚嗎?他甚至連周成貞都不敢去質問,知道被算計了也自認倒黴。   萬一周成貞再挑撥事引來這謝家二小姐呢!   「走。走。」他抬手說道。   「公子,那小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啊?」一個同伴好奇的問道。   上一次跟他進宮鬧事的同伴們都已經被尋了各種藉口打發了,現在身邊的這些都沒見過謝柔嘉。   方子元這輩子都不想再提這件事,提這個人。   他也發現了。那些噩夢般的場景以及肩頭的疼痛,其他的時候也不會犯。只是在他想到那時的事以及謝家二小姐這個人的時候。   「別人家的千金輪到你們在背後嚼念。」方子元喝道,一副義正言辭的衛道士的模樣。   同伴隨從們面面相覷,只得壓下念頭不敢再問。   「公子,醉畫樓去不成了。咱們去逸仙樓。」一個隨從想到另一個話題,興致勃勃的說道,「逸仙樓新來了十二仙。能跳仙人舞,你不是最愛看舞樂。咱們把那裡包下來……」   他的話音未落就被方子元一巴掌扇一邊去了。   跳舞!   這輩子他都不會再看跳舞了!   太他娘的嚇人了!   醉畫樓的掌柜看著面前站著的少年男女也覺得有些嚇人。   玄真子夠厲害吧,但文昌伯家的公子依舊能不放在眼裡,敢讓他換個地方去請客。   但見到這個小姑娘,文昌伯家的公子卻將酒樓拱手相讓,甚至都不用這姑娘開口說話。   這才是最厲害的。   「小姐公子,裡面請。」他恭敬的說道,「您是隨意用餐還是有客人要相待?」   「我們和玄真子約好的,你們跟他說一聲,我們到了就行。」邵銘清說道。   原來他們就是玄真子要見的客啊!   掌柜的忙再次施禮。   「我這就去讓人告訴道長。」他說道。   ………………………………………………………….   「謝二小姐,貧道有禮了。」   玄真子邁進門含笑施禮。   謝柔嘉和邵銘清還禮,各自入座。   「我們今晚離京,正要去跟道長您話別。」邵銘清含笑說道,「正巧道長就有約了。」   玄真子笑了。   「既然二小姐今天就要走了,那貧道就長話短說不跟你們虛套了。」他說道,看著謝柔嘉,「貧道想知道,二小姐為什麼不願意與貧道相交?」   「真人言重了,鳳血石的事是我自己的主意。」邵銘清說道。   玄真子搖搖頭。   「我知道,鳳血石是你的主意,我今日要說的也不是鳳血石的事。」他說道,「你送我鳳血石,我說服皇帝陛下去參加你們三月三,你有贈我有回報,這件事已經兩清了。」   三月三原來是他出力了。   邵銘清和謝柔嘉對視一眼。   「多謝道長。」二人施禮說道。   「其實並不是我們不與道長相交。」邵銘清認真說道,「而是我們謝家和道長的身份不便相交,以免引來禍患,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是啊,讓謝家傾覆的禍事,開始與邵銘清與玄真子結交,邵銘清由此開始煉丹,最終煉丹失敗,謝家完了,雖然說是硃砂有毒,但被皇帝倚重的道士也會受到責罰吧。   謝柔嘉默然。   玄真子點點頭,看向謝柔嘉。   「二小姐,我想問一下,這禍患是在幾年後發生?」他問道。   這禍事啊。   謝柔嘉念頭閃過。   自己重生已經兩年了,距離十年後的禍事還有八年。   「八年後。」她下意識的答道。   此言一出她悚然掩住口,對面玄真子目光炯炯,而邵銘清目光驚然。   *********************************   二更晚上十一點左右。(未完待續) 第三十章坦言   室內一片安靜,三人六雙眼瞪得滴溜圓。   「佔卜說,八年後。」謝柔嘉坐正身子,放下手,帶著幾分肅重點點頭說道。   這藉口雖然爛,但用這麼多次也算是最靠譜的。   看著一臉認真神情與其說說服別人,還不如說是說服自己的女孩子,兩雙眼都移開了視線。   「真人。」邵銘清看著玄真子整容說道,「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當初我做事只是為了自己,是我想要能夠借到真人你的力,謝家並不知道也並不贊同。」   他說著又笑了。   「真人當時心裡也清楚,也看得出吧,我那時候還一心想要離開謝家,所以給自己找條後路。」   玄真子點點頭哦了聲。   「我看得出。」他說道,又問道,「那這麼說你現在不想離開謝家了?」   邵銘清點點頭。   「對,我不想離開了,所以就得站在謝家得角度考慮,真人,謝氏巫家起身,如今世人多有猜忌,再跟真人您來往過密,對你對謝家都必然是禍事。」他說道。   玄真子點點頭。   「是啊。」他感嘆說道,「萬事都在福禍相依之中。」   他說到這裡又看著邵銘清,小豆眼亮亮。   「不過,那你為什麼又不想離開謝家了?其實你離開謝家也不錯,巫道同源,也算是一家人,你跟著我日子也不會差啊?邵公子,其實上一次我肯見你,收你的好意,其實也是因為我覺得你大有可為。」   邵銘清笑了。   「真人不要說笑了。」他說道。   「不不,我沒說笑。我既然能被稱為一聲真人,又混了這麼多年,別的不敢說,相面還是有些自信的。」玄真子說道,看著邵銘清,「你正是少年得志的面相,跟著我會更好。」   這老道!那一世就是這樣把邵銘清忽悠走的嗎?   謝柔嘉坐直了身子。   「他不能跟著你。他是要和我成親的。怎麼能跟你當道士?」她說道。   此言一出,三人六雙眼再次瞪得滴溜圓。   玄真子笑了。   「二小姐你這就不懂了,當道士也是可以成親的。」他說道。   邵銘清低頭笑而不語。   「那也不行。」謝柔嘉說道。「總之,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們幫忙儘管開口,只是讓他當道士就不要想了。」   玄真子看著她笑著點點頭。   「好。」他說道。「其實我就是好奇,所以來問一問。你們要是一直還跟我來往,還討好我,我反而不會理會你們。」   「趨利避害,真人心裡自然是明白的。」邵銘清說道。   玄真子笑著站起來。   「那就不打擾你們了。」他說道。看著邵銘清,欲言又止。   邵銘清低頭施禮。   「多謝道長。」他說道。   「不用謝不用謝。」玄真子說道沒有再說別的話。   「我們也要走了。」邵銘清和謝柔嘉起身。   在門外上了車,邵銘清再次向玄真子施禮。   「年輕人。你改變了注意,隨時可以再來找我。」玄真子看著他含笑說道。   邵銘清笑著施禮。謝柔嘉在後拉了拉他衣袖。   「他真的不能和你相交過密。」她看著玄真子認真說道,「佔卜說了,真的有禍事。」   玄真子點點頭。   「是,我知道。」他說道。   他也知道有禍事?   是真知道還是又詐我?謝柔嘉想要說話,邵銘清跳上馬車。   「真人,我們先走了。」他說道,打斷了謝柔嘉的話。   車夫忙牽馬前行。   「我說的不像真的嗎?」謝柔嘉抬手拍他,「你們怎麼都沒聽我的話似的?」   「像。」邵銘清說道,「特別像。」   謝柔嘉呸了聲。   「我說的是真的。」她瞪眼說道。   邵銘清看她一笑。   「你說的,都是真的?」他問道。   「當然是真的。」謝柔嘉說道,「就是有禍事。」   邵銘清摸了摸鼻頭,拉長聲調哦了聲。   「那成親的事呢?」他問道。   謝柔嘉一怔,臉頓時紅了。   對啊,自己方才情急又不知道說什麼,想到如何要邵銘清永遠留在身邊,除了做夫妻好像就沒有別的,所以冒出那麼一句話。   邵銘清又拉長聲調哦了聲。   「我知道了。」他說道。   他的聲音淡淡,就跟以前一樣。   她說了讓他做什麼讓他不做什麼,他就一句也不多問,就這樣的答一句知道了。   這種信任跟安哥俾那種又不同,安哥俾是不管好壞,你讓我做我就去做。   而邵銘清對她,則是我相信你是為我好,我信任並且願意接受你的好。   謝柔嘉看著他,少年人看著前方,呈現給她一個側臉,圓潤白皙的下巴,明亮如泉的眼。   這樣好的一個少年啊。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不可否認他都是一樣的好。   他對自己好,並不是因為自己是謝家的小姐。   要不然那一世頂著大小姐身份的她見到的他,他也只是會對她和煦的笑,卻從來沒有將她看進眼裡。   而現在,他依舊對大小姐視而不見。   跟一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人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呢?   謝柔嘉想到前世的酸楚。   她從來不知道也沒想過。   「哎。」她抬手打了邵銘清一下,哼了聲帶著幾分不滿,「你知道什麼了?」   她的話音落,就見邵銘清猛地轉過頭,整個人的臉都亮起來,在正午的日光下讓人看得晃眼。   「知道是真的啊。」邵銘清笑道,「你這麼蠢又不會騙人。」   聽到他的前一句。謝柔嘉的臉緋紅,待聽到後一句,又忍不住呸了聲。   「我怎麼不會騙人了,我說的佔卜有禍事,跟你說的趨利避害不是一樣嘛,幹嘛笑我啊!」她伸手擰著他胳膊說道。   「對對對,你會騙人。我們都信了。」邵銘清笑道。   馬車晃晃悠悠伴著二人的說笑打鬧在熱鬧的街道上漸漸遠去了。   一直站在醉畫樓前的玄真子收回視線笑了笑。這才邁步走去。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去,人群裡已經看不到那對少年人了。   他搖搖頭嘆口氣,這才再次邁步而去。   ……………………………………………………   相比於來時的熱鬧。謝家眾人走的時候低調的很,不僅沒有圍觀者眾眾,還是選在了傍晚。   皇帝親手書寫的捲軸已經裝裱好了,蓋上大紅綢布。被眾人小心翼翼的抬到大船上。   謝文興心滿意足的吐口氣。   有了這匾額足夠了。   「嘉嘉。」他轉頭又喊道。   另一邊謝柔嘉帶著水英江鈴等人正看著自己的行禮被搬上來時的那艘小船。   「嘉嘉,嘉嘉。」謝文興喊道。疾步走過來,「你坐這邊的船。」   謝柔嘉看向那艘大船,也看到了正要帶著丫頭們向船上走去的謝柔惠。   謝柔惠察覺到這邊的動靜停下腳看過來。   二人視線相對。   周成貞說宮裡的事是他和謝柔惠一起設計的。   在宮裡的那件事如果當時真的沒辦法周全,那倒黴的可不止是自己。還有謝家。   她為了讓自己倒黴,已經不惜顧慮謝家的利害了嗎?   「不了,我還是喜歡坐小船。」謝柔嘉說道。收回視線。   謝文興看到了謝柔惠,他神情變幻一刻。轉身向謝柔惠走去。   「惠惠啊,這次你坐小船吧。」他說道。   什麼?   謝文興的話讓四周來往忙碌的人都聽到了,視線頓時凝聚在謝柔惠身上。   驚愕不可置信還有窺探。   謝柔惠只覺得在四周視線的注視下渾身發燙。   怎麼,現在連人前裝樣子都不裝了嗎?   「這副匾額是皇帝賜給謝家,給柔嘉的,還是讓她跟匾額在一起比較好。」謝文興含笑說道。   原來是這樣,四周的人露出瞭然。   謝柔惠握著手,露出一絲笑。   「是,父親說的對。」她說道,又看向謝柔嘉,「妹妹,還是你坐大船吧。」   謝柔嘉看了她一眼。   「好啊。」她說道。   為什麼不坐?坐小船她可以自在,坐大船,也一樣能自在。   謝文興欣慰的笑了。   「伺候二小姐登船。」他說道。   僕從們頓時又是一陣熱鬧,要將謝柔惠已經搬上船的東西重新搬下來,然後送到那邊的小船上。   「哎?」一個僕從想到什麼停下腳,「二小姐要坐這艘大船,大小姐為什麼要搬下來?難道不能一起坐嗎?船上不夠住嗎?」   對啊。   那麼大的船怎麼會不夠住。   周圍的幾個僕從聽到了也都愣了下。   「管它呢,大老爺這樣安排,總有這樣安排的道理。」一個僕從抓抓頭說道,「別想了,快幹活吧,趕著起程呢。」   碼頭上再次忙碌起來。   *******************************************************************************************************************************   晚安,(*^__^*)嘻嘻……明天我覺得還是晚上七八點看最保險。   謝謝曦巒金蛋打賞,我以後為你加更(未完待續) 第三十一章送行   重新的替換讓大家推遲了上船。   謝柔嘉便站在江邊看來往客船,這一次謝家是獨自起程,沒有東平郡王一起也沒有禮部的官員們迎接,所以不像來京城的時候驅趕了碼頭上的閒雜人等。   雖然他們現在有著皇帝的賜字完全也能做到這樣,但謝文興認為現在的謝家已經沒必要用這種辦法來壯聲勢了。   因此傍晚時分的碼頭很熱鬧,提籃叫賣的小販也很多。   「邵銘清邵銘清。」謝柔嘉說道,伸手指著不遠處一個在叫賣炸魚乾的小船,「我們買那個嘗嘗…」   回過頭卻沒看到邵銘清。   「少爺去船上了。」水英說道,手裡舉著一個炸糕正吃。   「你什麼時候買的?」謝柔嘉問道。   「不是我買的。」水英說道,伸手指了指一旁,「是成林大哥給江鈴買的。」   謝柔嘉看過去,見江鈴正和一個二十三四濃眉大眼年輕護衛說話,手裡還拿著一個油紙包。   那個叫做成林的護衛,是自從護送鳳血石後邵老爺送給邵銘清的四個護衛之一,也是進京時依照吩咐陪同暈船的江鈴走陸路的人。   謝柔嘉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江鈴聽到了水英的話,紅著臉走過來。   「什麼給我買的,明明是你看人家買了炸糕貪嘴問人家要。」她嗔怪說道。   水英將手指頭舔了舔。   「那是他先問要不要吃啊,要不是給你買的,幹嗎問這個?」她含含糊糊說道。   江鈴瞪眼。   「我也要吃。」謝柔嘉笑嘻嘻說道。   江鈴紅著臉,將手裡的油紙包塞給她。   謝柔嘉沒有再打趣她。   「你要不要直接走陸路?」她接過炸糕問道。   「這段養的好了很多,大夫也開了藥吃。應該沒事,我再試試。」江鈴說道,「小姐帶我進京來是伺候的,結果我反而要小姐擔心。」   「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不讓你伺候我。」謝柔嘉說道。   這話要是別的小姐說了,丫頭們得嚇個半死,江鈴看著眼前小姑娘滿臉的歡喜以及眼裡的疼愛,莫名的有些心酸。   就好像她們受了很多很多苦。現在終於苦盡甘來一般。   要說苦也是苦過一段。可是仔細想來也不是很心酸。   「好,我一定做個讓別人好好伺候的人。」江鈴笑道。   謝柔嘉笑著點頭。   「回去就說你們的親事,以後就讓別人伺候你。」她說道。   江鈴剛平靜的臉頓時又紅了。   「什麼親事不親事的。」她說道。幾分扭捏又幾分坦然,「還什麼都沒說呢,怎麼就親事了!」   謝柔嘉嘻嘻笑。   「不急不急,再好好說。」她說道。   江鈴看著她就笑了。   「小姐。你才多大,別總是當著人的面說親事親事的。」她嗔怪道。   謝柔嘉笑而不語。碼頭上一陣喧鬧,人來報顯榮公主來了。   謝文興忙帶著謝柔惠和謝柔嘉過去,看著下了馬車的顯榮公主。   「謝大人忙去吧,本宮是以自己的身份來送送大小姐……」顯榮公主說道。說到這裡聲音帶著幾分不情願,「送送大小姐和二小姐的。」   實際上,太后和皇后逼她來其實是因為二小姐。   想到這裡顯榮公主就又是恨又是羞惱。   那日在殿中看這二小姐跳舞跪下又睡著的事。雖然被皇帝壓下沒有外傳,但宮裡可是傳遍了。   顯榮公主醒來也不太清楚是怎麼發生的。如今回想起來,只是記得看到了一座山,是山壓的她倒下來。   「娘娘,你是要我給您跪下,我就跪,要是因為我這句話說錯了,而對別人下跪,顯榮不跪!」   她記得自己當時說的話,然後她就跪了,無疑就是承認自己錯了。   這幾日她宮裡真是時時處處都受到嘲笑,而躲起來又不是她會做的事,只能咬牙忍著。   謝文興依言離開了,顯榮公主就和謝柔惠謝柔嘉站在碼頭上說話。   「你,也會那些嗎?」她看著站在身邊的謝柔惠低聲問道。   雖然她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但聽說方子元受噩夢所困夜不能寐,最近連女人都不能多看了,原本身邊愛妾美婢成群,現在幾乎都更換成小廝了。   看舞能看出噩夢而失神失態,肯定是這二小姐的手段。   這就是巫術。   妹妹都這麼厲害,那麼身為丹女未來丹主的姐姐,肯定更厲害吧。   謝柔惠垂下視線。   「讓公主受驚了,都是我的錯。」她說道。   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但卻讓人覺得是默認。   顯榮公主瞭然打斷她。   「這關你什麼事,你會這個,也沒見你害人。」她說道。   說到這裡看著謝柔嘉。   「真是惡人心腸。」   謝柔嘉站在一旁似乎沒聽到也沒看到她。   顯榮公主有心呵斥但想起那日的事還是心有餘悸。   她坦蕩卻架不住別人心思邪祟。   「我們去你船上說說話吧。」顯榮公主就不想在這裡,「我給你帶了好些禮品。」   謝柔惠神情有些訕訕。   「我的船還沒收拾好。」她說道。   顯榮公主愕然,看著碼頭上的三艘船,那艘大船已經收拾好了,另一艘是貨船,而另一艘小船上正有人忙碌著搬著箱籠,還有僕婦丫頭們來來去去,很顯然是女眷用的船。   「你,你怎麼坐那艘船?」她頓時就反應過來了,驚訝問道。   謝柔惠笑了笑。   「都一樣嘛。」她說道。   一樣才怪!不就是因為得了皇帝的賜字嗎?竟然這樣對待長姐!   顯榮公主豎眉看向謝柔嘉。   「真是仗勢欺人!」她喝道。   謝柔惠忙拉著顯榮公主,低聲說沒有的事,顯榮公主越發氣憤。   「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她豎眉喝道。「我們坦蕩大方的人,只會被這些奸佞之人欺負。」   謝柔嘉看向她哈哈笑了。   「公主真是說笑了。」她說道,看著顯榮公主,「你這麼在意別人喜歡不喜歡你,這麼在意別人有沒有恭維捧著你,怎麼會是坦蕩大方的人?」   說著一笑,伸手指著自己。   「真正坦蕩大方的人是我這樣的。比如公主你喜不喜歡我。看得起還是看不起我,我都不在意。」   顯榮公主氣的臉都綠了,謝柔惠忙拉住她。   「公主公主我的船收拾好了。我也有些禮物要送給你。」她低聲哀求著。   顯榮公主雖然恨不得打謝柔嘉一巴掌,但也知道這只能想想。   有皇帝賜與的頂天立地四個字,就算是公主皇子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還好謝家的人並不都是這樣的狂妄,她深吸幾口氣。只能順著謝柔惠的臺階跟她上船去了。   謝柔嘉衝她們的背影吐吐舌頭。   身後響起一聲輕笑。   因為有顯榮公主在,四周的人都被驅趕了。下人們誰有這個膽子笑?   謝柔嘉忙轉過身,穿著一身寶藍色細布直裰的東平郡王闖入她的視線。   她不由咦了聲,疾步跑過去。   「殿下,您怎麼來了?」她問道。   小姑娘笑的眉眼彎彎。   東平郡王的嘴邊便也浮現一絲笑。   「我來送送你。」他說道。   謝柔嘉就啊了聲。   「那怎麼敢當?」她說道。一面往四下看。   「我帶你進京,離京自然也要送,善始善終。」東平郡王說道。見她扭著頭張望,「找什麼?」   謝柔嘉嘻嘻笑了。   「怎麼沒有儀仗?」她說道。視線又在東平郡王身上轉了一轉,「差點認不出殿下,又會當作叔叔。」   這小丫頭對那次的事還是心裡碎碎念念了。   東平郡王眉眼舒展的笑了。   「對坦蕩的二小姐來說殿下和叔叔都一樣。」他說道。   剛才氣顯榮公主的話被他聽到了,謝柔嘉有些訕訕。   「哦對了。」她又想到什麼猛地抬起頭,「我有事對你說。」   東平郡王看著她小臉凝重,又左右看了看,往他身邊站了站。   小姑娘的個頭剛剛到他胸口,貼過來帶著幾分鬼鬼祟祟,看起來又俏皮又好笑。   他忍著笑嗯了聲,微微低頭以示自己傾聽。   站在船上看到東平郡王而要疾步走來的邵銘清看到這一幕,思付一刻停下了腳步。   謝柔嘉壓低聲音將周成貞的事毫無隱瞞的說了,當然周成貞最後說的瘋話還是隱瞞了。   「你看他這是想幹什麼?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說完了問道。   小姑娘的神情鄭重而嚴肅,還有眼中藏不住的懼意,但這並沒有影響她的容貌,眼睛更大,眉角也上挑。   這跟周成貞倒是有些像,天生的嫵媚之氣。   巫都是美貌的,媚惑是他們的必備技能之一。   雖然不知道巫清當年是如何的容貌,但從這小丫頭臉上可以看出,謝家歷代的丹女必定都是好相貌。   相貌好,心思純如赤子,哪個男人都免不了動心,更何況她又有這般出身家世。   不過,如果讓這小姑娘知道是這樣,還不如讓她認為是陰謀詭計要心安的多。   東平郡王整容。   「無妨,他是因為知道瞞不住了,所以乾脆坦然先說出來而已。」他說道,「他說的這些事,我們不是猜到了嗎?也沒什麼稀奇的。」   謝柔嘉便鬆口氣,連連點頭。   「對對你說的對。」她說道。   「不用怕,事到如今他沒有機會能擄走你。」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再次點頭。   跟小雞吃米似的,東平郡王微微一笑。   「日常他再找機會纏你,你心思清楚,他一來蠱惑不了你,二來你對他來說也沒有到了真動手不共戴天非要你死的地步,至於假動手。」他說道,看著小姑娘揚起頭亮晶晶的眼,「他也打不過你,所以,你不用怕他。」   對對,謝柔嘉點著頭笑起來,鬆口氣站直了身子。   可是他的話意思也是說周成貞日後還會纏著她,她如果害怕這個人的話,就算他說的這些是事實,她見了他還是害怕啊。   其實他的這些話沒什麼意義。   怎麼她就得了定心丸一般,眼裡藏著的恐懼真的就散開了。   她需要的只是自己安慰她,或者只是想跟他說說話?   畢竟關於周成貞的事,他們最早交流了共同的秘密。   這就是信任以及,依賴吧。   東平郡王心裡微微一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做出來人也愣住了。   她又不是他的貓……   他身子一僵,不過旋即鎮定如初,收回手淡然的笑了笑。   「好了,一路順風。」他說道。   他的目光明亮,神情儒雅而雍容。   真把自己當成她的長輩了。   就算是長輩,她已經滿十三了,再過半年就十四了,就連五叔現在也不再摸她的頭了。   謝柔嘉腹議,要抱怨幾句,看著東平郡王的神情,又覺得抱怨的話自己倒是小家子氣不懂事,只得哦了聲屈膝施禮。   「若以後有事可以跟我寫信。」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然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才要說話,東平郡王看向那邊笑了笑。   「你家人來催你登船了,我告辭了。」他說道。   謝柔嘉忙轉過身看去,見邵銘清含笑走過來,她忙衝他招手,再轉過身卻見東平郡王已經走開了。   她哎了兩聲,東平郡王似乎沒聽到,走了幾步之後就有四五個侍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跟在他身後,人影交錯擋住了視線轉眼就消失在人群裡。   就跟他出現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   「殿下怎麼來了?」邵銘清走近問道,「是來送行的嗎?」   「他說是來送我的。」謝柔嘉說道,將適才的對話告訴他,「還用跟大老爺說一聲嗎?」   邵銘清聽了笑了。   「不用了,那就是送你的。」他笑道,「好了,既然送完了,我們上船吧。」   回家了。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眼身後。   「好,上船,回家。」她說道。   ********************************************************************************************************************************   二更老時間。(未完待續) 第三十二章聽聞   歸心似箭。   歸家路比赴京時要快得多,似乎是一眨眼就走了一半。   邵銘清伸手接過侍衛遞來的信。   「嘉嘉。」他轉過身揚了揚,「五叔的信。」   謝柔嘉扔下手裡的棋子忙走過來,接過信打開。   「五叔說等我們回去他就能成親了。」她高興的說道,一面將信遞給他,「祖父說這叫雙喜臨門。」   邵銘清接過看。   「五嬸要是知道當初賣魚的小姑娘是促成她姻緣的侄女,會不會嚇一跳。」他笑道,收起信,「回去後,你打算住哪裡?」   「當然是鬱山啊。」謝柔嘉說道。   「你覺得你為他們得來了這個。」邵銘清說道,伸手指了指高高的船艙,皇帝的匾額就放在最高的一層,謝文興日夜守著,「怎麼可能捨得讓你離開家。」   謝柔嘉笑了笑。   「我又不是為他們得的。」她說道,「我是為巫娘娘,為謝家的得的,既然如此,我想去哪裡他們又怎麼能阻攔我?」   邵銘清笑了。   「既然去哪裡都可以,為什麼不能在城裡?」他問道。   謝柔嘉走到船邊,看著奔流的江水。   「不是不能,是我不想。」她說道,耳邊傳來下層船工們低沉的號子聲,「我想聽礦工們喊我柔嘉小姐,我想看到他們看到我就高興的神情。」   「家裡人也會這樣喊你,也會看到你就會高興。」邵銘清笑道。   「才不是。」謝柔嘉說道,「在家裡的那種高興和呼喚,就好像盛在盆裡的水,晃一晃會動。不晃就是死水一片,特沒意思。」   她說到這裡笑著看著前方。   「還是在礦山裡自在,那些聲音那些笑臉都特別的鮮活,聽到了看到了整個人都精神了。」   邵銘清站在她身邊也看向前方,炎夏的風從江面上來清爽撲面。   此時的彭水謝家大宅裡卻有些悶熱。   謝大夫人院子裡的一間房間內,謝瑤正用力的搖著團扇。   「怎麼樣?還沒算好嗎?」她帶著幾分不耐煩問道。   另一邊一排几案,五個年齡不等的女子正飛快的擺弄這算籌。聽到問其中一個忙起身。   「瑤小姐。就快好了。」她說道。   「快點啊,夫人急著用呢。」謝瑤說道,「大小姐他們就快要回來了。家裡的慶典要擺的很大,容不得半點疏忽。」   女子們紛紛應聲是。   一個小丫頭捧茶,謝瑤將扇子扔給她,一面喝茶一面由小丫頭給打著扇子。   「瑤小姐。瑤小姐。」門外傳來喊聲。   謝瑤忙起身應聲。   一個管事娘子含笑走進來。   「夫人回來了。」她說道,「您快過去吧。」   又一個管事娘子走進來。手裡捧著一疊拜帖。   「瑤小姐,外邊又送來這麼多。」她說道。   謝瑤伸手接過,小丫頭們打起帘子邁了出去。   謝大夫人的屋子裡站滿了人。   皇帝御賜謝家頂天立地匾額的事已經傳遍了巴蜀,這四個字的意義比三月三皇帝欽使來還要重要。整個巴蜀又都忙碌起來。   各項事務繁雜,謝大老爺不在家,謝大夫人比往日忙碌幸苦了很多。這也是為什麼謝柔惠走之前將謝瑤拉來幫忙。   越忙的時候也才越有機會被謝大夫人看重。   謝瑤一直等到屋子裡的人都散去才上前,接過丫頭手裡的茶捧給謝大夫人。柔聲細氣將手裡的名帖一一說給謝大夫人,聽謝大夫人閉著眼說了哪個回哪個不回,等謝大夫人說完她已經將名帖整理好,小丫頭們也送來了整理的帳冊。   謝大夫人看過帳冊,難掩疲憊的臉上浮現笑意。   「怪不得惠惠喜歡跟你玩,你又懂事又能幹。」她誇讚道。   「我也不用做什麼,大伯母這邊都清楚明白,我就動動嘴就行了。」謝瑤說道。   「動嘴也不容易啊。」謝大夫人說道。   「大伯母,惠惠她們到哪裡了?」謝瑤問道,「可有再來信?」   不管多累,只要說起謝柔惠,謝大夫人就會精神奕奕。   果然她笑著坐起來。   「再有十天就到了。」她說道,「沒有再寫信來,每天沿途的都有消息遞來,平安順利。」   謝瑤合手念念幾句。   「真想知道惠惠在京城的事。」她眉笑眼開,「一定很精彩很精彩。」   謝大夫人點點頭露出欣慰的笑。   是啊,她就知道,惠惠不會抱錯的,惠惠就是惠惠,也只有她才能在皇帝面前掙來這樣的榮耀。   「不急,紙上哪裡說得清,等她回來自己講。」她笑道。   謝瑤搖搖頭。   「大伯母,那你就錯了。」她笑道,「惠惠才不會說呢,她只會說沒有什麼,是謝家的榮耀。」   謝大夫人笑意更濃。   「她就是這樣懂事。」她又嘆口氣說道。   正說著話,門外有人進來。   「大夫人,夔州範家的人來了。」   夔州範家,謝大夫人有些驚訝,範家和謝家一樣是巴蜀久遠沉厚的世家,而且子弟多入仕,是真正的詩禮人家。   謝家和範家在幾輩前也曾經結過親,但總體來說一直來往並不緊密。   「這一定是因為咱們得了皇帝的賜字。」謝瑤忙笑著說道。   應該是,有了皇帝的賜字,她們謝家的聲望就更大了。   「大夫人,來人是範家夫人和範家十三公子。」僕婦又說道。   竟然是當家主母來了,謝大夫人忙坐正身子。   「快請。」謝大夫人說道。   說完話卻見謝瑤站著沒動。   如果只是範家夫人,謝瑤留下來也沒什麼,將來這個家是要交到謝柔惠手裡的,既然惠惠有心要扶持謝瑤作為助手,此時見一見這些世家夫人們也理所應當。   可是隨同而來的還有範家的公子。   作為年輕的女眷就不好在場了。   這孩子不是不知道這個的啊?   「瑤瑤,你先下去吧。」謝大夫人只得說道。   謝瑤似乎才回過神,忙應聲是低著頭走了出去。   範家的十三公子啊。   謝瑤忍不住再次激動。   這可是巴蜀有名的俊傑,今年剛滿十八歲,人品出眾,少年英才,是世家女孩子們最夢寐以求的夫婿。   謝瑤的腳步故意放慢,終於在走到大門口時,看到了迎面走來的一個華貴婦人和少年公子。   少年公子穿著薑黃衣袍,身材俊秀,闊步而行,玉樹臨風。   這一路過來路上的丫頭們都停下腳。   那少年人目不斜視,神情淡然。   察覺到這邊的視線,只看了一眼就分辨出謝瑤的身份,略一點頭施禮,那婦人也看過來。   謝瑤忙低下頭屈膝施禮。   面前一陣風過。   她再抬起頭看過去範夫人和公子已經進去了。   果然儀態不凡。   謝瑤握緊了手裡的扇子,眼睛亮亮的一笑。   他來謝家做什麼?   那大小姐回來後的大宴他也一定會來吧?   範十三公子還沒有說親吧?當然說親的已經踏破範家的門檻了。   這樣的人入贅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聯姻了。   這個念頭閃過謝瑤不由停下腳按住了心口。   聯姻!   範家這種地位,謝家可不是任何一個小姐都有機會的。   身份最匹配的是謝柔惠的胞妹謝柔嘉,但是這一點放心,謝柔惠是絕對不會讓謝柔嘉得到這個姻緣的,那最合適的人…   就是自己了!   謝瑤伸手掩住嘴,眼睛亮起來。   但就在這時耳邊傳來說笑聲。   「你們看到了吧,範家夫人來了。」   「還帶著範家公子呢,這是做什麼來了?」   「你們猜不到吧,我告訴你們,是來提親了。」   謝瑤看向一旁,花圃裡有三四個僕婦正聚在一起說笑。   「你怎麼知道?你聽見了?」   「我聽見了,我給範夫人拿的下馬凳,我聽見她問身邊的婆子,庚辰八字可拿好了沒,而且我還知道是給誰提親。」   聽到這裡謝瑤很是驚訝。   範家已經有了中意的人選?   「這還用猜,肯定是給二小姐。」   是啊,謝瑤點點頭,這是意料之中的,不過完全不用在意。   「不是。」   僕婦得意的聲音傳來,謝瑤一怔。   不是?   那是給…誰?   我嗎?   這個念頭蹭的一下鑽出來,謝瑤攔都攔不住,只覺得人都暈乎乎了。   但下一刻那邊的聲音就闖入耳內。   「是三小姐,是柔清小姐。」   好似一桶冷水兜頭澆下。   謝柔清?謝柔清!   怎麼可能是謝柔清這個醜八怪!   啪的一聲,謝瑤將手裡的扇子折斷,一臉的不可置信。   謝柔清那個醜八怪怎麼配!範家瞎了眼嗎?   *******************   嘿嘿寫出來了,大家晚安。   明日的更新在傍晚或者晚上。(未完待續) 第三十三章怨懟   因為範家夫人的到來,謝大夫人決定辦個小宴席,請的人也不多,就安排在謝家大宅的後花園。   屋子裡謝大夫人在聽管事娘子的回話。   「……因為範公子也在,男賓們都安排在水榭觀花樓,女眷們則在戲臺後的垂柳閣……」   聲音一句有一句沒的傳入謝瑤耳內,謝瑤心不在焉,直到有人戳了戳她,她才回過神,看到謝大夫人正看著她。   「瑤瑤,戲單子老夫人等人已經看過了沒?還有別的要點嗎?」謝大夫人問道。   謝瑤忙點頭。   「我已經親自送過去了,都還在細細挑,當時沒回話,我一會兒就去拿回來。」她說道。   其實說白了就是還沒辦好,不過聽起來她的事情已經做了。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原本安排什麼都不用問其他人的意見,這家裡謝大夫人的喜好就是所有人的喜好。   謝大夫人嗯了聲又轉頭繼續說別的事。   謝瑤便借著這個由頭走了出去。   滿院子來來往往的人都面帶喜色。   「家裡真是喜事連連。」   傳入耳裡的到處都是這樣的話,前幾日謝瑤也會是這樣認為,因為謝柔惠榮耀了,她自然也會得到好處,但現在看來,也不是一定的事。   就比如眼下這樣的大好事,就跟她無關。   謝瑤站定在垂柳下,只覺得滿心的焦躁,這時耳邊又傳來女子的哭聲。   「不要攔著我我跳湖淹死算了。」   謝瑤心裡就罵了聲晦氣,轉身就要走,但還是晚了一步。謝柔淑看到了她。   「謝瑤謝瑤。」她喊道甩開那些拉著她的丫頭鑽過樹叢跑過來,「你在忙什麼?我上次寫的信你給惠惠送去沒?」   「一路上舟船不停,哪裡能送的及時。」謝瑤說道,「有什麼話等回來再說。」   謝柔淑也就丟開了,又拉著她的衣袖。   「我真是要氣死了。」她說道,「我母親竟然為了謝柔清罵我。」   又是謝柔清,謝瑤停下手沒有甩開謝柔淑。   「…竟然把原本給我的那件衣裳首飾全部送去給她了。」謝柔淑氣呼呼的說道。「我鬧著不讓給。她還罵我,她也不想想,就算謝柔清嫁個好人家。那也不是她的女兒啊,我才是她的女兒,她也不想想給我穿好的戴好的,我好找個好人家……」   自從朱家的人被謝大小姐罵跑之後。謝柔淑就立刻尾巴飛上天,在家裡得意洋洋。母親宋氏試探的問了謝柔惠幾次,卻得不到幾句清楚明白的話。   宋氏不敢再隨意找個人家把謝柔淑打發遠遠的,但看謝柔惠又不像多喜歡謝柔淑,也不敢打著大房的旗號去給謝柔淑找門好親事。最後乾脆丟開不管了。   謝柔淑沒心沒肺沒人管的在家荒長著。   謝瑤聽的不耐煩。   「你才多大就整天嫁人說親的。」她說道。   謝柔淑咦了聲。   「柔清才十三就說親了,我只是比她小一歲,不對。半歲,怎麼就不能說了。還有瑤瑤,你比柔清還大一歲呢,怎麼你還沒說親?」她說道,又一臉不平,「要說說親,也該是給你。」   她說著又咦了聲,打量謝瑤一眼。   「對啊,那範家夫人應該看上的是瑤瑤你啊,怎麼看上謝柔清了?你哪裡比不得她了?」   謝瑤大怒,抬手給了她一耳光。   謝柔淑被打的嗷的叫了聲。   她的丫頭們自然跟以前一樣,紛紛裝作沒看到。   「你幹嘛打我!」謝柔淑哇哇大哭。   罵人不揭短,你揭了人家的短,自然就要打你的臉!   謝瑤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身後謝柔淑又開始鬧著跳湖。   從小到大跳這麼多次都沒死,真要是死了才是清淨。   謝瑤恨恨想到,死個念頭閃過。   要是謝柔清死了,就真的清淨了。   這個念頭讓她停下腳,耳邊又傳來喧鬧聲,似乎有人在大笑。   謝瑤忙按下砰砰跳的心,抬頭看去,這才看到自己竟然走到了謝二老爺這邊的宅子來,邵氏正被一群僕婦丫頭擁簇著走出來,看到她立刻眉開眼笑。   「瑤瑤啊,你怎麼來了?不是要待客嗎?大夫人那邊正忙著吧。」邵氏說道。   謝瑤心裡冷笑。   因為謝柔清一場三月三驚人,邵氏和謝文昌要謝柔清跟謝柔惠親近,以她是與大小姐共同完成三月三唯一巫女的身份,將來謝大小姐的助手理應是她。   但謝柔清依舊跟以前一樣,不肯往謝柔惠身邊湊半步。   所以當謝柔惠出門前將自己舉薦給謝大夫人後,邵氏很是生氣,看自己也拉著臉愛答不理。   現在露出笑臉肯定不是因為看自己順眼了,而是因為能打自己的臉了。   瞧這話說的,嫌棄她不幹活耽誤了宴席,委屈了她的女婿嗎?   八字還沒一瞥呢!   「夫人要我來問問二夫人宴席要點的戲。」謝瑤笑吟吟施禮說道。   「哪有什麼,夫人安排就是了。」邵氏笑道,又想到什麼,「瑤瑤,你幫我看看範夫人喜歡聽什麼,就說我跟她的一樣就行了。」   呸!   謝瑤心裡說道,面上笑意不減,才要說話,邵氏撇開她衝那一邊嗨了聲。   「你怎麼又穿這身衣服出來了?」她說道,「我不是讓人送衣裳過去了嗎?」   謝瑤轉頭,看到謝柔清被七八個僕婦丫頭擁簇著走來,有的打傘有的搖扇,簡直跟公主出行似的。   只是她的穿著打扮還跟以前一樣,都是那些素雅的衣裙,她的相貌身材平平,不是打扮就能改變的,反而容易被人笑一句醜人多作怪。   「不想穿。」謝柔清乾淨利索的說道。看了謝瑤一眼,「母親找我來什麼事?」   「能有什麼事,大夫人留範夫人在家裡住下了,我帶你過去見見。」邵氏笑道。   謝柔清轉身就走。   邵氏氣的瞪眼跟上她。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糊塗呢?別人爭著搶著都要去往人跟前湊…」她低聲喝斥道。   「爭著搶著去就如何?」謝柔清說道,「母親你覺得我爭著搶著去給人看就能看出一朵花來嗎?再說他們來咱們家是為了看人嗎?」   邵氏聞言笑了。   那倒是,範家進門就直接點名中意的是二房三小姐。   三小姐謝柔清又不是藏在深閨的,三月三的祭祀整個巴蜀的人都看到她長什麼樣。   如果真是為了挑相貌好的。範家真沒這個必要。   「看不看人去見見也是禮貌嘛。」邵氏攬著她的肩頭。   「我不去。等宴席上總會見到的。」謝柔清說道,「我還忙著練鼓呢。」   「那宴席上你穿什麼戴什麼得聽我的。」邵氏立刻說道。   謝柔清遲疑一下同意了。   邵氏歡歡喜喜的摩挲著她的肩頭,這樣誇那樣誇。又讓人把各種好的衣裳首飾送來,又問屋子裡還要添置什麼。   邵氏一直因為女兒相貌身材聲音而自卑,沒想到如今竟然得了這一等一的好親事,恨不得在彭水城跑兩圈讓人都知道。   「……嫁進範家。就不在乎你在家地位怎麼樣了,反過來說。謝家更願意跟範家交好……」邵氏笑著說道,「就算不是大小姐的幫手,跟大小姐不親近,你在兩家也都能被高看……」   說到這裡還有意無意的看了眼謝瑤。   謝瑤再次大怒。氣的差點吐血。   八字才一瞥呢,就得意成這樣!得意就得意,踩我幹什麼!   可是誰讓她也是家中適齡的女孩子呢。   誰都以為她會跟隨謝大小姐參加三月三祭祀。結果卻在上臺的前一天被踢了下來,反而謝柔清如願以償的打鼓。還打出了震驚巴蜀的祭祀鼓。   現在又是這樣,她長得相貌好,又是大小姐最喜歡的玩伴,而且得到謝大夫人的看重,誰都以為她的親事必然是被百家爭搶求的,結果最好的那一家偏偏求了謝柔清。   她明明處處比謝柔清好,卻事事都不如她。   謝瑤覺得自己現在走在哪裡別人都在偷偷看她,私下裡肯定也都在嘲笑她。   於是謝柔惠收到的信上就看到了謝瑤毫不掩飾的哀怨。   「……我也想不明白啊,可是人人都拿我跟她比,比來比去也就是因為她參加了三月三,還成為和你唯一一個一起完成祭祀的巫女,她們都說,範家公子就是那時候看中她的,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畢竟我沒有參加三月三,比不上她一鳴驚人……」   謝柔惠看到這裡嗤聲笑了,將信扔在桌子上。   小小的船艙內被燈光充盈,擺設布置很是豪華,窗邊的紗簾隨著江面上的夜風而搖晃,驅散了艙內的悶熱。   一個小丫頭毫不忌諱的歪著頭看她扔在桌上的信。   「大小姐。」她抬起頭,照出小小的機靈的面容,正是當初在謝老夫人院內當差的雜役丫頭,「瑤小姐是埋怨誰呢?」   「她是埋怨我呢。」謝柔惠笑了笑,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紅珠串,這是顯榮公主贈她的禮物,「埋怨我還不如謝柔清打的那面鼓,她是我的人,結果人家看不上她,而是選了我不喜歡的謝柔清,也就是說人家也看不上我,我這大小姐的面子好像也沒什麼用。」   小丫頭點點頭。   「是啊,這真是讓人生氣的事。」她認真說道。   是啊,這的確是讓人生氣的事,用不著謝瑤煽風點火,她現在就有無數的氣。   謝柔惠端起茶盅。   「大小姐時候不早了,先歇息吧。」小丫頭說道,一面要去拉上窗。   謝柔惠視線隨著她看過去,可以看到另一邊的那艘大船,停泊在碼頭前已經半夜了,大船上依舊燈火通明,耀眼刺目。   如意的人自然能休息,不如意的人歇息不歇息的又有什麼,更何況她有件事還沒弄明白。   那個賤婢,是從哪裡學來訶舞的?   祭祀用的普通的舞學堂裡都會教授,但涉及到咒祝禱的巫舞可是只有謝家丹女才能學,只有在謝大夫人的書房裡才能聽到見到。   她怎麼會?   難道母親偷偷的教她了?   難道往日母親對她的好是表裡不一?   謝柔惠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向那邊的大船,嘴唇喃喃。   站得近的小丫頭只覺得耳邊聲音嗡嗡,似乎有蚊蟲在縈繞,但漸漸的這蚊蟲越來越多,只讓人心煩意亂,渾身越來越不舒服,她想要拍打自己又想要撞向牆壁或者乾脆跳到水裡……   門咚的一聲被推開了。   謝柔惠停下念念,轉頭看去,小丫頭也噗通坐在地上,神情有些恍惚大汗淋漓。   「大小姐。」來人是個小丫頭,手裡捧著一封信,「瑤小姐給您的信。」   又是她的信?   這封信剛送來不到一日,又送來一封,也就是說謝瑤寫完這封信送出來後不到半日間隔就又寫了一封?   最好別再是這麼沒意義的抱怨。   謝柔惠伸出手接過打開,頓時面色一變。   不會吧,這詛咒應驗的也太快了吧?   小丫頭扶著牆站起來,在謝柔惠的背後借著燈光看到她手裡的信紙,草草的幾個字闖入視線。   家中出事。(未完待續) 第三十四章可解   謝瑤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疾步而進的老爺們。   只這一上午,謝大夫人這邊就來了三撥人了,都是家裡地位重要的老爺們。   院子裡的丫頭僕婦們屏氣噤聲,再不似前幾日那般歡喜自在。   看來事情很嚴重。   謝瑤握著手向外看。   那日她被邵氏和謝柔清氣的乾脆回家去躺了半日,給謝柔惠寫了封信,第二日信送了出去,她才又來到謝大夫人這裡。   招待範夫人的宴席已經開始了。   謝瑤憋著勁要在範夫人面前表現一番,穿著月白色衣裙,剪了一串茉莉花簪在頭上,在滿屋子裡女眷裡立刻引人注目。   謝大夫人的確對她很看重,一直讓她在身邊伺候,範夫人對她很好奇,就連範公子進來給諸位夫人行禮時也多看了她一眼。   她不相信這世上有人不愛美人,尤其是這個美人家世地位也不低的時候。   她跟那謝柔清相比多了那麼多,缺的就是一次三月三而已,只靠三月三那一次震撼,能熬過一輩子嗎?   但她並沒有歡喜多久,邵氏帶著謝柔清過來了。   謝柔清穿著粉色衫裙打扮的普普通通,一如既往的神情木木,但卻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謝瑤覺得自己瞬時成了屋子裡的插的花,只是點綴卻沒有人多看一眼。   她起身走出了屋子,正在外邊生悶氣,謝文昌急急的走過來了。   這麼急著相看女婿啊?不管不顧的往女眷這裡鑽。   謝瑤撇撇嘴,謝文昌卻看到她停下腳。   他聽著內裡的歡聲笑語,神情露出幾分遲疑。   「瑤瑤。你去把大夫人找個藉口請出來,我有事跟她說。」他說道,說完又叮囑一句,「別驚動了別人。」   這別人是範夫人吧?   謝瑤嗤了一聲皮笑肉不笑的進去了,雖然有心使壞,但丟了謝家的面子,她也沒什麼光彩。   她請來謝大夫人。因為掉了頭上的茉莉花而去窗臺下摘新花。就聽到了謝大夫人低呼。   「整個礦洞都塌了?」   礦上出事了,謝瑤愣了下,其實礦上出事沒什麼。也不是沒有過。   「死了十幾個人,但是,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而是還在坍陷。」謝文昌低聲說道。停頓一下,「他們說。整個礦都保不住了。」   整個礦都保不住了?   謝瑤心驚肉跳,雖然作為女眷對這些外邊的事不在意,但是她也知道一個礦廢掉是多麼大的事。   「大嫂,而且現在這個時候。更不妙啊。」   現在這個時候,皇帝剛賞賜了謝家頂天立地,結果謝家的礦就全塌了。這是不是會讓人說天罰啊。   謝瑤躡手躡腳的走開了,回到宴席上。不多時謝大夫人也回來了,依舊笑容滿面,跟眾人說說笑笑輕鬆,絲毫看不出剛聽到那麼嚇人的消息。   看來家裡是要瞞住這件事了。   謝瑤立刻回去試探著問父親和兄弟們,果然沒有人知道。   謝柔惠說過家裡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及時的告訴她,而且現在這件事又對謝柔惠有很大影響。   謝瑤立刻寫了信讓砂行送出去。   現在信已經送出去三天了,情況並沒有好轉,而且越來越嚴重,家裡的人已經一多半都知道了。   雜亂的腳步聲從外傳來,打斷了謝瑤的出神,看到謝老夫人拄著拐杖大步進來,身後丫頭僕婦們忙攙扶不迭。   在謝老夫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的男子,長得挺好的,就是黑不溜秋,長手長腳,低著頭一副鄉下人進城的拘束。   這誰啊?   這個時候怎麼會讓外人來?   謝瑤忍不住踮腳看去。   「母親,您怎麼來了?」   看著進門的謝老夫人,謝大夫人忙說道,起身攙扶她。   「我怎麼來了?等到人人都說我們謝家遭了天譴的時候我再出來嗎?」謝老夫人沒好氣的說道。   「她也是擔心你的身體。」謝存禮沒好氣說道。   「然後等人嘲笑我們謝家的時候,好讓我一下子氣死是吧?」謝老夫人豎眉喝道。   「你這人怎麼不知道好歹呢?」謝存禮氣道。   「是你不知好歹!都什麼時候了,看看你們安排的事!」謝老夫人呸聲說道。   屋子裡的人忙都站起來相勸。   「好了好了母親,現在別說這個了。」謝大夫人急道。   謝老夫人坐下來。   「現在礦上到底怎麼樣了?」她說道。   「大約有三個礦洞已經完全塌陷了。」謝文昌說道。   「三個嗎?」謝老夫人豎眉,「青山礦十七個礦井,只有三個礦井出事,你們就慌成這樣嗎?」   「是十個。」謝大夫人說道。   謝老夫人笑了。   「安哥俾啊。」她說道,「你說說現在礦上到底怎麼樣了?」   安哥俾?   屋子裡的人這才看到站在門口的那個年輕人。   「這什麼人啊?」   「大伯母,你怎麼把外人帶進來?」   屋子裡響起亂七八糟的聲音。   面對這些對於礦工們來說一輩子都難得見一面的大老爺們,安哥俾並沒有嚇的發抖,而只是低著頭。   「青山礦十七個礦井都在塌陷。」他說道。   聲音低沉,但卻蓋過了屋子裡的嘈雜聲。   屋子裡一愣,嘈雜聲更甚。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你懂什麼!你誰啊你!你個毛頭小子!」   謝老夫人啪的將茶杯砸在地上,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他是誰?他是從生下來就在礦山裡跑的人,他是天天進礦洞的人,他是從塌陷的礦洞裡逃出來的人。」謝老夫人喝道,「他也是這次親自下到青山礦十七個礦洞看了的人!」   屋子裡再沒人說話。   「說。怎麼辦?還有沒有救?」謝老夫人說道。   「有。」安哥俾說道。   有?   屋子裡的人愕然。   「如果能找到主斷裂坍陷層,撐住礦井,當然,只是撐住,至於再挖礦什麼的……」安哥俾說道。   他的話沒說完屋子裡就又熱鬧起來。   「能找到主斷層?」   「真的假的?」   謝老夫人再次啪啪的拍桌子。   「當然是真的。」安哥俾說道,「不過撐住的意思就是保住了整體山脈,但青山礦不能再挖砂。」   現在的青山礦是謝家的三大大礦之一。   不過現在大家關心的不是這個。能不能挖砂已經不是最要緊的了。最要緊的是不引起轟動。   「你說的是真的?」謝大夫人起身問道,「真的能停止坍陷,不會引起大家的注意?」   一個礦山的利益和謝家的榮耀相比還是不足為重。   只要不塌陷。謝家就由足夠的理由來掩住這次的礦難。   至少不會在謝大小姐謝家捧著皇帝的御賜墨寶邁進門的時候,成為人盡皆知的事。   安哥俾遲疑一下,點點頭。   「只要能找到坍陷的地方。」他說道。   屋子裡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   謝大夫人看向謝老夫人。   「母親。」她喊道。   謝老夫人拍了拍桌子,屋子裡再次安靜。   「青山礦也已經快要五十年了。」謝老夫人說道。「山神的回報也足夠了,讓它安安靜靜的歇息吧。」   「那母親的意思是。像鬱山礦那樣嗎?」謝大夫人問道。   「當然啊,不是說了,要撐住坍陷的地方就能避免嗎,那就只有也必須填井了。」謝存禮說道。   填井!   安哥俾身子一顫。抬起頭。   「不,也許,也許不用的。」他說道。   屋子裡的人再次看向他。   「不用?那用什麼?」謝文昌問道。   「用山石撐住…」安哥俾說道。面前出現那個女孩子舉起山石的動作。   這裡!   這裡!   她大聲的喊著將山石一塊塊的砸進去。   「你能保證你尋找的地方就是準確,不會反而牽一髮動全身嗎?」謝大夫人問道。   他不能。   安哥俾搖搖頭。   所以歷來的習慣是用人。更多的人,去填,將整個礦洞填滿,總有一個能撞上。   安哥俾握緊了手。   謝大夫人不看他,看向謝老夫人。   「母親,這是關係我們謝家能否當得起皇帝御賜的頂天立地的關鍵時刻。」她鄭重說道,對著謝老夫人跪下,舉起雙手,「我,請母親幫我。」   屋子裡的人都起身下跪。   對於謝老夫人的質疑,已經被那次冬祭的異象以及鬱山礦煥發生機的事實打消了。   「請,老丹主,主祭。」他們齊聲說道,「請,老丹主,護佑謝家,請,老丹主,賜福礦工。」   謝老夫人慢慢的站起身,神情悲憫凝重。   「巫清娘娘,請助我們安撫山神。」她伸出手說道。   在一片滿地的跪拜中,安哥俾還呆呆的站在門口,耳邊是還未散去的請求聲。   請,老丹主,護佑謝家,請,老丹主,賜福礦工。   這護,就是要用血來佑。   這福,就是要用血來賜。   這一次,要有多少礦工,被獻祭?   ……………………………………………………   「父親。」   聽到這一聲喊,原本因為有人不敲門就衝進來而不高興的謝文興忙又堆起笑,一面將手裡的信放下來,一面看過去。   眼前的女孩子笑顏如花。   笑顏如花……   那個敢在皇帝面前打架的女孩子才不會對他笑成這樣呢。   「惠惠啊。」謝文興說道,臉上的笑散去幾分,「你怎麼過來了?」   謝柔惠笑了笑,似乎沒有看到他不耐煩。   「父親,咱們的船還是走慢些吧。」她說道。   謝文興皺眉。   「你暈船啊?那你走慢些吧,不急。」他說道。   謝柔惠搖頭。   「父親,家裡出了事,我們急著趕回去,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更讓事情引人注目,不如慢一些,讓母親她們處理好了。」她說道。   謝文興一怔。   「你怎麼知道家裡出事了?」他站起來,又壓低聲音。   難道這個消息人人皆知了嗎?   「父親,雖然我沒有給謝家掙來皇帝的賞賜,但是我現在還是大小姐。」謝柔惠說道,「有些事,還是瞞不住我的。」   那要看是不是真的想瞞你。   謝文興嗯了聲沒說話。   「父親,我今日來不是跟你炫耀這個的,你放心,除了我其他人不知道。」謝柔惠說道,「我說的事你想一想,礦上出事,又是在這個時候,只會被人認為是天譴的。」   謝文興嘆口氣。   這正是接到消息讓他很鬱悶的原因。   怎麼偏偏就這個時候出事了!真是晦氣!   「母親肯定有辦法的,所以咱們只要等一等,等家裡的事都安排好了,咱們再進城。」謝柔惠說道。   謝文興點點頭。   「我知道,我自有分寸,你不要亂想也不要擔心更不要亂說。」他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起身告退了。   回到自己船上沒多久,就有人來傳達今日停船上岸歇息的消息。   謝柔惠撫著手笑了。   「信送出去了嗎?」她轉頭問道。   小丫頭上前應聲是。   「用的是最快那種信鴿,今晚瑤小姐就能收到。」她低聲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   「那我們就等著聽好消息吧。」她微微一笑說道。   …………………………………………..   昏昏燈下,謝瑤接過了信。   「其實不用回信了,家裡的事大夫人已經安排好了,舉行一次人祭就可以了。」她自言自語說道,「倒是我大驚小怪了。」   她說這話展開信,面色一怔。   「你達成心願的機會來了。」   開頭就是這一句話?這是什麼意思?   她眨眨眼將信紙湊近燈燭。   「……現在你可以送謝柔清去死了,她的死是偉大而神聖的,她將是謝家被銘記的英雄,而養育她的父母將是成為謝家的大功臣,她的兄弟們將因為她而榮耀…….」   **************************************************************************************************************************************************************   明日我出門,更新推遲到晚上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三十五章剖心   天色陰沉,但謝家諸人的心情好了很多。   礦山的事還瞞著,但祭祀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當然說的是對皇帝賞賜,對山神表達謝意的祭祀。   「原本為難的是坍塌太多找不到斷裂處,現在安哥俾既然能找到,那就好辦了。」謝文昌說道,端起茶杯飲了口。   謝大夫人神情沉沉。   不管怎麼說,這時候出這種事真是讓人心裡很不舒服。   「大嫂,青山礦出問題不一天兩天了。」謝文昌說道,「現在這樣,也不是突然的。」   青山礦是三老爺謝文秀主管的,聽到謝文昌這話,他頓時跳腳。   「二哥你說什麼呢,哪個礦不出問題?」他說道,「更何況這段我們謝家硃砂需求大增,青山礦才加快了採挖,這一點可是大家都知道。」   謝大夫人一拍桌子。   「行了,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她說道。   抬起頭看到門外有人探頭。   謝大夫人皺眉。   現在這個時候,誰還來她這裡窺探。   「誰在外邊?」她喝道。   謝瑤從外邊走進來。   謝大夫人面色稍緩。   「瑤瑤,這裡不用你幫忙了,你回家玩吧。」她說道。   謝瑤抱著一卷書,神情緊張帶著幾分決然,噗通就跪下來。   屋子裡的人嚇了一跳。   「夫人,我,我想幫忙。」謝瑤說道,「讓我,讓我去參加祭祀吧。」   謝大夫人皺眉。   「這次祭祀不用巫女做陪。」她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不用擔心,沒事的。」   謝瑤將手裡的書卷推過來。   「可是我看了當年鬱山大礦難的記錄。」她說道,一面急急的展開書卷,「還有更早的礦難記錄,如果有巫女獻祭會更好,甚至連丹主都割發刺血獻祭……」   謝大夫人一怔。   「你說的什麼意思?你要做什麼?」她問道。   謝瑤抬起頭。神情堅定。   「大夫人。我要去獻祭,我願意為了謝家,去陪侍山神。」她說道。   陪侍山神。山神無形無跡,怎麼能被人陪侍,要陪侍山神,也就是說人也要變成無形無跡的。   那就是死。   謝大夫人噌的站起來。愕然看著謝瑤。   謝瑤對她叩頭再抬頭。   「大夫人,請讓我做祭品。」她說道。將手裡的一封信舉起來,「夫人,這是大小姐給你的信,對不起大夫人。我偷看了……」   惠惠的信?   謝大夫人伸手接過打開,掃過其上頓時面色大變。   「這個糊塗孩子!」她哽咽說道,將團起來。「胡鬧!說什麼傻話!」   「大嫂,惠惠說什麼了?」屋子裡的人忙問道。   「大小姐說她要提前偷偷的回來。參加祭祀,她要,她要……」謝瑤哽咽說道,「她要自己去填井。」   屋子裡的人頓時轟然。   「胡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這孩子急糊塗了,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這哪裡是幫助平息礦難,讓謝家度過難關,這明明是要讓謝家毀滅啊。」   「就是,丹女可以主祭,還沒聽過要丹女獻祭的,要是出了礦難都要如此,那我們謝家哪裡會存活到現在。」   「怎麼說這個話呢,惠惠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質疑譁然聲不斷,對於大家來說一個丹女說出這話簡直是瘋了,謝大夫人卻沒有覺得謝柔惠的話有什麼可笑。   因為謝柔惠不是丹女。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信。   雖然信上說的很隱晦,但她明白謝柔惠的意思。   母親,雖然你還瞞著我,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   母親,我是謝柔嘉吧,我是當初被抱錯的二小姐謝柔嘉吧,原來槐葉並沒有說謊,奶媽的話也不是杜撰,妹妹要殺我也是理所當然。   母親,我其實是個白白荒廢了你十三年心血的二小姐。   謝大夫人將手裡的信緊緊的攥起來搖頭。   不是,不是。   母親。   謝柔惠似乎站在她的眼前,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   我已經不能給你帶來榮耀,我身上唯一的榮耀就是留著您的血,雖然我不是丹女,但我也有一半丹主的血脈。   母親,讓我去獻祭吧,就像曾經你說的那些故事,要安撫神明,要表達對神明的敬意和真誠,就像古巫時候割體獻祭,就像湯王以身禱桑林。   母親,我不是丹女,我只是丹女的一個妹妹,就把我當做妹妹的手腳,割掉獻祭吧。   屋子裡響起哭聲。   「大小姐說,這次的礦難不容有失,必須要壓制住啊,要不然謝家就成了笑話了,謝家還怎麼立足啊,皇帝也會震怒的。」謝瑤俯身在地大哭,「大小姐她這是實在是擔心的沒辦法了。」   原來如此啊。   的確以前的很多大事故也的確有不是一次祭祀生效的。   如果這次祭祀不成功的話,事情就真的瞞不住了。   屋子裡的人神情沉沉的嘆口氣。   如果能有個比礦工身份高貴的人祭……   但是那絕對不能是丹女和丹主。   除了丹女和丹主那還有什麼人?   「大夫人大夫人。」謝瑤起身跪行幾步,拉住謝大夫人的衣裙,「丹女不能祭祀,但是巫女能啊…」   對啊,丹女身邊還有巫女,都是在山神面前露過臉的巫女。   「不過,你也不是巫女啊。」謝文秀皺眉說道。   屋子裡的人都看向謝瑤。   對啊,她可沒有參加祭祀。   「我,我雖然沒有參加祭祀,沒有當成巫女,可是。可是我的心是願意全心全意獻給山神的。」謝瑤急急說道。   謝大夫人嘆口氣收起雜亂的思緒。   「好孩子,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她說道,「只是這件事不是兒戲,不要再說了,你快回去吧,免得你父母擔心。」   謝瑤搖頭拉著她的衣角不放。   「夫人夫人,我父親母親也是同意的。這是為謝家排憂解難。這是關係謝家合族命運的大事,如果我一個人能換取謝氏一族的安穩,夫人。謝瑤這輩子值了,謝瑤這輩子不白活了。」她激動的說道。   聽著孩童般的哭鬧,屋子裡的人原本搖頭,但漸漸的神情都凝重起來。   謝文昌和謝文秀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閃爍亮光。   謝瑤最終被拉了回家。她的事也很快傳遍了謝家大宅。   「瑤瑤,你瘋了嗎?」   西府二老爺謝德忠在女兒面前來回踱步。停下腳不可置信的問道。   她的母親在一旁拭淚。   「你受什麼刺激了?你這是怎麼了?」她也哭道。   謝瑤神情鄭重而清明。   「父親母親,我只是想要讓自己變得重要。」她說道。   「你現在不重要嗎?」謝瑤的母親說道,「你是大小姐最好的玩伴,你現在又被大夫人倚重。等大小姐當了丹主,這家裡還有哪個姐妹能越過你?」   「可是那不是長久的。」謝瑤說道,「我嫁了人成了別人家的人。就算是跟大小姐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   「你死了又能好到哪裡去?」謝瑤的母親喊道。   「好得多了!」謝瑤立刻說道。「我是怎麼死的,我是為了謝家死的,化解了這次危機,也許我就能成為第一個和丹主一樣能進祠堂的謝家女。」   謝瑤的母親看著她神情愕然,但謝德忠的神情卻是一凝,若有所思。   「就眼前來說,我解救了謝家的危機,我的父親母親你們將受到合族人的敬重,我的兄弟們將在家中更有話語權,我的姐妹們也必將沒人敢低看。」謝瑤接著說道,眼睛閃閃發亮,「而這一切將是永遠不可磨滅的榮耀,謝家過得越好,我越會被人敬佩感激,父親,這才是真正的長久。」   用一個女兒的死,換取來一家長久的榮耀,這還真是……   謝德忠神情閃爍。   「我的兒啊。」謝瑤的母親掩面哭起來,「可是你是我的兒啊,你才十四歲啊。」   「母親,人要是沒用,活一百歲又怎麼樣?」謝瑤打斷母親說道,「人固有一死,我寧願終於泰山,也不好過輕於鴻毛。」   「瑤瑤,關鍵是,你並不是巫女啊。」謝德忠開口說道。   此言一出口,屋子裡一陣凝滯,旋即謝瑤的母親站了起來。   「你,你什麼意思?你真同意了?」她喊道。   「什麼叫我同意,我同意,大夫人也不一定同意。」謝德忠說道。   謝瑤母親一聲哭喊。   「那你打算怎麼辦?去求大夫人讓你的女兒去死嗎?」她喊道。   謝瑤後退一步,閃亮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嘲諷。   俗話說,做戲就是要做到自己都認為是真的。   演的戲就是要讓所有人都信以為真,都為之所迷。   但當看到自己的父親也入迷,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不過也沒什麼可難過的,在利益面前,哪有什麼情義可講。   反正她也不會真的去死,等到時候成不了,父親還要覺得對她愧疚。   其實她說了謊,不死的是不一定長久,死的了也不一定長久,真正長久的是她這樣的,戲也做足了,命也保住了,將來只要提起這次的事,她謝瑤也是作為第一個主動要求獻祭的人而被眾人膜拜敬畏。   真是太好了,這次的事怎麼就這麼好呢?老天爺終於想起補償她了。   謝瑤伸手掩住臉,發出一聲嗚咽。   「父親母親不要吵了。」她說道。   ……………………………………………………….   這樣的爭吵很快在謝家大宅裡很多地方上演,尤其是當謝瑤的父親去見了謝大夫人之後。   謝大夫人的宅院裡很快變的熱鬧起來。   「他們也有臉去?」謝文昌將茶杯扔在桌子上沒好氣的說道,「他們的女兒是巫女嗎?」   「是啊是啊,可是他們現在一口咬定只要是謝家的血脈都可以,總比那些礦工們強。」管事低聲說道。「而且啊,有人還扯著八輩子說自己和大夫人是一個根。」   謝文昌呸了聲。   「不要臉!」他說道,踢上鞋,在屋子裡走了幾步,「想佔便宜想瘋了,也不想想輪到他們嗎?」   「二老爺,三老爺說這話可不是不要臉。」管事說道。「四小姐。的確是大房的正經血脈。」   「這麼說,大夫人有意三房了?」謝文昌問道,「他的女兒都不是巫女。不是巫女。」   他說著又來回踱步。   「長房血脈又怎麼樣,山神只認長房長女的血脈,四小姐,四小姐。山神認得四小姐是誰啊,我們柔清可是在山神面前打過鼓。山神顯靈的時候,除了大小姐,就是她在臺上。」他憤憤說道。   「二老爺。」管事靠近幾步,「那幾個巫女家的老爺給您捎話了。說要大家商量個章程,再這樣胡鬧下去,亂了規矩嘛。」   商量的章程自然就是祭祀的人選只能從巫女中選。   謝文昌哼了聲。   「商量就商量。省的到時候有人不服氣。」他說道,一甩袖子向外走去。   管事的忙拿起一旁的腰帶追出去。   「二老爺。二老爺,束帶。」   ……………………………………………………..   謝柔清的屋子裡湧進去一群人。   「清兒清兒。」邵氏喊道,「你看看這些衣裳料子你喜歡哪些?」   謝柔清放下手裡的鼓,皺眉有些不耐煩看著面前擺著的綾羅綢緞。   「母親,這親事還沒說定呢。」她說道。   「什麼叫沒說定,那就是說定了,過幾日啊,就會來下定了。」邵氏說道,這幾日她為了籌備女兒的親事忙的日夜不安,家裡什麼事都不管。   說這話拿起一件大紅牡丹布料,往謝柔清身上比劃。   「母親,你可聽說謝瑤要獻祭的事?」謝柔清說道。   「聽說了,不管咱們的事,她獻祭是對謝家好,你嫁人也是為謝家好,咱不比她差。」邵氏笑道。   「母親。」謝柔清伸手按住她,「這種事有什麼可比的?這是事關人命的啊。」   「反正不是咱們的命。」邵氏說道,撥開她的手,「來來,看看這個,我覺得這個真是太合適了。」   屋子裡正說話,門外傳來一陣喧囂,伴著雜亂的腳步聲。   「二夫人,三小姐,大喜了!」   「二夫人,三小姐,大喜了!」   幾個僕婦喊著衝進來。   大喜?   「範家來下庚帖了?」邵氏激動的問道。   「不是不是。」為首的管事娘子笑著拍手,「是選定我們三小姐去青山祭祀了!」   邵氏面色一僵。   「什麼?」她問道。   「哎呀二夫人,在巫女待選中,長老會選定咱們三小姐了,咱們三小姐將要隨同老夫人大夫人去青山祭祀了。」管事娘子笑道。   「你說什麼?」邵氏一把抓住管事娘子的手,「最後,選的是讓我們清兒去死?」   管事娘子忙衝她擺手。   「夫人,這怎麼能說是去死呢?這是去陪侍山神。」她說道。   邵氏一翻白眼。   「我的兒。」她喊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屋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謝柔清披著被邵氏放在身上的大紅牡丹布神情木然,耳邊傳來門外的報喜聲,遠遠的還有鞭炮聲響起。   喜事啊,這真是,大喜事啊。   謝柔清的嘴邊浮現一絲笑。   *********************************************************   抱歉今日一更,晚安。(未完待續) 第三十六章靜待   伴著船工們的吆喝聲,大船靠岸,船身輕輕的搖晃。   謝柔嘉站在窗邊皺起眉頭。   「怎麼又停下了?」她說道,「這樣子什麼時候能到家?」   「我剛才去問大老爺了。」邵銘清走進來說道,「他說家裡還沒準備好。」   按照謝家人的秉性,上次得皇帝詔進京還鬧騰了半個月,這次得了皇帝這樣的賞賜,不折騰的整個巴蜀都知道才怪。   謝柔嘉看著碼頭上湧來的謝家硃砂行的人,驅趕著提籃叫賣的下船卸貨等等民眾狂奔亂走,讓整個碼頭陷入喧囂中。   「真無趣。」她伸手拉上窗,「這時候江鈴都能到家了,早知道我們也一起走陸路。」   彭水城門前,江鈴叫停了馬車。   騎著馬的護衛成林立刻上前。   「怎麼了?」他問道。   江鈴抬頭看了看城門,此時已經接近黃昏,城門前出的人多進的人少。   「我還是不進城了,直接回鬱山吧。」她說道。   「回鬱山?」成林有些驚訝,「不回家嗎?」   「鬱山就是家啊。」江鈴說道,「小姐說了她要回鬱山,所以想先回去,把家裡好好的收拾一下,已經很久沒有住過人了。」   成林點點頭不再詢問,果然讓調轉車頭,江鈴剛要放下車簾,就聽見有人喊了聲。   「你,你是江鈴嗎?」   這是一個怯怯又急促的聲音。   江鈴聞聲看去,有人已經衝到馬車前,還不管不顧的往車上爬。   「大膽!」成林喝道,手中的馬鞭子就抽了過去。   那人尖叫一聲跌落在車旁,渾身顫抖如同篩糠。   「你…」江鈴忙制止住成林。看著地上的人,露出幾分疑惑,「你是?」   這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看起來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是誰。   「江鈴姐姐,我,我是苗兒。」小丫頭抬起頭淚流滿面的說道。「我是三小姐跟前的苗兒。」   江鈴這才想起來。不過她在家裡的時候眼裡只有謝柔嘉,而這苗兒在謝柔清跟前只是個不上檯面的小丫頭,所以沒有來往。以至於到現在都認不得她了。   「苗兒,你這是怎麼了?」她忙問道,看著小丫頭一副受驚的樣子,「是做了錯事了嗎?」   苗兒將頭搖的飛快。再次爬起來。   「姐姐,姐姐你讓我上車。我到車上和你說。」她顫聲說道,一面四下看,似乎害怕什麼。   江鈴遲疑一下伸手拉住她。   「上來吧。」她說道。   苗兒坐進車裡,看著車簾放下。才如同老鼠進了洞一般舒口氣,整個人癱軟下來。   「苗兒,你是偷跑出來的?」江鈴問道。   「不是。」苗兒抬手拭淚。「我是被我們三小姐放出來的……」   說到這裡她哭了起來,江鈴也很驚訝。   「你做了什麼錯事?惹怒了三小姐?」她問道。   在謝家做丫頭可是風光的事。被放出去那還算個什麼,所以有些丫頭寧願死也不肯離開謝家。   苗兒大哭。   「不是惹怒了三小姐,三小姐是為我好。」她哭道,「三小姐要被殺死了,我忍不住對著三小姐哭,三小姐就讓我走的,說外邊的日子過得艱難,也好過殺人不見血的謝家。」   三小姐要被殺死了!   江鈴驚悚的幾乎跳起來。   「三小姐不是最厲害的巫女嗎?」她說道,「謝家怎麼會要殺了她?」   自從三月三之後謝柔清在家的地位可是很顯赫的。   「就是因為三小姐是最厲害的巫女,所以他們才要她去死。」苗兒哭道,將家裡的事講了。   原來家裡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   江鈴悚然。   又要填井了,又要人祭了。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想到從未見過面的爺爺叔叔父親,不知道這世上又要多幾個她一般的人了。   她的耳邊傳來苗兒斷斷續續的哭訴。   「……三小姐不哭也不鬧…..合家人都在歡喜….我實在是難過….三小姐才十三歲啊…..就要說親了….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大著膽子跟三小姐說我們逃走吧…三小姐笑了,說我傻….然後就讓放我出來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家裡沒人替三小姐說話….外家就更不用說了…三小姐的外祖母還送了賀禮來….我想到表少爺跟三小姐最要好….我就想給表少爺捎個信…但我又找不到人…….我天天出城來…只盼著能遇到表少爺回來…」   「….江鈴姐姐…江鈴姐姐….您給表少爺捎個信吧….讓表少爺能見三小姐最後一面……」   咚咚的叩頭聲驚醒了江鈴,她看著眼前哭紅了眼的小丫頭,轉身掀起車簾。   「成林。」她低聲喊道。   成林忙近前。   「想辦法給表少爺和小姐送信。」江鈴肅容說道,「要快要快。」   成林沒有絲毫的質疑和為難點點頭。   「那還回鬱山嗎?」他又問道。   「不回了。」江鈴說道,又停頓一下,「也不回謝家,我們在城裡找個地方先歇腳,隱秘一些,不要人知道我們回來了。」   成林點點頭,對著車夫吩咐幾句,馬車便調轉向城內而去。   最後一絲日光消失在天邊,城門上點亮了燈火,在夜色裡點點綴綴。   謝柔清邁進了邵氏的院子。   相比於前幾日的燈火通明,邵氏的院子顯得有些黯淡,屋子裡還有隱隱的哭聲傳來。   「不許哭!你到底哭什麼!要哭也是別人家在哭,這好事被我們二房得到了,多少人哭呢。」謝文昌來回踱步,看著床上躺著的邵氏喝道。   「我女兒都要去死了,我連哭都不能哭一聲嗎?」邵氏哭道。   「她這不是叫去死。」謝文昌不悅說道。「這是大喜事。」   「大喜事,她本來要成親也是大喜事。」邵氏哭道,「又不是非她不可。」   「成親?成親就成了別人家的人,怎麼能跟這件事相比!」謝文昌喝道,「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意味這什麼?以前長房有丹女,是我們謝族命門所系,但這一次如果巫女獻祭能保住礦山。那就意味著我們別的房頭在家裡也不僅僅是幫襯了。說不定就能跟長房平起平坐,就是丹主也不能小瞧了巫女一脈。」   邵氏怔怔的聽著。   「可是,可是我的女兒…..」她喃喃說道。   「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是女兒,其他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嗎?為了她的兄弟姐妹,為了她兄弟姐妹將來的孩子們,她怎麼就不能做出一點犧牲了?」謝文昌氣道。「白養她這麼大嗎?別人都想的明白的事,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你不想她去死。多的人想,老三的媳婦已經在大夫人跟前哭了一天了,說不求能主祭,讓柔淑陪祭也是可以的。一家姐妹,幫襯一下也是心意....幫襯?她們這是要搶功勞,不肯讓咱們二房獨佔…...」   邵氏的哭聲低了下去。   站在外邊的謝柔清笑了笑轉過身。   「三小姐..」陪在一旁的丫頭們心驚膽顫問道。   家裡沒有禁足謝柔清。   為山神獻祭是無上榮光的事。根本就不會逃跑,真要逃跑也就不配做謝家的子女。   更何況又能逃到哪裡去。   捉回來肯定要被打死。與其這樣恥辱的死去,還不如主動去做人祭,至少能掙的一份香火。   這種道理謝家的人都能想清楚,謝柔清自然也不例外。   「三小姐,你,你別難過。」一個丫頭鼓足勇氣低聲說道。   雖然是無上榮光的事,但到底是去死啊。   謝柔清笑了。   「我不難過。」她說道,此時已經走到了宅子外,夜晚的燈都已經亮起來了,視線所見一派璀璨。   謝家從來不在乎這點燈油錢,一年四季都是這般富麗堂皇。   「我只是有些悲哀。」謝柔清說道。   悲哀不就是難過嗎?   丫頭們對視一眼。   謝柔清的宅院比起前幾日更為煊赫,穿過那些金銀珠寶,謝柔清打開了箱籠,收拾出一堆男子用的衣衫鞋襪。   「這個等表少爺回來交給他。」她對丫頭交代道。   丫頭不敢多言應聲是,小心的收起來。   謝柔清又看了眼箱籠裡,還有兩雙女鞋。   「這個..」她拿了出來,「這個也包起來吧。」   給表少爺女鞋做什麼?   「就跟他說,將來他成親,這個就是我送給嫂嫂的賀禮。」謝柔清說道,說著還笑了。   丫頭眼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忙低下頭收起包袱掩飾。   老爺說了這是喜事,不許哭,誰都不許哭,以免惹怒了山神和巫清娘娘,三小姐跟前的苗兒就是因為總是哭,被趕了出去了。   「三小姐,還有別的東西要給表少爺嗎?」她低著頭問道。   謝柔清環視了一眼屋內。   「沒了。」她說道,「我親手做的就只有這些,其他的,不是我的。」   丫頭應聲是將包袱收起來,抬頭卻見謝柔清又向外走去。   「三小姐,您要去哪裡?」她忙問道。   「我去見大夫人。」謝柔清說道。   得到消息的謝文昌有些驚訝。   「這孩子這麼晚去見大夫人做什麼?」他皺眉說道。   自從宣布了謝柔清跟隨大夫人老夫人去祭祀的後,謝柔清沒有哭沒有鬧,就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自己打算跟她說說這件事的利益相關,開口就被打斷。   「我知道。父親不用說。」   她只是這樣說道。   那現在怎麼突然要去見大夫人了?再過兩天青山祭祀就開始了。   「都要去死了,難道還不許去她跟前哭一哭嗎?」邵氏哽咽說道。   「要哭也不能她去哭,她去哭,能哭到什麼好處。」謝文昌不悅說道,一面穿上鞋,「我去看看。」   而這邊聽到謝柔清求見,謝大夫人也有些驚訝。   「請她進來吧。」她思忖片刻說道。   謝柔清被請了進來,謝大夫人剛要斟酌開口,謝柔清已經開門見山先開口。   「大夫人,我有一個請求。」她說道。   *****************************************************   ps:有讀者說謝家人傻被兩個小姑娘玩弄於手上,其實不該這麼說的,他們不是傻,只是這兩個小姑娘恰好說出他們所想所願,因為在他們心裡,就是這樣想的,也願意這樣做,這世上誰能說服誰啊,被說服被欺騙只不過是因為自己心中早就有了主意(未完待續) 第三十七章請求   我有一個請求。   聽到這句話,謝大夫人咽下要說的話,看著眼前相貌平平的小姑娘。   就算一場祭祀巫鼓打的驚天地,她也總是記不清她的樣子,想不起這個人。   謝家太多女孩子了,太多漂亮的女孩子了,謝柔清如果不是身在東府又是二房的女兒,更是泯然眾人。   當範家說來求娶謝柔清的時候,她也很意外。   想到這裡謝大夫人有些悵然的嘆口氣。   女孩子的人生才要開始,而且是那麼樣美好的人生,就突然這樣被扼斷,誰能受得了,換作自己心裡也很難受,更何況她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柔清,你很難過吧?」她說道。   謝柔清笑了笑搖搖頭。   「不,大夫人,我不難過。」她說道,「我只是很悲哀。」   悲哀?   謝大夫人看著她嘆口氣。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們小姑娘們來說很難接受。」她說道,「但是這又是沒有辦法的事。」   她說著伸手拉開簾帳,在高高的書架上垂下一張張畫像。   謝柔清抬頭看去。   這是她第一次走進丹主的書房,這也是謝家除了丹女外第一個走進這裡的女孩子吧。   這裡掛的都是歷代的丹主的畫像,跟鬱山祠堂裡冰冷的牌位不同,畫像的女子們都停留在最美年華的那一刻,鮮活而靈動。   謝大夫人走過去看著這些畫像。   「當初你們曾曾曾祖母難道就不知道危險嗎?可是照樣在礦山進出。」   「更早的時候,為了給民眾祈福,大巫以自己獻祭,自己燒死自己。自己砍斷自己的手腳。」   「身為巫,從生下來就命中注定,不是為自己活,而是為了民眾。」   「同樣身為謝家的女兒,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為了穩定族人和民眾,我願意用我自己獻祭。」   她說到這裡轉過頭看著謝柔清。   「柔清。你信不信如果最終制止不了這次坍塌。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跳入礦井,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赴死?」   謝柔清點點頭。   「我信。」她說道,「我相信您和老丹主都會。也敢這樣做。」   謝大夫人看著她神情欣慰。   「大夫人,我來不是要為我自己請求什麼的。」謝柔清接著說道。   「你放心,你的功績將被謝家合族謹記,將來你的家人…..」謝大夫人說道。   話沒說完被謝柔清打斷了。   「不。大夫人,我要請求的也不是這個。」她說道。「我肯做這件事也不是為了我的家人。」   謝大夫人愣了下。   不是為了家人?   「那是為了誰?.」她問道。   「為了礦工們。」謝柔清說道,「就如大夫人您所說,我們謝家是大巫,是護佑礦工們。撫慰山神的大巫,那現在我願意去獻祭,撫慰山神。就不要再讓礦工們去了。」   謝大夫人愕然。   「可是….」她遲疑說道。   「可是怕我的獻祭沒用嗎?那為什麼還要我去獻祭?」謝柔清再次打斷她問道。   當然不是沒用。   謝大夫人皺眉。   「既然我的獻祭有用,就沒有必要再讓更多的人獻祭了。」謝柔清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   「如果你是這樣想。我願意成全你。」她說道。   謝柔清露出笑臉,對謝大夫人施禮。   「多謝夫人成全。」她說道,「所以大夫人我真的不難過,這算是遵循了先祖們的訓條,死得其所。」   她說著再次施禮告退,轉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書架上懸掛的畫像。   「我只是有些悲哀,並不是所有人的犧牲都是如此,且並不自知。」   自從進門她就說悲哀,到底為什麼悲哀?   謝大夫人微微皺眉,想著這孩子雖然說不難過,心裡到底是難過的,所以又找出個為了礦工依從祖訓甘願撫慰山神的理由,既然這個理由能撫慰她,那就由她吧。   「來人。」她走出書房說道。   退避在院門口的丫頭們立刻上前。   「通知下去,明日開始準備祭祀。」謝大夫人說道。   丫頭們應聲是急忙散開通知眾人,一場祭祀要準備的事很多。   謝大夫人看著夜色濃濃,合手虔誠默念。   願巫清娘娘保佑,謝家度過此次危機。   ………………………………..   日光大亮的時候,謝柔嘉百無聊賴的在船上走來走去。   好好的走了沒多遠,竟然船又壞了。   這藉口找的太假了。   「小姐,你來回走船也不走啊,別心急嘛。」水英說道,又指著一邊,「你看,大小姐在船上釣魚呢。」   謝柔嘉看過去,見停在一旁的小船上,謝柔惠果然坐在小凳子上釣魚,兩個丫頭給她打著傘,另有幾個丫頭在一旁打扇,一旁的几案上擺著瓜果點心。   似乎察覺到這邊的視線,謝柔惠抬起頭,與謝柔嘉的視線相撞,微微一笑。   謝柔嘉並沒有避開視線,而是也笑了笑。   這倒讓謝柔惠有些意外,她收回視線,甩起魚竿。   水英嘎嘎嘎的笑起來。   「沒釣到。」她說道。   謝柔嘉沒有再看謝柔惠那邊,離開了甲板走回船艙,剛進門就聽的外邊腳步響,有人衝了進來。   她抬起頭看到邵銘清。   「怎麼了?」她問道。   問完這句話才發現邵銘清整個人都有些不對。   他在發抖,而且臉色也很難看,額頭上還有大顆大顆的汗滾下來。   謝柔嘉嚇了一跳,她從來沒見過邵銘清這樣。   「你怎麼了?是病了嗎?」她上前抓住他大聲喊道。   觸手發現邵銘清整個人都抖的不停。   謝柔嘉大駭,拖著他就往床邊拉。又大聲的喊水英。   邵銘清死死的不肯動,反手抓住她的胳膊,他張口要說什麼,卻似乎牙關磕絆說不出來。   水英也衝了進來,看到邵銘清這樣也嚇了一跳。   「少爺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她喊道哇的哭起來。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   「別哭別怕,他是受驚散魂了。」她說道,因為抽不出手乾脆貼過去抱住邵銘清。念著安神撫慰的歌謠。   水英咬著手指在一旁看著。看到邵銘清漸漸的停止了顫抖,雖然面色依舊鐵青,但人算是緩過一口氣來。   「邵銘清。到底怎麼了?」謝柔嘉急急問道,扶他在床邊坐下。   邵銘清眼睛發紅,將手伸過來。   謝柔嘉這才看到他手裡握著一紙團。   「她,她要死了。」邵銘清啞聲說道。聲音還在顫抖。   誰?   謝柔嘉抓過他手裡的紙團,紙團小小的一條。被揉爛被汗水打溼,幾乎辨認不得。   礦山出事柔清獻祭。   謝柔嘉腦子轟的一聲。   「怪不得船走的這麼慢….」   「不是家裡還沒做好準備迎接…」   「是家裡出了礦難還沒處理好….」   她的耳邊響起邵銘清斷斷續續沙啞的聲音。   「謝家要用人祭了,他們要用人祭。」   這並不稀奇,謝家不止一次用過人祭。   謝柔嘉恍惚。   「他們竟然要讓柔清獻祭….是柔清啊。」   是柔清啊。   原來那一世柔清是這樣死的嗎?   怪不得她後來再也沒有聽到柔清的消息。   那時候家裡的礦也是發生了大事了嗎?   謝柔嘉用力的回想著。那一世的這個時候,姐姐已經死去很久了,三月三也過去了。她越發的不用在人前出現了,家裡發生什麼事也都不知道。   好像是這個時候母親來看過她一次。只不過站在門外,也沒說話,看起來很生氣,滿眼都是痛恨。   後來父親來了把她拉走了。   「…這都是因為她….山神知道我們換了….所以才震怒…..」   她躲在門後聽到母親憤怒的低吼,這聲音很快就被父親掩住了,然後他們就走遠了。   母親也沒有再來看她。   她又是害怕又是痛苦恨不得死去,無心也沒辦法去打聽出了什麼事。   原來是這樣啊。   有人在身邊猛地站起來,帶起一陣風。   「少爺!」水英喊道。   謝柔嘉看到邵銘清向外衝了去,他的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握住了一把短劍。   「邵銘清!」她忙撲過去拉住他。   「他們殺了她,我就殺了他們。」邵銘清看向她,雙目赤紅,「謝柔嘉,你信不信?」   謝柔嘉的眼淚猝不及防的湧出來。   她點點頭。   我信,我信。   原來這就是讓他很生氣很生氣的事嗎?原來一心誅滅謝家,是為了她嗎?   「….她從小就乖巧…她從小就心思明白…別人都看她冷冷清清,說她人和相貌一樣古怪…可是她卻是對我最好的…」   「….我小時候很怨恨我的生母,怨恨她不知羞恥,怨恨我的父親,只圖自己貪歡…怨恨我名義上的母親…口上吃齋念佛卻是蛇蠍心腸….」   「…我就像個鬼一樣,躲在日光找不到地方,惡毒的看著一切….是她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告訴我說哥哥這樣好醜…」   謝柔嘉看著邵銘清,淚如雨下。   「…..我說你這麼醜,還說我醜….她卻說心醜了人再漂亮也可憐….她那時候才這麼點…我偷偷打了她幾次…她也打了我幾次…卻沒有向任何人告狀….我就覺得原來世上的人也不是都那麼無趣….」   「….謝柔嘉…如果不是她…就沒有現在的我….現在的站在你面前的,被認為聰明的善良的邵銘清…..」   謝柔嘉點頭抱住他的胳膊。   「我知道我知道。」她哭道。   邵銘清的手按住她的胳膊。   「所以,謝柔嘉,你別攔我,我知道你一直攔著我守著我是為了什麼。」他一字一頓說道,握緊了手中的短劍,「我現在要去去救她,誰攔我,我都不會手下留情,誰殺了她,我就讓誰賠命,謝家也不例外。」   他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別逼我用劍對準你。」   謝柔嘉看著他眼淚再次如雨而下。(未完待續) 第三十八章救贖   謝柔嘉,別逼我用劍對準你。   謝柔嘉,我知道你一直守著我看著我是為了什麼。   可是到底還是走到這一步,到底還是讓他恨透了謝家,還是生出了殺掉謝家這些人的念頭。   謝柔嘉抱緊他的胳膊緊緊咬著唇流淚。   「柔嘉。」邵銘清再次說道,聲音有些哽咽,「你放開我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稱呼謝柔嘉,而是喊得柔嘉。   謝柔嘉搖頭抱緊他的胳膊。   「不,不。」她說道,深吸一口氣,「讓我去,讓我去,我去救她。」   邵銘清看著她。   謝柔嘉鬆開他,伸手放在嘴邊打個呼哨,人也向船邊跑去。   「二小姐!」   嘈雜的喊聲響起,伴著馬兒的嘶鳴。   小紅馬不喜歡被關在船艙裡,所以一旦不行船的時候謝柔嘉就讓人把它放出來,如今這艘船上的人因為謝大老爺的叮囑而對謝柔嘉的話言聽計從。   隨著謝柔嘉響亮的呼哨,小紅馬得得的從船艙後跑了出來。   「小紅,上岸。」謝柔嘉喊道,對著小紅馬擺手。   小紅馬已經跑到她的身邊,速度未停,謝柔嘉一把抓住韁繩翻身上馬。   「嘉嘉!」   得到消息的謝文興從高出急急的探身喊道。   「你要幹什麼去?」   謝柔嘉沒有理會,縱馬竟然越過了踏板,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上了岸。   「邵銘清,你等著,我一定會救她!我一定會救她!」   聲音扔來,人馬已經飛也似的在碼頭上而去。   邵銘清手中握著短劍人向前跑了幾步站住了腳。看著人馬消失在視線裡。   「出什麼事了?」   「怎麼回事?」   滿船到處都是一片嘈雜詢問。   站在另一艘小船上的謝柔惠也扔下了手裡的魚竿,面色沉沉的看向這邊。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謝文興喊著跑下來,「二小姐去哪裡了?二小姐幹什麼呢?」   這些事閒雜人等肯定不知道,他的視線看向邵銘清,立刻想到了適才這混帳跑來質問的事。   「邵銘清!」他咬牙疾步走過來,低聲喝道,「你跟嘉嘉胡說什麼…..」   他的話沒說完視線看到了邵銘清手裡的短劍。頓時瞪大眼。   「你。你幹什麼!」   但下一刻他的話就說不出來了,邵銘清手裡的短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冰涼的劍刃貼著皮膚,讓人一陣戰慄。   「開船。」邵銘清說道。   「邵銘清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謝文興喊道。   邵銘清看著他。   「我知道。」他說道。手往前一送,「開船。」   四周的人發出一聲驚呼,謝文興的脖子上滲出血跡。   謝文興不是個蠢人,最知道什麼情況下說什麼話。   「好。開…」他開口就要喊道。   卻有人比他先一步喊出聲。   「快救父親啊!」謝柔惠尖聲喊道,「快救父親!」   她是大小姐。伴著她的喊聲周圍的護衛下意識的要衝上來。   「水英!」邵銘清喊道。   話音落,謝柔惠就覺得耳邊噗的一聲,旋即響起尖叫。   她抬起手摸了摸臉頰,再放到眼前。有一絲血跡。   「大小姐,大小姐!」耳邊是丫頭們尖聲的叫喊。   謝柔惠抬頭看去,這邊的船邊。那個毫不起眼的小丫頭正站在船頭,抬起手臂對準她。日光裡隨風飄起的夏衫下露出一個明晃晃的箭頭。   「是袖箭!」一個護衛驚呼道。   沒想到這個瘋瘋癲癲只知道吃的小丫頭竟然隨身帶著袖箭,還用的如此熟練。   「謝大小姐,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相比於別人的命,還是自己的更重要一些。」邵銘清看著謝柔惠說道,「別再輕舉妄動了。」   謝文興氣的發抖。   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她適才是要逼得邵銘清殺了他嗎?   他剛要開口喝罵,脖子裡再次一緊。   「開船。」邵銘清說道。   「開船!」謝文興吼道,看著邵銘清。   小子,你有種就殺了我。   這個時候他心裡在狂喊,但面子上卻一派平靜。   「有什麼話好好說,非要動刀何必呢?」他說道。   邵銘清沒有理會他,抬眼看向前方,伴著船工們的跑動吆喝,停靠半日的大船緩緩行駛開來。   兩日後,天色剛蒙蒙亮,謝家大宅裡一陣熱鬧,幾輛豪華的車駕緩緩駛出。   「是謝大夫人的車駕!」   「還有老丹主老夫人!」   「這是要做什麼?」   清晨的街道上很快聚集眾人,圍觀的民眾互相詢問著,謝家要做祭祀的事並沒有隱瞞,很快就傳開了。   「因為皇帝賜下了匾額,謝家要感謝神明,做一場祭祀。」   「有祭祀啊,快去看快去看。」   「不行不行,這是謝家的私祭,不許圍觀的。」   祭祀是很神聖的,當聽說不能圍觀時,原本騷動要跟隨謝家的車隊跑動的民眾立刻停下來。   「那輛車坐的是誰?大小姐還沒回來啊。」   民眾的視線又落在隊伍裡,看到在謝老夫人謝大夫人車駕後,多了一輛同樣華貴的一向只能由謝大小姐乘坐的馬車。   透過四周垂下的珠簾,可以看到也是一個小姑娘,只是看不清形容。   街邊一處酒樓的二樓,江鈴推開窗從一道小小的縫隙小心的看出去,身邊是苗兒的低聲啜泣。   「小姐…」   江鈴關上窗戶,靠在牆壁上,滿面的憂急。   小姐,怎麼辦?   ……………………………………………….   一聲長嘶。紅馬跌倒在地上,將馬上的人甩了出去。   謝柔嘉顧不得手上臉上的擦傷衝過來扶住馬頭。   觸手溼滑,攤開一片血紅。   兩天兩夜,小紅馬已經耗盡了。   它掙扎著還要起來,謝柔嘉的手按住它,將腰裡的水袋塞進它的嘴裡。   「你在這裡歇息,等我來接你。」她說道。   說罷起身向前大步跑去。   身後的嘶鳴聲漸漸的被拋遠。   快跑。快跑。快跑。   ………………………………………………………..   日光漸漸亮起,照著在礦山裡行走的一隊人。   號角聲悠長低沉,應和著也似乎在掌握著行進隊伍的腳步。   這是一隊十五人的礦工。他們年紀不等,上有四五十,下有十一二,一個個都穿著紅色的衣衫。神情激動的邁步,口中隨著號角發出喃喃的歌謠聲。   在他們的身後跟隨著更多的礦工們。神情有的激動有的茫然還有人夾著淚花卻不敢哭。   越過斜坡來到山腰,前方已經站立著一大群人,為首的老夫人頭髮花白形容矍鑠,看到這群人走過來。她扔掉了手裡的拐杖。   「母親。」謝大夫人忙低聲喊道,「您的身子….」   大病未愈又已經站了半日了,現在竟然扔掉了拐杖。一會兒還要進行祭祀,這怎麼受的了。   謝老夫人沒有理會她。看著走近的礦工們。   礦工看到她神情更為激動。   「大丹主,大丹主。」他們齊聲呼喝著,跪下來叩頭。   謝老夫人一步一步走向他們,身後謝大夫人親自捧著一個託盤。   「大丹主。」為首的礦工激動的抬起頭。   謝老夫人伸手在託盤裡沾了沾,在這礦工的額頭臉頰上畫出殷紅的三撇。   「願山神原諒你。」她說道。   這是一個年老的礦工,聞言激動的叩頭。   謝老夫人又走向下一個,一個兩個,當看到面前抬起頭的稚氣的小臉時,謝老夫人的眼中還是閃過一絲痛苦和不忍。   這其實是她記憶中第二次進行人祭,上一次年紀還小,不覺得如何,現在年紀大了,反而生出一些滄桑感慨。   但是又能怎麼樣呢,歷來都是如此。   謝老夫人的手落在這小孩子的臉上。   賜福很快就完成了,十五個礦工站起身來,伴著高亢的號子聲向前走去,前方有個黑黝黝的大豁口,洞前點燃了篝火,他們需要做的就是踏過這篝火,跳進這個豁口裡,去平息山神的憤怒。   看著這些人向前走去,再遠處圍觀的礦工們一陣騷動,有人忍不住哭出聲來,但下一刻就被人掩住嘴。   但行進的隊伍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與以往不同,此時的篝火前站著一個身穿朱紅衣袍的小姑娘,如同他們一樣,臉上點著三紅撇,身前掛著寶石墜。   「這是大巫清的後人,是謝家的女兒,她將代你們先去一步,看看山神是否能原諒寬恕我們。」謝大夫人說道。   礦工們露出驚訝的神情,旋即又是激動。   「巫清娘娘,巫清娘娘。」他們舉起雙手齊聲喊道。   有人拍起來皮鼓,應和著號子聲,漸漸的號子聲散去,只剩下鼓聲。   謝大夫人開始重重的頓步,謝老夫人站在一旁舉起了兩個黑色的木杖敲擊在一起。   隨著謝大夫人的舞動,礦工們也一個個的向豁口走去,漸漸的將篝火和謝大夫人圍起來,隨著鼓聲敲擊聲擺動著手腳,吟唱聲越來越高亢。   向你祈禱我的山神。   應和我啊我的神。   求你救我呵脫離這罪惡。   我生不辰呵引來這罪惡。   匪人匪人胡寧忍予。   匪人匪人胡寧忍予。   隨著他們的吟唱鼓聲敲擊聲越來越激烈,每個人的神情也越來越狂熱。   謝柔清站在原地神情如常。   「安哥俾。」她忽的低聲說道。   站在一旁的安哥俾看向她。   「你挑的地方準確無誤是不是?」謝柔清問道。   安哥俾遲疑一下沒有開口,謝柔清看向他。   「安哥俾,這些人命就在你手裡了。」她說道。   這些人命。   安哥俾看向那些狂熱舞動的礦工們。   「祝你好運,祝他們好運。」   耳邊傳來謝柔清的聲音,再轉頭就見女孩子大步向前走去,幾乎是一眨眼間,她跨過了篝火縱身跳了進去,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   安哥俾只覺得心口一緊,忍不住向前邁步,攥緊了拳頭。   地面一陣顫抖,轟隆隆的聲音從四面地下湧來,蓋過了鼓聲敲打聲歌聲。   所有人都猛地跪地,雙手放在額前,虔誠的叩拜。   山神贖罪。   山神息怒。   但是不行,地面還在顫抖,遠處的山頭傳來坍塌聲,山石滾落,塵煙騰起。   「不行,不行。」謝大夫人喊道,「山神不肯息怒,山神不肯原諒,你們,快去。」   跪地的礦工們踉蹌著起身,但山下就在此時傳來一聲聲的喧鬧。   「大小姐!大小姐!」   謝柔嘉風一般的越過這些驚訝高喊的礦工們。   「是柔嘉小姐!」她大聲的喊道,聲音已經沙啞,但還是傳了出去,「喊!柔嘉小姐!」   伴著這一聲,礦工們下意識的跟著喊起來。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   半山腰的人們驚訝的回頭,看著那個披頭撒發飛奔而來的女孩子。   「柔嘉小姐!」安哥俾驚喜的喊道,疾奔上前,迎向那個女孩子。   她!   她的臉!果然是她!   安哥俾瞪大眼。   但下一刻女孩子就越過了他,跨過篝火,一步未停直直的跳進了豁口。   謝大夫人謝老夫人發出一聲驚呼,驚呼未落,又一個人影飛奔毫不遲疑的跳了進去。   就在這一瞬間地面的顫抖漸漸停下,山石停下了滾落,煙塵散去,礦山裡一片安靜。   謝老夫人噗通跪在地上。   我的天!   她眼一黑,暈了過去。   *********************************************   加個更求月票,前三沒戲,四五六怎麼也得試一試。   月票每日有兩票限制,主站女頻統一為月票,大家記得每天看票夾,不知道啥時候就冒出來了。   最後,有票就投沒票不要竭力去湊,這是個遊戲重在參與麼麼噠。(未完待續) 第三十九章下落   山洞是天然裂開的,入口寬,其內窄。   墜落中山石磕碰比直接被石頭砸到要疼痛的多。   謝柔嘉伸出手張開腿用力的要撐住墜落的身子,減少快速跌落的衝擊。   手腳腿劇痛之下,速度果然減緩,很快腳登住凸出的山石,手也攀住石壁。   她低頭看去,視線裡黑乎乎一片,似乎下邊是個無底洞。   不會是無底洞的,謝柔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開始感觸,結果剛一閉上眼心裡就喊了聲不好。   頭頂上風聲呼呼,山土石塊如雨而落。   「安哥!」謝柔嘉大喊一聲,手腳同時發力,其上跌落的人已經到了頭頂。   肩頭的重力讓她在此向下滑去。   耳邊一片刷拉聲,本已經麻木的身體再次感覺劇痛,所幸沒有滑落多遠,上邊的人就先停下來。   謝柔嘉大口大口的喘氣撐住兩邊。   「安哥!你下來幹什麼!」她喊道。   上邊的人撐住了牆壁,正小心的向前攀爬,似乎怕撞到她。   「別爬了,脫了手,我們兩個都得死。」謝柔嘉說道。   安哥俾立刻不動了。   「你,你怎麼知道是我?」他問道。   「除了你還有誰這麼傻!」謝柔嘉沒好氣的說道。   山洞裡一陣安靜。   「好了,你現在別動,我先向下走,待我喊你可以下了你再下。」謝柔嘉接著說道,慢慢的往下移動兩步,又抬頭叮囑一句,「不管我怎麼樣,只要沒喊讓你下。你就不許動,記住沒?」   安哥俾重重的嗯了聲。   謝柔嘉這才繼續下滑。   這裡的山石很脆弱,好幾次她都踩空驚呼一聲跌落下去,磕磕絆絆一段才再次撐住自己。   還好安哥俾果然很聽話。   一步兩步,一下兩下,身子慢慢的滑落,手掌已經擦爛。劇痛和麻木交織著。謝柔嘉的精神越來越集中,她的視線慢慢的看清了四周,甚至可以聽到低沉的嘆息聲。   那是風聲。   到了!   謝柔嘉撐著兩邊的腳猛地一懸空。她立刻抱住頭蜷曲身子墜落。   噗通的聲音在洞內迴蕩。   「喂。」頭頂上傳來安哥俾急切的聲音。   「我沒事,你先別動,我要先找找她在哪裡,免得你下來砸到她。」謝柔嘉攏住手將聲音小心的送出去。「不要大聲說話,整個山都脆了。」   頭頂上便果然悄無了聲息。   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謝柔嘉伸手掩住口鼻,努力的瞪大眼,豎起耳朵。   聽,有風穿過。細微的人低低的嗚咽忽遠忽近。   看,有瑩光亮,點點散散如塵飛揚。   耳邊漸漸的雜音散去。各種聲響變的清晰,風聲。山石碎裂沙沙聲,蟲子的爬動聲,細微的呼吸聲。   呼吸聲!   謝柔嘉屏住呼吸,努力的瞪大眼,視線也漸漸的清晰,這是一個略闊朗的山洞,四周滾落著山石,顯然坍陷過。   她低下頭,看到就在腳下不遠處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謝柔清!   謝柔清!   謝柔嘉小心的邁步走近跪下來,伸出手摸到女孩子濃密鋪散的頭髮,她的手慢慢的摩挲著,觸手有黏著,但因為她的手本身已經血肉模糊,所以也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是她的血還是謝柔清的血。   手終於放到了女孩子的口鼻下,有微弱的呼吸拂過。   太好了!   「安哥!」謝柔嘉抬起頭拉長聲調把聲音放低的送出去,「下來的時候,向左跳。」   她的話音落,頭頂上就傳來譁啦啦的聲音,伴著土石亂飛安哥俾從上跌落下來,翻滾向左邊。   這一跌落讓山洞裡開始搖晃,謝柔嘉探身覆在謝柔清上方,下一刻自己身上也被人覆住,四面八方有轟隆聲,頭頂上土石飛揚。   地面的搖晃劇烈,謝大夫人站立不穩跌跪。   「帶母親走,帶母親走。」她大聲喊道,「快填井,快填井。」   便又幾個人急忙的攙扶起謝老夫人,那邊跪著的礦工們再次跌跌撞撞有些混亂的向豁口而去。   「站住站住。」謝老夫人喊道,掙扎著推開攙扶自己的人們,「都跪下,都跪下!」   礦工們再次跪下來。   「母親!要不然就來不及了!」謝大夫人喊道。   謝老夫人跪在地上。   「來得及,來得及。」她啞聲喊道,「來得及,來得及。」   一個丹女都跳下去了。   一個丹女都跳下去了。   山神如果還不息怒,這些礦工們再跳下去又有什麼用!   山神啊息怒吧!   她俯身叩頭嗚咽吟唱。   山神啊息怒吧!   搖晃漸漸停息,口鼻尖縈繞著嗆人的塵土砂石,謝柔嘉身子動了動,安哥俾立刻起身,又是一片砂石落地聲。   「你怎麼樣?」安哥俾低聲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我沒事。」她說道,低下頭看著謝柔清,「但是,她有事。」   安哥俾拿出打火石,點亮了火捻子,低下頭一向木然的臉上神色也微變。   謝柔清並沒有躺在地上,而是卡在一個縫隙裡,半個身子都陷進去,渾身是血,如同破布娃娃一般。   謝柔嘉小心的伸手拂開她的頭髮,露出慘白的又血模糊的臉。   她傷的很重,她應該是在半路就被撞暈死了,再沒有任何緩衝的一路跌撞落下。   「安哥,這地方是你選的?」謝柔嘉問道。   安哥俾點點頭,帶著幾分緊張。   「我不知道對不對。」他低聲說道。   「對,你找的很對,要不是你找到這地方,她跳下來整座山都要被牽動塌了。不止她死了,你們在外邊也逃不了。」謝柔嘉說道,又低下頭看著謝柔清,「要不是她正好落在這裡,我們跳下來也就死了。」   她說著讓開幾步,看著謝柔清被卡主的縫隙。   「這裡就是主斷層嗎?」安哥俾低聲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又抬頭看四周。   「這裡很關鍵。但不止這一處。」她說道。「這座山已經完全不行了。」   耳邊的風聲,就像一個垂老的人發出的破風箱的喘息,沉重可憐又無助。   既然說這裡是關鍵。那……   安哥俾低下頭看著謝柔清。   「她…..」他說道。   話沒說完謝柔嘉已經先開口了。   「安哥,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從原路爬出去?」她抬頭看著上面的山洞。   還好方才的震動落下一些山石,攀爬著可以接近洞口。   只是這洞口到外邊還有很長。   「我能爬出去。」安哥俾說道。   「那背著一個人呢?」謝柔嘉問道。   安哥俾看著她。   「你不是說,這裡很關鍵。如果把她拉出來,那山不就塌了嗎?」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四周。   「沒事。卡住這裡不一定要人,用石頭嘛。」她語氣輕鬆的說道。   安哥俾看著她沒說話。   「背不上去,你就先上去,找繩子。」謝柔嘉說道。   「那就沒有時間了是不是?」安哥俾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點點頭。   「是。」她說道。   「那你能出來嗎?」安哥俾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笑了。   「我能。」她說道。伸手握住他的手,「我能,你們先走。我一定會追上去。」   安哥俾沒有動。   謝柔嘉再次握了握他的手鬆開。   「快,先撐住其他地方的山骨。」她說道。說這話順手抱起地上一塊山石疾步向一個方向奔去,猛地砸了進去。   四面一陣搖晃。   安哥俾立刻也抱起一塊石頭向另一個方向砸過去。   砂石塵土飛揚。   …………………………………….   謝大夫人踉蹌幾步穩住。   「又晃了!又晃了!」她喊道,「母親!」   謝老夫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起身俯身叩頭,起身俯身叩頭。   「阿媛。」她抬頭說道,「你先走。」   謝大夫人一怔,撲到她身邊跪下來。   「母親,你說什麼呢!」她喊道,抓住謝老夫人的胳膊。   「阿媛,我們三個,不能一個都不留,家裡有你,就能穩住。」謝老夫人低聲說道,「你快走。」   謝大夫人眼淚湧出來。   「不,不行,母親,讓我來。」她喊道,起身就要衝過去。   謝老夫人拉住她按住。   「你瘋了!」她低聲吼道,「我的身子已經沒用了,不是現在死,過不了幾年也得死,與其病死在床上,還不如死在礦山,死在我應盡的責任上。」   謝大夫人淚流滿面的搖頭。   「母親,我已經看著我的女兒去死了,我還要看著我的母親去死,你讓我以後怎麼活?你讓我以後怎麼活?」她哭道。   「活不了也得活!」謝老夫人喝道,「難道我就不想死嗎?我還不是一直活過來了?你曾曾曾祖母親眼看著自己的小女兒病重卻因為祭祀不能中斷而不能救,她就不能活了嗎?還不是一直要活下去!」   謝大夫人泣不成聲只是搖頭。   「快走,快走。」謝老夫人推她。   正糾纏間,地面的顫抖平息下來,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看向前方,神情有些驚訝。   怎麼,一會兒顫抖了,一會兒又停了,按理說,早就該塌了吧。   謝柔嘉退後幾步看著四周,急促的喘息。   「好了,現在就剩這一處了。」她說道,看向卡在地上的謝柔清。   安哥俾上前一步,攥緊了手。   「要怎麼做?」他問道,「把她拉出來,誰來填住?」   謝柔嘉看著他笑了笑,舉起一塊石頭。   「石頭啊。」她說道。   安哥俾看著她。   「真的嗎?」他問道。   **********************************************   明早七點見。   謝謝大家的月票,謝謝。   謝謝三月打賞,我還欠兩個金蛋加更,等我忙完這段還上。   再次感謝,謝謝捧場和厚愛。(未完待續) 第四十章推出   這孩子竟然敢質疑她了。   謝柔嘉挑挑眉,心中又默然。   看來自己不在這段他對山更加熟悉了,知道如今的狀況沒那麼容易解決,所以才發出疑問。   「當然是真的。」謝柔嘉說道,指著四周,「這些不都是石頭撐住的。」   安哥俾不再說話了。   「先往這邊推些石頭,一點點的把她拉出來一點一點的放。」謝柔嘉說道,一面開始往這邊推石頭。   安哥俾也立刻尋找石頭,大大小小的圍著謝柔清擺了一圈。   「現在你往外拽她,我來放石頭。」謝柔嘉說道,圍著縫隙走了一圈最終停在謝柔清的背面,蹲下來,伸手抓住一塊山石,「來吧。」   安哥俾扶住謝柔清的肩頭,小心翼翼的往外拽,一點點的露出胳膊手臂,謝柔嘉喊了聲停。   她伸出手小心的將謝柔清的胳膊拽出來,同時迅速塞下兩塊山石。   豎耳屏氣四周沒有任何異動,等待一刻,她才衝安哥俾做個手勢。   謝柔清一點點的再次向外被拔高,露出了腰,借著微弱的擺在一旁的火捻子,可以看到這裡也是沾染了一片片的血。   受的傷一定很重很重,現在雖然還有呼吸,但能不能保住命還說不準。   謝柔嘉微微走神,地面一陣輕晃,她不由悚然忙凝神,將一塊石頭塞進去,用手牢牢的推住。   安哥俾將已經抱出多半的謝柔清放在地上,小心的拉住她的兩隻腿,一塊石頭塞進去兩塊石頭塞進去很快填滿了縫隙,到剩下兩隻腳的時候,他停下來看向謝柔嘉。   謝柔嘉這時候準備的石頭不是原先的那些不大不小的。而是一塊巨大的山石。   這種山石自然不能拿在手裡,她正伸手推著,就在縫隙前搖搖欲墜,看到安哥俾看過來,她深吸一口氣。   「一,二…」她慢慢的數道,「三!」   伴著三字出口。安哥俾將謝柔清一把抱起向後退去。轟隆一聲,謝柔嘉也將山石推進了縫隙,原先扔在其內的碎石被這塊巨石砸落下去。撲啦啦的一片亂響搖晃後,巨石穩穩的堵住了縫隙。   安哥俾發出一聲歡喜的低呼。   「快快。」謝柔嘉擺手說道。   安哥俾解下衣裳彎身將謝柔清負在背上,謝柔嘉又將自己的衣裳也解下來,用這些衣裳將謝柔清捆在安哥俾身上。   剛做完這一切。地面開始搖晃,那邊的縫隙處發出卡卡的石頭擠壓撞擊聲。   「快走快走。」謝柔嘉催促道。「出去後讓他們都快離開這裡。」   安哥俾立刻沿著跌落的山石向洞口攀爬。   「你也快點。」他說道,「你在上邊,我背著人動作慢。」   謝柔嘉卻沒有動。   「你先上去,我要看著這山石是否能撐住。」她說道。   安哥俾回頭。   什麼意思?   四周開始傳來譁啦的聲音。地面又開始搖晃。   「這下邊是空的,這塊山石沒到底,估計撐不住。」謝柔嘉說道。一面伸手推著一塊山石,「我看情況再加一塊。要不然我們都沒時間能出去。」   安哥俾有些遲疑站著沒動。   「你快走!你背著人爬的慢,別耽誤我時間擋住我的路!」謝柔嘉喊道。   安哥俾看著謝柔嘉,謝柔嘉沒有再看他而是看向縫隙處。   「不好。」她低呼一聲,猛地向前跳去。   安哥俾心猛地一緊,火捻子就在這時燃盡了最後一絲光亮,視線所及一片漆黑,眼前只殘留適才那女孩子飛揚的長髮。   耳邊有譁啦的山石跌落聲響起,地面劇烈搖晃。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因為目不能視,安哥俾不敢亂走,也不敢大喊,攥緊了手繃緊了身子。   很快這搖晃又減緩直到停了下來。   「好了好了,你快走快走。」   安哥俾的耳內傳來謝柔嘉的聲音。   她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卻跟剛才一樣底氣十足。   「快快快。」   催促聲再次響起。   安哥俾應聲是踩著山石抓住洞壁向上爬去。   身上負重,又因為幾次震動,洞壁更加脆弱,時不時的滑落,但想到自己爬的慢會影響身後的人,安哥俾一次次的咬緊牙關。   …………………………………………………   山腰裡,謝大夫人伸手摸了摸地面。   「母親,又停下了。」她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老夫人神情也滿是疑惑。   據探查這整個山的礦洞都無法支撐,就算沒人動它們過兩三天就會坍塌,更別提現在接二連三的發生了震動,這震動還是從內部傳來的,怎麼現在除了滾落一些山石,半點塌陷也無?   「難道是嘉嘉在做些什麼?」她喃喃說道。   「嘉嘉?」謝大夫人跪行過來幾步,「嘉嘉還活著?」   這怎麼可能?   「可能,有可能。」謝老夫人說道,腦子裡終於浮現這個本來不敢想的念頭。   謝柔嘉可不是第一次進坍陷的礦洞了,上一次不僅帶著幾個礦工逃出來,還找到了鳳血石和上好的硃砂。   這孩子突然飛奔而來,就是為了救場的!   她怎麼會輕易的死去呢!   謝老夫人渾身發抖掙扎著打滑幾次站不起來,乾脆跪著向前爬去。   這是謝家幾輩子終於又出現的一場祭祀就能讓山神顯靈的丹女。   這樣的丹女是神明賜給謝家的珍寶,不可能輕易就死了,不可能的。   謝大夫人跌跌撞撞的攙扶住謝老夫人。   「母親,你要幹什麼?」她哭道。   謝老夫人爬的方向是那個豁口處,謝大夫人認為她已經決定要以身獻祭了。   「我去看看。我看看。」謝老夫人說道。   謝大夫人扶著她要攔不能攔,要去捨不得,淚流滿面間二人已經接近了豁口。   「母親,母親,要去讓我去吧,讓我去吧,您扶持著惠惠。家裡就交給你了。」謝大夫人哭道。心一橫將謝老夫人向後一推,自己就要向豁口跳去。   一隻手伸了出來。   這突然的一隻手讓謝大夫人尖叫一聲,剛要起跳的身子向後退倒。跌坐在地上。   是,是什麼?   謝老夫人三下兩下的爬過來,不可置信又神情激動的看向豁口,四周的礦工們也圍上來。而與此同時身後有喧譁聲起。   大家都顧不得去看,而是都愕然的看著眼前的豁口裡冒出的……人?   手伸出來扒住地面。緊接著一個人頭冒出來,砂土灰塵蓋住了他的頭臉,好似一個石人。   是山鬼嗎?傳說中藏在礦山內專門吸食礦工們血肉的山鬼。   這些山鬼被山神鎮壓,現在山神憤怒了。所以放出來懲罰他們了嗎?   有礦工忍不住後退幾步,有人撞在他身後,一把將他推開。   「快拉他上來!」   伴著這喊聲。一個人撲了過去,抓住了爬出來人的肩頭。   謝老夫人也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也看到了他背上背著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   她被背出來了!   謝山神謝巫清娘娘護佑!   「快拉他們上來!」謝老夫人渾身發抖嘶聲喊道,自己起身就要上前。   礦工們也圍了過來。   「都退後,都退後。」安哥俾衝湧過來的人喊道,「要不然就塌了!」   腳步聲頓時停下,所有人都呆呆一動不敢動,看著邵銘清將安哥俾拉了上來。   安哥俾顧不上停歇,扶住背上的人。   「快走,快走,柔嘉小姐說,快退後離開這裡。」他喊道,邁步就跑。   謝老夫人毫不猶豫的轉過身。   「快跑快跑。」她跟著喊道,一面抓緊謝大夫人的胳膊,抬腳就走。   隨從們湧過來扶住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飛快的向下跑去,原本還有些呆呆的礦工們這才跟著跑起來。   直到山腳下安哥俾才停下腳,準確的說是精疲力竭撲倒在地上。   邵銘清撲過來,謝老夫人也推開扶著她的人衝過來。   「嘉嘉,嘉嘉。」她喊道。   謝大夫人也忙跟過來,看著還趴在安哥俾背上的血人一般女孩子渾身發抖。   「叫大夫來叫大夫來。」她嘶聲喊道。   青山礦自有大夫,又因為謝老夫人參加祭祀,擔心她的身體,謝家也備了兩個好大夫跟著,聞言都忙跑過來。   邵銘清已經將人從安哥俾身上小心的解開翻過來。   砂土也掩蓋不住胳膊腿上身上的血肉模糊。   謝大夫人掩面流淚,謝老夫人則撫向她的臉,撥開披散的頭髮,頓時啊的一聲叫起來。   「這,這…」她喊道,「這是柔清?」   小臉上也滿是磕碰,但還是能讓人一眼認出這不是謝柔嘉,而是謝柔清。   邵銘清只覺得眼一黑。   「她呢?」他伸手揪住還趴在地上的安哥俾嘶聲喊道。   ……………………………………..   耳邊低沉的轟鳴聲漸漸消失了,四周也不再有山石跌落,身邊也停止了顫抖。   算著時間,安哥俾已經安全的出去了吧?   謝柔嘉咬住下唇,伸手撐住兩邊用力,身子紋絲不動,倒是山石鉻的她雙手火辣辣的疼,她吐口氣卸下力氣,抬起頭看著四周。   是的,現在她跟謝柔清一樣,卡在這個縫隙裡了。   就在安哥俾要爬向洞口時,那個代替謝柔清的山石開始跌落,她已經來不及再推別的山石去代替,只能自己跳了上去。   山石跌落,四周碎石湧來,她的手則張開撐住了兩邊,將自己牢牢的卡在縫隙,堵住了這裡的塌陷,讓四周的裂紋停了下來。   好了,現在不會塌陷了,直到她肉身腐爛變成白骨撐不住這縫隙的時候,整座山才會再次坍陷。   *****************************   過一會兒來翻頁,有二更(未完待續) 第四十一章不見   對啊,謝柔嘉呢?   還以為安哥俾背上來的是謝柔嘉,怎麼竟然是最先跳進去的謝柔清?   「嘉嘉呢?」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也同時問道。   安哥俾撐起身子,抬頭看向山腰。   「她,她在後邊。」他說道。   她在後邊?   所有人都向後看去,還有人要爬出來?   那豁口出空蕩蕩一片,連篝火都已經在混亂中被踏滅。   「是,她在後邊,她在後邊。」安哥俾再次說道,聲音堅定,似乎在說服眾人也在說服自己。   她說過的,她在後邊!她說過的,她在後邊!   邵銘清看看他,又看看已經被大夫們圍起來的謝柔清,抬腳向山腰上跑去。   看著邵銘清向山腰上跑去,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也忙向上跑去。   「不許去!」安哥俾嘶聲喊道,「她說過了,不許去!你們過去,會把山壓塌的!」   邵銘清咬著牙只恨自己為什麼生著耳朵,若不然就可以聽不到這些話。   安哥俾追過去踉蹌幾步又跌跪在地上。   「不許去!她說話算話的!她不說假話的!你們不許去!」他嘶聲喊道,狠狠的捶地,「她說在後邊,她說會上來的!你們不要去害了她!不要去給她添亂!」   邵銘清只覺得眼火辣辣的疼,不眠不休熬幹的眼只有疼沒有眼淚,他低吼一聲轉過身向後跑來,伸手攔住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   「不許去!」他啞聲說道。   「可是,可是嘉嘉她替代了啊,她替代了啊。她出不來了啊。」謝老夫人哭道。   把原本山神的祭品拿了出來,那只有自己做祭品了啊!   天啊,她是丹女啊,她是真正的丹女啊!   邵銘清將她們向後推去。   「嘉嘉她,說的話,算話。」他顫聲說道。   邵銘清,你等著。我一定會救她!我一定會救她!   她救出她了。那她說會出來,就一定也能出來的!一定的!   謝柔嘉!謝柔嘉!   謝柔嘉,是個傻瓜!   邵銘清跪倒在地上捶地嗚咽。   丫頭們在臨時搭起的幔帳裡進進出出。隨著進出可以看到其內忙碌的大夫們,以及坐在地上的邵銘清。   謝柔清的衣衫已經被剪開換掉,與其說換衣衫,還不如說全身被傷布裹起來。不止傷布,還有夾板。從腳到頭都打著夾板。   邵銘清抬手按住口鼻,用力的揉了揉,發出吸氣聲。   傷的這麼重,那她也是傷的這麼重嗎?   「大夫。」他放下手啞聲問道。「她怎麼樣?」   「三小姐傷的很重,但所幸救起的及時,性命倒是無礙。」一個大夫說道。說到這裡停頓下,「只是。她的腿和胳膊….」   邵銘清看著他。   「怎麼樣?」他問道。   「只怕是要廢了。」大夫說道。   邵銘清抬手捂住臉低下頭。   「表哥,你三月三沒有看我打鼓呢,我打鼓可以厲害了。」   「好啊,那改日你單獨打鼓給我看。」   「好啊好啊。」   耳邊女孩子並不好聽的笑聲迴蕩著,邵銘清用力的搖搖頭驅散。   門外有腳步聲以及說話聲,那是又有人來勸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離開礦山了。   邵銘清深吸幾口氣抬腳走出去,看到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坐在地上垂淚。   「老夫人,二小姐已經去陪山神了,您看,這山也穩住了,您回去吧。」   「大夫人,您別哭了,您也勸勸老夫人啊。」   在她們身邊圍著幾個管事苦苦哀求。   越過她們,不遠處則是安哥俾。   他直直的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著山腰處。   「給我拿最長的繩子來。」邵銘清轉頭說道。   身邊的僕從遲疑一下應聲是。   礦上的東西準備的很齊全,尤其是繩索,很快就給邵銘清拿過來。   「這是最長的。」僕從說道,遞過來一個盤了好幾圈的粗繩。   邵銘清伸手接過挎在肩頭大步向山上走去。   「不許去!不許過去!」聽到腳步聲,安哥俾頭也不回的說道。   邵銘清不理會他繼續邁步,安哥俾嘶吼一聲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不許去!你們踩踏了,會砸傷她的!不許去!」他喊道。   邵銘清用力的甩開他。   「我不是去跳下去的,我是把繩子扔下去,她奔波了兩天,又下去救了人,一定沒有多少力氣了,她會爬不動的,我把繩子扔下去,她上來的時候抓住繩子綁在身上,我把她拉上來。」他說道,看著安哥俾,「我們,去把她拉上來。」   安哥俾看著他,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奪過邵銘清肩上的繩子就向山腰上跑去。   「不要跑,慢慢走,別把這裡震塌了。」邵銘清說道,抬腳穩穩的跟上去。   而此時在彭水碼頭,一艘船靠岸,看著擁擠的碼頭,一個管事高聲要吆喝驅趕。   「讓開,謝大…..」他張口喊道,話音未落就被身後的人一巴掌拍開。   「喊什麼喊!」謝文興低聲喝道。   管事轉過頭嚇了一跳。   謝文興帶著鬥笠,穿著最普通的衣衫,乍一看還以為是個普通客商。   「老爺,您這是…」他怔怔問道。   「不許聲張!」謝文興瞪眼喝道,將帽子再次拉低幾分,看著熱鬧的碼頭心裡也很鬱悶。   他難道想這樣嗎?   這跟他想像的回家時的榮光場面天上地下之差。   可是又能怎麼樣?一個大礦都要坍塌,拼命的要掩蓋瞞著消息,難道他們還要再熱鬧一番,引人注意不可?   什麼敲鑼打鼓潑金撒銀的慶賀都不要,只能跟做賊一樣偷偷的進城,不,進礦山。   謝文興剛要抬腳邁步,身後有腳步響,他回過頭看到帶著帷帽的謝柔惠。   謝文興只覺得怒火從腳直衝頭頂。   因為這兩日邵銘清那狗東西一直在屋子裡脅迫著他,倒沒有機會跟謝柔惠碰面,此時一見,兩天前的事又浮現。   這個狼心狗肺的女兒!這個白眼狼!竟然想要他去死!   謝柔惠也透過帷帽看向他。   「父親,我們快去礦山吧。」她說道,聲音神態帶著幾分忐忑,但卻沒有不安。   就好像看不到謝文興視線的憤怒,她更從來沒有做過想要置父親於死地的事。   謝文興心裡冷笑一聲。   他怎麼就養了這麼個黑心肝的東西?   原本還想留你到鬱山好吃好喝的,然後再尋個名門豪貴結好親,現在看來,這就是個連生身父母都能下手害命的畜生,絕對不能讓她有好日子過。   「好啊。」他微微一笑說道,「走吧。」   父女兩個一前一後乘坐各自乘坐一輛馬車,僅在十個護衛的擁簇下,不聲不響的穿過熱鬧的碼頭向青山大礦而去。   青山礦距離碼頭不遠,一個時辰的疾行就看到山腳下聚集在一起的人。   謝文興下了馬車,一眼就看到那些穿著新衣的礦工們。   他知道穿上這身衣裳就是被作為祭品的,只是這個時候祭祀應該結束了吧?怎麼這些人祭還在這裡?   難道邵銘清這狗東西竟然能阻止祭祀?怎麼可能!   「老爺,老爺回來了!」   有管事看到了,忙大聲的喊道,同時人也急急的跑過來,因為激動聲音都變調了。   「老爺,二小姐獻祭了。」   什麼?二小姐,獻祭?   二小姐?   謝文興剛拿下來在手裡的鬥笠啪嗒掉在地上。   謝柔惠也猛地掀起帽紗,眼睛瞪圓。   二小姐,獻祭了?   二小姐,獻祭了?   謝柔惠伸手掩嘴無聲的大笑起來。   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啊!   ************************************************************   為7月28日曦巒的靈獸蛋加更。   明早見(*^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四十二章困爭   謝柔嘉打個噴嚏,剛爬到臉上的一隻蟲子受驚飛走了。   她吐口氣,伸手想要伸個懶腰,卻發現也做不到,只得悻悻放下。   不知道還有多久會死呢?   不吃不喝怎麼也得四五天吧?不過自己受了傷,失血啊腐爛啊什麼的,可能會更快一些。   現在她就感覺身上到處都在疼,還口乾舌燥,又累又困。   一口氣撐著到了現在鬆開了,就覺得一點也撐不下去了。   也許今天就能死了。   謝柔嘉低頭碰著地面。   又要死了啊。   又,多幸運啊,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在說到死的時候說一個又呢?   第一次她抱著愧疚渾渾噩噩活了一輩子,最後死在別人的手上。   這一次她知道了真相卸去了愧疚開開心心的活著,還有祖母祖父五叔的喜愛,還有邵銘清安哥俾水英陪伴,還有江鈴也能成親了,還有還有….   她將手伸在眼前晃動著手指。   還有認識了上一世只聽到名字的東平郡王,還有在周成貞欺負的時候還手…..   謝柔嘉的嘴角浮現笑意。   這一世過的還不錯。   雖然沒有上一世活的時間久,但她活的開心而充實,而且最後她還是死在山神的懷抱裡。   山神啊。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向前方看去,視線裡能看到四周的山石洞壁,就像老人的皮膚一樣乾枯,耳邊似乎也聽到低沉無力的喘息。   山神很痛苦,它的精氣神魂都在散去,一點點的被抽離。   謝柔嘉忙合手開始念誦赤虎經。   老去死去是多麼令人悲傷的事。   也許是心情難過的緣故。她的眼前響起輕輕的嘆息,經文在眼前飛舞勾勒出一個女子的身形。   謝柔嘉很熟悉,這就是赤虎經幻化的形象,或許是因為念經的自己是個女子,又或者當初這個赤虎經是女子寫的。   謝柔嘉仰頭看著追隨著她,年輕而曼妙,但神情卻很是悲哀。在這山洞裡漂浮著撫摸著山石崖壁。   你看。曾經年輕的身子,矍鑠的精神,就這樣一點點流逝。   她扭過頭。似乎在空中俯視喃喃說道。   死亡真是讓人難過啊。   謝柔嘉呆呆的看著她,停下了念誦經文。   難過。   她死了,安哥俾一定會難過。   邵銘清要是來了,得知這一切也一定會瘋了的。   他們會認為是他們害死自己的。然後就像那一世的自己,一輩子都活在愧疚痛苦裡。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   有多痛苦。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這樣,絕對不能讓他們像自己那樣過一輩子。   要活著。死是最容易的,活著才是最不容易的。   要活著,要活著出去!   謝柔嘉伸手撐住兩邊。用力的起身,一次。兩次,三次……   ………………………………………………   「怎麼會這樣?」謝文興站在謝老夫人面前聲音顫抖喊道,「你們怎麼不看好她!」   她是誰啊!她是誰啊!怎麼能讓她去死啊!那謝家以後怎麼辦?謝家沒有丹女了!謝家的傳承要斷了!   「你還說,你怎麼不看好她?」謝大夫人哭道,「你怎麼讓她跑來了?是誰讓她做出這種事的?」   謝柔惠拉住謝大夫人的手跪地。   「母親,這不怪父親,當時邵銘清用刀架在父親的脖子上,逼著父親瞞不住,為了救父親,妹妹她才不得不….」她哭道,說道這裡泣不成聲俯身在地。   謝大夫人正揪著謝文興的衣領,聞言視線落在他的脖子上,果然看到尚未長好的明顯的疤痕。   邵銘清!   謝大夫人推開謝文興,轉身看向遠處半山腰的人。   那裡有兩個人正趴在地上。   「邵銘清!」她咬牙豎眉,「我要你陪葬!我要你陪葬!」   不止他,還有她!   謝大夫人轉過身伸手指著那邊的幔帳。   「來人,將謝柔清抬起來,填井!」   四周的人均低頭不敢言,紛紛讓開,幾個僕從向幔帳而去果然抬出來昏迷不醒的謝柔清。   「山神震怒已消,爾等去給山神表達謝意。」謝大夫人啞聲說道。   這意思就是礦工們還要去填井。   礦工們對視一眼,這本來就是他們的命運,而且還有謝家的二小姐也捨身獻祭山神。   十五個礦工伸手跪地齊聲應諾。   「都站住!」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謝老夫人狠狠的一敲拐杖喝道。   所有人都停下來。   「母親。」謝大夫人跪到在她身前,哭道,「母親,我不甘心,嘉嘉她這樣白白的…」   「她沒有白白的死。」謝老夫人打斷她,「更何況她不一定死了,她不是說了嗎,她在後邊,一會兒就上來了,你帶這麼多人過去,傷到她怎麼辦。」   「母親。」謝大夫人俯身哭道。   都這樣了,怎麼可能沒事,怎麼可能上來。   謝老夫人看向前方。   再等等,再等等。   有好幾次邵銘清都覺得繩子被拽動了,他忍不住想要跳起來拉繩子,但前方的安哥俾並沒有動作。   這個地方是安哥俾選的,他說這裡最安全。   他能從山洞裡背著謝柔清出來,一定是有真本事的,也一定是被謝柔嘉信任的。   「她讓你走,你扔下她走嗎?」邵銘清忍不住啞聲問道。   安哥俾沒有回頭嗯了聲。   「她讓我救誰,我就救誰,要不然她會難過。」他說道。   「可是,你救了別人,如果她就…」邵銘清再次問道。話說一半說不下去了。   安哥俾握緊了手中的粗繩。   「我聽她的。」他堅定的說道,「我聽她的。」   她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她讓我救誰我就救誰,如果她死了,我陪她死。   ………………………………………..   咯噔一聲響,謝柔嘉將腰邊的一塊石頭砸了下去,但她還沒來得及動作起身。就又有石頭擠過來。撞得她嗷的叫了聲。   因為要躲避石頭撞來她回縮了身子,於是比先前被卡的更緊了。   謝柔嘉放下手裡的石條,腳尖在踩著的石頭上跺了跺。   掀開身邊的石頭跳出去是不可能了。一來四周堆積的石塊太多,這邊一鬆動便有新的石頭擠過來,二來她腳下的石頭剛剛到腳尖,沒有時間讓她重踩借力。   那怎麼辦?   謝柔嘉抬起頭看著四周。值得慶幸的是她在這山裡跟在鬱山一樣,耳聰目明。   她的視線落在正前方的一塊洞壁上。   現在山洞之所以沒有塌陷。是因為她適才在不同的地方用山石撐住了山骨。   她能撐住山骨,自然也能拆了山骨,讓這邊坍陷滾落山石砸過來,外圍坍陷。她身邊自然就鬆動了,然後就有機會跳出去。   當然,這也很危險。很有可能她沒有來得及跑也被帶落砸埋。   可是這也是唯一的快速的辦法了,趁著她現在還有體力。如果再等一日半日的,就算四周坍陷她也沒力氣跳跑了。   就這麼幹了!   謝柔嘉伸手要將那根石條砸過去,但舉起來又停下,而是用石條勾過身旁散落的石頭,很快就勾過來一大堆,她這才撿起一塊看準方向用力的砸過去。   看準方向的是眼不是手,再加上腰被卡住用力受限,石塊擦著山洞壁滾落,並沒有砸到那一處豁口,更別提砸壞那豁口殘存的一條牙石。   謝柔嘉再次抓過一塊石頭再一次瞄了瞄砸過去。   山洞裡迴蕩著石頭滾落的聲音。   …………………………………………………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   謝文興抬頭看看天,日已經傾斜,但依舊火熱,站在著寸草不生的礦山上簡直要把人烤熟。   謝老夫人依舊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著半山腰,兩個小丫頭舉著傘,身邊的茶水是半點未動。   謝大夫人也是如此,只是神情不時的狠狠,目光掃過還在半山腰趴著的邵銘清,以及又被抬回幔帳後的謝柔清。   謝柔惠跪坐在謝大夫人身邊,不時的用手帕擦拭啜泣。   「惠惠,你去歇息下吧。」謝文興走過去低聲說道。   謝柔惠抬頭看他。   日光下父親的面容慈愛,眼中滿是關切。   下船之後那眼中的冰冷似乎都已經被礦山的日光炙烤的蒸發,半點痕跡也無。   是因為這個時候再也沒有第二個謝柔惠了,這謝家還有這些人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   這世上哪有什麼喜歡不喜歡,而且她也不在意他們喜歡不喜歡,反正他們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圍著跪著離不開她。   謝柔惠的嘴邊浮現一絲笑。   「父親,我不累,您還是快些休息吧,你受了傷的。」她大眼含著淚說道。   「我沒事,你還小,也奔波了一路了去歇息一下,我陪著你母親和祖母。」謝文興說道。   謝柔惠搖搖頭。   「父親,我不累。」她說道。   謝文興看著她,神情若有所思。   「惠惠。」他說道,「如果你不累,那就為山神做一場祭祀吧,撫慰山神,也告慰你妹妹。」   謝柔惠眼睛一亮,謝大夫人也轉過頭來。   ***************************************************   這情節還是適合一口氣看完,所以一口氣寫了大章,拆分,半個小時後翻頁。(未完待續) 第四十三章而出   祭祀!   由她來做一場祭祀!在這個山神震怒,謝家有兩個女兒以身獻祭,坍塌已經結束的時候!   在這時候進行一場祭祀,讓死去的人得以安息,讓活著的人得以寬慰,和榮耀。   所以別人喜不喜歡你真的無所謂,你看,父親明知自己差點藉機害了他,他還是要關注且真心實意的給她謀劃該得的好處。   「父親,母親。」謝柔惠站了起來,神情鄭重,「我想為山神和妹妹進行祭祀之禮。」   謝大夫人看著她。   「惠惠,現在這裡很危險。」她哽咽說道。   「不,母親,妹妹難道就不知道危險嗎?妹妹都不怕,我怎麼能怕!」謝柔惠搖頭說道,一面施禮聲音堅定,「請恕女兒不孝,這次不能聽母親的話,母親勞累,祖母年邁,我一定要來做這場祭祀。」   謝大夫人伸手掩面,謝老夫人也回過頭來,看著她神情複雜。   「母親。」謝文興上前跪下,聲音哽咽,「母親,祭祀尚未完成,山神還有民眾都不得不安撫啊。」   是啊,山神和民眾都不得不安撫。   如果讓他們知道真正的丹女已經跳進山洞以身獻祭了,謝家還怎麼自處?   謝家不是沒有過丹主以身獻祭或者出事死去的先例,只是那時候這死去的丹主丹女都有了後代,都生養了下一任的丹女,謝家的血脈得以傳承。   才十幾歲還未成親的丹女沒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謝家豈不是斷了根了?   謝老夫人看向謝文興。   謝文興神情悲戚。   「母親!二小姐已經獻祭,還請大小姐鎮撫山神。」他加重語氣一字一頓說道。「撫慰民眾。」   民眾還不知道二小姐是真的大小姐,所以……   謝老夫人看著謝文興。   「母親。」謝文興再次懇切喊道。   謝老夫人抬頭看向這邊,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已經站起來都看著她,日光下炙烤的人的視線有些恍惚,眼前的人都變得紙片一般,隨著風搖搖晃晃似乎一眨眼就能飄散,就像現在的謝家。   謝家幾百年的基業不能毀了。不能毀了。   神明賜予她們謝家一對雙生血脈。大概就是為了這一天吧。   謝老夫人伸手,謝文興忙起身攙扶她站起來。   「祈福啊!」謝老夫人啞聲長長的吟唱。   聽到這聲音,原本或者在四周或者遠遠站開的人們都跪地舉起雙手。   「祈福!」   「祈福!」   不就是祈福嗎?不就是祭祀嗎?不就是巫舞嗎?   這麼久了。她終於能堂堂正正的自自在在的做一場祭祀,跳一場巫舞了。   她要讓他們看看,她謝柔惠,才是謝柔惠!   謝柔惠甩開袖子闊步向前。在她身後神情激動又悲戚的礦工們緊緊跟隨。   這邊的動靜半山腰的邵銘清和安哥俾都聽到了。   「不許他們過來!踩坍了洞口!」安哥俾喊道,就要跳起來。   「不用。」邵銘清淡淡說道。頭也沒回,「她,不敢。」   她不敢?   安哥俾看著山腳下,見那女孩子並沒有走上來多遠就停下腳。安哥俾鬆了口氣收回視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不遠處的洞口。   繩子上隱隱的有顫抖傳來。   是山洞裡傳來的呢還是山腳那邊人多走動引起的呢?   安哥俾只覺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額頭上的汗頓時如注。什麼都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緊緊的握著繩子。   咚的一聲響。石頭撞在洞壁上,撞下一些碎石跟著滾落。   謝柔嘉矮身低頭躲過飛濺砂土,又舉起一塊山石。   在她身邊堆積的山石已經寥寥無幾了。   這次肯定行了,這次肯定行了。   她心裡默念。   青山神,對不起了,讓你受痛了!   她一聲低吼將石塊扔了出去,洞壁上窄窄的一條牙石應聲而斷。   成了!   雖然一直期盼的也堅定的想像著這一刻,但當這一刻真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謝柔嘉心還是猛地炸開。   她嗷的一聲吼叫伸手撐住兩邊,與此同時耳邊轟隆一聲巨響,半面的洞壁如決堤的河水一般湧洩而下。   滾落的山石砸向地面,翻滾著向這邊撲來,原本卡在裂縫裡的山石被壓的跌落下去,更多的山石隨之湧湧。   謝柔嘉只覺得身邊一松,同時有大力將她向下拉去。   就是這個時候!   謝柔嘉微微屈身一蹬腳下的山石,抓住翻滾而來的山石,人向上爬去。   快跑快爬!快爬快跑!   轟隆聲不斷,整個地面都開始顫抖。   謝柔惠正舞起袖子一步踏出,整個地面就如同蛇一般遊動起來,她的腳底一滑啊的一聲人就倒在地上。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她怎麼會摔倒?這不可能!謝柔惠只覺得腦子嗡嗡,身子如同江海裡的小船顛簸,整個人都蒙了。   不,這不是幻覺,這是真的在顛簸。   謝柔惠尖叫一聲。   並排站在一旁舉起木杖要敲打為樂的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也感受到地面的巨震,神情亦是頓變。   坍陷原來沒有止住!   遠處的山上轟鳴聲接連而起。   「山要塌了!」謝文興喊道,「快回來!快回來!」   謝柔惠又是急又是慌,這種地面的震動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簡直太恐怖了,她一時根本站立不起來。   「惠惠!」謝大夫人扔下木杖衝了過來,一把抱起她,連拉帶拽,「快走快走。」   「那邊還有人!」有礦工喊道,指著半山腰。   謝老夫人抬頭看去,見那兩個人還爬在地上似乎沒有察覺山要塌了一般依舊一動不動。   痴兒啊痴兒!   謝老夫人握緊了木杖,臉上又帶著幾分堅定。   既然一個丹女不能安撫山神,那就讓她也去吧。   她抬腳向山腰衝去。   「母親!」謝大夫人錯眼看到驚駭的大喊。   謝文興也驚呆了,停下奔走的腳步。   瘋了啊,這謝家的女人們還真是骨子裡的瘋狂!   地面震動,山石滾落,遠處的煙塵騰騰,邵銘清覺得自己的視線都變的昏昏,但他能清楚的看到前邊趴著的少年人依舊一動不動。   不就是死嘛,有什麼可怕的。   邵銘清笑了笑,握緊了手中的繩子。   ……………………………………………………..   謝柔嘉已經越過了坍塌的地方,向洞口衝去。   幸虧她能看清周圍的一切,能夠避開四面八方滾來的山石,雖然被砸到身上腿上,但因為躲避的及時,衝擊不大,很快就爬到了洞口。   謝柔嘉扒住洞口裡凸起的山石一咬牙爬了上去,就在同時腳下山石滾落,坍陷一片。   好險,好險。   她用力的向上爬去,但速度越來越慢,她想要爬出去,想要用力,但腿腳手臂都已經脫力了。   耳邊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震動也越來越猛烈。   這個洞也快要塌了吧。   謝柔嘉抬起頭,半點光亮也沒有,遙遠不止盡頭。   腳下蹬著的山石已經開始鬆動搖晃。   算了,看來山神是捨不得她走了。   謝柔嘉笑了笑,抬起頭看著上方,忽地眼睛一亮,她好像看到了,繩子?   繩子!是繩子!   謝柔嘉猛地向上爬去,就在腳下山石譁啦跌落的時候,伸手抓住了繩子。   …………………………………………..   「拉!」   安哥俾就如同被雷擊到一般蝦跳起來,嘶聲吼道。   邵銘清只覺得雙耳轟鳴,渾身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念頭,隨著安哥俾的喊聲用力的快速的拉動繩子。   快,快,快。   繩子摩擦的他的手如同著了火,不,他整個人都像著了火。   快,快,快。   謝老夫人已經跌跌撞撞的奔近,但下一刻她不由自主的站住腳,不可置信的看著前方。   那兩個年輕人如同瘋了一般拉扯的繩子,繩子在他們身後被甩成一團。   他們,他們在往外拽什麼?   謝老夫人死死的盯著那繩子所在的盡頭,繩子飛快的後退,後退,後退。   一雙手出現在繩子上,緊接著是一個人頭。   謝老夫人只覺得呼吸一滯。   是死的還是……   那人頭猛地抬了起來,然後如同兔子一般一竄,鬆開了繩子向外翻滾出來。   活的!   謝老夫人眼一黑,跌坐在地上。   活的!活的!   *****************************   為三月打賞的靈獸蛋加更,謝謝謝謝。   明天早上見。(未完待續) 第四十四章相送   變調的喊聲在轟隆聲中響起。   安哥俾張開手衝在地上踉蹌的女孩子奔去。   女孩子毫不遲疑的抓住他的胳膊。   「跑!」謝柔嘉喊道。   安哥俾將她抱起來轉身就跑。   「邵銘清我祖母。」謝柔嘉又喊道。   衝她奔來的邵銘清立刻轉身衝到跌坐在地上的謝老夫人身邊,將謝老夫人背起來向下跑去。   山腳下的人已經看呆了。   他們幾乎沒有看清安哥俾懷裡是怎麼蹦出來一個女孩子的。   那個女孩子!   「嘉嘉!」謝文興大喊一聲,拔腳就迎過去,一面招呼著僕從,「快快快!」   礦工們僕從們這才回過神跟著謝文興向山上跑去。   謝大夫人也鬆開謝柔惠向這邊跑去。   謝柔惠失去了支撐一個踉蹌差點再次摔倒,她抬起頭看著那跑來的和迎去的人們。   怎麼可能?   她怎麼還沒死?她怎麼又沒死?   「好了,好了,到這裡就可以了。」謝柔嘉喊道。   安哥俾立刻停下腳,看到他們停下來,邵銘清也放下謝老夫人。   謝文興帶著僕從礦工們到了眼前,謝文興停下來,礦工僕從們則呼啦啦繼續向上跑去,他們不是來迎接謝老夫人和謝柔嘉的,而是要越過她們,當山石滾落的時候成為人牆擋住。   謝大夫人撲到謝老夫人身前。   「母親,母親。」她哭著喊道,查看謝老夫人。   「我沒事,我沒事。」謝老夫人說道,顫巍巍的要起身。「嘉嘉,嘉嘉呢?」   謝柔嘉應了聲幾步走過來。   「祖母…」她喊道,話音未落,謝大夫人揚手就給了她一耳光。   謝柔嘉餘下的話就被打斷了。   「你幹什麼!」謝大夫人淚流滿面,嘶聲喊道,「你幹什麼!我生下你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去死的嗎?就是讓你為了別人去死的嗎?」   她喊著揚起手又打過來。謝文興忙攔住。   「你現在說這些做什麼!事情已經這樣了。快看看嘉嘉受傷了沒?」他急道,一把將謝大夫人推開,拉著謝柔嘉左右上下打量。「嘉嘉,嘉嘉你怎麼樣?你怎麼樣?」   他的心肝寶貝終於回來了,哪怕缺胳膊少腿瞎了眼破了相,只要還有命在就夠了。   這種情況下都能保命出來。可見真的是天佑的丹女啊。   不聽話就不聽話吧,總比黑心眼的那個好。一個連不怎麼親近的堂妹都能捨命相救的人,絕對不可能生出害死親爹的念頭。   「父親母親,祖母,嘉嘉。」謝柔惠跌跌撞撞的跑過來大聲的喊道。「快,快走啊,山要塌了。整座山都要塌了。」   從歡喜震驚中醒過來   身後的轟鳴聲不斷,遠處的山石不停的滾落。地面的搖晃也越來越厲害。   這山真的要塌了。   謝大夫人看向身後,這麼大的山一下子坍陷,方圓百裡的人一定會察覺,那謝家青山礦出事的事還是瞞不住了。   折騰這一場到底是一場空。   謝柔惠看著謝柔嘉。   對啊,活著就算活著了,可是你這活下來添的亂大家可得看得清楚明白。   原本不會這樣的,明明已經順利的完成了,偏偏這丫頭……   謝大夫人看向謝柔嘉,女孩子渾身都是土,衣衫破爛血跡斑斑,不成人樣。   冤孽啊冤孽。   謝柔惠站在謝柔嘉身邊伸出手。   「嘉嘉,你怎麼樣?你嚇死我們了。」她哽咽說道。   是啊,除了嚇死家裡人,打亂家裡的安排,一點有用的事都沒有做。   「好了好了,人好好的就好了,只要有人在,什麼都好說。」謝文興說道,拂開謝柔惠的手,自己攙扶著謝柔嘉,「快走我們快走,先離開這裡。」   不這樣又能如何,祭祀已經鬧成這樣子,洞口也塌了,再讓人填井也找不到地方填了。   罷了罷了,謝大夫人扶住謝老夫人。   「走吧。」她說道。   所有人都邁步,在後充作人牆的僕從礦工們也跟過來,只有謝柔嘉沒有動,看到她沒有動,安哥俾和邵銘清也都停下來。   「怎麼了嘉嘉?走不動了?」謝文興急急的問道,一面彎身蹲下來,「來,父親背你。」   謝柔嘉轉過身看著山上。   坍塌聲轟鳴,猶如萬馬奔騰。   但其實這嚇人的咆哮聲是山痛苦的嘶吼。   正如在洞裡所見,這座礦山已經耗盡,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家裡傳下的礦山的經文裡都提到過的撐山骨,撐山骨就是將支撐不住的出現問題要坍塌的礦山撐住,最初是為了被困的礦工們爭取時間逃生,到後來則更多用在了爭取挖出更多的硃砂上。   不管是為了什麼都是要讓保住礦山的命脈,讓它殘喘不滅。   但在赤虎經裡,還提到了一個斷喉骨,與撐山骨不同,這是專門要斷了礦山的命脈。   對於依靠礦山而生的人們來說,這是不可能去做的事。   但是現在看著這礦山,如同一個可憐的老人支撐著身子,卻不能立刻死去,哀嚎著,骨肉剝離著,一點點熬著,熬到所有的骨頭都斷裂,癱倒在地上再痛苦的一口氣少過一口氣的直到耗盡最後一口氣才死去。   它已經很痛苦了,它給予的已經夠多了,就讓它死的痛快一些,體面一些吧。   謝柔嘉看著眼前站立的一排礦工僕從。   「誰跟我上山?」她大聲喊道。   上山?   眾人愕然看著山上不斷滾落的山石,感受著顫抖的地面。   這時候上山?   「行了,你快下去吧,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這個礦山我們不要了。祭祀也不要了。」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嘉沒有理會她,而是舉起手。   「這個礦山獻出了那麼多硃砂,它寬宏又大方的任人索求,它從來不曾有過反抗,現在它再也不能提供硃砂了,它要死了,以後它就是一座死山。寸草不生。鳥獸皆無,人跡罕至,你們這些陪伴過它的人。有誰願意跟我一起去送它一程,有誰願意跟我去給它送終?」她大聲的說道。   給礦山送終?這是什麼意思?   謝家諸人怔怔,而眼前站著的礦工們則隨著謝柔嘉的話音落紛紛舉起手。   「我願意!」   「我願意!」   「我從小就生在大青山上,我願意去給它送終!」   喊聲此起彼伏。   「跟我來!」謝柔嘉一擺手喊道。拔腳向山上跑去,「我帶你們去。我一定能帶你們回來!」   安哥俾毫不猶豫的跟著邁步。   「跟柔嘉小姐來,柔嘉小姐帶我們去,柔嘉小姐一定能帶我們回來!」他也跟著大聲喊道。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激動的礦工們齊聲喊道,亂鬨鬨的跟上去。   看著這群人迎著滾落的山石跑去。餘下的人目瞪口呆。   瘋了嗎?   「謝柔嘉!」   「柔嘉!不要胡來啊!」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喊聲。   謝大夫人同時還抬腳追上去。   「攔住她!」謝老夫人喝道。   還站在後方的幾個僕從忙擋住了謝大夫人。   「母親!」謝大夫人回頭流淚喊道,「還要任她胡鬧嗎?她到底要幹什麼啊?她就這麼想死啊。那我當初還不如生下來就掐死她!」   「是啊是啊,母親。她是嘉嘉啊,她不能有事啊!」謝文興也急道。   「她不會有事。」謝老夫人說道,「她在做她該做的事,她善待山神,山神也不會傷害她。」   這種事也只是說說!那些石頭可不長眼,那些裂縫也不分人!   謝文興忍不住跺腳,真是恨不得飛過來將這死丫頭揪回來!   謝文興看向山上。   這些人怎麼跑的這麼快?   那現在怎麼辦?既然追不上,那就先下去吧。   謝文興看向其他人,卻見謝大夫人謝老夫人邵銘清,包括謝柔惠在內都沒有邁步,而是站定看向山上。   那隊人已經由最初的蜂擁而上,變成了一個長隊,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女孩子走在最前方,在山石滾落山頂坍陷的轟轟聲中還有號子聲響起來。   一二三四五呦嘿。金木水火土。   未曾開歌路呦嘿。要打鑼和鼓。   亡者抬在荒郊行呦嘿,送靈淚如雨。   盤古處分到如今呦嘿,死去皆歸土。   謝柔嘉放慢了腳步,舉起手擺動著向左邁步,重重的跺在一塊山石上,發出清晰響亮的山石撞擊的聲音。   「我打鼓!」她大聲唱道。   礦工們隨著她的樣子擺動向左跺腳。   「我來和!」他們齊聲唱道。   謝柔嘉退步跺腳。   「唱一個號子!」她唱道。   礦工們再次跟著邁步跺腳。   「我來和!」   一步一唱,一唱一和,隨著謝柔嘉的引路,原本直直的隊伍變成了一個圓圈,在陡峭的山崖上,重重的跺腳舞動著。   「看這山上滿山紅!那是什麼紅!」   「硃砂紅,紅硃砂。」   「看這山上一片白!那是什麼白!」   「枯骨白,白枯骨。」   在這搖搖欲墜的山崖上,十幾人擺手抬腳旋舞著跺動著,口中應和著歌聲,以腳步踩踏山石發出的聲音為鼓樂,在四面的山石不斷的滾落中,出神忘我神態酣暢如痴如狂。   他們的腳下沒有踩空一塊山石,總能在山石塌陷滾落的時候準確的隨著號子聲抬腳避開。   坍陷的地面越來越越多,他們舞動的圈子也越來越小,沙啞女聲吟唱的號子也越來越急促,最後沒有了字詞,只剩下一聲聲哼,伴著這哼聲,眾人的腳步不斷的落下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終於在一聲哼之後落腳,譁啦一聲眾人腳下地面一起坍陷。   號子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跌跪在地上,如夢初醒。   「停了。」一個礦工喃喃說道。   「當然停了,你都坐在地上了。」旁邊的礦工說道。   那礦工搖頭。   「不不,我不是說我們停了,是說都停了。」他說道,抬起手指向四周。   都停了?什麼都停了?   礦工們下意識的隨著他的手看去。   山石停下了滾落,山頂停下了坍陷,地面停下了顫抖,耳邊停下了轟鳴。   整個礦山一片死靜。   它死了。   神魂精氣一口氣吐出散了,沒了神魂,這裡只剩下石頭砂土,不會掙扎不會痛苦也不會坍陷了。   謝柔嘉站起身來,衝著這山環環一拜。   走好。   ************************************************************************************************************************************   明早見(未完待續) 第四十五章做到   停下了。   山下站立的人們也都呆滯了,滿耳的轟鳴聲消失,讓人反而雙耳嗡嗡,有些不知身在何處。   「她做到了。」邵銘清說道,轉過身向山上走去。   她做到了?做到了什麼?   謝文興環視四周。   「她做到了。」謝老夫人也說道,拄著拐杖慢慢的向山上蹣跚邁步。   她做到了?   謝文興忍不住跺了跺地面,地面紋絲不動,只有腳的木木感傳來,他抬起頭再次環視四周。   「她做到了!」他欣喜大喊,一把抓住謝大夫人的手,「她做到了!山沒有塌陷!阿媛,她做到了!我們的女兒做到了!」   山沒有塌陷,礦山就沒有出事,一切的一切就都能完美的掩蓋起來了。   她做到了!在祭祀被打斷,人祭被救出,滿山坍陷不可抵擋之下,她做到了。   謝大夫人神情複雜的看向山上,那個女孩子正一步步的走來,在她身後礦工們緊緊的跟隨著。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不知哪個帶頭喊了聲,頓時響亮的呼喝聲在安靜的礦山裡轟鳴。   謝大夫人吐出一口氣。   柔嘉小姐做到了,不,不是柔嘉小姐,是謝家的大小姐。   是謝家的丹女做到了,是謝家的大巫做到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還能怎麼解釋這一切。   謝大夫人的視線看向謝柔惠。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謝柔惠面色蒼白,她低下頭伸手摸著自己的臉。   那我又是什麼?那為什麼要讓我也長著這張臉?   賊老天,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為什麼耍我!   ………………………………………..   噼裡啪啦的爆竹聲在青山腳下響起,預示著今日的祭祀結束了。   等候在遠處的謝文昌謝文秀等等謝家族中的諸人才來到山腳下,看著恢復平靜並沒有全部坍陷的礦山。眾人都又驚又喜也鬆了口氣。   「大哥我真是嚇死了,這邊這麼久沒動靜,還時不時的轟隆幾聲,我還以為....」謝文昌拉著謝文興低聲說道。   還以為不行了呢,以前的確有過一次人祭止不住,臨時又填進很多人的事。   不過這一次因為有自己的女兒做人祭,謝文昌更緊張。更怕出問題。要不然女兒白死了,說不定還要被那些爭送女兒為人祭不得的人家趁機攻擊,然後將祭祀失敗推到他們二房的頭上。   「…我都準備再去叫些人來。」謝文昌接著說道。   謝文興哈哈笑了。   「不用。不用,有嘉嘉一個人在就足夠了。」他說道。   謝文昌忙跟著點頭。   「是啊是啊,有大小姐在….」他說道,話說一半察覺不對。   嘉嘉?   誰?   他剛要問。就見謝老夫人被抬著過來了。   謝文昌等人頓時忙湧過去。   「大伯母你受累了..」   「母親您沒事吧..」   「老夫人…」   一群人虛寒問暖。   謝老夫人滿面疲憊但精神奕奕,在眾人的擁簇下上了馬車。身後一陣腳步亂響又有一個轎子抬了過來。   「馬車呢?馬車呢?」謝文興一疊聲的喊道。   管事們向他身後看去,首先看到躺在軟轎上的女孩子,雖然幾乎不成人樣,但相貌還是能看清的。   這個女孩子躺著。而在另一邊,謝大夫人身旁還走著一個女孩子。   躺著的自然就是大小姐了。   管事們忙將大小姐適才過來時的馬車趕過來。   因為要掩人耳目低調的進入彭水,所以謝文興和謝柔惠用了很普通的車馬。   看到拉過來的馬車。謝文興立刻豎眉。   「這能坐嗎?」他喝道,抬眼看到不遠處謝大夫人的馬車。伸手指了指,「用夫人的。」   用夫人的?   管事們忙看向謝大夫人。   「阿媛,嘉嘉她傷的不輕…」謝文興轉頭對謝大夫人說道。   「我看得到。」謝大夫人打斷他說道,看了管事一眼。   管事們立刻忙讓把車趕過來,看著坐在軟轎子上的女孩子被小心的攙扶下來。   謝柔嘉並沒有上車而是回頭看了眼,似乎在尋找什麼。   安哥俾站在那群礦工前一直看著她,見她看過來忙抬腳走過來。   謝柔嘉的視線再轉,落在正緩緩走來的幾人身上。   這是四五個僕從小心的抬著的擔架,邵銘清跟隨在一旁。   「嘉嘉,你放心,他們我都安排好了,安哥俾這邊配了兩個大夫守著,柔清這邊,四個大夫護著,回到城裡後再去請最好的大夫。」謝文興隨著她的視線看了,立刻含笑說道,「他們救護你以及對咱們家的祭祀有大功,父親我一定不會虧待他們的。」   那刀劍割破了他的脖子又怎麼樣,只要女兒喜歡,他就照樣能噓寒問暖,至少目前他絕對不讓女兒有一點不高興。   謝柔嘉看著謝柔清這邊,邵銘清一直專注的看著謝柔清沒有抬頭。   她剛才已經看過了謝柔清傷的很重很重,撞到了頭撞斷了胳膊腿,大夫也不敢說她什麼時候醒來,醒來之後會怎麼樣也不知道。   邵銘清心裡一定很難過很難過。   「父親說話算話?」她看向謝文興說道。   謝文興笑了。   「嘉嘉,我對你說話算話。」他說道,「你放心吧。」   你不是對嘉嘉說話算話,而是對丹女說話算話。   謝柔嘉笑了笑,只要在你眼裡一日有用,一日就能放心。   「嘉嘉,快上車,你也得讓大夫好好的看看。」謝文興親手掀起帘子說道。「你好好的,才能守護他們,才能讓更多人得到守護。」   是啊,他說得對。   謝柔嘉點點頭。   「我會的。」她說道,抬腳邁步,又想到什麼停下來,「還有。」   「還有什麼你說。」謝文興忙說道。   「有什麼話回去再說。」謝大夫人開口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們。   「還有我要回鬱山。」她說道。   回鬱山?   謝文興和謝大夫人頓時色變。   「你還要幹什麼?」謝大夫人上前一步。豎眉咬牙低喝道。看著她,「賭氣嗎?要我給你跪下嗎?」   謝柔嘉笑了搖搖頭。   「你想多了。」她說道,「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不待謝大夫人說話。又補充一句。   「柔嘉小姐,想回家而已。」   柔嘉小姐。   謝大夫人明白她的意思,氣的渾身發抖。   看到沒,這就是她的女兒。這就是她這個養了十三年的女兒,一心念念著尋到機會就反咬自己父母一口的女兒。   「好好。」謝文興一手將謝大夫人擋住。一面對謝柔嘉笑著點頭,「好,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謝大夫人憤然一甩他。   「你!」她喝道。   「阿媛,養傷重要。心情好了,傷才能好的快,她既然喜歡去鬱山那就去鬱山。何必非讓她去家裡呢。」謝文興說道,說到這裡笑著輕輕的拍撫她的胳膊。「我知道,你是擔心嘉嘉不能被好好的照顧,那邊的環境太差,你放心就好了,環境都是人布置的,難道你不相信我能把鬱山布置的跟家裡一般嗎?」   他說的話一半是撫慰謝柔嘉,還有一半是在替自己說好話,讓謝柔嘉知道母親對她的關心和擔憂。   自己這個丈夫就是這樣處處體貼事事周全。   自己怎麼能讓他在妻女之間為難。   謝大夫人握著謝文興胳膊的手放下來,謝文興一臉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胳膊。   「好了,嘉嘉,你上車,我這就安排人過去,等你到了,住的地方保管安排的妥妥噹噹。」他笑著說道。   謝柔嘉回頭看了眼,見那邊謝柔清的馬車也已經過來了,眾人正準備將她抬上車,邵銘清伸手扯下車簾,方便謝柔清的進出。   「走吧。」她說道,上車放下車簾。   謝老夫人的馬車也走了過來,一個小丫頭掀起帘子,露出斜躺著的謝老夫人。   謝文興和謝大夫人忙上前幾步。   「怎麼了?」謝老夫人問道,「她說要什麼?」   「她說想要去鬱山。」謝文興搶在謝大夫人前說道,「我覺得也該這樣,畢竟鬱山守著巫清娘娘,她才做了這麼一場大祭祀,去巫清娘娘身邊更能好好的恢復。」   謝老夫人笑了。   「說得對。」她說道,衝丫頭們吩咐,「我們也去鬱山。」   丫頭們看向謝大夫人,謝大夫人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丫頭們笑著放下車簾。   看著謝柔嘉和謝老夫人的馬車向前走去,謝文興才轉過身看著謝大夫人。   「阿媛,委屈你了,坐這一輛車。」他指著最初被拉過來的簡陋馬車說道。   謝大夫人笑了笑,又嘆口氣。   「什麼時候父母為了孩子是受委屈,阿昌哥,你不用安慰我了。」她說道,抬腳上馬車。   謝文興笑著替她掀起車簾。   「這裡面悶熱,讓著帘子掀起來。」他說道,又指著裡面,「茶水是沒地方放,外邊丫頭們手裡捧著。」   他的絮絮叨叨讓謝大夫人再次笑起來。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又不是沒出過門的內宅婦人。」她嗔怪道,「別為你女兒說好話哄我了。」   謝文興哈哈笑了。   「你先回去,我把這裡安排妥當就回去。」他說道,放下手站開。   坍塌止住了,青山礦難的事也就可以瞞住了,這裡還有很多事要處置安排。   謝大夫人點點頭。   「鬱山那邊我親自去看著,你別操心了。」她說道。   謝文興笑著點頭。   「有夫人你去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只是你自己的也累壞了,你吩咐下去,她們自然會辦好,你記得自己休息好。」他說道。   謝大夫人笑著橫了他一眼,放下車簾。   謝文興看著謝大夫人的馬車駛動。   真是夠了!   謝柔惠掩嘴做個乾嘔,眼神恨恨的看著這夫妻二人。   這種拙劣的哄人的把戲,真服了母親這麼多年竟然還沒膩。   察覺到這邊的視線,謝文興轉過頭來。   謝柔惠放下手對他浮現一個笑容。   「父….」她喊道抬腳。   謝文興轉過身向礦山而去。   「來來都聚在這裡幹什麼?這裡的事安排的怎麼樣了?」他問道。   青山礦的管事們頓時湧過來將他圍住,擁簇著向礦山而去。   謝柔惠的腳慢慢的踏下,將餘下的字咬在牙縫裡。   然後她看向四周,才發現沒有人理會她。   她怎麼辦?祖母母親都走了,她呢?她怎麼走?母親呢?母親也扔下她不管了?   現在連慈母的戲也懶得做了!   ****************************************************************************   明早見。(未完待續) 第四十六章紛紜   惠惠!   坐在馬車上的謝大夫人伸手掀起車簾。   竟然忘了叫上惠惠了,真是心裡事多亂了。   「夫人?」車前坐著的丫頭忙轉頭問道。   那裡還有馬車吧?就算沒有,她父親還在那裡,自然會安排她離開的。   謝大夫人慾言又止,看著前方的兩輛馬車,最終嘆口氣。   先讓惠惠她自己回去吧,現在,她看著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那件事要好好的想想才能跟她說。   「沒事了,走吧。」她說道,放下車簾。   謝柔惠呆呆的站在原地。   因為急著趕路她沒有帶丫頭僕婦,謝家來的丫頭僕婦又都跟著謝老夫人謝大夫人離開了,此時前後左右遠遠近近的老老少少都是男人。   所有人都像看不到她似的。   「二,二小姐。」   耳邊有人說道。   二小姐?   謝柔惠轉過頭,看到一個管事站在面前,堆起笑指著一輛馬車。   這是謝文興來時坐的馬車。   「二小姐您上車吧。」管事說道。   謝柔惠看著他,衝他勾勾手。   管事一怔,還是忙上前幾步,剛站定在謝柔惠面前,謝柔惠揚手給了他一耳光。   小姑娘力氣比不上男人,但一樣把這年過半百的老管事打懵了。   四周的人聞聲也都看過來,神情愕然。   「二,二小姐…」管事結結巴巴喊道。   「瞎了你的眼。」謝柔惠看著他冷冷一笑說道,「我是謝柔惠。」   在他們沒有親口說出來之前,她謝柔惠,絕不會自己灰溜溜的離開。她謝柔惠絕不會!   謝柔惠挺直了脊背走向馬車。   管事的紅著臉看著她。   大小姐?   這是大小姐?   「對啊,好像是大小姐,剛才夫人馬車那裡,老爺是一口一個嘉嘉的。」   「對對,我也聽到了,當時還覺得聽錯了,看來不是啊。那個是二小姐。這個才是大小姐。」   圍過來的其他人也紛紛低聲說道。   「可是,怎麼,怎麼二小姐坐上了夫人的馬車?」管事不解的說道。   「因為二小姐受了傷吧?」一個管事說道。   對啊。傷的還不輕,所以大夫人和大老爺才這樣照顧她吧。   「二小姐為什麼會受傷?」另一個管事問道。   他們適才沒有進場,跟謝家的大多數族人都等在青山礦外,甚至一開始都不知道二小姐來到這裡。還是大小姐和大老爺坐車突然出現的時候才知道他們回來了,說是得知家裡出事所以才急急的趕回來參加祭祀。   看來大小姐回來的真及時。祭祀果然成了,礦山也停止了坍塌。   「二小姐啊?」   有人正從這邊經過,聽到了他們的話,立刻大聲的回答。   「柔嘉小姐啊。是因為祭祀受傷的。」   祭祀?   幾個管事看向他。   「祭祀怎麼會受傷?」他們問道。   「哎呀你們是沒看到柔嘉小姐祭祀的是多麼兇險。」   那人頓時眉飛色舞,激動的比手畫腳。   「柔嘉小姐先是直接跳進了礦洞裡,礦洞裡啊。我們都以為柔嘉小姐也是獻祭了,沒想到。她竟然將三小姐救了出來。」   「然後自己也跑了出來,這還不算完,當時地動山搖,整座山都好像要塌了,柔嘉小姐卻沒有跑,還帶著礦工們向山上去了。」   「柔嘉小姐喊著號子,唱著歌,跳著舞,完成了祭祀,然後一切就都恢復了平靜。」   「不過,柔嘉小姐還是受傷了,畢竟跳進礦洞裡,在爬出來,可不是容易的事。」   他說著點點頭一臉感嘆,四周卻沒有意料中的驚嘆和激動。   三個管事神情呆滯的看著他。   「你,你是說,祭祀的是二小姐?」一個管事結結巴巴問道。   這人點點頭。   「對啊,是柔嘉小姐。」他說道,神情得意,好像他也參加了祭祀一般,「哎呀,你們沒看到,當時的場面真是太….」   他的話沒說完,眼前的三人同時抓住他。   「二小姐做的祭祀?二小姐的祭祀讓礦山停下了坍塌?」他們齊聲問道。   那人嚇了一跳呆呆的點頭。   「對啊,我們都看到了,在礦上的人都看到了。」他說道,「不信,你們去問,大老爺大夫人老夫人也都看著呢。」   三個管事看著他。   「可是,二小姐怎麼能做祭祀?」一個管事說道。   那人愣了下。   對啊,謝家的大巫可是只有一個人的,那就是大小姐,謝家的祭祀也只能大小姐來做。   二小姐怎麼…..   「而且,二小姐還做成了祭祀?」另一個管事說道。   對啊,祭祀還做成了?沒有被雷劈死,也沒有被山石砸死,神靈還接受了……   這怎麼可能?   這意味著什麼?   那人打個寒戰。   「我,我可能看錯了…記錯了….說錯了….」他惶惶的說道。   當這邊的人陷入驚慌失措的時候,原本要隨著謝文興進礦山的謝文昌也正神情激動。   「你,你,你…」他指著馬車上躺著的女孩子喊道,「她,她,她…怎麼在這裡?」   看著謝老夫人謝大夫人謝大小姐走出來,謝文昌就沒有再理會其他人,但當他要進礦山的時候,卻聽到有人說什麼三小姐被救起來了。   三小姐?三小姐是要獻祭的,又不是被害,救什麼救!   他不可置信的跑過來,竟然真的在車上看到了他那應該已經去陪伴山神的光宗耀祖的女兒。   「她在這裡管你什麼事?」   站在車邊的邵銘清淡淡說道。   看到他謝文昌大概猜出是怎麼回事了。   肯定是這小子毀了他們二房的榮耀事!   謝文昌伸手點點他。   「我還要問你呢,她是我女兒,管你什麼事!你在這裡幹什麼!」他喝道。   邵銘清看著他冷冷一笑。   「你的女兒?」他看了眼車上。   躺著的女孩子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再三確認還有呼吸,她跟死人沒什麼區別。   邵銘清收回視線看向謝文昌。   「姑丈,你的女兒已經死在礦山裡了。」他說道,伸手指了指山上,「你要找她就去跟山神說吧。」   他說罷手一撐坐到車上。   「走!」   適才謝文興已經交代過了,對邵銘清言聽計從,車夫聞聲毫不遲疑。離開牽馬前行。   「你!你這小混帳!」謝文昌氣急敗壞的喊道。要追過去,又記掛著礦山的事。   獻祭的女兒竟然沒死在礦山裡,那這礦山止住了坍塌還算不算他們二房也有功勞?   看著遠去的馬車。謝文昌跺跺腳,轉身向礦山而去。   …………………………………………………………..   謝柔惠的馬車到家的時候,門前也正亂亂,車馬湧湧的向外走。   看到這裡過來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門口的僕役們忙粗聲粗氣的過來驅趕。   「是大小姐,是大小姐。」車夫急急的喊道。   「誰家的大小姐也不行!別擋了我們家的門!」僕從們喝道。   誰家?   謝柔惠刷拉扯開車簾。從車上跳下來。   僕從們陡然被跳下來的小姑娘嚇了一跳,帶看清模樣更是愕然。   這,這,是二小姐吧?   「二……」一個僕從張口就要喊。   「大小姐。您快請。」車夫大聲喊道,打斷了僕從的話。   大小姐?僕從的話被掐斷在嗓子眼瞪大眼。   這一聲大小姐讓門前的人都看過來。   「惠惠?」   「是惠惠?」   幾個老爺們在馬上看著這小姑娘,驚訝的說道。   「什麼惠惠!惠惠是跟文興他們去鬱山了。」謝存禮掀起車簾說道。目光在這小姑娘身上掃了眼。   這一定是那個孽障,真是沒心沒肺。祖母父母長姐如此辛勞,她還不知道去伺候,竟然自己跑回家了。   竟然還敢冒充惠惠!   「現在是玩的時候嗎?胡說八道什麼!讓開,別擋著路」他豎眉瞪眼喝道,神情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個瞎了眼的老東西!   謝柔惠心中怒罵,面上絲毫不顯,且眼圈卻一紅,衝謝存禮施禮,一言也未辯解向家內奔去。   這孽障倒改了性子了,怎麼沒有像以前那樣瞪眼?   謝存禮念頭閃過。   「這真是大小姐。」車夫急急說道,「跟老夫人大夫人老爺去鬱山的是二小姐。」   真是大小姐?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   「怎麼可能!帶二小姐去鬱山幹什麼?」謝存禮說道。   「二小姐祭祀受傷了,老夫人大夫人要她在鬱山休養。」車夫說道。   「受傷了?受傷了也輪不到她去鬱山休….你說什麼?」謝存禮嗤聲說道,話說一半猛地回過神。   怎麼受傷的?祭祀?二小姐祭祀?   他沒聽錯吧?   「他們說是二小姐祭祀的,都在喊二小姐。」車夫被這些老爺們的樣子嚇到了,結結巴巴說道,也不敢那麼肯定的說了。   祭祀事大,可沒人敢亂說的。   可是,二小姐為什麼能祭祀?   謝存禮想到適才那小姑娘委屈的樣子,這真是惠惠啊?   想到這裡不由心疼的只抽。   哎呀他的惠惠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謝媛這兩口子到底是幹什麼呢!不,也許是謝老夫人幹的!   祭祀事大,長幼有別,血脈不容褻瀆,謝存禮暫且顧不得去安慰謝柔惠,一拍馬車。   「快走快走!去鬱山!」他喝道。   去問問到底在搞什麼荒唐事!   一陣人仰馬翻謝存禮等人離開了,門前恢復了安靜,車夫這才看向身邊的僕從。   「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呢。」他說道。   僕從瞪眼。   「我謝你什麼?」他說道。   車夫牽馬哼了聲。   「要不是我打斷了你,你就要當眾被大小姐打一個大嘴巴了。」他說道,「疼不疼倒無所謂,被打飛了這面子,以後你就別想在門上當差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僕從更是瞪眼。   「少胡說八道,大小姐人最好了,才不會打人。」他說道。   車夫哼了聲撇撇嘴,牽著馬走開了。   院內謝柔惠停下腳,看著身後空無一人,半點腳步聲也沒有。   這些人竟然沒有跟進來詢問她?在聽到她是大小姐的時候,還是立刻趕往鬱山,而不是立刻來問她怎麼回事。   是因為那句二小姐做的祭祀的緣故吧。   她還真是小瞧了謝家人對祭祀的看重。   前幾次都是以大小姐的名義進行的祭祀,這一次她是以二小姐名義,這種事必將在謝家引起震動,沒有合理的解釋難以安撫。   合理的解釋,自然就是能進行祭祀的只有大小姐,那現在二小姐進行了祭祀,她就是大小姐。   謝柔惠看著身後,再看看聞訊迎接出來的僕婦丫頭們。   僕婦丫頭們神情激動又忐忑不安,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眼前的女孩子。   不是大小姐,就是二小姐,不是二小姐,就是大小姐。   謝柔惠握緊了手,端正了身形,一步一步向內而去。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不是你活就是我活而已。   ******************   明早見(未完待續) 第四十七章急問   謝柔嘉的馬車還在路上的時候,鬱山這邊已經亂鬨鬨的布置起來。   接到青山礦信鴿傳來的指令,眾多僕從從城中趕過來,同行的還有裝載著家具鋪蓋擺設等等物品的馬車。   等謝柔嘉一行人半夜來到鬱山的時候,整個鬱山燈火通明,恍若蓬萊仙山。   邵氏宋氏並一幹女眷是最早跟隨僕從們過來的,看到謝老夫人謝大夫人下了車,都忙湧過去,自然也有人湧向謝柔嘉的車。   「惠惠,惠惠,你怎麼樣?」謝瑤哭道。   她們來的匆忙,也沒聽清到底出了什麼事,只聽到祭祀受了傷,要去鬱山在巫清娘娘身邊養傷什麼的。   車簾掀開,謝柔嘉被攙扶著下來,謝瑤忙撞開一個丫頭自己上前攙扶。   「怎麼傷成這樣,惠惠。」她哭道。   謝柔嘉伸手推開她。   「你認錯人了。」她說道。   謝瑤一怔。   認錯人?   謝柔嘉看著她。   「別擔心。」她說道,「惠惠沒受傷。」   看著眼前女孩子頭髮垂散,臉上傷痕瘀青滿滿,一雙眼卻依舊燦若星辰。   謝瑤心裡咯噔一下,按住心口後退一步。   「你…」她失聲喊道。   「嘉嘉,快過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謝老夫人也喊出這個名字。   謝柔嘉!她是謝柔嘉!她不是惠惠,惠惠呢?   謝瑤面色驚恐的看著向謝老夫人走去的女孩子。   怎麼回事?   聽到謝老夫人喊出的名字,再看被丫頭們扶著走過來的女孩子,邵氏等人也呆住了。   嘉嘉?老夫人不會是糊塗了喊錯了吧?從謝大夫人那輛馬車上下來的人竟然是二小姐?那大小姐呢?   她們向後張望,卻並沒有看到有另外的女孩子。   謝老夫人已經拉著謝柔嘉問她一路可還好。顛簸的傷口疼了沒。   謝柔嘉搖頭說沒事。   「你想住哪裡就住哪裡。」謝老夫人又說道,「這祖宅你能住的,你山上的木屋也收拾好了。」   鬧著不回家來鬱山已經夠了,還要去山上住木屋?   一旁的謝大夫人沉著臉沒有說話。   「現在半夜了,我也累了,就先在這裡歇息,明日我再回我那裡住。」謝柔嘉說道。   謝老夫人笑著點頭。謝大夫人也面色緩了緩。看著謝柔嘉被人擁簇著進去了。   邵氏等人立刻將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圍住。   「老夫人,大夫人,這是二小姐?」   看著她們小心翼翼又難掩驚愕的神情。謝老夫人含笑點點頭。   「是啊這是嘉嘉。」她說道。   竟然真的是!   女眷們對視一眼。   「可是,那惠惠呢?」   「怎麼嘉嘉來這裡了?」   「不是說惠惠祭祀受傷了嗎?」   大家頓時七嘴八舌亂鬨鬨的問起來。   謝老夫人沒有像以前那樣沒好氣的喝止她們,而是含笑要開口說話,謝大夫人卻先開口了。   「已經半夜了。老夫人也累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她說道。   進行了一場兇險的祭祀。又車馬勞頓的半日,年輕人都受不了,更何況年長的人,邵氏等人忙紅著臉退開。   謝老夫人看了謝大夫人一眼。   「這種事又能瞞多久?」她說道。   「我也沒想瞞著。」謝大夫人說道。「母親,這種事應該在家裡坐下來好好的說。」   至少不像以前那樣死活不肯在惠惠和嘉嘉抱錯上鬆口,她終於肯說這件事了。   這已經不錯了。畢竟那是她潛心教養了十三年的大小姐,突然說錯了。她也是受不了。   謝老夫人沒有再說話。   可是謝大夫人並沒有能夠去休息以及等到家裡坐下來好好說,謝存禮等人此時也到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惠惠回家去了?住在這裡的是那個孩子?」   站在廳堂裡謝存禮一口氣問道。   「二叔祖。」謝大夫人說道,「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現在都累了。」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謝存禮打斷了。   「什麼話?這是什麼話嗎?那是祭祀大事!別等明天,你現在就說清楚。」他豎眉喝道,「你說,祭祀的到底是誰?」   謝大夫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那麼多人都看到聽到了。」謝老夫人說道,「是謝柔嘉。」   這當然能說,只是這句話說了之後,該怎麼說?   謝大夫人咬住了下唇,果然此言一出滿屋子的人譁然。   謝存禮幾乎跳起來。   「你瘋了!竟然讓閒雜人做祭祀!不怕被雷劈了!」他喊道。   「謝存禮!」謝老夫人一拍桌子指著謝存禮,「你才瘋了,那是我的親孫女,輪不到你這個閒雜人等來指手畫腳!」   謝存禮渾身發抖,屋子裡其他人則低頭噤聲大氣不敢出。   「你親孫女,你親孫女也只有一個能去做祭祀,謝珊,你別的胡鬧也就罷了,你竟然不顧祖宗的規矩,巫清娘娘的遺訓來縱容寵溺這個孽障,你,你,你……」他顫聲喝道,伸手指著謝老夫人。   謝老夫人見他指過來一臉不屑的看著他,衝他呸了一聲。   謝存禮面色漲紅。   「我,我,我..」他又說道,忽地向廳內的柱子上衝去,「我不活了!我先死了乾淨!」   廳內頓時轟的亂了,幾個人衝過去攔住謝存禮連聲相勸。   「死啊,死啊,你真敢撞死我還把你當個人看。」謝老夫人笑道。   「母親!」謝大夫人喊道,又看向那邊的謝存禮,「二叔祖。你們別鬧了,嘉嘉不是來祭祀的,而是在祭祀的時候跳進礦洞的。」   祭祀的時候跳進礦洞的?   屋子裡的人都安靜下來。   「原來二小姐是獻祭啊。」謝德忠說道,面帶笑容和讚嘆,「真不愧是老夫人您的親孫女,是謝家的好兒女。」   眾人紛紛附和,屋子裡的氣氛頓時輕鬆歡悅。   謝老夫人看了謝大夫人一眼。笑了笑沒說話。   謝存禮雖然不尋死了。但依舊憤憤。   「不就是獻祭嗎?獻祭怎麼了?獻祭就該被供起來嗎?還帶到鬱山來,讓惠惠一個人回去。」他說道。   說到這裡想起出門時看到的謝柔惠傷心的樣子,面對自己的斥罵。半點辯解也沒有,謝存禮心疼又自責不已,起身就要回去。   「二叔祖,這都多晚了。等明日文興來了,一起回去吧。」謝大夫人說道。一面讓人安排他們的住處,亂鬨鬨的送出去已經到了後半夜了。   謝老太爺早已經在屋子裡等著了,看到她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聽說山上很危險,石頭亂滾還塌陷。」他說道。「以後咱能不跳了嗎?」   以前謝老太爺可不敢說這種話,會被謝老夫人啐一臉,或者質問他是不是瞧不起自己。認為自己跳不好,或者質問他是不是當他們謝家的大巫是擺設。   但今日謝老夫人聽了卻點點頭。   「不跳了。以後就不用我跳了。」她說道。   謝老太爺愣了下。   「以後有真正的丹女在,萬事無憂。」謝老夫人說道。   謝老太爺立刻明白了。   「這麼說,這一次要換回來了?」他問道。   「阿媛她雖然還不想說,但心裡已經明白了。」謝老夫人說道,「而且這次不說不也行了。」   謝老太爺點點頭。   「好,不早了,快些睡,養足了精神帶著謝家的大小姐回家。」他說道。   謝老夫人也疲憊至極,但因為激動睡不著,還是拉著謝老太爺講述今日礦山祭祀的事,一直說到東方發白才睡去。   昨夜的喧鬧謝柔嘉並不知道,她進了房間吃過藥就倒頭睡去,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大亮。   她伸個懶腰,不由發出痛呼聲。   昨天不覺得如何,今天才覺得渾身疼的散架。   「小姐小姐怎麼了?」有人拉開帘子急切的問道。   謝柔嘉猛地坐起來,看著眼前的人驚喜不已。   「江鈴!你來了。」她說道。   江鈴笑著點頭。   「小姐你怎麼樣?是身上的傷疼嗎?我去叫大夫來。」她說道。   謝柔嘉從床上下來,伸手拉住她。   「不用不用,這些骨肉傷,養養就好了。」她說道,「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江鈴拉她坐下來。   「我早就回來了。」她說道,將自己進城遇到謝柔清丫頭苗兒,又怎麼在城裡住下來,讓人送信給邵銘清的事一一說了。   謝柔嘉拉著她的手感嘆不已。   「江鈴,謝謝你,要不是你,謝家就又要重蹈前世的命運了。」她說道。   前世的命運?   江鈴失笑。   「小姐你知道前世啊?」她說道。   謝柔嘉訕訕笑了笑,想到什麼忙起身。   「走走,我們去看看邵銘清和謝柔清,他們昨日是不是進城了?」她問道。   江鈴點點頭。   「成林說,表少爺和三小姐在城裡,但是沒有在謝家,而是在邵家的宅子裡。」她說道。   出了這種事,邵銘清恨透了謝家,怎麼可能還帶著謝柔清回謝家。   謝柔嘉嘆口氣。   「我去看看她。」她說道,站起身來。   「小姐,要吃飯還是先吃藥?」   門外傳來又一個熟悉的聲音。   謝柔嘉一怔看去,見水英在門外探頭。   「水英!」謝柔嘉大喜的喊道,「你怎麼來了?」   水英哦了聲,伸手指了指後邊。   「當然是跟我們少爺過來的啊。」她說道。   少爺!   謝柔嘉看向門外,邵銘清出現在視線裡,她的眼淚唰的就湧出來了。   「哭什麼啊。」邵銘清笑道,「是傷口疼,還是後怕嚇到了?」   謝柔嘉哭的更兇了。   「傷口也疼,也害怕。」她哭道。   想起來就害怕,害怕謝柔清死去,害怕邵銘清傷心反目。   邵銘清沒有再說話,含笑走過來,將手裡的食盒放下。   「先吃飯吧,吃完飯再吃藥,吃了藥就不疼不怕了。」他說道。   ************************   今日有二更,下午兩點。(未完待續) 第四十八章話別   謝柔嘉端著碗大口大口的吃飯。   「你也吃啊。」她含糊說道,指著桌子,「你是一大早就趕過來的吧,肯定沒吃飯。」   邵銘清點點頭,伸手拿起筷子,慢慢的吃。   「我先去問大夫你的傷勢如何,然後順手把藥給你拿來,想著你也該餓了,就又順手拿了飯菜。」他說道。   謝柔嘉嗯嗯幾聲。   「柔清怎麼樣?」她抬起頭問道。   邵銘清的筷子頓了頓,謝柔嘉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她醒了。」他說道。   謝柔嘉頓時大喜。   「太好了。」她說道。   邵銘清看向她。   「但她什麼都不記得了。」他說道。   謝柔嘉一愣。   「什麼也不記得,也不會說話,就好像木頭人一樣。」邵銘清接著說道,將手裡的筷子去夾菜,筷子卻顫顫始終夾不住。   「而且,她的右腿和左手,都..都廢了。」邵銘清接著說道,低著頭,終於夾起一口菜,慢慢的慢慢的往嘴裡送。   啪嗒一聲,謝柔嘉手裡的筷子掉下來。   謝柔清!   謝柔嘉伸手掩住嘴,淚如雨下。   「對不起。」她哽咽說道,「對不起。」   邵銘清笑了,將菜放進嘴裡。   「這關你什麼事啊。」他說道,「不要胡說了。」   他說著伸出手撫上她的頭。   「記住,不要這樣說了,你知道我不會這樣想你的,你也不要這樣想我。」   謝柔嘉看著他流淚點點頭。   「好了,別哭了。大夫說了嘛,再養養看,說不定就好了。」邵銘清又笑道。   謝柔嘉點點頭,想要說些什麼張口卻嗓子辣痛說不出來,只能用力的點頭。   「快吃吧,你要好好吃藥,別仗著自己有本事就不管不顧。」邵銘清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說道。   謝柔嘉流著眼淚笑了。抬手拍他的手。   「別摸我的頭。你這小孩。」她鼻音囔囔說道。   邵銘清卻沒有鬆開而是用力的揉了兩下才收回手。   「好了,你吃飯吧。」他說道,「我來看看你傷的怎麼樣。哦還有,我看到小紅馬也回來了,在山路上跑呢,我喊它它沒理我。估計是去木屋那裡了。」   謝柔嘉哦了聲。   「我一會兒去找它回來。」她說道。   邵銘清嗯了聲。   「讓水英去吧。」他說道,「以後有什麼事。你就讓她去做,她別的本事沒有,袖箭是家傳的,很厲害。」   謝柔嘉很意外。   「她還會功夫?」她驚訝的說道。停下了筷子。   「她沒什麼功夫,她爹娘是山林的獵戶,祖上是開鏢局的。家傳的梅花袖箭。」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探頭向外看,水英和江鈴坐在廊下嘰嘰咯咯的說什麼。   「那也很厲害啊。」她一臉驚嘆的說道。   邵銘清就又笑了。抬手再次揉她的頭。   「你才是最厲害的,別一驚一乍了。」他笑道。   謝柔嘉抬手扒開他的手。   「就是很厲害啊。」她說道。   「還有成林和江鈴的親事我也安排好了。」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手裡的筷子頓了下。   「怎麼安排?」她又笑著興致勃勃的問道。   「成林的爹娘都在,我讓人給他們捎信,請了我爹的管事做媒人,肯定就沒問題了。」邵銘清說道。   「那江鈴今年就能出嫁了。」謝柔嘉壓低聲音說道。   邵銘清笑著點頭。   「看你捨得捨不得了。」他笑道。   「我當然捨得了,這世上最開心的事就是看著我自己喜歡的關心的人過好日子。」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再次伸手,謝柔嘉這次提防抬起手擋住他,一面站起身伸手摸他的頭。   「小孩子你聽懂了沒!」她說道。   邵銘清哈哈笑了,拉她坐下來。   「好了好了,快吃飯吧。」他說道,「看來真的沒事,精神這麼好。」   謝柔嘉挑眉點點頭。   「當然了。」她說道,伸手指著自己,「我是柔嘉小姐嘛。」   邵銘清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柔嘉小姐,請食。」他故作恭敬的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端起碗大口大口的吃。   邵銘清也慢慢的吃。   「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怎麼樣,然後再告個別。」他說道,低著頭夾菜。   謝柔嘉哦了聲。   「吃完了再走唄。」她說道,指著桌上的飯菜,「你還沒吃幾口呢,吃完再走。」   邵銘清停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她。   「柔嘉。」他說道,「我來給你告別。」   謝柔嘉點點頭。   「我知道你擔心柔清,我不是留你,多少吃一點,然後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柔清。」她說道,一面急忙忙的往嘴裡扒拉飯菜,聲音含糊,「你等我一下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吃好。」   邵銘清看著她。   「柔嘉,我來給你告別。」他再次說道,「我說的告別,你知道是什麼意思。」   謝柔嘉低著頭忙忙的塞飯,嗯嗯啊啊的點頭。   「柔嘉,你以後照顧好自己。」邵銘清接著說道,說到這裡他又笑了,「不過你放心,我以後要是來你們謝家,還是只和你玩。」   謝柔嘉的眼淚泉湧而出,但她還是低著頭用力的往嘴裡塞飯,飯早已經不能吞咽,塞著嘴裡鼓鼓的。   邵銘清伸手拿下她的碗。   「雖然我不知道你以前為什麼會認為我不喜歡謝家,因為那時候我並沒有這個念頭,謝家,謝家對我來說,好也罷壞也罷,都是無所謂的,跟我也沒什麼關係。」   「後來我挺喜歡你的,就來到謝家,說實話,看著你的遭遇,再看看謝家的人,我雖然覺得很可悲可笑,但也不算什麼,畢竟謝家的規矩如此,至於那些爭權爭利,更沒什麼,別說謝家了,邵家也到處都是,表面上看一團和氣,下邊暗潮洶湧。」   「直到現在。」   邵銘清說到這裡笑了笑。   「謝家真是太他娘的噁心了!就為了一己之私,讓自己的女兒去送死,還一家子都歡呼雀躍以為榮。」   「不,不,我說的也不對,對謝家來說,為神明獻祭,是天大的榮耀,」   謝柔嘉一口一口的將嘴裡的飯菜咀嚼著下咽著,眼淚滴滴而落。   「對謝家來說,子不子父不父,天理人倫皆無,面目可憎禽獸不如,都是可以理解的,都是理所應當的,都是你們千百年傳承下來的,沒有人覺得不對。」   「柔嘉,我對不住你了,我不是謝家的人,我受不了了,我看不下去了,柔嘉,對不起,我要走了。」   謝柔嘉搖搖頭,抬手擦了眼淚抬起頭。   「不,邵銘清,你沒有對不起誰,更沒有對不起我。」她說道,看著他擠出一絲笑,「是我對不起你,我一直纏著你,用你好心把你捆在我身邊,你走吧,去做你喜歡的事,去你喜歡的地方,這世上最開心的事就是看著我自己喜歡的關心的人過好日子。」   邵銘清伸手擦她臉上的淚,張了張口似乎要問什麼,但最終咽下去,對她笑了笑。   「你沒有對不起我,不是你捆著我纏著我,是我自己在你身邊過的開心快樂,是我自己不捨得走。」他說道,「但是現在,我不得不走了,如果我不走,我怕有一天你擔心害怕的那個我就真的出現了。」   謝柔嘉點點頭又搖搖頭。   邵銘清雙手用力的按住她的臉,小心的避開淤青傷痕,擦去上面的眼淚,   「柔嘉,你不用看著我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傷害你,不會傷害謝家,你放心吧。」他說道,說罷收回手站起身來,「柔嘉,我先走了。」   ***************************************   給zzzzaa222的仙葩緣加更   明早見(未完待續) 第四十九章相告   謝柔嘉低下頭眼淚再次滴落。   那一世謝柔清出事後他並沒有這樣做,而是依舊留在謝家,帶著笑含著恨意將謝家送上斷頭臺。   這一世邵銘清要和自己告別,與其說與自己告別,其實是和謝家告別,含著對謝家的恨意卻要遠離。   為了自己他留在謝家這麼久,還放棄了邵家能得到的一切,現在他又為了自己,放棄了在謝家得到的一切。   謝柔嘉擦去眼淚,站起來伸手抱住他。   「好,我送送你。」她點點頭說道。   山路上謝柔嘉伸手打了幾個呼哨,四面卻是一片安靜。   「算了,小紅馬不知道跑哪裡去了,等你去城裡看我和柔清的時候再帶它來見見吧。」邵銘清笑道,「我現在住在我父親的一個宅院裡,水英知道地方。」   謝柔嘉點點頭。   「大夫的事你不用擔心,你父親安排的很好,還從府城請了名醫來。」邵銘清說道。   「我明天後天就去看你們。」謝柔嘉說道。   「不急,等你的傷再好些。」邵銘清說道,說到這裡又看著謝柔嘉,「以後是不是不聽我的話了?」   謝柔嘉笑了。   「聽啊,我永遠都聽你的話。」她說道。   永遠。   原本以為謝柔清的現狀會是永遠,沒想到只一眨眼就成了廢人。   原本以為他和謝柔嘉也會是永遠,沒想到現在也要分開了。   「是永遠啊,雖然看起來不一樣了,但是我們這裡一樣啊。」謝柔嘉說道,伸手指了指心口。「你和三妹妹,我和你,都還是最親近的,不管我們有沒有在一起。」   邵銘清笑著點點頭,抬手。   謝柔嘉哈的一聲抬手擋住他的手。   「再摸我頭!」她說道。   邵銘清哈哈笑了。   笑聲在山路上迴蕩,有迎面走來的人似乎被這笑聲嚇到,停下了腳。   「安哥!」謝柔嘉眼睛一亮喊道。   安哥俾走上前來。   「你怎麼回來了?傷怎麼樣了?」謝柔嘉忙忙的問道。   「我沒事。」安哥俾低頭說道。「我是鬱山礦的人。自然該回來。」   「你說得對。」邵銘清說道,「你是鬱山礦的人,就呆在鬱山礦。呆在柔嘉小姐身邊,別的人和事都與你不相干,也不要理會他們。」   安哥俾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嗯了聲。   「好了,不用送了。」邵銘清說道。看著謝柔嘉,「我走了。」   謝柔嘉看著他點點頭。   山路上一人一馬已經看不到了。謝柔嘉依舊站在山石上一動不動。   「小姐,表少爺走遠了。」江鈴在她身後輕聲說道,「咱們回去吧。」   謝柔嘉嗯了聲人卻沒有動。   「小姐,表少爺要照顧三小姐的。三小姐現在這樣,也只有表少爺能用心也放心的照顧了。」江鈴說道,「等三小姐好了。表少爺還會來陪你的。」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不會再回到跟謝家有一點關係的地方來。   邵銘清和她說的話。以及話裡的意思,江鈴水英都不知道。   「我們過兩天也去看看三小姐。」江鈴接著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轉過身,看到一直也站在一旁的安哥俾。   「安哥。」她跳下山石,對他一笑,「我是柔嘉。」   安哥俾抬起頭看她一眼。   「柔嘉小姐長這樣。」謝柔嘉伸手指著自己的臉嘻嘻一笑說道。   安哥俾忙低下頭。   「我知道了。」他說道。   謝柔嘉笑著抬手隨意的打了個呼哨,不多時就聽得馬兒嘶鳴,小紅馬從山林裡得得跑了出來。   「你這傢伙現在倒跑出來了。」她笑道,看了看安哥俾,「安哥,你快回去吧,你父親一定很擔心你。」   安哥俾點點頭嗯了聲,看著謝柔嘉上馬。   「我還住在鬱山,你還要不要繼續跟我玩?」她問道。   安哥俾再次點點頭。   「好了,那我先走了,我們回頭見。」謝柔嘉笑道,伸手將江鈴拉上來,對安哥俾再次擺擺手縱馬疾馳而去。   看著在山路上遠去的女孩子,安哥俾伸手抓了抓頭,嘴邊露出一絲笑,轉身跳上山石,但剛一起身又一個打滑跌坐在地上,他按著腰身嘶嘶吸了幾口涼氣,旋即又大步的跳入山林很快也遠去了。   謝柔嘉已經回到了謝家祖宅門前,還沒進門就聽到其內喧鬧聲聲,但很快就又安靜下來。   騎馬徑直進入院內,就看到廳堂的門窗緊閉,內裡有說話聲傳來。   「小姐,好像是太叔祖。」江鈴說道。   要是擱在以前謝柔嘉是不會理會的,但這一次她勒馬翻身下來,將韁繩扔開。   「我看看去。」她說道。   。。。。。。。。。。。。。。。。。。。。。。。。。   謝老太爺看著門窗關上鬆口氣。   「好了,這樣就不會吵到阿珊了,阿珊還在睡覺,她已經很累了。」他說道,轉過身看著屋子裡的人,「你們可以繼續吵了。」   謝老太爺在家裡喝止誰或許沒人聽,所以他並不說這種話,而是給他們換個吵架的地方。   謝大夫人有些無奈的看了謝大老爺一眼,再看向謝文興和謝存禮。   謝文興是剛剛過來的,她還沒見到他問問那邊的事安排的怎麼樣,就得知謝文興被謝存禮攔住了,然後謝存禮的吵鬧聲就幾乎掀翻了整個祖宅。   昨晚剛將謝柔嘉祭祀的事含糊過去,這又是怎麼了?   「他說要把皇帝賜的匾額從這裡送到彭水城。」謝存禮喊道,伸手指著謝文興,氣的渾身發抖。   謝大夫人皺眉。   「這有什麼不對嗎?」她說道。   青山礦的事安排好了,謝家礦難的事掩蓋起來。謝家再不用忌諱可以大肆慶賀皇帝的賞賜了。   謝文興認為已經下了船就沒有必要再裝作剛下船了,再隱蔽也會有人發現,到時候反而惹來人揣測和議論,所以他決定就承認提前回來了,趕來參加祭祀,對外說來鬱山祭祖,然後從這裡將皇帝賜予的匾額迎送回城中。   儀式依舊可以大肆操辦。而且合情合理。不會引來任何質疑,這一次的事終於算是徹底無憂了。   怎麼謝存禮吵鬧不同意?   「你問問他!你問問他怎麼安排的!」謝存禮喝道,伸手指著謝文興。   謝大夫人看了眼謝文興。   「他怎麼安排的我都知道。」她對謝存禮說道。「我覺得他安排的是對最周全的。」   謝存禮一步到了她面前。   「那麼,不讓惠惠來,不讓惠惠參加這次的儀式,就是你認為最周全的?」他豎眉喝道。   謝大夫人一怔。不讓惠惠來參加?   她猛的看向謝文興,這個安排她可不知道!   這個安排太荒謬了!這麼大的事謝家的大小姐不參加怎麼可能!   不。謝家的大小姐自然不能不參加,只不過,謝柔惠不一定要參加。   謝大夫人立刻知道了謝文興的意思。   「阿昌哥。」她伸手抓住謝文興咬牙說道,眼中帶著幾分哀求。「再等一等。」   謝文興看著她,眼神溫柔,神情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阿媛。這次絕對不行。」他說道。   謝存禮餵了聲,瞪眼看著他們。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什麼叫這一次不行?惠惠為什麼不行?」他喝道。   謝文興看著謝存禮笑了笑。   「二叔祖。因為這一次要嘉嘉來相送。」他說道。   謝柔嘉!   謝大夫人抓著謝文興的手頹然的收回,謝存禮則瞪大眼暴跳。   「你瘋了!」他喊道,「就因為這個孽障進行了一次獻祭,你們就要把她捧上天?身為謝家的女兒,以身獻祭難道不是應該的?」   謝文興皺眉。   「什麼以身獻祭?」他說道,「嘉嘉她可不是以身獻祭,她是。。。。」   「阿昌哥!」謝大夫人再次喊了聲,目光掃過廳內豎著耳朵的滿滿的人,遠的近的男的女的,屋子裡濟濟一堂。   是,她知道總要說出這件事,但絕不能是在這個時候,這種狀況下。   那就亂了套了!   真是婦人心啊,竟然還想瞞著,這種事還有瞞著的必要嗎?   更何況就算瞞著這件事,還有別的事。   謝文興面上浮現笑容。   「其實是這樣的二叔祖,這次迎送匾額的事之所以讓嘉嘉來做,並不是因為祭祀的緣故。」他說道。   謝大夫人不由鬆口氣,神情感激的看過來。   「那是為什麼?」謝存禮沒好氣的喝道。   門就在這時被人咚的推開了。   「因為這匾額是我掙來的。」謝柔嘉說道,一面走進來。   是我掙來的。   什麼意思?   在眾人的愕然中,謝柔嘉大步走到擺在廳堂正中的匾額前,伸手譁啦扯下其上蓋著的綢緞。   頂天立地,四個字第一次在謝家人面前露出了真容。   「這四個字,是我掙來的。」謝柔嘉再次說道。   這一次廳內的人都聽清楚了。   她掙來的?!   謝家的二小姐,謝柔嘉掙來的?!   那,大小姐呢?   ******************************************************************************************************************************   明天傍晚見了。(未完待續) 第五十章直言   屋子裡安靜無聲,原本落在匾額上的視線都凝聚在那女孩子身上。   「你說什麼?」謝大夫人問道。   「你胡說什麼?這些字是皇帝賜給我們謝家的!」謝存禮也瞪眼說道。   謝柔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謝文興。   「父親難道你還沒有告訴大家,皇帝為什麼賜字嗎?」她說道。   屋子裡的視線便又都落在謝文興身上。   謝文興笑了。   「看我,竟然忘了。」他說道。   自從那日派人送急信回來,只說了皇帝賜字,具體的經過詳細的因由說以後再說,但直到此時此刻,謝文興也沒有給家裡寫信詳細說。   而謝大夫人又因為青山礦的事無暇顧及其他,一心要想著怎麼保住這榮譽,更何況在她心裡也已經認定這榮譽是皇帝賜給謝家的,如果真說跟人有關,那也是跟謝柔惠有關,畢竟覲見的是謝柔惠。   所以謝文興沒有再說,謝大夫人也沒有再問。   沒想到現在謝柔嘉竟然說這是皇帝賜的字是她掙來的。   這怎麼可能!   「的確如此。」謝文興對眾人點點頭,神情淡然的含笑,又帶著幾分歉意,「先是急著趕路回來,又接到家裡礦出事的消息,又忙又亂的忘了。」   「父親,這種事怎麼能忘。」謝柔嘉看著他說道。   謝文興再次帶著歉意笑了笑。   事實上,這種事他的確不會忘,也並沒有打算隱去謝柔嘉的功勞。   一開始他的確要寫信回來告訴眾人,謝柔嘉得到賞賜的事可以在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心裡更印證她是丹女的事實,而讓家裡的人知道這個消息。也可以正視謝柔嘉。   三月三也好,大儺也好,在外人看來都是以謝柔惠的身份,一直以來謝柔嘉這個身份只是個狼子野心謀害長姐意圖毀了謝家根基的惡人。   這一次將她的功勞告示眾人,讓眾人看到她給謝家帶來的榮耀。   但他知道謝柔嘉現在如同刺蝟一樣,對於自己的遭遇耿耿於懷,還天天將自己是柔嘉小姐掛在嘴邊。不容半點誤會。   他當然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將功勞還按在謝柔惠身上。   公布了功勞是謝柔嘉的。能讓謝柔嘉高興,對自己更加依賴,而對於將來姐妹重新歸序後也是大有好處。   重新歸序大小姐還是謝柔惠。二小姐還是謝柔嘉,雖然人換了,名字卻不能換,謝家大小姐天生就是榮耀在身。不需要外來事物的點綴,而謝家二小姐可不一樣。謝柔惠聰慧機敏,如果再有個好名聲,將來必然能有大用,上天賜給的好運氣是不能浪費的。   當然那是那時候謝文興的打算。還沒有見識到這個聰慧機敏的女兒狠毒的敢弒父的心腸。   總之謝文興故意沒有再給謝家寫詳細的信回來,等著回來後看情況再說。   他對自己這個決定和安排很是滿意,尤其是當得知謝柔嘉跳進了礦洞以身獻祭的時候。   謝柔嘉死了。那謝家就只剩下謝柔惠一個了,這個功勞當然不能給在死人身上浪費。一定要按到謝柔惠身上,讓榮耀發揮它最大的利益。   不過,現在謝柔嘉又活了,那更要關注的自然是謝柔嘉的意願了。   這件事真是進可攻退可守。   「這件事是我不對,我沒有早點告訴你們。」謝文興鄭重對眾人說道,「這匾額的確是皇帝點名賜給嘉嘉的。」   這種事沒理由說謊,也不可能說謊的。   竟然是真的!   廳內的人譁然。   「怎麼回事?」   「為什麼?」   此起彼伏高高低低的詢問聲喧鬧而起。   坐在椅子上的謝老太爺則皺起眉頭。   「會把阿珊吵醒的。」他嘀咕說道。   而這邊謝文興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當時只有嘉嘉和惠惠兩個人在宮裡。」他含笑說道。   聽到惠惠在宮裡,謝大夫人眼睛一亮,謝存禮已經喊出來了。   「是不是皇帝認錯了?」他急急說道,瞪著謝柔嘉,「一貫會玩這把戲!」   謝柔嘉嗤了聲。   「你以為皇帝跟你一般老眼昏花啊?」她說道。   謝存禮被嗆了一口,眼瞪的更圓了,看著眼前的小姑娘,那一副可惡的樣子,跟謝珊那個不著調的一模一樣!   有大笑聲傳來。   誰這麼膽子大?這家裡是丹主為大,但除了丹主,他謝存禮就是最大!   門被人推開了,謝老夫人大笑著走進來。   「說的沒錯,他就是個老眼昏花的東西。」她指著謝存禮大笑說道,「在家裡人人仗著年紀大橫行霸道裝瘋賣傻,就以為天下的人都跟他一樣了!」   謝存禮氣的一腳跌坐在椅子上,要反駁偏又沒法反駁。   是啊,皇帝不會認錯人,如果皇帝真認錯了,那也不是皇帝的錯,而是謝家欺君。   「二叔祖,真沒有認錯。」謝文興忙笑著打圓場,「當時進宮是惠惠先去的,本是拜見太后,後來太后聽說嘉嘉也在就詔她進宮了,雖然她們姐妹長得一樣,但一來進宮有先後,二來穿衣打扮也是不同的,在貴人面前她們也不敢在家裡這般胡鬧。」   這是人人皆知的,犯不著你再這樣細細的說出來。   謝存禮僵著臉。   「她膽大狂妄,什麼事不敢。」他說道。   「那倒是,我們家的女人膽大,總比膽小如鼠的男人強。」謝老夫人笑道。   眼瞅兩人又要吵起來,謝大夫人喊了聲母親。   「還是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她說道,看了眼謝柔嘉,「怎麼姐妹兩個進宮,皇帝就賜字給你了?」   屋子裡的人都看向謝柔嘉。眼神多是疑惑。   對啊,謝家大小姐在,怎麼皇帝就賜字給二小姐了?而且還是這種大氣磅礴的四個字。   謝柔嘉哦了聲。   「沒什麼,就是我跟人打了一架,然後皇帝問了情況,就賜了字來。」她輕描淡寫的說道。   滿屋子的人下巴幾乎喀吧一聲都要掉了。   跟人打了一架?   「你,你在皇宮跟人打架?」謝存禮脫口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真是膽大妄為….   「到底怎麼回事?那人是誰?怎麼跟人打架?」謝大夫人急問道。   竟然在皇宮裡惹出這樣的事。不知道惠惠受了多少驚嚇又費了多少心思周全。   「是文昌伯家的七公子。」謝文興說道。又補充一句,「皇后的娘家。」   滿屋子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先前說打架倒沒什麼,謝家的人打個架算什麼。殺了人也沒什麼大不了,但京城,皇宮,文昌伯。皇后……   「我就說她會惹事….」謝大夫人一拍桌子喊道。   話音未落就見謝文興謝老夫人謝柔嘉三道視線看向她,視線裡有驚異還有嘲笑……   哦。對,沒有惹事,她適才說的是因為打架皇帝賜字。   謝大夫人餘下的話戛然而止。   謝文興很滿意的視線掃過廳內,嚇了一跳吧。受驚嚇可不能他一個人。   「為什麼你打他?」有人怔怔問道。   「因為他說讓我跳舞,我就揍了他一頓。」謝柔嘉說道。   跳舞?   謝家諸人頓時恍然。   他們謝家的巫女是會跳舞,但從來沒人敢說這是跳舞。只能說這是請巫請神。   跳舞,那就是當作舞伎人相待了。   「打的好!」謝老夫人一頓拐杖大聲說道。   謝大夫人動了動嘴角。最終也沒有說話,的確是該打。   「後來太后皇帝問話,我說了緣由,又給他們跳了一場巫舞……」謝柔嘉接著說道。   謝大夫人再次站起來。   「你為什麼要跳?巫舞是隨意能跳被人取樂的嗎?」她豎眉喝道。   難道這賜字是因為順從皇帝跳舞認錯才得來的?   「那這字我們謝家不要!」   謝老夫人的視線也落在謝柔嘉身上,微微皺眉。   「巫舞自然不是被人取樂,拿巫舞取樂不敬的自然要受到懲罰。」謝柔嘉說道,「看過巫舞之後,他們都認錯了,也表達了對我們謝家巫的敬意,這賜字,當時東平郡王問我什麼叫巫。」   她看著擺著的匾額,掃過四個字,面前似乎浮現東平郡王的形容。   其實他是故意問的,就是要讓皇帝聽到。   但他怎麼能肯定自己會說的不出問題呢?要知道皇帝就在簾幕後,真要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可就是沒有絲毫的轉圜餘地了。   那你會說出不得體的話嗎?   在京城的時候她沒想到要問他這個,但如果自己真的問了的話,他一定會這樣反問。   當然不會。   謝柔嘉抿嘴一笑。   我當然不會。   所以,有什麼好擔心的。   眼前的東平郡王微微一笑形容散去。   「我說巫就是頂天立地,然後皇帝就賜了這四個字。」謝柔嘉看向廳中諸人,「你們覺得這是皇帝在羞辱謝家嗎?」   當然不是!   廳中諸人心中都喊道。   「大夫人你覺得皇帝這是在羞辱謝家嗎?」謝柔嘉又看向謝大夫人問道。   滿屋子裡的視線都凝聚過來。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嘉,只覺得那視線咄咄逼人,她攥緊了手,又頹然鬆開。   「不是。」她說道。   既然她開口,屋子裡的人頓時都紛紛開口。   「不是。」   「當然不是。」   「這是皇帝對我們謝家大巫的厚望!」   說笑聲頓時喧喧。   「那大家知道我為什麼要讓嘉嘉護送匾額入城了吧?」謝文興笑著問道,「這是她該得的,也是對皇帝的敬重。」   這一次不待謝大夫人點頭,屋子裡的其他人都紛紛點頭。   謝柔嘉卻走到匾額前。   「不。」她說道。   不?   屋子裡的說笑一停。   她還想怎麼樣?謝大夫人看向她,難道現在就要得意洋洋的宣布自己才是大小姐嗎?   「匾額不用進城。不用送回謝家,就擺在祖宅這裡。」謝柔嘉說道。   此言一出,謝文興愣住了,屋子裡的其他人更是愕然。   什麼?   「這是皇帝給謝家大巫的。」謝柔嘉說道,抬頭看向屋外,「謝家歷代大巫都在這裡,匾額。自然要留在這裡。」   「可是這是謝家的榮耀……」謝文興急急說道。又加重語氣,「也是你的榮耀。」   謝柔嘉抬手將綢緞蓋了上去。   「榮耀不是展露與人前的,而是被人記在心裡的。」她說道。「巫清娘娘可沒有大肆人前招搖過,但她的榮耀卻是細雨潤物無聲被人牢記在心。」   說罷抬腳向外走。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她以為她是誰啊?是謝家的丹主嗎?是謝家的丹女嗎?她怎麼就說的這樣理直氣壯?   屋子裡一片安靜,視線凝聚在謝柔嘉身上。   「你,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嗎?」   有人喝出了大家心裡想的話。   話音未落。謝柔嘉就停下腳,轉頭看向謝存禮。   「對。我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如果不按我說的,你信不信我上書皇帝說自己當不起這四個字請他收回?」她說道。   這個膽大妄為的東西!   謝存禮瞪大眼,張口要罵卻又不知道罵什麼。   她真敢..   「你掙來的匾額。你說了算。」謝大夫人說道,神情木然。   當得知這匾額的來歷,她突然對於送匾額入城半點興趣也沒了。   送匾額入城也沒有惠惠半點事。只是謝柔嘉一個人得意,既然你不願意。那你就隨意。   惠惠..   她的惠惠在皇宮一定是耗費心思周全,要不然這種事怎麼輪到謝柔嘉來做……   謝柔嘉向外走去,走了幾步又退回來,站在謝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你不用多想了。」她傾身過來低聲說道,「在皇宮打架這種事謝大小姐不會做,當聽到被人挑釁說要跳舞時,她答應了。」   什麼?   謝大夫人面色一白。   不可能!她的女兒行事大方溫柔,雖然不會對人翻臉做怒,但也絕不會說出這種有辱身份的話!   「你胡說!」她喝道。   謝柔嘉看她一眼,笑了笑,沒有再說話,轉身大步而去。   胡說!胡說!   謝大夫人身子僵硬,看著那女孩子離開的背影。   「她說什麼了?」謝文興問道。   她污衊長姐,她還要污衊長姐,現在她更加肆無忌憚的污衊她的姐姐了!   謝大夫人張張口,卻發現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她為什麼說不出口?為什麼?難道她沒有底氣嗎?   「阿媛你沒事吧?」謝文興忙問道,伸手扶住謝大夫人的胳膊。   謝大夫人猛地甩開他,抬腳也向外疾步而去。   轉眼間這母女二人就離開了屋子消失在眾人面前。   屋子裡的人面面相覷。   那這件事….   「母親,我覺得嘉嘉說的也對,阿媛也同意了,那這件事…..」謝文興對謝老夫人說道。   相比於擺陣仗搞熱鬧,還是妻女高興不高興最大,既然她們二人都不願意,那就算了。   阿媛同意個鬼,誰看不出來她是沒好氣呢。   不過,這是無所謂的事。   謝老夫人笑著點點頭。   「這件事就按她們說的辦。」她說道。   謝文興應聲是,看向眾人。   「還有一件事,嘉嘉適才說的跟文昌伯公子打架的事,皇帝已經下了封口令,不允許談及,所以大家聽一聽,千萬別出去說,要不然嘉嘉行事沒錯,我們宣揚無忌真就成了禍事了。」他鄭重說道。   眾人忙都應聲是。   「你累壞了吧,被吵醒了,快去歇息吧。」   謝老太爺這才上前扶著謝老夫人向外走去。   「既然不用迎送匾額了,那大家也就沒事了,都散了吧。」謝文興說道,說罷也抬腳走了出去。   正座上只剩下謝存禮面色難看的坐著。   屋子裡的人還有些呆滯。   真是沒想到,事情原來是這樣,事情竟然變成這樣了。   謝柔嘉啊。   雖然那個女孩子的身影早已看不到了,但他們還是忍不住轉過頭看向門外。   ………………………………………..   「惠惠!」   謝瑤邁進屋子裡,看著坐在椅子上正慢慢梳頭的女孩子,帶著幾分顫顫喊了聲。   謝柔惠嗯了聲,沒有轉過頭,依舊慢慢的梳頭。   「嚇到你了嗎?」她問道。   謝瑤拍著心口疾步過來。   「惠惠,真是嚇死我了,我聽說你受了傷,就趕快跟著人去了鬱山,沒想到見到是她!她瞪著眼板著臉冷冷的看著我們,真是嚇死了!」她急急的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她被帶到鬱山了,我還聽說大老爺要她送匾額入城。」   謝柔惠放下手裡的梳篦,轉過頭看著她笑了。   「這就嚇倒你了?」她說道。   謝瑤看著她,一副受驚的樣子點點頭。   「那我要是告訴你,她是真的大小姐,我才是二小姐,你會怎麼樣?」謝柔惠笑眯眯說道。   什麼?   謝瑤眼瞪圓。   謝柔嘉是大小姐,謝柔惠是二小姐?   她的腿一軟,噗通就跪下來了。   那可真就是要嚇死了!   ****************************************************************************************************   兩章合一章。   明天早上見。(未完待續) 第五十一章有備   看著謝瑤跪在地上,謝柔惠咯咯笑了。   「很嚇人吧?」她笑問道。   當然嚇人了!   她從不會說話的時候就被教導這個家裡丹主是天,學會的第一句話不是喊父親母親而是喊丹主。   現在這個將來要做丹主的人告訴她,她不是丹女,將來也不會是丹主,那她這十幾年的心血都餵狗了嗎?   要是跟隨錯了人,別提什麼榮耀富貴,連命能不能保住都說不準。   「惠惠,你別嚇我了,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謝瑤說道,伸手拉著她的衣袖,「惠惠,我知道大夫人他們只顧著嘉嘉很讓人惱火。」   謝柔惠笑了。   「不是啊。」她睜圓了眼,認真的說道,「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真的。」   真的,什麼,真的?   謝瑤看著謝柔惠,手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   謝柔惠伸手握住她的手。   「槐葉說的事,是真的。」她含笑說道。   槐葉說的事!   謝瑤腦子轟的一聲,直起的身子再次跌坐在地上。   大小姐和二小姐真的抱錯了?   她一直以為那個槐葉是謝柔惠安排的故意來栽贓謝柔嘉的人,所以當初她才會順著謝柔惠的意思將槐葉推到謝柔嘉身邊,又一唱一和的讓人認為是謝柔嘉奪走了謝柔惠的丫頭,就像她們以前常做的那樣。   當看到接下來的一系列事,她簡直拍案叫絕對謝柔惠佩服的五體投地。   沒想到落水是假的,丫頭離間是假的,妹妹謀害姐姐是假的,但那句話竟然是真的。   那句最要命最重要的話。竟然是真的?   「惠惠!這,這不可能!」她又猛地坐起來抓住謝柔惠的衣袖,「你不要開玩笑了,這可不能說笑的。」   大小姐二小姐抱錯,謝家丹女是假的,發生這樣的荒唐事,說出去謝家可是要被認為褻瀆神明。要被民眾質疑。   謝家之所以屹立巴蜀不倒。最大的根基就是百姓的信服,失去了百姓信服,謝家可就被斷根了。   這也是為什麼在皇帝賞賜後發生礦難謝家上下會如此不安竭力要掩蓋的原因。   謝家盛靠的是神諭。謝家敗也必然能敗在神諭上。   謝柔惠沒有再看她,轉身再次看著鏡子,一面拿起胭脂慢慢的塗抹。   屋子裡安靜無聲。   這安靜簡直讓人窒息。   謝瑤伸手按著心口,恨不得立刻昏厥。然後醒來發現自己只是在做噩夢。   「惠惠。」她終於忍受不了這安靜,顫顫的喊了聲。   卻沒有再說別開玩笑的話。   謝柔惠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認真的將胭脂擦勻。   「你知道三月三為什麼不讓你上場了嗎?」她說道。   三月三。   謝瑤猛地坐起來。   那時候惠惠看她那漠然的眼神,以及突然的阻止自己上場。   雖然覺得奇怪,卻因為那是謝柔惠而不敢多想。   天啊!謝大夫人和謝大老爺這是做什麼?這也太膽大…不對,用二小姐代替大小姐參加三月三是欺天的大罪。但如果這個二小姐是真正的大小姐呢?   這就說通順了,怪不得謝大夫人夫婦和謝老夫人將謝柔嘉帶到鬱山,寶貝一般捧著護著。   謝柔嘉才是大小姐!   「感覺怎麼樣啊?」謝柔惠含笑看她問道。「你可是第六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說到這裡又停頓一下。   「不對,加上死去的槐葉和她娘。你是第八個。」   謝瑤身子顫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謝柔惠放下胭脂,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   「別害怕,就算我不是大小姐了,你還是我的好姐妹,我是不會把我們做的事說給別人的,更不會把給老夫人下毒,陷害謝柔嘉的事推到你身上。」她說道,站起身挺直了脊背,「你放心,損人不利己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這些事根本就不重要,誣陷害人不過是兩張嘴你說我說,誰地位高誰說了算,就跟以前謝柔惠只要說就沒人會質疑她,並不是因為她這個人多麼好,而是因為她是大小姐。   現在重要的是她和謝柔惠綁在一起十幾年了,誰喜歡誰,誰又厭惡誰,誰心裡也明白,十幾年的積累已經沒有辦法再去重新取悅謝柔嘉了。   謝瑤伸手撲過去抱住謝柔惠的腿。   「惠惠,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她哭道,「惠惠,你別難過,不管你是大小姐還是二小姐,我只認你是謝柔惠。」   謝柔惠看著她笑了。   「其實瑤瑤你這麼聰明,真該再去試一試,沒必要魚死網破,沒必要再跟我混在一起。」她說道。   謝瑤搖頭。   「不,惠惠,我不相信你這樣聰明,這樣能幹,偏偏就這樣被老天耍。」她哽咽說道。   謝柔惠笑了。   「你說得對,跟你相比,更不甘心的人是我。」她說道。   謝瑤抬手擦淚。   「惠惠,那她們的意思是要公開這件事了嗎?」她急急問道。   以前三月三瞞的這麼好,但現在卻對謝柔嘉毫不避諱的吹捧和呵護,覺得奇怪的人可不止她一個,只不過大家都不敢往大小姐二小姐抱錯上想而已。   「要說以前還有些疑慮,畢竟只是槐葉一個人口頭所言,但經過三月三異象,現在她又得了皇帝的賜字,安撫了青山礦難……」謝柔惠說道,說著低頭看去,看到謝瑤驚愕的神情。   這些事,都是謝柔嘉做到的?   那她還真是……   「震驚吧?」謝柔惠一笑說道,「說出來這些事,大家也就能信她是大小姐了吧?相比於她,我只不過是個連巫舞都跳不了的廢物。」   就算你是個廢物,至少你還有大夫人的寵愛。還有謝家二小姐的地位。   謝瑤忙低下頭再次抱緊她的腿。   「惠惠不是的。」她搖頭哭道,「我知道你不是的,你不是廢物,你是最聰慧最能幹的。」   謝柔惠吐口氣點點頭。   「我也這麼認為。」她說道,「所以,我不甘心。」   謝瑤擦了眼淚。   「惠惠,那我們該怎麼做?」她問道。   謝柔惠拍了拍她的頭。   「我喜歡你說的我們。」她說道。示意謝瑤起來。   謝瑤忙起身。   「事已至此。就必須退步避讓。」謝柔惠說道,「而且要離開謝家。」   離開?   「怎麼可能離開?」謝瑤問道。   如果更換了身份,那謝柔惠自然會像謝柔嘉這樣被禁錮在鬱山。怎麼可能放她出去?   「雖然老太爺一向不開眼,但好在我自己還算爭氣。」謝柔惠說道,「我在京城與顯榮公主關係不錯,臨走前她給我留了寫信的地址。我適才已經給她寫了信,請她邀請我進京。」   公主啊!   謝瑤頓時大喜。   如果是公主開口。謝大夫人一定會不得不同意了。   「惠惠,這次你可一定要帶著我去。」她急急說道。   謝柔惠看她一笑。   「當然。」她說道。   難道還能留下她在家裡,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捅自己一刀,雖然不至於斃命。但總歸是讓人噁心的。   ………………………………………………….   雖然說不用送匾額入城了,謝文興還是舉辦了一個小儀式,將匾額懸掛在祖宅祠堂上。謝家的眾人拜祭之後才陸續散去。   消息也隨之傳開,很多百姓湧進山裡來。謝老夫人吩咐打開大門,準許百姓們來看皇帝的賜字,一時間鬱山變的熱鬧非凡。   謝柔嘉走到門口的時候被聞訊來的謝文興攔住。   「嘉嘉怎麼要去山上住?」他問道,「可是被吵到了?」   說著話又要對人吩咐讓關了門。   「拓印了匾額,放在門外讓百姓們看。」   謝柔嘉制止他。   「沒有吵到,我現在傷好了很多,所以想要去山上住了。」她說道。   謝文興猶豫片刻,再三詢問傷情,又讓大夫親自送過去,這才同意了。   看著謝柔嘉帶著人離開,謝文興收起笑容。   「請老夫人來。」他說道,轉身向內院而去。   聽到丫頭們來請,謝老太爺很是不悅。   「如今竟然來請你,有什麼事不能過來和你說?」他抱怨道。   謝老夫人卻是笑了笑。   「多走幾步的事。」她說道。   「阿珊你最近心情很好啊。」謝老太爺笑道,「天天臉上掛著笑。」   是嗎?謝老夫人伸手摸了摸臉,碰到翹起的嘴角。   「是啊,我心情好,那就多走兩步,讓心情不好的人少走兩步。」她說道。   她當然知道謝文興為什麼來請她,那是因為謝大夫人不願意出門,但有些事不得不說了。   果然看到謝老夫人過來,正被謝文興勸說坐起來吃羹湯的謝大夫人立刻繃緊了身子。   「母親,您怎麼來了?」她一口氣說道,「可是要回去了?這裡太熱鬧了,還是回去吧。」   但再一口氣說出來,還是要換氣停頓,謝老夫人看著她。   「當然要回去,但在回去之前,我們三人要商量好,回去之後怎麼跟家裡的長老們說。」她說道。   謝大夫人猛地站起來。   「母親。」她喊道。   「怎麼?你還要拖著嗎?」謝老夫人豎眉喝道,「你要拖到什麼時候?三月三也跳了,鳳血石也出世了,皇帝的賞賜也給了,這些還不夠嗎?還要讓真正的大小姐不清不楚的混在山裡,讓真正的二小姐在家中備受煎熬多久你才滿意?」   謝大夫人攥緊了手,最終頹然鬆開。   「但憑母親做主。」她說道。   謝老夫人點點頭,看向謝文興。   「我們即可起程,召開長老會,將這件事從頭至尾詳細的通告各位長老,由大家一同定奪。」她說道。   謝文興遲疑一下。   「母親,如果我們不告訴他們,只要說服嘉嘉和惠惠其實也可以的。」他說道。   謝老夫人搖搖頭。   「我們嘉嘉如今根本就不需要藏著掖著,我們嘉嘉可不是見不得人,她做的事每一件拿出來都足以服眾。」她面帶笑容的說道。   那倒是,而且還能剝奪了謝柔惠得到謝柔嘉榮耀的機會,大小姐的榮耀是謝柔嘉的,謝柔嘉的榮耀也是謝柔嘉的,看以後這個蛇蠍心腸的一無所有的小畜生還敢不敢弒父。   謝文興躬身應聲是。   **************************   二更在傍晚。(未完待續) 第五十二章而來   謝柔嘉很快被告之謝老夫人等人要回城的消息。   「你想要在這裡住著就繼續住著,大夫也好人手也好都準備的齊全。」謝文興含笑說道,「我都吩咐過了,讓他們不吵到你,用到的時候又隨時能到,你怎麼自在怎麼來。」   謝柔嘉哦了聲。   父親想要對一個人好,就能最貼心最合心意的讓對方感受到好。   她前世今生最貪戀的就是這種好,因為失去而渴求,又得上天厚愛重生失而復得,卻不想再次得而復失,兜兜轉轉此時竟然又得到,但此時此刻心裡的感覺卻是五味雜陳,沒有歡喜只有苦澀。   「我們回去說你的事。」謝文興看她神情懨懨,想了想又說道,「召集長老們說清楚這件事。」   回去說?   謝柔嘉有些驚訝。   前世姐姐死後,當時謝文興就做出了讓自己替代姐姐的決定,然後再告之謝大夫人和謝老夫人,然後她們東府裡個別的人猜到了,但誰也沒有明說,而西府這邊則是瞞的死死的。   自己跟做賊一樣頂著姐姐的名號戰戰兢兢的活了一輩子。   而這一次竟然要召集長老會,雖然不能說是謝家合族上下皆知,至少主事的老爺們心裡都透亮。   不管怎麼說,抱錯姐妹還養到這麼大,對謝家大房來說都是羞恥的事,大家不敢對丹主不敬,但如果是丹主褻瀆神明的事,就不得不要被好一頓斥責了。   這一次謝老夫人謝大夫人謝文興真是擺明了滿滿的心意和誠意了。   謝柔嘉神色複雜。   可是,姐姐沒有死,竟然她還要做謝柔惠?怎麼兜兜轉轉她又成了謝柔惠呢?   「說清楚什麼事?」她問道。   「當然是你是大小姐謝柔惠的事了。」謝文興整容說道。心裡再次感嘆這個女兒真是難伺候,要是換作謝柔惠,現在肯定已經喜極而泣或者說些別的欲迎還拒的話了,她倒好,板著臉一副欠她錢的樣子。   那可是大小姐啊,是謝家的大小姐啊,是謝家的丹女啊。是將來的丹主啊。   稍微笑一笑很為難嗎?   「我怎麼可能是謝柔惠。就憑槐葉一句話十幾年的姐妹就顛倒了?這也太可笑了。」謝柔嘉說道。   「可笑?三月三,鳳血石,你祖母的大儺。皇帝的賜字,哪一個擺出來他們敢笑?」謝文興說道。   「所以就是因為我能帶來這些,我就可以是你們心中的大小姐?」謝柔嘉問道。   如果她還想上一世那般廢物一個,他們半點她是大小姐的念頭都不會有。   謝文興皺眉。   「嘉嘉。你這話說的奇怪,正因為你是大小姐。你才能如此卓越。」他說道,「你不要再妄自菲薄。」   「我不是妄自菲薄,我做的這些事不是因為我是大小姐,而是因為……。」謝柔嘉說道。赤虎經三個字到嘴邊又猛的咬住。   赤虎經這件事怎麼能說,要說赤虎經就必須說自己重生,重生的事已經早就被認定是小兒噩夢。說出來沒人會信,說不定更要被認為是天授神諭。   「總之我不是謝柔惠。我只是謝柔嘉。」她接口說道,又搖頭,「不是,我是柔嘉。」   又來了……   謝文興扶額。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心裡有數你放心就是了。」他忙說道岔開話題,藉口馬車都準備好了便不待謝柔嘉再說話就急匆匆走了。   看吧,就知道他們不會聽,他們只會聽他們想聽的,對他們有利的。   謝柔嘉站在山石上看著山下發呆。   江鈴站在身後眼中幾分焦憂。   「小姐一直精神不好。」她低聲對水英說道,「那日表少爺到底跟小姐說了什麼?」   水英翻著謝文興送來的食盒,拿著一塊慄子糕吃,聞言搖頭。   「我不知道,我也沒聽到。」她說道。   「你和我說實話,你家少爺是不是因為三小姐的事埋怨我們小姐?」江鈴低聲問道,「我知道你們少爺和三小姐一向親厚,只是我們家人祭不是什麼稀罕事,這是歷代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傳下來的規矩,就必須順從,連怨恨都不能怨恨了嗎?」水英嚼著糕點問道。   江鈴被說的愣了下。   祖宗的規矩,可以怨恨嗎?   她從來沒有見過做了人祭的親人們,從小到大大家都告訴她那是極其榮光的事,雖然有時候看到別人合家團圓說笑熱鬧,心裡也會羨慕難過,但怨恨…怎麼敢怨恨,可以怨恨嗎?   江鈴心裡有些亂亂。   「可是,那也不該怨恨我們小姐啊。」她急急忙忙的說道,「我可聽說你們少爺在船上拿刀逼著我的小姐。」   「那又怎麼樣?你們小姐是謝家的人,我們少爺是要去阻止你們謝家的好事,不拿刀逼著你們小姐讓路,難道要我們少爺跪下來求你們小姐嗎?」水英哼聲說道。   江鈴頓時大怒。   「我就知道你們少爺跟我家小姐說了不好的話!我家小姐為了救三小姐自己差點沒了命,真是好心沒好報。」她瞪眼急道。   水英也不示弱哼了聲。   「我們少爺是要和謝家撕破臉不再往來的,你們小姐姓謝,又是一心護著謝家,怎麼還能跟以前一樣,大家趁早說清楚才是好,難道我家少爺心裡恨著你們謝家面子上再跟你們小姐好,才是好嗎?」她說道。   那樣也不好,江鈴想到,但這樣也不對,應該怎麼樣卻也不知道。   「可是這關我們小姐什麼事啊,就因為姓謝嗎?」她喃喃說道。   「那三小姐呢又是哪裡飛來的橫禍,就因為姓謝嗎?」水英說道。   都是因為姓謝啊。   江鈴不說話了,回頭看了眼,見那個女孩子還坐在山石上。手裡拿著一串編草晃來晃去,整個人都透出百無聊賴,就好像剛進鬱山那樣。   只不過這一次再不會有那個少年人來陪她了。   江鈴眼一酸想要掉淚,卻見謝柔嘉猛地站起來,將手裡的草一甩。   「安哥,安哥。」她高興的喊道。   江鈴心裡就鬆口氣,好歹還有一個。   她急忙走過去幾步。看到安哥俾走了過來。   「我是看看你好些了沒。」他低著頭說道。「能上山了沒。」   謝柔嘉嘻嘻笑了。   「能。」她說道,「不過我今天不能上山了,我要進城一趟。」   安哥俾哦了聲。   「我去看看柔清。」謝柔嘉繼續跟他說道。又問他,「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去?」   安哥俾搖搖頭。   「我不去了,我去礦山,你上次教我的撐山骨我還沒學好。要不然這次也不會幫不上忙。」他說道。   謝柔嘉笑了。   「你學的夠好了,這次要不你找對了地方。也拖不了這麼久,我也趕不上相救。」她說道。   「可是還是要你受傷了。」安哥俾說道。   謝柔嘉笑了,想了想點點頭。   「沒事,你還不熟悉。再多學一些時候就好了。」她說道,「我也學了兩年才打下根基呢。」   從五叔給了赤虎經到被周成貞勒死,赤虎經讀了兩年多。正念倒背如流,然後才能在礦山這麼快的熟悉貫通運用。   而她教給安哥俾的並不是整本書。也自然運用的慢了些。   「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去。」她說道。   安哥俾點點頭。   謝柔嘉就果真叫人來安排車馬進城,江鈴和水英也跟著收拾了,坐上車沿著山路向外而去,安哥俾站在山石上看不到了,才轉身向家中跑去。   看著安哥俾過來,一路上礦工們紛紛對他問好。   接受了邵銘清的委託,背後又有謝老夫人撐腰,安哥俾實際上成了鬱山主管,雖然還如常下礦,但沒有人會只把他當礦工看待,尤其是青山礦出事,謝家還特意請他過去看,對於年紀輕輕的安哥俾來說,必然前途無量啊。   相比於其他人的恭敬和羨慕,站在家門口的海木卻是一臉焦急。   「怎麼樣?老丹主和大丹主真的走了嗎?」他看著奔過來的安哥俾急急問道。   安哥俾愣了下。   「我不知道。」他說道。   老海木頓時瞪眼。   「你不是去祖宅了嗎?」他問道。   可是我不是去見老丹主啊,安哥俾含糊嗯了聲。   老海木沒再問他。   「你這次又立了大功,老丹主大丹主包括家裡老爺們都看到你的本事了,這一次你一定能離開鬱山……」他帶著幾分激動憧憬的說道。   安哥俾抬起頭打斷他。   「爹,我不離開鬱山。」他說道,「我也不去謝家。」   老海木一怔旋即皺眉帶著幾分惱火。   「又說胡話,以前不去是有自知之明難以服眾,去了日子也不一定好過,但現在可不一樣了。」他說道,抓住安哥俾的胳膊,帶著幾分感嘆和鄭重,「你的本事大家可都看到了,安哥俾,我們家重新成為巫師的希望就看你了。」   「爹。」安哥俾喊道,「我就在鬱山,哪裡都不去。」   說罷轉身向外走去。   「我去礦上了。」   老海木喊了幾聲沒喊住他只得作罷,有一個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海木叔,我問到了。」他說道,「老丹主大丹主回城了。」   老海木含笑將掛在門頭上的一條魚遞給他,小孩子大聲的道謝高興的跑開了。   老丹主和大丹主進城了,怎麼沒有叫上安哥俾呢?   老海木收了笑,看向山外。   這一次怎麼也該給安哥俾一個好前程了吧?   ……………………………………..   「這裡就是了。」   正午的時候,謝柔嘉的馬車停在一條巷子裡,成林指著一個院子說道。   江鈴先下車扶著謝柔嘉下來。   謝柔嘉打量了下這邊的宅院,不算奢華也不算寒酸,她抬腳邁步上前抬手敲門,門卻沒有關,應聲開了。   院子傳來梆梆的敲打聲,謝柔嘉的視線落在一個蹲在地上的少年人身上。   他背對著門口,正忙碌著敲打著什麼,身邊散落著木料以及匠人的工具,很快他就打好了放下手裡的錘子,用袖子擦了擦汗,一面站起來。   「應該沒問題了。」他自言自語說道。   隨著他的站起來站開,謝柔嘉看到他擺弄的東西。   這是一輛給那些腿腳殘廢不能行走人用的輪椅。   謝柔嘉心裡一酸。   「嘉嘉!」邵銘清已經看到了她,帶著驚喜的喊道,「你來了。」   ************************************************************************   給老z第2靈獸蛋加更,謝謝老z~。   明早見(未完待續) 第五十三章何去   一個小丫頭輕手輕腳的捧茶。   「累了吧?」邵銘清問道,又讓丫頭喊大夫來,「怎麼才好一點就過來了?」   謝柔嘉捧著茶一口喝了,又順手捏起桌上擺著什錦盒裡的一塊蓬糕吃。   「車馬走的很慢,又是特別好的車,一點都不顛簸。」她含糊說道。   大夫已經聞訊過來了。   「大夫也是好大夫。」邵銘清笑道。   車馬是謝家的,大夫也是謝家,現在只要他們願意,謝家能讓他們過最好的日子,這種好日子多少人一輩子都求不得,甚至願意捨棄很多東西來換取。   可是有些東西是無法捨棄的。   邵銘清沒有再說話,指了指謝柔嘉,大夫忙上前望聞問切一番說了無礙才退下去。   屋子裡沉默一刻。   「我去看看三妹妹吧。」謝柔嘉起身說道,「她醒著嗎?」   「沒事,一多半都在睡。」邵銘清說道,起身帶路。   這宅子前後兩院,穿過小小的垂花門就到了,院子裡丫頭不少,正在晾曬著被褥以及衣裳,見邵銘清過來忙放下手施禮。   鼻息間便有氣味縈繞。   謝柔嘉低下頭掩飾眼底的酸澀。   「小姐醒了嗎?」   耳邊聽到邵銘清問道。   「剛醒了,餵了一碗參湯。」站在屋門口的小丫頭回道,一面打起帘子。   謝柔嘉邁步進去,這是一間屋子隔成的兩間,布置的很精巧,上好的家具,豔麗而又不炫目的鋪墊。擺著梅瓶,安置著繡花插屏,一隻只半開的荷花在窗邊的大花盆裡搖曳。   屋子裡也站著三個小丫頭,見他們進來紛紛施禮讓開,謝柔嘉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謝柔清。   雖然是躺著,但頭髮梳得整齊,穿著青色的**。搭著一條薄被。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跟以前沒兩樣。   她睜著眼看著帳子,帳子上掛著一架五顏六色的風車。   謝柔嘉在隔扇前站住腳。   邵銘清笑著走過去,拿起一旁几案上的扇子對著風車扇了扇。風車就呼啦啦的轉起來。   「她小時候最喜歡玩風車。」他說道,「大夫說擺一些她喜歡的東西能讓她恢復記憶。」   謝柔嘉抿了抿嘴,看著床上的謝柔清。   「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她說道,「我們家的姐妹沒有親近的。所有人都只顧著大小姐,無暇關注他人。別人家的那種姐妹情深,甚至那種分幫分派的事我們家都沒有,我麼家的姐妹們顧不上這些事。」   邵銘清搖著扇子沒說話。   謝柔嘉走近前,仔細的看著謝柔清。   「我甚至都沒仔細看過她的樣子。」她說道。   「現在看看吧。」邵銘清笑道。將扇子拍她臉上,「扇吧。」   謝柔嘉噗嗤笑了,伸手拿過扇子輕輕扇動風車。   「她現在好多了。」邵銘清說道。接過小丫頭遞來的錦帕給謝柔清擦臉,「已經能坐起來了。所以我打了一個輪椅,推著她能走動走動,大夫說多走動四處看看,對腦子的恢復有好處。」   謝柔嘉點點頭。   「我能幫些什麼?」她問道。   邵銘清笑了。   「你能幫什麼,我這裡一堆丫頭們,什麼都不用我做。」他說道,說著似乎想到什麼,「哦還真有件事,你去給外邊的輪椅上漆吧,柔清說過你們在學堂都要學到畫旗幡,上色什麼的都會。」   謝柔嘉點點頭忙出去了。   院子裡日光正高,江鈴伸手在眼前擺了擺,收回視線看向那邊,謝柔嘉和邵銘清一人一邊給輪椅上漆。   「府城來的大夫怎麼說?」謝柔嘉一面問道。   「也說不出什麼來,只說養著養著,或許養著養著就好了。」邵銘清說道,說著又笑了笑,「不用安慰我了,這樣其實已經很不錯了,要不是你,現在我想養著她都養不了了。」   謝柔嘉笑了,勾勒出一個盤花。   「你看,這個花好看吧,這是巫清娘娘最喜歡的花,所以我們家一直….」她說道,說到這裡停頓一下,刷子重重的滑過剛勾勒出的花上,「….都愛畫這個花,我為此練了好久,畫技也很好,你還記得當初他們要我去學刺繡嗎,就是因為知道我畫工好,在刺繡上能有所成….」   邵銘清慢慢的上漆,聽著她絮絮叨叨的岔開話題。   他當然記得,那時候她一心的要讓別人高興,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想不想做這件事,在她的心裡只有別人沒有自己。   現在也是。   「嘉嘉。」他放下刷子,打斷謝柔嘉,「我有件東西要送給你。」   謝柔嘉看著他。   邵銘清拉住她的手帶她向屋子裡走去。   「什麼東西啊?」謝柔嘉不解的問道。   邵銘清沒說話將她按在椅子上。   「等著。」他說道,轉身去了內室,不多時拿著一個小包袱出來。   「什麼啊?」謝柔嘉站起來問道。   「你坐下。」邵銘清說道,打開包袱。   謝柔嘉看到兩雙繡鞋,做的精巧秀麗。   「你做的?」她噗嗤就笑了。   「又說傻話,我會做這個嗎?」邵銘清瞪她一眼,「是柔清做的,送給我幾套衣裳,還有幾雙鞋。」   「啊她又給我做東西了!」謝柔嘉高興的說道。   上一次送了衣裳,現在又送鞋子。   邵銘清笑了笑沒說話,想到謝家那個丫頭戰戰兢兢遞過來包袱說的話。   「……將來少爺成親,這個就是小姐送給少夫人的賀禮….」   眼前女孩子滿臉笑的拿過鞋子。   「合不合適啊。」她自言自語說道。   「試試不就不知道了。」邵銘清說道,伸手拿過一雙鞋子,彎身蹲下來,「來。試試。」   他要給自己穿鞋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謝柔嘉失笑,但又落落大方的坐下來,將腳上的鞋子踢開。   「試試。」她說道,伸出腳,看著邵銘清將鞋子給她穿上,然後在屋子裡走了幾步,「很合適。三妹妹真是好手藝。」   邵銘清看著她。   「嘉嘉。我要帶柔清去京城了。」他說道。   謝柔嘉愕然看向他,臉上的笑意未散。   是啊,他既然決定要遠離謝家。又怎麼可能呆在彭水城,邵家也沒有回去的必要了,帶著謝柔清,邵家也不會收留他們。   要養謝柔清。要讓他們過得有底氣,就只有自己再去拼前程了。   「當然要去京城。京城大啊,說不定還能給三妹妹找到好大夫。」謝柔嘉的笑容再次散開,「哦還有,京城還有那個玄真子呢。他欠你的情,讓他好好還,也算是了結了他的心願。」   自己去京城要想混出樣子。最便捷最可靠的就是找玄真子。   當初她那樣抗拒自己跟玄真子牽涉關係,現在卻擔心自己為難而主動先提起來。   邵銘清一步上前伸手將她抱在懷裡。   「嘉嘉。對不起,我失信了。」他悶聲說道。   「啊?」謝柔嘉故作高聲,伸手撐住他的肩頭,「你失信了?你答應我的事做不到了?你會與謝家為敵?」   邵銘清又笑了。   「不會。」他說道。   然後聽到懷裡的女孩子嗔怪的喊了句嚇死我了。   「這不是沒失信嘛,說什麼對不起啊。」她說道。   「嗯。」邵銘清重重的點頭,遲疑一下,慢慢的鬆開手。   眼前的女孩子帶著笑看著他。   「別這麼婆婆媽媽,又不是見不到了,京城也沒多遠,我要是想你了就去見你了。」她笑道,「你到京城萬事小心,有什麼事一定要給我寫信,不許只報喜不報憂。」   邵銘清含笑點點頭。   「我什麼都沒帶,也沒有自己的錢,今天就不給你送行了。」謝柔嘉笑道。   邵銘清戳了下她的頭。   「誰在乎這個。」他說道。   謝柔嘉的眼淚就瞬時被戳出來了。   「哎呀你力氣太大了。」她抱怨道,一面伸手掩住臉,絮絮叨叨的開始說話,「我先回去了,我還得去趟家裡看看五叔,他要娶親了,不知道準備的怎麼樣了。」   說罷轉身就走,想到什麼停下腳疾步回來抱起桌上包著鞋子的包袱。   「你定了走的日子給我說一聲,我也好來送送你們,不許偷偷摸摸的走。」   邵銘清嗯了聲看著她。   謝柔嘉低著頭擺手抱著包袱疾步而去,院子裡站著的江鈴都沒反應過來,有些慌亂的跟去。   邵銘清站在屋子裡久久未動。   「少爺。」水英從門外探頭,帶著幾分不解,「你為什麼不說要柔嘉小姐跟你一起走呢?」   「她為了不讓我接近謝家跟我打了那麼多饑荒,她滿心滿意的都要謝家不發生噩夢裡的災難,她一心一意的要守護謝家,我怎麼能說出那樣的話,讓她陷入兩難。」邵銘清說道,「如果那樣做,我還何必要離開呢。」   水英哦了聲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丟開不問了。   謝柔嘉一路疾奔,一面淚流滿面,這異狀引得路人紛紛驚異的看過來,虧的是用包袱擋著臉沒有被認出來。   「小姐。」江鈴追上來,看著她的樣子頓時也哭了,「小姐,到底怎麼了?」   謝柔嘉搖頭。   「沒事沒事,我只是看到三妹妹這樣很難過。」她哭道。   是這樣嗎?是很難過,都難過,江鈴跟著也哭了。   主僕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哭著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謝柔嘉才停下腳。   「小姐。」江鈴擦淚低聲喚道,「你想去哪裡?」   謝柔嘉看著前方,不知道這是彭水城的哪一條巷子,有些偏僻,但巷子的盡頭就是熱鬧的大街,人群熙熙攘攘的來往。   「我不知道。」她喃喃說道。   邵銘清還是去京城,還是要跟玄真子搭上關係,但是卻不會再懷著仇恨報復謝家。   那一世謝家的噩夢災難看起來不會再出現了,她一直期盼的願望也達成了,可是為什麼她沒有半點的歡喜,而是難過?   去哪裡?哪裡可去?   做什麼?有什麼可做?   姐姐沒有死,邵銘清離開了,但她又將成為謝柔惠。   真是滑稽又可笑。   *************************   二更老時間,哦對了,二更已經恢復了。(未完待續) 第五十四章何從   「小姐。」   江鈴拿著一頂帷帽疾步進來。   坐在巷子一塊上馬石上的謝柔嘉站起來接過。   「你要去哪裡?」江鈴看著她戴上帷帽問道。   「我就隨便轉轉。」謝柔嘉說道。   就跟那時候剛到鬱山,表少爺天天挑釁小姐,引得小姐追著他滿山跑著要打,她當時氣不過找到表少爺質問,表少爺卻慢悠悠的說人就是跟水一樣不動就死了,跑一跑動一動就活了,又讓她去看她家小姐是不是精神好多了,她這才想起來小姐的確是好多了,至少吃得多了臉色也好了。   剛才小姐在巷子坐著一動不動她還真擔心,現在見她要起來走走,心裡鬆口氣。   江鈴高興的應聲是。   「我也好久沒有逛逛城裡了。」她說道。   江鈴就是這樣,自己哭的時候她能陪著哭,自己如果笑了,不管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她也就立刻跟著高興。   這樣一想來,似乎又覺得真的高興起來。   「走走。」謝柔嘉笑著說道,抬腳邁步。   她們走了兩到街,一開始只是隨意的看熱鬧,走到後來就忍不住想買東西,結果發現沒有錢。   「這條街上就有砂行,我去拿些。」江鈴說道。   謝柔嘉有些意興闌珊。   「不用了。」她說道,「又不是我的錢。」   最後一句自言自語,江鈴沒聽清忙問了一遍。   「我是說又不想買了,買了這些也沒用。」謝柔嘉說道。   江鈴就點點頭。   「這些自己玩也沒意思,送人也不上檯面。」她說道。   聽她說到送人,謝柔嘉愣了下。又悵然嘆口氣。   只顧著難過,都忘了該給邵銘清準備送行的禮物,她低頭看看腳上的鞋子。   適才他給穿上就沒顧上換。   他都給準備禮物了,自己也要送他才是。   不過送什麼東西好呢?不管買什麼都要花錢。   謝柔嘉看著腳上的鞋子眼睛一亮,謝柔清送她的是自己做的東西,那她也自己做一樣東西就好了。   做什麼?   鬱山山裡有很多東西,回去之後好好琢磨一下。   念頭閃過。她就一刻也不想在城裡呆著了。   「走走。我們回去。」她轉身說道。   江鈴也不問立刻跟著轉身,有人站到了她們面前,躬身施禮。   「可是鬱山的柔嘉小姐?」   謝柔嘉和江鈴都嚇了一跳。江鈴還忙站在謝柔嘉身前。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青袍,看上去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是家裡的人嗎?江鈴有些疑惑。   謝柔嘉卻挑了挑眉。   這人稱呼她是鬱山的柔嘉小姐,而不是謝家的二小姐。   「是。」她說道。   那人就再次施禮。抬起身來。   「我是彭水縣衙的主薄,姓黃。受人所託給柔嘉小姐送封信。」他說道,一面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遞過來。   縣衙的人?還是個官吏?送信?   謝柔嘉很驚訝,看著空白的沒有任何字跡的信封,遲疑一下接過來。耳邊那黃主薄不緊不慢的說話聲。   「….我先是去了鬱山,得知柔嘉小姐進城來探親,尋過去柔嘉小姐又剛走。問了城門沒見柔嘉小姐出城,想著還在城裡。就過來貿然找一找,不成想真的遇上了。」   謝柔嘉再次愕然抬頭看他。   貿然找一找,就遇上了。   他說這這樣輕鬆,可是這一路找過來並不可能這麼容易輕鬆。   去了鬱山打聽自己住處還容易些,打聽自己去向也不難,但進城之後還要打聽邵銘清的住處,尤其是離開邵銘清住處後自己的去向連自己都不知道,他要找起來哪裡會那麼容易。   見謝柔嘉看過來,黃主薄只是笑了笑施禮,卻沒有再說話,沒有說這是誰託付送的信。   謝柔嘉也沒有再問,乾脆伸手打開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跡工整又飛揚俊逸。   「當時只說有事讓你可以寫信給我,卻匆忙間忘了留地址,還望見諒,現在這個遞信的人就是地址。周衍。」   周衍?   謝柔嘉甚至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周衍是誰,待回過神目瞪口呆。   周衍!東平郡王啊。   在京城送別時他說的話是真的啊!   旋即又忍不住笑了。   她有什麼可給他寫信的,又不熟…嗯也不能算是不熟,打過好幾次交道,不過也不至於到了寫信的地步,就算是喊過幾次叔叔,也不是真是親戚。   也許他是因為當時或許是隨口說了那句話,事後想起來也該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柔嘉小姐要是有信只管讓人交給我便是。」黃主簿接著說道,要告辭的姿態並沒有要再說什麼話。   或者他也根本就沒想自己給他寫信。   如果自己真給他寫信,他是不是也會很驚訝?   謝柔嘉念頭閃過便喊住他。   「我現在就要寫信,主簿大人稍等片刻。」她說道。   黃主簿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驚訝,而是淡然的應聲是。   街頭代寫書信的攤位上老書生已經讓開了,站在一旁好奇的看著這小姑娘提筆在紙上寫字,不知道這小姑娘要做什麼,也不知道是什麼信,不在家裡寫跑到外邊。   不過這般年紀的小姑娘們心思最多。   老書生含笑移開了視線。   謝柔嘉說了寫信也是一時口頭之快,待坐下來又覺得不知道說什麼,既然坐下來就得硬著頭皮寫幾句。   她還真沒跟人寫過信,日常面對面跟人說話還不利索。   謝柔嘉幾句磕磕巴巴生硬的問候以及感謝之後,不過這寫信跟面對面和人說話不一樣,感覺輕鬆一些。寫信就是說說自己最近的事吧,自己最近的事還真不少。   她咬了咬手指接著寫下去了。   回程時怎麼高興,聽到謝柔清出事又怎麼難過著急,邵銘清的憤怒讓她覺得又是羞恥又是難過,又到如今自己身份的事擺上了臺面要告訴眾人讓她焦慮又煩躁,想要做些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謝柔嘉再次停頓下,接著又提筆寫起來。   而且她從來不認為姐妹是抱錯了。那是不可能的事。祖母是看到她幾次的祭祀就信了槐葉的話,而父親當然不是因為信別人的話,而是看誰能帶來利益。亂鬨鬨的他們就一口認定自己是大小姐,自己是被抱錯的,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她這輩子最大心願就是保住謝家不再重蹈滅家之禍,能夠父母姐姐親人都健在。只是現在這期盼的事都達成了,但感覺一切又都不對。也不能說不對,這謝家,這親人一點都沒讓她覺得歡喜,反而越來越覺得心裡憋氣。看到她們就是特別想大喊大叫一通,她這是也厭惡謝家了嗎?   她怎麼會厭惡謝家呢?她明明是一心要為了謝家的。   謝柔嘉再次咬住指頭,耳邊響起輕輕的研墨聲。她這才驚然發現自己已經寫了好幾張了,竟然是把心裡想的這些都寫出來了。   這些事怎麼能對人說!尤其還是東平郡王。   謝柔嘉有些慌亂的將這些信紙團成一團。   江鈴驚訝停下了研墨。連一直眼觀鼻鼻觀心的黃主簿都眉頭動了動。   謝柔嘉將這些信紙團爛順手塞進包著鞋子的包袱裡吐了口氣,不過寫出來心裡輕鬆很多了。   可是信怎麼辦?   謝柔嘉看著桌上的筆墨,再看了眼安靜站在一旁的黃主薄,再次提起筆寫了幾句話,晾乾之後就裝了起來遞給了黃主薄。   「有勞黃大人了。」她施禮說道。   黃主簿笑著還禮說不敢告辭離開了。   謝柔嘉看著他三步兩步消失在大街上,就跟出現的時候一般無聲無息。   她想到什麼不對了。   「咱們縣衙的黃主簿你不認得嗎?」她轉頭問正收拾筆墨的老書生。   老書生有些驚訝。   「這就是新來的那位主簿大人啊。」他說道。   新來的!   這就對了,彭水城並不大,縣衙裡的官員這些長年混跡於街頭討營生的人怎麼會不認得,而適才這個老書生見了黃主簿一點反應都沒有。   新來的啊!專門為送信來的?   謝柔嘉有些想笑又覺得古怪,怎麼可能,湊巧罷了,她搖搖頭。   「哎呦您是謝大小姐。」老書生卻又喊起來,聲音激動。   謝柔嘉愣了下,微微掀起遮面的紗。   她當然不是謝大小姐,只不過她的臉是,百姓們分不清也是正常的,沒必要跟他們說糾纏這個。   「你怎麼認出我了?」她問道。   老書生看到她的半邊容顏,頓時更激動了。   「大小姐,你三月三的祭祀我可去看了,您唱巫歌的聲音我記得清清楚楚。」他說道,「您不知道,聽了您的巫歌,我偏頭疼的毛病一下子就好了。」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   「哪有這麼管用。」她笑道。   「當然管用了。」老書生激動的說道,說著再三感謝,「我還聽說了,青山礦出了事,又是你們的巫祝撫慰了山神,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呢。」   青山礦的事也傳開了啊。   挺快啊,謝柔嘉有些感嘆。   「…總之咱們彭水有了大小姐在,有謝家在,大家真是有福了。」老書生接著說道。   有什麼福啊,他們又沒做什麼。   「怎麼叫沒做什麼?就是因為謝家,咱們彭水免了賦稅,這不是福嗎?」老書生說道。   那倒是,不過這也不是謝家的緣故,而是因為鳳血石。   「那是因為山神的賜福。」謝柔嘉說道,「是山神給的。」   「那也是因為有謝家山神才給的嘛。」老書生說道。   也許是吧,巴蜀之地的人都這樣認為。   謝柔嘉沒有再說話,看著有很多人好奇的圍過來,她忙對老書生做了個悄聲的手勢放下帽紗疾步離開了。   不知道是因為將心中的鬱悶寫出來的緣故還是跟老書生說笑一刻的緣故,她的腳步輕快了很多。   「小姐,我們還要接著逛嗎?」江鈴問道。   謝柔嘉看了看雖然臨近傍晚,但依舊熱鬧的街道,過去現在她都看清楚了看明白了,那就往前看吧。   「不了。」她說道,抱緊了包袱,挺直了脊背,「去謝家。」   去家裡?   江鈴有些驚訝,但立刻應聲是招過在後跟隨的馬車。   「小姐,上車。」她說道。   馬車很快停在謝家門前,謝家的門前一如既往,大門緊閉,兩邊坐著門房說笑,看著停下的馬車,再看上面跳下的人,頓時都愣了下。   大小姐出去了嗎?   那女孩子並沒有理會他們,徑直向內走去。   「大小姐…」一個門房忙上前試探著施禮,話音未落,那女孩子打斷了他。   「我是柔嘉小姐。」謝柔嘉說道。   柔嘉小姐?   門房愣了下。   謝柔嘉已經走進去了。   院內聞聲而來的管事帶著幾分驚訝和忐忑施禮。   「大老爺大夫人在哪裡?」謝柔嘉問道。   「在議事廳。」管事下意識的答道,看著這小姑娘疾步向議事廳而去,忙跟上去,「二小姐,大夫人在議事,您先去大夫人的院子裡等一等……。」   家裡的議事廳輕易不開,一開就是要商議大事,適才家裡的長老們都過去了,連鬧著又去住鄉下宅子的謝存禮也被請回來了,可見是有大事要說,可不能被打擾。   「不用。」謝柔嘉說道,「我就是要說他們商議的事。」   管事的愕然,二小姐什麼時候這樣可以這樣橫行了?   「你忘了嗎,二小姐可是做了青山礦祭祀的。」一個小廝拉住管事低聲說道,「現在可不同了。」   管事一個機靈。   對啊,如今家裡都傳遍了,青山礦的祭祀是二小姐做的,而且皇帝的賜字其實也是給二小姐的。   這樣的二小姐在家裡橫行也不是什麼不能的。   管事的收住腳步,咽下了要喊人攔住謝柔嘉的話,看著那女孩子大步走向議事廳。   *************************************************************************   謝謝騰訊閱讀上書友們的打賞,我現在還不能管理那邊的書評區,在後臺也看不到你們的打賞,但我看評論都看到了,謝謝。(未完待續) 第五十五章有說   議事廳裡人不少,看著走進來的謝老夫人都有些驚訝。   謝老夫人自從謝大夫人接手後就幾乎沒有再進過議事廳,就算是當丹主的時候也很少進。   「現在她得意了。」謝存禮哼了聲低聲說道。   旁邊的老者就笑了。   當初謝老夫人鬧著出來要掌權,多少人等著看笑話,結果沒想到先是冬祭異象,接著就發現了大量優質的硃砂,還有鳳血石,本要廢棄的鬱山礦立刻重得生機,緊接著三月三丹女初任祭祀異象大顯,震動巴蜀,也震驚了皇帝,謝家丹女幾輩子以來第一次得到諸侯之禮進京覲見,這還沒完,皇帝還竟然賜予了頂天立地四個大字。   皇帝賜字以及這四個字的含義都更為震撼。   這說明皇帝不僅僅是把他們謝家當做一個祥瑞,而是認真的看到了他們,對他們有期許。   而這一切都是在謝老夫人鬧要掌權後發生的。   「她該得意。」老者說道。   謝存禮明白的他的意思,想要說些什麼,又沒什麼可說的。   「阿珊這個人啊,從小就是最聰明最能幹的,就是脾氣不好,人又倔強,被那姓杜的生生給毀了。」老者接著說道,帶著嘆息,「你看如果她想做事,做的多好。」   謝存禮憋著半日只能嗯了聲。   「這都是祖宗護佑。」他說道,「身為丹女,擁有神明的賜福,就不能任性胡來。」   老者笑了。   「現在不任性也不晚。」他說道,「老丹主重獲新生,大丹主正當年。大小姐奪目生輝,我們謝家啊這一次可真是要重獲祖宗當初的榮耀了。」   說到大丹主和大小姐,謝存禮臉上浮現笑容點點頭。   「是啊是啊。」他感嘆道。   「不過二小姐祭祀和皇帝賜字給二小姐,是怎麼回事?」那老者皺眉說道。   謝存禮的臉又塌下來,還沒說話,旁邊有人探身過來。   「哪有什麼。」他笑道,「她們是雙胎。」   長女的血脈在二人身上分開。雖然是老二。但也多少帶著些。   謝存禮頓時大怒。   「胡說!」他瞪眼喝道,「長女血脈只有一個,豈能混淆。豈能人人都有,你這話什麼意思?要亂了謝家的血脈傳承嗎?」   這種念頭在這對雙胞胎出生的時候大家心裡都想過,但並沒有人敢說,要是這樣說。那兩個人都能當丹女,無所謂大小先後了?豈不是亂了祖宗的規矩。祖宗的規矩亂了,謝家不就也亂了。   但現在就因為這一個祭祀一個賜字,大家竟然敢說出這種話了。   這就是讓這個二小姐做祭祀,亂了祖宗規矩的後果!   「就是因為你們這樣想。她才敢做出弒姐的醜事!」謝存禮瞪眼氣道,「現在更有底氣了,明天就是當著你們的面把惠惠殺了。你們是不是也要喊一聲殺得好?」   這話可就說的厲害了,幾個人忙都站起來。   「二伯父。我們可不敢這樣想!」   「太爺,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這邊的動靜讓廳內的人都看過來,謝老夫人就呸了聲。   「謝存禮,你又胡說八道什麼呢?」她喝道。   「我胡說八道?那都是因為你們先幹出胡鬧的事!」謝存禮喝道。   謝文興一臉無奈。   「母親,二叔祖,你們別……」他開口要像往常那樣勸和,話音未落,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謝大夫人就啪的拍了桌子。   「別吵吵了,說正事。」她喝道。   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謝存禮神情愕然又漲紅臉。   謝媛現在的脾氣竟然也這樣暴躁了?   以前她可是最溫和有禮的,從來不在大家尤其是長老們面前擺丹主的架子,看看剛才這聲音這姿態,跟謝老夫人簡直是一模一樣。   謝存禮看向謝老夫人,見謝老夫人露出滿意的笑。   都是被她帶壞的!   謝存禮重重的哼了聲沒有再說話。   謝文興清了清嗓子。   「今日請大家來是要說件事。」他說道,面帶笑容,「大家也都知道,自從去年冬祭以來,我們謝家接連迎來喜事。」   接下來就開始說發現鳳血石和鬱山硃砂礦,說道皇帝的賞賜,說到了自己進京得到的恩寵,說到了三月三,又說到老夫人的病,以及成功的大儺驅厄。   講到青山礦難兇險的時候,謝存禮實在是聽的不耐煩了,他甚至已經知道謝文興接下來的話,無非就是對謝老夫人的讚譽。   「就是為了這些事把我們都叫來的嗎?」他說道,「這些事我們都知道了。」   謝文興笑了笑。   「不,我還沒開始說要說的事。」他說道,「不過我要說的事跟這些事都有關。」   謝存禮心裡嘀咕幾句。   「那就快說吧。」他說道。   謝文興停頓一刻,目光掃過廳內諸人,剛要開口,謝大夫人猛地站起來。   「我來說。」她說道。   這突然的動作和話讓大家都愣了下,帶著幾分不解看她。   謝文興帶著幾分猶豫看著她,表達了自己的擔憂,然後點點頭,眼神裡滿是信任和鼓勵。   「你來說。」他柔聲說道。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   「謝柔嘉是大小姐。」她說道。   廳內的人都看著她,神情怔怔,似乎沒聽懂她說的什麼。   「阿媛,你說什麼呢?」一個老者問道。   「謝柔嘉才是大小姐,謝柔惠是二小姐,當年抱錯了。」謝大夫人提高聲音喊道。   這句話喊出口,她似乎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回去。   廳內安靜一片,旋即譁然。   「阿媛!你瘋了!」   「到底什麼意思啊?我怎麼聽不懂?」   所有人都站起來湧過來伴著亂亂的質問。   謝文興忙攔住他們,示意安靜。   「都聽我說都聽我說。」他喊道。   話音未落就被謝存禮一把揪住衣襟。   「聽你說?聽你們繼續胡說八道嗎?聽你們繼續胡作非為嗎?」他的口水噴在謝文興的臉上。「讓那孽障做祭祀還不夠,又要讓那孽障像大小姐一樣接受百姓們的恭賀,還不夠?現在乾脆直接說那孽障就是大小姐?你們瘋了嗎?」   謝文興握住他的手,臉上再沒有往日溫潤的笑。   「二叔祖,我們沒有瘋。」他說道,「大小姐和二小姐正如槐葉所說,當初抱錯了。」   槐葉所說。   廳內的很多人都幾乎想不起槐葉是誰了。愣神片刻才恍然想起。   「槐葉?好啊你們還是信了?這麼久了。你們果然還是信了那賤婢的無稽之談,信了這孽障的奸計!」謝存禮氣的渾身發抖,「這麼大的事。丹女的事,你們竟然如此兒戲!」   「我們沒有。」謝文興喝道,拔高聲音,「我們不是僅僅只因為槐葉的話。正因為是丹女的事,才不敢兒戲。鳳血石現世,三月三異象,老夫人病厄被驅……」   「你又說這些幹什麼?」謝存禮喊道,「這些都是神明所賜。你們不知道敬畏,反而做出褻瀆神明的事,你們這是要毀了謝家……」   「正因為這是神明所賜要敬畏。我們才要這樣做!」謝文興吼道,抓住謝存禮猛地一搖。「因為這些事都是嘉嘉做的,都是謝柔嘉做的,都是謝二小姐做的!」   什麼?   這些事?   哪些事?   大廳裡吵鬧的人頓時都再次愣住,屋子裡安靜無聲,只有謝文興的聲音迴蕩。   「鳳血石,硃砂,三月三,大儺,皇帝賜字,青山礦祭祀,這些事都是謝柔嘉做的!你們現在明白了沒有!不是因為槐葉說了那些話,而是因為這麼多實實在在的事!這些只有謝家大小姐才能做到的事。」   謝文興深吸一口氣,推開謝存禮,視線掃過廳內諸人。   「這些只有謝家大小姐才能做到的事,都由二小姐做到了,她如果不是大小姐。」他一抖衣袖伸手指向頭頂,豎眉喝道,「才是褻瀆神明!」   謝存禮面色慘白蹬蹬後退幾步撞倒桌椅上。   那個孽障,那個孽障,竟然不是孽障?   不,不,二小姐還是孽障,還是不該出現在人世的孽障。   只不過罵錯了人,是的,罵錯了人而已。   惠惠才是孽障,嘉嘉不是。   不對,不對,惠惠不是孽障,真正的惠惠不是孽障,假的惠惠才是。   也不對,也不對。   謝存禮只覺得腦子亂鬨鬨,各種念頭亂轉,轉的他頭暈目眩。   到底怎麼樣才是對的?   「大家聽我說,事情是這樣的。」謝文興抖了抖衣袖,神情恢復溫和,視線看著廳內呆滯的諸人,聲音清朗的將以往的事娓娓道來。   那一場大病之後,他這個父親就細心的發現了二小姐嘉嘉的不對。   「在學堂也用功了,學問也精進了,就好像是突然被神明開了竅。」   沒有再提當時所有人都認為是夢魘,更是忘了還有人私下笑這麼大還被夢魘的事。   「你們還記得那次孩子們第一次跳巫舞,嘉嘉一出場就震驚了眾人,被那麼多人喊出大小姐。」   也並不覺得那是因為姐妹兩個相貌一樣,不止是在舞臺上,日常裡也常常會被錯認。   「當初槐葉說出那句話,我們就心裡起疑,但因為事關重大口說無憑,就不能貿然行事,先暫時掩下來….」   忘了當時所謂的掩下來是在謝柔嘉的臉上烙印。   「到她發現了鳳血石,我們心裡就基本上有了主意,所以在三月三的時候,就決定讓她作為大小姐去祭祀。」   並不是因為謝柔惠腿傷犯了無奈之選。   「結果大家也都親眼看到了,而接下又她成功的進行了大儺,我為什麼要帶她進京城,因為她才是真正的大小姐。我們真正的大小姐,去見真龍天子,才是理所應當。」   他的聲音清朗又柔和,將曾經的事,主要是這些讓謝家倍添榮耀抽絲剝繭的講來,讓一切都變的合情合理,而且還指出這一切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早有查證和安排。或許當初抱錯是她們的過錯。但當能夠及時發現且大膽的糾正錯誤,雖然有點晚。   「總算是趕在三月三之前,而參加三月三的也是真正的大小姐。也算是撥亂反正,沒有褻瀆神明。」   這一番話說下來,大廳裡諸人的神情漸漸的恢復了。   「所以現在大家明白是怎麼回事,也明白我們請大家來是要做什麼了吧?」謝文興說道。   大廳裡的人們對視一眼。明白是明白了,就是還有點懵。   「畢竟這事太突然了。」有人喃喃說道。「這該怎麼辦。」   謝文興剛要說話,癱坐在椅子上的謝存禮猛地起身。   「還能怎麼辦?撥亂反正,快去鬱山接人,讓真正的大小姐歸位。」他喊道。   謝文興笑了。不再說話。   「你倒是變得很快。」謝老夫人看著謝存禮,不鹹不淡的說道。   「我變的還快?我要是再不快,難道還要看著謝家亂了嗎?」謝存禮瞪眼喝道。「你們,你們兩個幹的好事!丹女是合族之重。你們竟然出了這種紕漏,怎麼山神沒有雷劈了你們….」   謝文興忙上前相攔。   「二叔祖這都是我們夫妻的錯,不管老夫人的事,我們該罰,只是現在錯已經犯了,還是先糾錯。」他和氣又認真的說道,半點不見適才揪住謝存禮怒吼的樣子。   廳堂裡的人也都反應過來了。   「對對,先接人。」   「快些,接大小姐回來。」   「嘉嘉可真是受苦了,你們也是怎麼能滿我們這麼久,早點說,大家早點一起商量。」   廳內再次陷入一片混亂,相比適才的混亂,氣氛卻滿是歡喜。   謝大夫人坐在椅子上,看著歡喜說笑的諸人,只覺得心裡一片冰涼,動了動嘴唇。   都這麼高興?就沒人想一想惠惠嗎?惠惠可怎麼辦?接人之前不先安排下惠惠嗎?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亂鬨鬨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大膽!議事廳重地誰人敢闖進來!」有老者立刻豎眉喝道。   「我。」   伴著清脆的女聲,一個女孩子大步進來。   看到她在場的人都愣了下。   這是…….   謝大夫人也猛地站起來。   「惠..」她脫口就要喊。   謝文興已經先一步邁過去。   「嘉嘉,你來的正好。」他笑道,「正要讓人去接你。」   嘉嘉?這就是謝柔嘉?   「接我做什麼?」謝柔嘉說道。   謝文興還沒說話,謝存禮疾步迎過來。   「自然是讓你回家啊,你是大小姐,嘉嘉。」他笑著說道,喊了個名字,又呸了聲,「惠惠,你受苦了。」   惠惠?   謝大夫人噗通又坐回椅子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從今以後,她就是惠惠,而那個惠惠就成嘉嘉了。   「你認錯人了。」謝柔嘉看著謝存禮說道,「我不是惠惠。」   說罷越過他向謝文興和謝老夫人走去。   「嘉嘉,這件事已經說好了,你放心吧。」謝文興看著她含笑說道。   「讓我做大小姐的事嗎?」謝柔嘉問道。   謝文興點點頭。   「他們都知道了。」他指著廳內人的說道。   謝柔嘉轉過身看向諸人,諸人忙點頭。   「是啊,我們都知道了你才是惠惠,你才是大小姐。」   大家亂鬨鬨的說道。   「你們想要我當大小姐?」謝柔嘉說道。   謝存禮皺眉。   「什麼叫你當,你本來就是。」他說道。   「行啊,讓我當也沒問題。」謝柔嘉沒理會他的話,笑了笑說道,「只是我有個條件。」   條件?   謝文興皺眉,謝老夫人站了起來。   「我可以當大小姐,但是我不能叫謝柔惠。」謝柔嘉看著他們,「我還叫謝柔嘉。」   此言一出,眾人愕然。   又來了!   謝文興伸手扶額。(未完待續) 第五十六章有量   「這怎麼可能。」   「大小姐的名字是神明前選定的,怎麼能改。」   愕然之後,眾人紛紛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們。   「你們信不信我是真的大小姐?」她問道。   「信,我適才已經從頭到尾跟大家說清楚了。」謝文興含笑說道。   眾人紛紛點頭。   「真信我是大小姐?」謝柔嘉再次問道。   如果說謝大夫人扔出那句謝柔嘉是大小姐的話讓大家沸騰起來,那此時謝柔嘉再次的詢問一句她是大小姐就讓眾人猶如被澆了一盆水沉靜下來。   議事廳裡一片沉默。   他們似乎這時候才能夠想一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被突然召來議事,原本揣測是要為謝老夫人慶功,沒想到謝大夫人扔出一句謝家大小姐錯了人。   大家都被震懵了。   這怎麼可能?謝家的大小姐哪有抱錯過!就算是這一次謝家有雙胞胎,但也更為提防,生下來專門有多人看護,謝老夫人更是將原本三歲才點的硃砂,在月子裡就點上了,這怎麼可能錯。   更何況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突然說錯就錯了?   但謝文興又有理有據的解釋著,也並不是突然的事,他們早早的就起了疑心,有了安排,甚至還用三月三做了驗證。   丹女初任的三月三就是二小姐跳的!   如果二小姐不是真的,山神早就發怒雷劈了她,怎麼可能會還顯出異像,謝家也不會接連出了祥瑞。   這祥瑞以及喜事可是接連而來啊。   就如同謝文興所說,如果她不是大小姐。不是謝家神授命定的大小姐,天理難容。   這短短的一陣沉默之後,這些年長的掌握著謝氏一族繁榮興旺命脈的長老們鄭重的點頭。   「我們信。」他們紛紛說道。   謝文興神色淡然的就笑了,還端起一旁的茶飲了口。   茶放了半日沒人顧得上喝,早就涼了,謝文興卻喝的暢快。   這孩子這樣問,是怕底下的人不服嗎?   她真是太年輕想的太多了。   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怎麼會同意謝老夫人的提議。其實相比於老夫人,謝家的這些男人們才是更容易說服和掌控的。   如果單單是槐葉那個丫頭一句話當然會被當作無稽之談,但這麼多榮耀祥瑞神諭異象擺在這裡。這些長老們又不是傻子,難道還不明白誰是真誰是假?   人的真假口說無憑,利益的真假可是明明白白的。   「嘉嘉你可安心了?茲事體大,長老們豈能胡來。都是深思熟慮過的。」謝文興含笑說道。   「這深思熟慮可夠快的。」謝大夫人自言自語說道。   謝老夫人則瞪了她一眼。   「本就用不著他們深思熟慮,告訴他們一聲就行了。」她不屑的說道。「我們嘉嘉是不是,難道用他們做主同意嗎?」   是啊,都是天意。   這天意讓惠惠做丹女,又突然不讓惠惠做丹女。誰又能奈何,只是可憐天意無情把人做耍。   等出了這議事廳,惠惠在家中可怎麼自處。   謝大夫人伸手撫額擋住掉落的淚水。   那邊已經有人笑起來。   「文興。你這話可說錯了。」他說道。   大家神情微微一怔,看向說話的人。   「還叫什麼嘉嘉。要稱呼惠惠。」那人笑道。   大家就都笑了,紛紛點頭稱是。   謝柔嘉也笑了,不過卻搖搖頭。   「既然你們信我的這個人是大小姐,那名字又有什麼。」她說道,「我叫謝柔嘉也是大小姐,有什麼不可以的,除非你們是靠名字定大小姐,不是靠人,那橫豎隨便拉一個人,讓她叫謝柔惠,就能當大小姐了。」   眾人愕然,謝文興面色難看,謝老夫人噗哧笑了。   「這怎麼行!」   「這是兩碼事!」   「真是孩子氣的話。」   有人就搖頭或者語重心長說道。   謝文興神情緩和浮現笑容。   「嘉嘉,我知道你還是為受委屈的事生氣。」他說道。   這話提醒了眾人,可不是,這二小姐可是差點被毀了臉又趕到鬱山,年輕的女孩子哪裡受得了這般委屈,心裡這口氣可憋著恨呢。   他們謝家的丹女,沒事還脾氣大呢,這受著破天的委屈,怎麼鬧都不為過,哄著就是了。   長老們都笑起來。   「是該生氣。」   「真是受了大委屈了。」   「這件事是我,還有你祖母和母親的不對。」他說道,看了眼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我代她們給你認錯賠罪委屈你了。」   謝大夫人蹭的抬起頭面色鐵青帶著幾分怒意。   「錯?誰有錯?」她開口說道,「難道她認為自己是大小姐被替換了所以動手殺了姐姐就是對的嗎?」   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每個人的神情都有些尷尬。   謝文興眼中閃過一絲惱火,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是。」他整容說道,看著謝大夫人神情認真而鄭重,「她受了委屈卻不敢和我們做父母的說,自己一個人惶惶不知所措,在丫頭的挑唆下生了邪心做了傻事,這就是我們做父母的錯。」   謝大夫人神情愕然,張張嘴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老夫人已經站起來了。   「沒錯,我是有錯,不用你代替,我親自給她賠禮。」她說道,「當初是我照看不周,在產房裡沒護住你,月子裡也點錯了砂,今日的種種都是我當初的錯。」   她對著謝柔嘉彎身施禮。   謝柔嘉側身讓開沒有說話。   屋子裡的氣氛便恢復緩和。   「老夫人坦蕩。」   「就是該如此,錯了就錯了,不用怕認了。」   大家都說笑起來。   不管他們說什麼。謝柔嘉只是淡淡笑著不說話。   這種態度讓說話聲漸漸的停下來,所有的視線又都落在謝柔嘉身上。   「我再說一遍,我可以當大小姐,但我必須叫謝柔嘉。」謝柔嘉迎著他們的視線開口說道。   眾人面色有些難看,竟然還咬著這個不放,謝老夫人都給她賠罪施禮了……   這孩子的脾氣真是……。   「嘉嘉,大小姐的名字的事事關重大。當初….」謝文興開口說道。   話音未落就被謝柔嘉抬手打斷。   「我不是來聽你們說難處講道理的。」她說道。「我就是來告訴你們,我為大小姐,大小姐則名為謝柔嘉。」   她說著話視線掃過眾人。   「我要這件事。這樣辦,至於這件事會有什麼後果,怎麼為難,是你們的事。不用說給我聽,更不用想法子說服我。我也不管,辦的成就成,辦不成就罷,我要說的話就這樣些。」   說罷抬腳向外而去。   滿屋子裡的人愕然。再回過神那女孩子已經走出去了。   大家面面相覷。   這人可真是……   屋子裡響起謝老夫人的笑聲。   「沒錯,這件事就交給你們辦了。」她說道,人也站起來向外大步走去。「享福得利的事你們都藏著掖著不提,那些叫難叫苦的話也別來跟我說。」   屋子裡的老者們紛紛苦笑。   「母親。」謝文興也是皺眉喊了聲。   謝老夫人不理會大步走出去了。   屋子裡的人再次對視。   「別的不說。這脾氣就夠大小姐。」謝存禮嘀咕說道。   謝大夫人聽到了心裡就發堵。   當初她是二小姐的時候,這種脾氣就被罵作孽障混帳,現在再如此,反而成了理所應當,甚至連當初謀害長姐的事竟然也被輕描淡寫了。   那這些人再看到惠惠時,那些曾經給她的讚譽也都要變樣了吧。   惠惠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她一開始就回來了,而自己在鬱山住了幾天,回來後又沒有敢去見她,只聽小丫頭說一直在屋子裡看書寫字,她們回府這般動靜,惠惠也沒有往常那樣懂規矩第一時間趕來問候父母。   她是知道自己見了她會尷尬所以刻意迴避了吧。   雖然什麼都不說,她那樣心竅靈慧,從小就察言觀色待人接物熨帖,怎麼會看不出發生什麼事。   這件事,不能讓她從別人口中知道!   這件事,一定要自己親口告訴她!就跟今日開口說謝柔嘉是丹女一樣,這是她的事,她自己承擔!   想到這裡謝大夫人一刻也呆不下去,起身也向外走了。   議事廳裡老的小的丹女都走了,只剩下一眾男人們。   「這事還沒議完呢。」有老者皺眉說道。   「議什麼議啊,她們什麼時候議過事,都是把自己的想法一扔,咱們照著議就是了。」另一個老者搖頭說道。   「可是以前那些想法雖然也有古怪蠻橫的,但至少都守著規矩。」有人也皺眉說道。   女人們嘛對生意的事並不在意,又是個易喜易怒,偏愛著眼那些細枝末節的事,那些事對家族利益來說都是沒什麼影響的,而且這些丹主們不管脾氣大小,都最終還是謹守祖宗規矩,並沒有鬧出過亂規矩的事。   比如謝老夫人那時候,為了杜家公子也做了不少荒唐事,但卻始終沒有鬧著要死,也沒有鬆口說過自己嫁出去的話,都謹記著維護謝家的聲名。   可是現在呢,這小丫頭一開口就要換了大小姐的名字!   其實大小姐的名字在神明面前選定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小姐的名字已經在巴蜀被眾人皆知了十幾年了,現在突然說大小姐名字換了,那謝家抱錯丹女的事豈不是公布於眾人盡皆知了?   那他們謝家豈不成了笑話!   廳內的人都面色難看皺起眉頭,謝文興也不除外。   「你怎麼想?」有人低聲詢問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擰著眉頭有些怔怔。   「我想,這個大小姐可不好相與。」他喃喃說道。(未完待續) 第五十七章風頭   議事廳裡又變得嘈雜起來。   「這不胡鬧嘛!」   「這絕對不行!」   「這要是說出去,就是大事,整個巴蜀的大事。」   「皇帝那邊肯定也要驚動,到時候難道不去給個說法嗎?」   「這孩子怎麼這樣?」   說到這孩子大家的視線都落在謝文興身上。   謝文興站在那邊似乎在出神。   「文興,這孩子怎麼冒出這念頭?」有人皺眉問道。   謝文興沒說話,謝存禮哼了聲。   「這孩子一直都這樣。」他說道,「還不是沒人理料瘋長潑長的緣故,要是好好的教養,哪裡會這樣,看看惠惠……」   惠惠這個名字脫口而出,謝存禮又猛地咬住,不由嘶嘶兩聲。   惠惠啊….   那個溫柔端莊有禮又聽話的孩子,竟然不是惠惠……   謝存禮不由一陣心痛。   不過,如果不是她佔據著大小姐的位置,能夠受到最好教導的就是謝柔嘉了,那麼現在也不用面對這麼個沒規沒距沒尊沒卑油鹽不進好賴不分的大小姐了。   謝存禮心裡不由一陣怒氣。   「都是你們!」他憤怒的喝道,「丹女大事,你們竟然也搞錯!怎麼跟祖宗交代!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這事我不管,我也管不了!」   他說罷甩袖就走。   屋子裡的人喚了兩聲沒叫住。   「你看看這事..」大家搖頭說道,又看謝文興,「看來老夫人是鐵定站在大小姐這邊了,大夫人看著也不想管,這事怎麼辦吧?」   難道真的對巴蜀宣告。謝家犯了這種糊塗錯?雖然以前沒有出過雙胎,但也擋不住有些人故意嚼念以前說也有丹主是假的。   謝家的丹主都能是假的,那謝家的所謂的山神倚重神明所授是不是也就是假的?   想到這裡所有人都打個寒戰,看向謝文興的神情就更加凝重和焦慮。   「都糊塗了,說商議商議,也不是立刻要下定論。」謝文興說道,「慢慢商議就是了。她又跑不了。人在了,其他的事都好說。」   那倒是,眾人又都鬆口氣。   「大小姐的住處在哪?」   「好好收拾收拾。別再胡亂的扔著不管,專揀那些遠的偏的。」   大家亂鬨鬨的說道趕著人去問,片刻就傳過來話說二小姐坐車走了。   「走了?到家了又往哪裡去?」大家急問道。   「說是去鬱山了。」管事小心翼翼的說道,難掩心裡驚訝。   家裡的這些長老們比日常的老爺們地位還高。從來都沒有多看過二小姐一眼,怎麼今日二小姐闖了議事廳不僅沒有被責罰。反而還這麼緊張的詢問她的去向。   看來傳言說的沒錯,二小姐和大小姐是雙胞胎,身上都有丹女的血脈,也是很厲害的。要不然怎麼能做祭祀還能得皇帝得賜字。   二小姐以後地位可不一般了。   以前是受寵,但那只是謝家長房父母的寵愛,那現在以及以後就會是合家合族的寵愛了。   管事不由更鄭重恭敬幾分。   「小的這就去請二小姐回來。」他不待老爺們開口就忙說道。   謝文興卻抬手制止了。   「不用不用。讓她去吧。」他說道,「現在要順著她。她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嘉嘉的脾氣我知道,就是執拗,要順著千萬不能頂著。」   這脾氣啊跟那兩個丹主一樣,大家都熟悉。   「那你斟酌吧,不過關於大小姐更換的事,可不能再拖。」有人說道。   謝文興含笑點點頭。   「我心裡有數。」他說道。   大家叮囑幾句也沒什麼可商量了就神情複雜的各自散了,謝文興臉上的輕鬆笑卻變得有些難看。   別的事別的人他心裡都能有數,就是這個謝柔嘉,還真是心裡沒數。   他不知道這孩子要什麼,這才是最難辦的。   不想好相與啊,接下來就有的折騰了。   謝文興想想都覺得頭疼,但頭疼也好過心疼,不管怎麼折騰,這個大小姐至少還知道自己是她爹,不會像那個連弒父都敢做的畜生不如的東西。   那個東西,不能留了!   謝文興眯起眼抬腳向內院走去。   而此時並沒有在內院,而是走過一道垂花門的謝柔惠伸手掩住口鼻輕輕的打個嚏噴。   一旁的謝瑤似乎在出神,沒有注意到,也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對她噓寒問暖。   謝柔惠撇了撇嘴角放下手。   前方響起腳步聲,二人都抬頭看過去,謝存禮拉著臉背著手走過來。   「太叔祖。」謝柔惠高興的喊道。   謝存禮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下意識的露出笑容。   「惠…」他脫口喊道,抬頭看到面前走過來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米白小衫紫紗裙,挽著垂髻,攢著珠花,臉上綻開笑容,明媚嬌豔。   這才叫笑,想想適才那個孩子,皮笑肉不笑的,真是讓人不舒服。   謝存禮臉上的神情就更沉了幾分。   不過,那孩子為什麼會這樣讓人不舒服?不就是因為從小沒人教,才養成了這古怪性子,為什麼沒人教,還不是因為抱錯了,為什麼會被抱錯,是因為有兩個孩子的緣故!   要不然怎麼會鬧出這種荒唐事!   真是孽障!現在好了,害的謝家的大小姐又成了她祖母那種德行!   這個孽障就是來毀了他們謝家的!   這一切的事都是這個孽障引起的!   謝存禮餘下的惠字就恨恨的咬住在嘴裡。   「瑤瑤過來!」他豎眉喝道。   謝柔惠的笑容一僵,謝瑤則嚇了一跳忙施禮。   「家裡出了這麼多事,忙成這樣,你不知道在家裡祈福,亂跑什麼!獻祭輪不上你。別的事你就什麼都不會做了?真是廢物一個!你爹娘養著你有什麼用!」謝存禮喝道。   這一頓劈頭蓋臉的斥罵並沒有讓謝瑤嚇暈過去,反而腦子裡一片清明。   事情已經定了。   她看向謝柔惠,謝柔惠也看向她,原本僵在臉上的笑又慢慢的蕩漾開,人也恢復了從容。   謝存禮也並不是真的要帶謝瑤走,發了一頓脾氣看也不看她們的徑直去了。   謝瑤只覺得手腳發涼。   「變的真快啊。」她喃喃說道,「原本還想他日常那樣疼你。去求求他讓他能說兩句話呢。」   謝柔惠笑了。   「求他說話?有什麼好說的。現在我說什麼都沒人信,就跟我以前說什麼人都信一樣。」她說道。   「那現在怎麼辦?」謝瑤顫聲說道。   「現在啊,我就可以去見我母親了。」謝柔惠說道。   「見了。有用嗎?」謝瑤說道,「畢竟咱們這家裡,天大地大,丹女最大。就是大夫人再疼你,跟真正的丹女一比。也是只能……」   只能顧不得你的,就像當初毫不猶豫要毀了謝柔嘉的臉那樣。   謝柔惠伸手撫上自己的臉。   「真是風水輪流轉。」她說道,「現在有人恨不得毀了我的臉了吧。」   ……………………………………..   「小姐,他們真的這麼說了?」   坐在馬車上。江鈴緊張又激動的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那槐葉說的話是真的?」江鈴說道,坐起身子,又哎呀一聲神情焦急。「那糟了,他們豈不是更認定當初就是小姐你要害大小姐了?」   那件事啊。謝柔嘉哦了聲。   耳邊響起謝大夫人的疾言。   「倒是真有人提這件事了。」她說道。   「那小姐你說了沒,這件事不是你做的。」江鈴忙問道。   謝柔嘉笑了。   「沒有。」她說道,「我以前說他們不信,因為我是二小姐,所以說什麼他們也不會信。」   「可是你現在是大小姐。」江鈴下意識的說道,話一出口就恍然明白了。   「是啊,我現在是他們眼裡的大小姐,我說什麼他們也會信。」謝柔嘉說道,「這件事根本就不是信不信的事,而是他們根本就不在意,我不是大小姐,沒殺人也是錯,我是大小姐,殺了人也是沒錯,說不說,有什麼意思。」   說到這裡笑了笑。   「我在意的人在意我的人,都相信我沒有做這件事,至於那些不在意我的人,我說了,她也不會信。」   她。   江鈴心裡嘆口氣。   「那小姐他們按照你說的辦了,你就會聽他們的回去嗎?」她岔開話題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謝柔嘉衝她嘻嘻一笑。   「他們聽大小姐的話,不是大小姐聽他們的。」她說道,帶著幾分狡黠。   江鈴就噗嗤笑了。   「小姐你也想得挺周全的嘛。」她笑道。   謝柔嘉笑了,將手枕在腦後看著晃晃悠悠的車頂。   「不想了,那些事我才懶得想呢,我現在只想送邵銘清和三妹妹什麼禮物才好。」她說道。   江鈴心裡黯然一刻,面上不顯露出笑容。   「那我們好好想想。」她說道,丟開了謝家的那些事,認真的扳著手指想著各種物什,在馬車輕輕的搖晃中向鬱山而去。   而此時謝大夫人和謝文興正站在屋子裡對峙。   「謝文興,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謝大夫人帶著憤怒喝道。   謝文興皺了皺眉。   二人自從成親後,謝大夫人可是幾乎沒有提著他這個贅婿另改的名字叫過,可見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不過這憤怒並不是真的針對他的,一多半是針對大小姐二小姐抱錯的事,憋悶在心裡找個由頭髮洩罷了。   女人的這些心思謝文興並不在意,但面子上還是一定要認真的對待的,要不然更讓她們憤怒。   「我也沒說什麼。」他不急不躁認真的說道。   「你沒說什麼?什麼叫她害惠惠是我們的過錯?同樣是我們生養的,為什麼惠惠沒有害她?」謝大夫人喝道。   謝文興聽到這裡挑眉哎了聲。   「說不定還真是這樣。」他說道。   謝大夫人一怔,旋即更加憤怒。   「謝文興,你說這話昧不昧良心!」她喊道。   謝文興再次哎了聲,上前一步,握住謝大夫人的手。   「阿媛,別人說著話可能是昧著良心,但我說這話可敢拍著良心。」他一字一頓說道,「一個連父親都想要也敢害死的人,殺害誣陷胞妹又算什麼大事。」(未完待續) 第五十八章挑明   連父親都想要也敢害死?   這一句話讓謝大夫人驚呆了。   「你,胡說什麼呢!」她喝道。   謝文興一語壓住她,便收起了凌厲,換上一副沉重的神情。   「這件事我本不想說。」他說道。   謝大夫人伸手揪住他。   「你不想說?這種話你都說出來,你不說清楚咱們沒完!」她又是氣又是急的喝道。   謝文興嘆口氣,拉住她的胳膊。   「阿媛,有些事糊裡糊塗的過去了反而好。」他說道,「尤其是家裡的事,就像當初嘉嘉和她姐姐的事,心裡知道個大概就算了,說那麼清楚,不過都是手心手背上挖肉….」   「劉秀昌!」謝大夫人厲聲喝道,狠狠的推開他,「在我們謝家從沒有什麼都是肉,做了褻瀆神明做了亂祖宗規矩的事,別說自己身上的肉,就是自己獻祭恕罪也是理所當然的。」   謝文興神情肅穆,整了整衣衫。   「好,那我就告訴你。」他說道,扶著謝大夫人要她坐下。   謝大夫人恨恨的甩開他,在椅子上坐下。   「說。」她喝道。   「惠惠是個聰明孩子。」謝文興開門見山說道,「心思尤其敏捷,別人的心思瞞不過她。」   那倒是,自己高興了不高興了,她總能看得出來,而且還能不動聲色的寬慰。   謝大夫人一向以為榮,但此時此刻聽來,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哼了聲沒說話。   「她肯定知道我們的打算,也知道她們姐妹抱錯了。」謝文興接著說道。   「可是她並沒有把她推下水或者用刀子捅死。」謝大夫人冷冷說道,「她只是求我讓她去京城。盡一儘自己的心意,能為謝家添些薄彩,等將來自己什麼都不是了,也好能在府裡做個安穩的二小姐。」   謝文興也是冷笑一聲。   「她添沒添薄彩我沒看到,嘉嘉倒是掙了一個大彩頭。」他說道,不待謝大夫人再說話,接著說下去。「謝家事大。她懂事也好不懂事也好,我都不能不懂事,不能再任由這事情混亂。就借著皇帝賜字的機會,安排嘉嘉回程坐了大船,讓她去坐小船。」   謝大夫人面色變的難看。   「你這是..」她挑眉就要說。   「我這是打了她的臉面。」謝文興接過話說道,「可是我好歹是打著皇帝賜字給嘉嘉的名號。也多少說的過去,可是她呢。就這樣嫉恨上我,在得知家裡出了事,邵銘清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挾持的時候,她竟然讓著侍衛們上前。逼著邵銘清走投無路殺了我!」   他說著話拉開衣領,將脖子上的傷口展示出來。   「虧的是邵銘清是個明白人,只是想急著趕回來。並不是要跟我們謝家魚死網破,識破了她的心思。要不然現在家裡就該給我除服禮了!」   被邵銘清挾持的事謝大夫人已經聽他說過了,這傷口她也看過,還哭了一場,只當是被邵銘清刺傷,卻沒說原來中間還有這事。   謝大夫人握著手心亂跳,耳邊也有些嗡嗡。   「她,她是個孩子,見你那樣被挾持急了,哪裡就是起了害死你的心……」她脫口說道。   謝文興神情沉沉,打斷她的話。   「這時候她就是個孩子了?日常無事就是心思敏捷聰慧,遇到這種事,她就嚇糊塗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了?」他說道。   謝大夫人動了動嘴唇。   「關心則亂。」她喃喃說道。   到底沒有適才的底氣。   謝文興就長嘆一口氣。   「是啊,關心則亂。」他意味深長說道,「可是阿媛,雖然我一向不願意跟你提祖宗的規矩,但此時此刻,還是不得不說一句,你不僅僅是個母親,家族的重擔都系與你身,關心可以關心,但不能亂心。」   「我去問她!」謝大夫人站起來。   謝文興也站了起來。   「好,要問就好好問,把當時在場的人都叫來,護衛們,邵銘清,丫頭們,怎麼說怎麼做的,讓大家都問個看個清楚。」他說道,「看看她有沒有做出這種事,有沒有起了這個心思。」   要是這樣大張旗鼓的鬧起來,家裡人可都知道了,到時候不管有沒有這回事,謝柔惠總歸是要被人嚼念揣測。   「大家能相信謝柔嘉為了得到長女之位狼子野心謀害姐姐,那自然也能相信謝柔惠為了怕失去長女之位而狼子野心謀害父親,甚至也謀害姐姐。」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的看著謝文興,僵直著身子沒動。   「所以我就說了,有些事就糊糊塗塗的過去算了,你既然非要說清,那咱們就說個清楚。」謝文興接著說道,神情肅穆,不過說清楚了,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意思?   謝大夫人身子微微發抖。   謝文興看著謝大夫人。   「那說清楚之後,你打算怎麼處置她?是烙印毀去容貌,還是禁錮鬱山?」   風水輪流轉,今日到你家。   謝大夫人就想到這句話,人頹然跌坐回去。   她嘗過的受過的那些,你也要嘗一嘗受一受。   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門外傳來丫頭們小心翼翼的聲音。   「大夫人,大小姐來了。」   大小姐?   謝文興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謝大夫人原本還想問一句是誰,看到謝文興的反應立刻就明白了,人不由緊張起來,想要叫她快進來,但又怕她進來,不說話又怕在外站久了她心裡多想。   「請進來吧。」她顫聲說道。   丫頭應聲是,片刻便聽到腳步輕響,門帘掀起,謝柔惠走了進來。   「母親父親。」她神情一如既往,含笑施禮。   謝文興沒說話,謝大夫人則面色僵僵的擠出一絲笑。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怪異,謝柔惠心裡咯噔一下,視線掠過謝文興。   這老東西動作還挺快,肯定已經給她潑了髒水了。   「母親,我有話想跟你說。」她立刻含笑說道。   這意思自然是要謝文興迴避了,謝文興笑了。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人說?」他笑問道。   「父親,我現在在某些人眼裡已經不算是個人了,說的話自然也見不得人。」謝柔惠低著頭說道。   謝文興的眉頭一挑。   看到沒,同樣說話嗆人,嘉嘉那個就是直接一句我不想跟你說話,坦坦蕩蕩,而這個呢,就是指桑罵槐小人戚戚。   跟這樣鬼頭鬼腦的東西打交道,一旦拿捏不住她,就一定會被狠狠的反咬一口。   不過這一次,說什麼也不會讓你再有這個機會了!   「你也知道自己不像個人,做的那些事……」他冷笑說道。   「出去!」謝大夫人喝道。   謝文興的話被喝斷,他的面色僵了僵,不過今日說的已經夠多了,再多就要起反作用,事情都已經擺明了,且看這母女情還能維繫多久。   謝文興甩袖走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相對的母女二人。   「母親坐吧,也累了。」謝柔惠含笑說道,「這麼多事一起來。」   謝大夫人看著她。   「惠惠,我有話跟你說。」她說道。   謝柔惠笑了。   「母親,您不用說,我都知道了。」她說道,「我跟著父親去趟京城,適才在家裡又遇到太叔祖。」   說到這裡臉上笑意更濃。   「母親,如果我還不明白,我哪裡配當你的女兒。」   笑著又掩嘴。   「雖然不是長女,但也是你女兒。」   她說笑如常,還帶著幾分俏皮,但這其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謝大夫人眼圈一紅。   「你知道是你知道,但是是我親口給你說你是丹女,那現在我也要親口對你說。」她說道。   謝柔惠收起笑,面帶幾分鄭重。   「母親,您說。」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   「惠惠,你不是丹女,你不是姐姐,當初抱錯了。」她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   「是,母親,我知道了。」她眼裡含淚說道。   「不過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我的錯。」謝大夫人哽咽說道,拉住她的手。   謝柔惠含淚點點頭。   「是,母親,我原諒你的錯了。」她說道。   這就是她的女兒,她精心教養出來的,聰慧懂事明理的女兒。   謝大夫人想要抱住她大哭,但忍不住想到謝文興的話。   聰慧懂事….   「惠惠。」她遲疑一下,「這真的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父親的錯,這都是老天作弄,你不要怨恨我們。」   謝柔惠心裡再次罵了一句老東西。   「母親。」她沒有點頭,而是嘆口氣,「這個我做不到。」   做不到?   謝大夫人愕然看著她。   「你,你當時真的要害你父親了?」她顫聲問道。(未完待續) 第五十九章逃離   想起那天的事,謝柔惠就後悔與自責。   太魯莽了。   邵銘清那種人怎麼可能做出殺了謝文興的蠢事,而謝文興也絕不是蠢的不要命的人。   自己那時候真是沉不住氣,以至於留下這麼大的把柄被他握著。   尤其是現在那小賤婢的身份公開,謝文興更是有恃無恐,肯定要置自己於死地不可。   這個家絕對不能再呆了。   念頭閃過,謝柔惠哈哈大笑起來。   謝大夫人被她笑的有些不解。   「惠惠。」她喊了聲。   謝柔惠收了大笑,只餘下淺淺。   「母親,是不是還有人說嘉嘉那時候是不是也沒害我,而是我誣陷她?」她笑吟吟說道。   謝文興話裡話外的確是這個意思。   當時的事….   丫頭沒都沒看到…..   挑撥的槐葉也一頭撞死了……   餘下的就只是她們姐妹各自口說為證了,一個說是,一個說不是,各說各有理。   她的確是懶得再問了再查,正如謝文興所說,有些事沒必要問個清楚,問清楚了也沒什麼用,這件事也是正式將她一直擔心的姐妹之爭擺上了臺面,那就乾脆快刀斬亂麻解決了就是。   不過這快刀斬的亂麻的前提是,被害的是丹女大小姐謝柔惠,沒有任何爭議。   但現在被害的丹女不再是丹女,施害的成了丹女,事情自然就不一樣了。   謝大夫人垂下視線。   「母親,現在你們要問我,我依舊會說是。她也依舊會說不是,但是,母親,你猜大家會信誰?」謝柔惠接著說道。   「該是什麼自然是什麼,查問清楚自有清白,豈是他們說了算。」謝大夫人說道。   查問?   謝柔惠心裡呸了聲。   還說別人,你都想查問了。要不是生了疑心。查問個屁啊!   「母親,我不是要個說法。」她笑著說道,拉住謝大夫人的手。神情誠懇,「我只是要告訴母親,我很清楚我不是謝柔惠,不是大小姐之後。我會遇到什麼,就好比太叔祖會呵斥跟我玩的姐妹。等消息傳開,人人就會對我退避。」   謝存禮!   雖然沒有親見適才發生的事,但謝大夫人也能想像到謝存禮說的話和神情。   當初對著謝柔嘉的那般厭棄和一口一個孽障。   「我說過了這不是你的錯。」謝大夫人豎眉說道。   揭過了有沒有害謝文興的事。   謝柔惠心裡鬆口氣,不敢再耽擱。   「我知道。」她說道。「如果沒有我們姐妹更換的事,也就罷了,但現在出了這種錯。母親。」   她說著跪下來。   「這也不是母親你的錯,也不是家裡人的錯。也不是我的錯,只是我在這家裡必定過的艱難,天長日久我也必定會心生埋怨,我也不想哄著騙著母親裝大度,我現在沒有別的肯定,只求母親讓我走。」   謝大夫人大吃一驚。   「走?去哪裡?」她說道。   心裡閃過謝文興說的鬱山二字。   去那裡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決不能在山上住,祖宅好好收拾一下……   卻沒有說不許走的話,謝柔惠心裡再次呸了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主意,想要我和那小賤婢一樣被關起來,受著你們的嘲笑和指指點點,做夢!   真以為我去一趟京城是給你們爭光添彩了,那我不白去了!   「母親,我要去京城。」她說道,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舉起來。   …………………………………………………   「去京城?」   謝文興幾乎跳起來,不可置信又面色鐵青。   「怎麼能讓她去京城?」   這個小畜生,還真是有本事啊,三言兩語又把她母親籠絡住了!   這是見風頭不對,要跑啊!   「絕對不行!」謝文興甩袖說道,「把她放出去,是要給謝家惹禍的。」   謝大夫人看他一眼。   「給家族惹禍,對她有什麼好處?」她問道,「這世上每個人都是依附家族而活,沒了家族,螻蟻一般,她之所以去京城,就是為了避開自己在家裡的困境,就是為了過的好一點,她瘋了要給家族惹禍?」   「這種人損人不利已,你是不會明白的。」謝文興急道。   「我是不明白,但我明白,人都是站在自己的利益自己的角度說話考慮的。」謝大夫人說道,看著謝文興,「她既然害過你,你怎麼也不會說她的好。」   謝文興心裡罵了聲娘,又連罵了幾聲謝柔惠這個小畜生。   「還有,她去京城是顯榮公主十五歲生辰相邀。」謝大夫人說道,將明黃的帖子放在桌子上。   顯榮公主?   謝文興很是驚訝。   沒想到短短幾面,她竟然能說動顯榮公主相邀。   「你本事不小啊,竟然私下給顯榮公主送了信?」   謝文興看著謝柔惠,帶著幾分冷笑。   「看來早就未雨綢繆了。」   謝柔惠似乎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   「父親,我當了十三年的大小姐,謝家的大小姐,也不是吃白飯的。」她含笑說道。   謝文興豎眉。   「你跟顯榮公主說了什麼?她竟然會同意你去京城?」他問道,「我們謝家的事可不是什麼都能跟人說的。」   「父親多慮了,僅僅是我跟公主投緣罷了。」謝柔惠說道,對信的內容卻閉口不談。   說她病了不能去?   或者半路上出車禍摔死?   但因為不知道她信裡到底寫了什麼,如果她不能如期到達京城,那封信有沒有對謝家不利的話?   謝文興幾個念頭轉了幾遍,最終拂袖。   「別以為離開了謝家,你就可以無所顧忌了。」他說道。「要去也可以,家人護送。」   所謂的護送,也就是看守看押吧。   「而且是以二小姐的名義,我們謝家的大小姐可不能隨意離開巴蜀。」謝文興視線掃過謝大夫人,落在謝柔惠身上,帶著幾分凌厲,「你到了京城。能不能謹記恪守二小姐的身份?」   也就是說進京之後她就是謝柔嘉。   「就跟當初嘉嘉因為你被關在鬱山。膽敢摘下面具或者隨意出山,殺無赦一般。」謝文興冷冷說道。   謝大夫人皺眉站起來,要說些什麼又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會。」她最終說道。   「會不會的。事情總要先說清楚。」謝文興說道,「若不然,沒法跟家裡的長老們交代。」   那倒也是。   謝柔惠如今的身份尷尬,長老們對於她的拋頭露面肯定不高興。   謝大夫人不再說話了。   謝柔惠心裡冷笑。   遠離謝家。到時候有沒有違背這個約定,謝文興都用這個藉口殺了她。誰又知道?   「別以為你能找誰庇護,別忘了,你們姐妹是一樣的面容,就算鬧到皇帝面前。活人說不過謝家合族。」謝文興看著她又笑了笑,「而死人,更是沒法開口的。」   這是斷了她後路的威脅。   不管什麼吧。她只要離開這裡,離開謝家。就算等待她的是艱難,也必須掙脫現在的困境,若不然就真的完了。   「多謝父親成全。」謝柔惠低頭施禮。   謝柔惠說走就走,等家裡的長老們晚上得到消息的時候,謝柔惠的馬車都裝好了,自然引起一片譁然。   「她走了更好,是以二小姐的名義走的,那家裡剩下的就是大小姐,更好跟百姓們交代。」謝文興說道。   但鑑於謝柔惠當了十三年的大小姐,擔憂的反對的還是居多,無奈謝大夫人意已決,謝文興也沒有再相勸,又走的不是真正的大小姐,正如謝文興所說,只要大小姐在,沒有什麼事可擔心,眾人只得同意了。   謝大夫人又提起相送的事,被謝文興沒好氣的打斷了。   「什麼光彩事!還敲鑼打鼓的歡送嗎?」   的確不是什麼光彩事,謝大夫人作罷,正想著要給謝柔惠多帶些錢,外邊又是一陣喧譁,謝瑤衝了進來。   「夫人夫人,請讓我陪著二小姐去京城吧。」她叩頭說道。   二小姐去京城的消息已經傳開了,雖然很多人還糊塗著,但作為謝柔惠最親密的玩伴不會不知道這二小姐說的是誰。   「跟上一次不同,她這次是一個人,我想陪陪她,夫人,請你讓我陪她去吧。」謝瑤哭著叩頭。   知道了謝柔惠的抱錯的二小姐,合族上下誰還會多看她一眼,沒想到謝瑤竟然不離不棄。   謝大夫人心裡一酸就要掉淚。   可見這孩子還是有情義的。   「好孩子,只是你父母怎麼捨得。」她說道。   她這次選擇了二小姐,將來可就在族裡無法立足了,謝瑤的父母怎麼會同意。   他們當然不同意,認為她失心瘋了。   但是她怎麼會失心瘋了,此時早就看的再清楚明白不過,留在族裡也沒好日子過,討好不了新的大小姐,還徹底跟舊大小姐生分,裡外都不是人,與其如此,還不如抱緊一個搏一搏。   「大夫人,我的父母還有其他子女,可是二小姐,二小姐只有我一個姐妹了。」謝瑤哭道,咚咚叩頭,「大夫人,望大夫人成全。」   謝大夫人伸手拉起她。   「好孩子,那你就去吧。」她哽咽說道。   謝文興撇撇嘴,好孩子?   肯跟那樣的人混在一起的,不是傻子就是一般的黑心鬼,都滾蛋了才好。   天不亮的時候,兩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在一隊護衛的擁簇下悄悄的駛出了城門。   謝瑤掀起窗簾。   「惠惠,要再看一眼嗎?」她低聲說道。   謝柔惠冷笑。   「有什麼好看的。」她說道。   謝瑤就放下車簾。   「是,這些可惡的人沒什麼好留戀的。」她低聲說道,湊近謝柔惠,眼神閃爍恨恨,「惠惠,咱們走的太痛快了,我還能搞到那種藥,不如讓大老爺也吃一吃,老夫人因為有舊情人了心結通了心血僥倖得命,大老爺可什麼都沒有,吃了有他受的。」   謝柔惠瞥了她一眼。   「你活得不耐煩了?我們上次的事沒有留下痕跡,現在上趕著給人送證據?這事要是被發現,我們當場就得死了。」她說道。   謝瑤訕訕吐口氣。   「我這不是咽不下這口氣嘛。」她說道,「這些人也太無情了。」   謝柔惠笑了。   「無情的人才好啊。」她說道,「現在對我們無情,將來就能對別人無情,誰用得到就是誰的,留著就是一把好刀,指不定下次就該我們用了。」   謝瑤神情微微一黯。   「下次,我們還有下次嗎?」她喃喃。   謝柔惠沒有說話,抬頭看向隨風飄動的車帘子。   她不是輸給人,她是輸給命。   她明明才是最好的,最聰慧最機敏,卻因為出生先後,就活該失去一切,敗給那個一無是處的小賤婢。   她攥緊了手,抿緊了嘴唇。   輸給命,不服,不服,不服。(未完待續) 第六十章鼓動   「大小姐,大小姐。」   喊聲在山林裡亂響。   一個管事擦著汗來到謝大夫人面前,有些尷尬。   「大小姐跑到山林深處了,已經讓人去找了。」他說道。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謝文興笑了,對身旁的長隨附耳低語幾句,長隨應聲是疾步而去。   山林裡很快迴蕩起喊聲。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聽到這聲音謝大夫人看向謝文興,謝文興衝她一笑。   「她一定能聽到這個。」他笑道。   聽到柔嘉小姐的喊聲遠遠的傳來,山崖腳下一棵大樹上躺著的謝柔嘉才將臉上的枝葉撥開,坐起來,伸手拉過一旁的藤蔓借力一蕩跳下來。   「安哥!」她喊道。   半山腰上安哥俾探身應聲。   「一會兒回來我要看你找的斷層對不對。」謝柔嘉說道,衝他擺手,「你別跟我來。」   安哥俾嗯了聲,看著女孩子三下兩下的向外而去。   看著走過來的女孩子,謝文興笑著迎過去。   「剛好些,在山裡跑別摔了。」他關切的說道。   謝柔嘉沒理會他的話。   「你們商量好了?」她問道。   「我把她送走了,看管起來,如今這巴蜀這家裡就只有你一個了。」謝文興含笑低聲說道。   「你們做事還是一如既往的乾脆利索。」謝柔嘉看他一眼說道,「有用捧著,沒用就立刻甩了。」   謝文興打個哈哈。   「話不能這麼說,有些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顧不得別的。」他說道。   「是啊。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那你們商量好了吧,什麼時候改族譜?」謝柔嘉問道。   謝文興被嗆了下。   心思簡單的人就這點不好,怎麼說都不能岔開他們的心思。   「惠惠。」謝存禮擠過來,嘆口氣說道,「這名字的事實在是太大,祖宗面前。神明面前。百姓面前沒法交代……」   話沒說完就見眼前的女孩子一雙大眼亮晶晶的盯著自己。   他口裡的話便漸漸的停下來。   「我小時候特別羨慕姐姐,尤其是太叔祖你一口一個惠惠喊的那樣的親切,卻從來不喊我的名字。我就想我什麼時候做到姐姐那樣好,太叔祖就也會喜歡我了。」謝柔嘉說道。   謝存禮面色一紅,有些尷尬。   「我那是被騙了,我不知道你。以後太叔祖好好待你。」他說道。   「不,我現在看明白了。你不是好好待她,也不會是好好待我,你好好相待的只是這個名字而已。」謝柔嘉說道,目光掃過眼前的諸人。「在你們眼裡,只看到名字,只想著我們姐妹相貌一樣。換個名字而已,就沒想過。名字下的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一口飯一身衣養起來人,不是一個物件,讓你們今天喜歡明天丟開毫無負擔。」   謝存禮面色漲紅,要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可是大小姐,要是更換名字,真不是簡單的事,怎麼,怎麼交代啊。」一個老者嘆口氣說道,「我們謝家會被人怎麼說啊。」   謝柔嘉看向他。   「怎麼說?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啊,犯錯了,怎麼不能說?」她說道,「誰說我們謝家就不能犯錯了?我們謝家雖然是巫家,巫也不是不能犯錯的,犯了錯,認了錯,才能改錯。」   那老者愕然,眉頭擰成一團。   「可是,這,這…」他結結巴巴說道。   這幾輩子來從來沒有過的,謝家從來沒有做過這樣丟人的事。   「從未有過的事,也不是不能有。」謝柔嘉說道。   「可是祖宗的規矩…」有人皺眉說道。   「祖宗的規矩從來沒有說過謝家不能犯錯,更沒有說過,謝家犯了錯不能認錯。」謝柔嘉打斷他。   「那這錯我們在山神在神明面前認就是了,何必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啊。」有人又嘆口氣說道。   「祈福禱祝要讓民眾所見,對神明認錯為什麼就不能讓民眾所見?」謝柔嘉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跟老夫人一模一樣,跟老夫人一模一樣。   謝存禮在心裡重複這句話。   孽障啊孽障,他家好容易出的端莊有禮的大小姐了還是被毀了!   「你的意思說白了就是讓我們謝家把這次的錯昭告天下。」一直冷眼不說話的謝大夫人開口說道。   「是。」謝柔嘉看著她說道,「我就是要讓大家知道,謝家會犯錯,謝家的巫也會犯錯。」   所以謝家的硃砂並非萬無一失,謝家做的事也不一定都是對的,謝家的礦也會出事。   「謝家犯了錯,謝家的人自己承擔,自己解決。」   不用礦工來代替,也不用礦工來獻祭抵過。   謝大夫人面色僵硬。   「謝家不會犯錯。」她說道。   「那現在的是什麼?」謝柔嘉伸手指著自己,毫不示弱的說道。   二人僵持,四周鴉雀無聲。   「好了好了。」謝文興嘆口氣說道,「嘉嘉你的意思我們知道了,我們再議,現在最要緊的是讓你母親把你落下的功課補一補。」   說到這個大家都回過神。   十三年來接受丹女教養的是謝柔惠,謝柔嘉什麼都不懂。   「對對,這才是最要緊的。」眾人紛紛說道。   「這個我也要在鬱山教你嗎?」謝大夫人淡淡問道。   謝柔嘉看她一眼。   「不用。」她說道,「你已經教過我了,這次不用再教了。」   什麼?   謝大夫人愕然。   再看謝柔嘉已經轉身。   「再你們商定好之前不要來打擾我了,我還忙著呢。」她扔下一句,大步走開了。   謝大夫人進門撲在床上大哭。   裡裡外外的丫頭慌張的都跑了出去。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謝大夫人頭埋在被子裡手捶著床大哭。   謝文興疾步過來扶住她的肩頭。   「阿媛。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化解她的戾氣,也得慢慢來。」他勸慰道。   「她就是跟我作對,她就是要跟我作對,我不死她就咽不下這口氣。」謝大夫人哭道,「那我死了讓她如願,也省的折騰沒完。」   說罷果然起身。謝文興忙死死拉住。   這邊鬧著。謝老夫人也很快就得到消息。   「鬧就對了,不鬧才不像大小姐脾氣。」謝老太爺笑道。   謝老夫人端著茶碗沒有說話,神情若有所思。   「她要是鬧得太過了。就說說她,別人說不得,你能說。」謝老太爺看到了忙又說道,「耍脾氣也得有個度。」   謝老夫人搖搖頭。   「我覺得她不是發脾氣。她是。」她說道,說道這裡停頓下。   「是什麼?」謝老太爺問道。   「是想要改規矩。」謝老夫人說道。   改規矩?謝老太爺瞪眼。改什麼規矩?   再說,不管什麼規矩,既然是規矩,那規矩是好改的嗎?這可比發脾氣難多了。   謝老夫人飲了口茶沒有說話。   山林裡亮起第一道光的時候。傳來譁啦啦的響聲,驚動了林間的鳥獸四散,再次引發亂響。   「這些夠了嗎?」安哥俾將幾根木片拖過來。「都曬乾了。」   謝柔嘉坐在山石上,正用刀子割著獸皮。看了眼點點頭。   「夠了。」她說道。   「那我們圈鼓桶吧。」江鈴說道,抱著一根苗兒竹過來。   安哥俾點點頭坐下來開始圈鼓桶,江鈴在一旁打下手,晨光透過枝葉照在三人身上,安靜而明亮。   ……………………………………………   咣當一聲響打破了小院子裡的安靜。   邵銘清彎身從地上撿起一根杵子,抬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謝柔清。   謝柔清已經能夠在輪椅上坐住,左手被方巾吊在脖子裡,頭上包紮的傷布已經解下來,原本被剪得亂亂的頭也重新歸攏,挽著發,小丫頭們還貼心的戴著一圈珠花。   臉上腫已經消散,擦傷也漸漸癒合,相貌已經恢復如常,只是那一雙眼雖然睜著卻是無神。   「柔清,用手握著這個,能讓手上的力氣快些恢復。」邵銘清說道,將杵子重新塞回謝柔清的右手裡。   謝柔清的右手一動不動,杵子再次跌落,邵銘清伸手接住。   「沒事。」他又抬起頭笑了,伸手撫了撫謝柔清的臉,「等到了京城,我給你找太醫看,一定能讓你好起來。」   「少爺,少爺。」   水英的喊聲從外邊傳來,人也從門外跑進來。   「回來了。」邵銘清站起身說道。   水英點點頭,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   「我跟柔嘉小姐說了,你七月十八起程。」她說道。   「她在做什麼?」邵銘清問道,推著謝柔清往廊下走去,避開夕曬。   「跟以前一樣,帶著安哥俾在山裡跑呢。」水英說道,「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們。」   邵銘清嗯了聲。   「哦這個。」水英將包袱遞過來,「這是她送給柔清小姐的禮物,說給少爺你的還在準備,七月十八一定送來。」   在山林裡跑,是為了準備禮物吧。   邵銘清伸手接過,打開不由愣了下。   「是個小鼓。」水英說道,「說是自己做的。」   這個小鼓很粗糙,看得出剛剛完工,甚至都沒有上漆。   柔清喜歡打鼓。   「做這個多費事。」他說道,轉身半蹲下來,將小鼓放在謝柔清的懷裡,「柔清,你看,手鼓。」   他說著拉著謝柔清的手敲了下。   咚的一聲悶響。   也沒什麼音調,就是個擺設。   邵銘清笑了,待要再拉著謝柔清的右手敲一下,門外又有人探頭。   「邵少爺,您要的車來了。」   邵銘清聞言忙起身,疾步向外走,又喚著水英。   「去看看老爺把路引送來了沒。」   水英應聲跟著向外走去,院子裡幾個小丫頭便也跟著向外看,交頭接耳的低聲說笑著,沒有人注意到坐在輪椅上的謝柔清無神的眼珠慢慢的轉了轉,而被邵銘清放在小鼓上的右手也動了動。   咚的一聲響。   門外的邵銘清皺了皺眉,立刻轉身探頭向門內。   「把鼓撿起來,先收好……」他說道,話說一半聲音停下來,怔怔的看著廊簷下。   那小鼓並沒有如同杵子一般滾落在地上,還放在謝柔清的懷裡。   那這聲響?   邵銘清的視線落在謝柔清的右手上,謝柔清的右手也還如同自己適才擺上去一樣放在鼓面上。   不,不一樣了。   那隻右手正慢慢的抬起,又似乎頹然無力的落下來。   咚!   邵銘清只覺得耳膜被重重的敲了下,瞬時腦子轟的一聲嗡嗡。   動了!她動了!   ************************************************************   月中了,求月票,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六十一章招魂   謝柔嘉是半夜被敲門叫起來的。   「什麼時辰了?」謝柔嘉問道。   「亥時了。」江鈴答道,一面披上衣衫衝向門,「三小姐怎麼了?」   她腳下有些慌,差點絆倒。   謝柔嘉伸手扶住她。   「別慌。」她說道。   上一世這是江鈴對她說的最多的話。   但這一世她可以對江鈴說了,同時將江鈴掩在身後,一步上前打開了屋門。   水英帶著一身的寒意衝進來。   「柔清小姐能動了。」她說道,一面伸手比劃一下,「那個鼓,你送她的那個鼓,她能敲動了。」   能敲鼓?   「不是說無魂無魄活死人一般了嗎?」江鈴大吃一驚問道。   當時她還曾問謝柔嘉能不能給謝柔清招魂,就像當初屈大巫為死於大秦的楚王招魂歸故裡一般。   謝柔嘉卻說不能。   「因為魂能被招來,是他想要來,只是迷了路,而三妹妹,她自己在跳下礦井的那一刻舍了魂散了魄,她自己不要回來了,我招不到。」   但現在怎麼回事?   「她還想回來!她還有留戀!」謝柔嘉說道,人已經向外跑去。   「小姐,鬥篷。」江鈴喊道,抓起衣架上的披風就追出去。   謝柔嘉已經在院子裡打響了呼哨,小紅馬徑直從柵欄跳躍出去,衝出去的謝柔嘉腳步不停的抓住韁繩翻身上馬。   「江鈴去找安哥,讓他帶著那日青山礦參加祭祀的礦工們來。」   拋下這一句話,人馬在夜色裡疾馳而去。   江鈴大聲應聲是。   「上馬上馬。」院子裡等候的隨從成林喊道,將江鈴抱在馬上自己也翻身上馬。   水英眨著眼追了幾步。   「我呢?」她喊道。   夜幕中山野只有馬蹄聲迴蕩,漸漸遠去。   「她怎麼樣?」   馬蹄直接踢開了門。謝柔嘉伏在馬背上進了院子。   聽到動靜的邵銘清從屋中跑出來,伸手接住衝過來的謝柔嘉。   「她敲鼓,敲你送來的鼓了。」他急急的說道,拉著謝柔嘉衝進屋內。   謝柔清躺在床上閉著眼。   「她現在睡了。」邵銘清說道,有些手足無措,也有些語無倫次,「她傍晚的時候。水英剛拿回來的時候。她敲了一下,後來又敲了兩下。」   謝柔嘉坐到床邊,看著謝柔清。抬手敲了一下鼓。   寅時寂靜的深夜裡響起沉悶的一聲,讓人不由跟著哆嗦一下。   床上的謝柔清一動不動。   「她後來就不敲了。」邵銘清在後說道,「但是她真的敲了,我親眼看到的。」   謝柔嘉點點頭。   「嗯。只要她敲過就好,說明還殘留魂魄。對這裡,至少對打鼓還是有一絲牽念。」她說道,伸手拿起那面小鼓,「這是我和安哥俾用山上抓到的野山豬皮。還有枯死的樹做的,都是凝聚這山神的精血,原本想她走了。故土之物也可以陪伴做個念想,原來她真的還有念想。」   她說著起身來回走了幾步。   「既然你還想。」她站住腳。看著謝柔清,「我就給你招魂,讓你回來。」   邵銘清看著她。   「嘉嘉。」他說道。   謝柔嘉轉頭看他。   「邵銘清,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到的。」她含笑說道,夜色裡一雙眼又明又亮如同星辰。   邵銘清看著她。   「招魂,你有危險嗎?」他問道。   謝柔嘉愣了下。   「招魂需要你做什麼?」邵銘清接著問道。   謝柔嘉鼻頭一酸,忙垂下頭,轉身晃了晃手裡的小鼓。   「沒什麼,需要鼓。」她說道,「還需一些人,人我也已經讓江鈴去找了,然後就是我要唱歌要跳舞。」   說到這裡抬起頭笑了笑。   「就是累一些,招魂的時間很長。」   邵銘清點點頭。   「如果有危險,如果需要拿你去換,就不用了。」他說道。   謝柔嘉嗨了聲。   「不會的,不會的。」她笑道。   「柔嘉,那時候在船上,我不是想要你去做什麼。」邵銘清看著她說道,「我只是想要你不做什麼,我做什麼的時候,你不要攔我,我不是要你去換,要你去替她死。」   謝柔嘉看著他笑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瞪圓眼點頭,伸手推他一下,「你幹嗎說這個,我怎麼會這樣想你啊,你怎麼這樣想我!」   邵銘清笑了。   「是我錯了。」他笑道,「我不該這樣想你。」   「就是嘛,我是誰啊,我這麼厲害。」謝柔嘉衝他擠擠眼,故作倨傲抬起下巴,「我可是謝家大小姐。」   邵銘清抬手按了按她的額頭。   那裡有一塊藏在發簾後被山石擦破的傷痕。   「傷疤是厲害的標記,連傷都沒有的人哪裡能說自己厲害。」謝柔嘉說道,挺腰抬頭。   邵銘清哈哈笑了。   「好,我需要準備什麼?」他收了笑,整容問道。   「不需要,你就讓家裡的人迴避就行了。」謝柔嘉說道,看向門外,「然後就等安哥帶著人來。」   …………………………………………………..   夜風穿過窗發出幾聲細碎聲響。   躺在床上的一個丫頭就睜開眼。   「什麼時辰了?」她喃喃問道,入目昏昏。   「還沒到卯時。」另一個丫頭睡意濃濃的說道,「你放心的睡吧,少爺說了,今晚不用值夜伺候,早上也不用早起了,等到人來叫我們再出去。」   那丫頭卻沒有依言躺下,反而撐起身子看向外邊。   「外邊在做什麼?我怎麼聽到有人在唱歌?」她說道。   「唱什麼歌啊。是風聲。」另一個丫頭翻個身咕噥道,「快睡吧,每天伺候小姐真是累死了。」   是風聲啊?   那丫頭皺眉,好像是風,七月中的夜晚悶熱散去了不少,真是個適合睡覺的夜晚。   她躺下來翻個身閉上眼睡去了。   咚!   咚!   咚!   只點著兩盞燈的室內盤坐在昏暗裡的女孩子揚起手,單調的甚至可以說沒有聲調的鼓聲響起。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謝柔嘉用手拍打著鼓。低聲的吟唱。   為什麼捨棄了自己的身體,甘願讓自己魂飛魄散。   你怎麼忍心拋下你的親人,孤苦伶仃這塵世間遊蕩。   「為了我!」   「為了我!」   「為了我!」   伴著她吟唱到這裡。屋門口跪坐的一排礦工們俯身低語,以頭碰地。   謝柔嘉看著床上躺著的藏在黑暗裡的女孩子。   你當初肯同意以身祭祀,不是為了謝家,也不是為了你自己的榮耀。是為了這些礦工們。   你願意代替他們去撫慰山神,代替他們去給山神認罪。   「汝之賢德。柔不茹,剛不吐,不欺寡,不畏強。」   你這樣的人。怎麼可以魂魄遊蕩,飄飄蕩蕩,魂往必釋啊。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伴著謝柔嘉的吟唱,礦工們再次俯身叩頭。手拍打著地面,他們的聲音有些哽咽,似乎又看了當日那個女孩子跳進了礦井。   歸來吧,歸來吧。   謝柔嘉慢慢的起身,一手將小鼓抱在懷裡,一手拍打,在廳堂中緩緩的旋轉。   謝柔清,你為什麼不願意歸來呢?   毅然向東邊而去,是因為覺得這塵世的人比那巨人和是個太陽還可怕嗎?   謝柔清,你為什麼不願意回頭呢?   決然向南方而去,是因為覺得這塵世的人比那吃人的人和猛獸還要可怕嗎?   謝柔清,你不要傷害自己,不要讓自己魂飛魄散,因為還有人需要你。   還有人需要我嗎?   黑暗裡似乎有悠長的嘆息。   謝柔嘉拍打鼓面的動作加快,人也旋轉的更快。   當然有,你回頭看一看,得你恩惠相救的人,他們在感謝你,他們也在期盼你。   期盼你再次回來護佑他們,救助他們。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礦工們齊齊的抬身舉起手,眼中有淚花閃閃。   幾輩子了,從來沒有人會搶在他們這些傷害了山神的礦工之前獻祭。   從來沒有人站在他們的面前,要替他們去跟山神賠罪。   他們的罪惡如此十惡不赦,但卻有人不舍不棄相扶相助。   這個人快回來吧,我們需要你。   謝柔嘉一步一步的走向門口,她的手敲打這鼓面,敲打著鼓身,粗糙製成的鼓桶毛刺鑽出,刺破了她的手掌,有血跡斑斑點點的滲出,隨著起落點綴在鼓面上。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謝柔清,聽我的話。   謝柔清,越過重重疊疊的冰山,避開虎豹九關,離開幽都鬼界,看著我的手,聽著我的鼓聲,跟著我回來。   看看這巴蜀的山水,看看這彭水的民眾,看看這座宅子,看看你的表哥給懸掛著蘭花,擺設著艾草,穿過宅門,跟著我來,跟著我來。   邵銘清只覺得脊背一寒,他下意識的抬起頭,黑漆漆的夜空裡有風盤旋。   跟著我來,跟著我來,看看你的臥房,看看你的床。   謝柔嘉在床邊站住腳,手中的鼓停下,舞也停了下來,低垂的頭抬起,看向前方。   黑漆漆的垂下的帳子似乎被風吹動蕩起波紋。   謝柔清,你曾經有個繁華富貴的家,你捨棄了它,也不再留戀它,現在請你歸來,不是請你回到這個家,而是回到你自己心裡真正想要的家。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謝柔嘉抬手重重的擊打在鼓面上。   咚!   咚!   咚!   帳子猛地被疾風旋起亂飛,其內躺著的女孩子如同被人重重的砸在心口,頭彈起張口噴出一口口水,人又倒了回去。   謝柔嘉身子一軟跪在地上。   風瞬時散去簾帳垂下,一切歸於安靜。   漆黑的簾帳內,女孩子的眼角有一行淚流下,眼慢慢的睜開。   我,回來了。   ****************************************   ps:   奶媽被害只有惠惠一個人,沒有證據。   槐葉自己撞死了,沒有證據。   老夫人下藥,用的是老夫人的茶,藥在指甲套裡,扔了,病因又是因為杜望舒之爭引發,沒有證據。   藥怎麼取來的,謝瑤詳細講過,沒有紕漏,沒有證據。   謝柔嘉被推下水,沒有人看到,誘餌槐葉撞死,沒有證據,這件事女主說過不是自己幹的,當著眾人的面說過,跟謝五叔說過,只不過我沒有大篇幅的讓她大吵大鬧過,並不是她沒有說過,先前她說沒人信她,她就不再說了,現在她說人人都信她,她也不再說了。   如果這還不能解釋清楚,那就只能說百樣米養百樣人。   引起閱讀不適,我很抱歉,我的筆力有限沒有寫好設定好,對不起。   儘管如此,我還想求個月票,謝謝不棄。(未完待續) 第六十二章定魄   謝柔嘉睜開眼,帳子裡昏昏。   天還沒亮?   她用力的伸個懶腰,伴著咚的一聲,腳踢在床板上。   帘子立刻被人拉開了,邵銘清的臉出現在視線裡,緊接著江鈴也站過來。   「快去找大夫。」邵銘清扭頭說道。   江鈴應聲就要跑。   「找什麼大夫啊。」謝柔嘉笑道坐起來,再次伸懶腰,「我沒事,就是累了睡一覺。」   當昨日謝柔清在床上噴出一口水後,她就跌坐在地上,勉強撐著大夫進來確認謝柔清醒了,親耳聽到謝柔清喊出表哥二字,就昏睡過去。   她怕他們擔心說了句我是累了睡一覺,但看來還是把他們嚇的不輕。   室內光線昏昏。   「天剛亮嗎?我就睡了這麼一小會兒,你們大驚小怪的。」她說道。   說著話光了腳站在地上,故意的蹦蹦跳跳兩下活動,讓他們看看自己精神。   「已經傍晚了,你睡了快一天了。」江鈴說道,到底叫了大夫進來。   謝柔嘉任他診脈,大夫說了除了有些疲憊其他的無妨,邵銘清和江鈴才鬆口氣。   「招魂要走很遠的路還要引路,當然疲憊了。」謝柔嘉說道,「三妹妹怎麼樣?」   「昨晚醒了吃過藥睡了,上午醒了一次,現在又睡了。」邵銘清說道。   「都記起來了嗎?」謝柔嘉有些緊張的問道。   「我問她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她說知道,但沒有再多說話。」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鬆口氣。   「那麼多事她自己先理順想一想。」她說道,抬腳就向外走,「我去看看去看看。」   江鈴一把抓住她。   「先洗漱換衣裳。」她說道。   謝柔嘉低頭看著披散的頭髮穿的裡衣。衝邵銘清嘻嘻笑了。   邵銘清笑著轉身走出去了。   洗漱更衣走出來,院子裡一片晚霞紅,有小丫頭們走來走去,水英坐在廊下正捧著一個紙包吃什麼。   「油炸鵪鶉。」   看到謝柔嘉和江鈴看過來,她舉起籤子說道。   「成林哥買的。」   說到這裡又補充一句。   「給我買的,賠禮道歉的。」   江鈴臉一紅扭過頭不看她。   謝柔嘉就哈哈笑了。   「我們又不吃你的。」她笑道,「你怕什麼。」   水英嘴裡鼓鼓的嚼著。看著江鈴扶著謝柔嘉往後院走了。   她過來。兩個丫頭掀起門帘。   「小姐醒了。」她們歡喜的說道。   謝柔嘉邁進室內,邵銘清正將謝柔清抱起放在輪椅上,聽到動靜他們都轉過頭看過來。   謝柔清神情木然。但一雙眼已經恢復了神採,不是先前的死寂一片。   「三妹妹,認得我的是誰嗎?」謝柔嘉忙說道。   謝柔清嗯了聲。   「你為什麼要救我?」她問道。   聲音雖然沙啞,但吐字清晰。可見真的是恢復神智了。   聽謝柔清這樣問,江鈴忍不住看了眼站在她身後的邵銘清。   「你為什麼肯獻祭。我就為什麼要救你。」謝柔嘉說道,對她一笑,「你敢,我就敢。」   謝柔清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是你!」她說道。   這話說的屋子裡的人都有些不解,包括謝柔嘉,但謝柔清沒有再說話。用右手接過小丫頭捧來的藥。   謝柔嘉和江鈴住下來,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就來廳堂裡聽大夫說謝柔清的病情。   「神智已經沒有問題了。日常別累著,偶爾會頭疼歇一歇就好了。」大夫說道,看著謝柔嘉帶著幾分恭敬。   「那她的手和腿呢?」謝柔嘉問道。   大夫面色閃過一絲遺憾。   「三小姐的傷在手上,斷了筋脈,養一養或許能抓握,但不會再恢復如初了。」他說道,「至於左腿,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   不能再起身走路了?   「等三小姐的左臂傷好了,能夠拄拐後,倒也能走動。」大夫低頭說道。   還是說這條腿是徹底的廢了。   屋子裡一陣沉默。   「這個我也早知道了。」邵銘清笑道,「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人不能得隴望蜀。」   他讓大夫開了日常要用的藥,就親自送大夫出去。   大夫已經在這裡守了七八天了,現在謝柔清性命無礙神智也清楚了,至於胳膊和腿的皮外傷也已經是定了,只吃藥養著,就不用大夫再守著了。   謝柔嘉和江鈴站在廊下看著邵銘清送大夫,身後咯噔咯噔響,兩個小丫頭推著謝柔清過來。   「大夫走了?」她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你表哥去送了。」她說道。   「這說明我的傷就沒得救治了。」謝柔清說道。   謝柔嘉訕訕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她一直昏迷著,昨日醒來邵銘清告訴她胳膊和腿傷了,要養一養,卻沒有說腿腳殘廢的事。   「傷筋動骨就是要養著,大夫守著也沒有必要。」謝柔嘉說道。   謝柔清看著她。   「我的手和腿是不是殘廢了?」她徑直問道。   謝柔嘉轉著眼往院子裡看。   謝柔清撇撇嘴。   「你也不用編謊話,獻祭是我自己願意的,我連命都能舍了,難道胳膊腿還捨不得?瞞著我這個有什麼意思。」她說道,「而且有些事存著希望是為了更好的活著,但有些事還是認清了事實才能知道該怎麼活。」   「我也覺得是這樣。」謝柔嘉就轉過頭帶著幾分笑,又收了笑乾脆利索的說道,「你的手養一養還能抓握,但不能恢復如初,而左腿則治不好了。」   謝柔清嗯了聲看向院子沒有再說話。   廊下一陣沉默。   「什麼時候可以拄著拐?」謝柔清又說道。   邵銘清在此時走過來。聞言面色微微一黯,再看謝柔嘉的神情心裡就明白了。   「你要去哪裡?我推你去。」他說道。   「你能推我一輩子嗎?」謝柔清看著他說道。   這話問的廊下院子裡的人都有些訕訕。   三小姐原本脾氣就古怪,說話也不討喜,現在知道自己成了殘廢,就更怪僻了吧。   「能。」邵銘清說道,鄭重的點點頭。   謝柔清嗤了聲。   「你能我不能。」她說道。   院子裡外的人都愣了下。   「靠別人過一輩子又有什麼意思,我既然還有一條腿。那就是還能走。我何必在輪椅上過一輩子。」謝柔清看著邵銘清,「大夫說我什麼時候能拄拐?」   邵銘清笑了。   「等手這裡好了,能用力就可以拄拐了。」謝柔嘉先開口說道。「三妹妹先別急。」   謝柔清嗯了聲讓小丫頭推著向後去了。   「神智果然回來了。」邵銘清看著她的背影笑道,「這倔強的脾氣比先前更厲害了。」   「這樣挺好,人活著就要有一口氣。」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吐口氣神情幾分酸澀。   「她一向明智清醒,什麼時候都知道自己要什麼。哪怕現在這樣了,也立刻就決定自己要做什麼怎麼做。連一絲悲傷難過都沒有。」他說道。   如果不是無路可退,無人可以靠,誰願意這樣鐵心銅骨一般。   「你別難過,她還有你啊。」謝柔嘉笑道。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也是。」   邵銘清笑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說道,又帶著幾分輕鬆。「三妹妹清醒了,這次路上我們走的也能輕鬆些了。」   謝柔嘉笑容一凝。江鈴則驚訝的抬起頭。   「表少爺你還要去京城啊?」她脫口問道。   現在謝柔清也好了,他,他還是要走嗎?   「當然啊,都說好了。」邵銘清笑道,「人可不能言而無信。」   江鈴不再說話了,謝柔嘉笑了笑。   「哦對了。」她想到什麼,拿出一個紅繩綁著的墜子,「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禮物?   邵銘清伸手接過,見竟是一顆獠牙。   「昨晚安哥送來的,這是我下的套子套住的狼,好容易才套到的,只不過安哥說現在白狼沒有了,要不然更好。」謝柔嘉笑著說道。   邵銘清笑著點點頭,伸手將這狼牙戴上。   ……………………………………………..   咚!咚!   單調的鼓聲從內室裡傳來,隨著謝柔嘉走進來而被打斷。   「三妹妹,你找我?」她問道。   坐在輪椅上的謝柔清看著懷裡的小鼓。   「這是你送我的鼓?」她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就是玩的,不算真的鼓,就是個樣子。」她笑道,「你要是喜歡我去找真正的做鼓師傅做一個。」   謝柔清抬起頭看著她。   「我還能打鼓嗎?」她問道。   謝柔嘉被問的愣了下。   「能啊。」她說道。   「一隻手也能打鼓嗎?」謝柔清又問道。   謝柔嘉笑了。   「你不是正在打嗎?」她說道,指了指謝柔清放在鼓上的右手。   謝柔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猛地抬起來。   咚!咚!   先是單調的悶響,慢慢的鼓聲變的有節奏起來。   一聲鼓,二聲和,三聲鼓,四聲和。   謝柔清的手揮動的越來越快,小小的鼓被捶打的搖搖晃晃,最終一歪跌落在地上。   鼓聲戛然而止,屋子裡只有鼓滾落在地上的聲音,以及謝柔清的笑聲。   「謝柔嘉。」她停下笑,「我能借住你的鬱山嗎?」   謝柔嘉有些愕然。   去鬱山住?什麼意思?   「我這個殘廢對謝家已經沒用了,你能收留我住在鬱山嗎?」謝柔清再次說道,平淡無奇的面容上精神奕奕,「我想找個地方練打鼓。」   「柔清!」站在外邊的邵銘清邁步進來,神情亦是驚訝,「你不想跟我去京城?」   謝柔清看著他點點頭。   「表哥,你去京城要做自己的事。」她說道。   「我做自己的事也能照顧你。」邵銘清說道。   「不,我不是怕拖累表哥你。」謝柔清搖搖頭,「而是,我也想要做自己的事。」   邵銘清微微一怔。   「我知道我跟著你,你會很好的照顧我,可是,我不知道去京城的我要做什麼,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留在這裡又能做什麼,至少我能打鼓給礦工們聽吧,讓他們聽個熱鬧,讓他們聽了一笑。」   謝柔清看著他說道。   「表哥,我生在巴蜀長在巴蜀,可是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家,一直住在深宅大院裡,我現在終於成了沒用的人了,可以自由自在了,所以我不想去京城了,不想再住到另一個院子裡,茫茫然然的數著日子過,這一次我想在外邊走一走看一看。」   說到這裡笑了,低著頭拍了拍自己的腿。   「雖然是在我殘廢了一條腿之後,不過還好,我還有另外一條腿,還能走還來得及。」   邵銘清上前伸手撫了撫她的額頭。   「好。」他認真說道,轉身看著謝柔嘉,「嘉嘉,你能收留她嗎?」   謝柔嘉回過神,抬手擦了眼淚,忙忙的點頭。   「當然能。」她說道,「現在這彭水我說了算。」   邵銘清和謝柔清都笑了,收了笑,衝她施禮。   「多謝。」他們說道。   ************************   多謝投票,謝謝。(未完待續) 第六十三章聞動   「老爺老爺。」   邵氏疾步衝進室內。   正與謝文昌說話的幾個管事嚇了一跳,忙起身施禮。   謝文昌被打斷說話很不高興,但邵氏沒有理會他的不悅。   「老爺清兒醒了,清兒醒了。」她高興的說道。   謝文昌皺眉。   「誰讓你去管她的?我不是說了咱們的清兒已經長伴山神了,被邵銘清關著的那個跟咱們沒關係。」他說道。   管事們忙低頭退了出去。   邵氏抬手擦淚。   「哭什麼哭,不是說過不許哭,這是高興的事。」謝文昌瞪眼喝道。   邵氏忍住眼淚。   「老爺老爺。」   門外有小廝急急的衝進來。   「我看到三小姐了。」   真是奇了怪了,怎麼今天都在說謝柔清?   謝柔清祭祀竟然沒有死,而祭祀也成功了,他試探了幾次想要多少往謝柔清身上添些功勞,但無奈半路殺出的謝柔嘉成了全家人的寶,根本就沒有他開口說謝柔清的機會,反而被人說謝柔清被山神不喜,多虧了謝柔嘉出手安撫山神。   再後來說謝柔清成了活死人,又胳膊腿都殘廢了。   這樣的人完全成了個廢物。   謝文昌立刻再沒心情理會扔開了。   看著眼前的小廝,謝文昌拿起桌上的茶杯就衝他砸過去。   「不是讓你盯著大小姐,誰讓你去看三小姐的!」他喝道。   小廝頂著一頭茶水。   「老爺,是,我是盯著大小姐呢,三小姐和大小姐在一起呢。」他急急說道。   什麼?   謝文昌蹭的站起來。   「大小姐和三小姐在送表少爺。」小廝接著說道。   江中的船已經化作遠遠的一點。謝柔嘉才依依不捨的收回視線。   「這麼小的船不知道什麼才能到京城。」她說道。   「該到的時候就到了。」謝柔清說道,示意水英推輪椅。   謝柔嘉跟上她。   「邵銘清把拐杖給你打好了。」她說道。   「我知道。」謝柔清說道。   說的話言簡意賅,似乎沒有絲毫談話的意思。   謝柔嘉握了握手不說話了。   二人原本也不熟,又都是不愛說話的,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的走著。   江鈴牽了馬過來,成林趕著馬車。   謝柔嘉和江鈴一起彎身要將謝柔清抱上車。   「哎哎大小姐大小姐!」   尖銳的女聲響起。   幾人嚇了一跳扭頭看去,看到邵氏帶著一堆僕婦衝過來。謝文昌跟在後邊。   「大小姐這怎麼能讓你來。」邵氏上前。趕著僕婦們,「快快。」   僕婦亂亂的過來,謝柔嘉只得讓開。看著她們把謝柔清抱上車。   「大小姐。」謝文昌恭敬的說道,「您要回家嗎?我是來接清兒回去的。」   謝柔嘉沒說話,看向謝柔清。   邵氏正拉著她的手,流淚喊了兒。   「我不回去了。」謝柔清說道。「我去鬱山。」   「你怎麼能去鬱山呢?」邵氏哭道。   「是啊,豈不是叨擾了大小姐。」謝文昌跟著說道。板著臉,「莫要胡鬧了,快回家去。」   胡鬧?   謝柔嘉有些哭笑不得,目光落在謝柔清的手和腿上。   一隻手一條腿的代價就是一聲胡鬧。   「我當然要去鬱山。我已經獻祭給山神。」謝柔清看著他們,「就應當隨侍山神左右,回家?我為什麼又怎麼能回家?」   謝文昌和邵氏一愣。   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可是…..」   邵氏想要說什麼。謝柔嘉翻身上馬。   「走了。」她說道。   江鈴和水英上了馬車,成林一揚鞭子。   邵氏還想說什麼。謝文昌伸手攔住她。   「那讓人跟著去伺候,總不好讓大小姐伺候她。」他說道。   剛要趕著僕婦坐車追上,謝柔嘉調轉了馬頭。   「你們,還有你的人,離我遠點。」她擺手說道。   謝文昌和邵氏尷尬的停下腳,看著一行人疾馳而去。   「老爺,這,這真不管了?」邵氏問道。   謝文昌皺眉。   「竟然得了大小姐的看重,這廢物還真是好運氣。」他說道,又搖搖頭,「不過應該是受邵銘清所託。」   「那,那咱們清兒是不是就能在大小姐跟前得好了?」邵氏忙問道。   「得什麼好,不過是人情,她這樣子還有什麼用,不用理會了。」謝文昌說道,「當然,噓寒問暖的面子上還要做到,大小姐現在正因為大哥大嫂當初對她無情而著惱,咱們可不能對清兒無情,不過也不能太殷勤,要不然大夫人會認為咱們是故意給她難堪。」   邵氏聽的頭大。   這也太複雜了,其實就是面對自己的女兒而已。   不過他們家的女兒跟別人家的女兒不同。   死了不能哭,活著不能笑。   邵氏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馬車神情幾分茫然。   謝柔嘉翻身下馬,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馬車過來。   成林搬下輪椅,江鈴和水英將謝柔清抱下來,謝柔清看著謝柔嘉。   「怎麼?」謝柔嘉問道。   「我還能騎馬嗎?」謝柔清問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喂,你還沒重新再走,就又想騎馬飛了。」她說道,伸手推起輪椅,「三妹妹,別急,一步一步來吧,我們先去給你布置一個房間,先落腳,再抬步。」   江鈴應聲是向屋內跑去。   「我去做飯。」水英喊道。   「就知道吃,先收拾房間。」江鈴嗔怪道。   小木屋前響起熱鬧的說笑,小紅馬咴咴叫了兩聲撒腳向山林中跑去。   …………………………..   京城,安定王府。   一個年輕隨從疾步邁進一間書房,書房裡滿是高大的書櫃。讓原本闊朗的屋子變的有些逼仄。   屋子裡額擺設也簡單,大方桌,大禪床,大梅瓶。   此時的几案後一個年輕男子正低頭看著一張鋪開的輿圖。   旁邊一個小廝正安靜的煮茶。   清香在室內飄散。   隨從的腳步不由放的更輕。   「殿下。」他低頭躬身輕聲說道,「彭水的信。」   這句話出,低著頭的男子抬起頭,露出英俊的面容。因為光線的緣故。一半明一半暗。   隨從將信舉著捧過來,看到一隻修長的手輕輕的接過來。   細碎的拆紙聲響起,片刻之後室內便又恢復安靜。   不知道寫了多少字。殿下看了這麼久。   隨從悄悄的抬眼看過去,見東平郡王低著頭看著手裡的信。   雖然站得遠,也能看到那只是一張紙,透過紙可以看到僅有寥寥數行。   隨從忙垂下視線。   「黃主簿說。當日去謝家找柔嘉小姐,家裡人說在鬱山。黃主簿又到了鬱山,柔嘉小姐又進城探望受傷的堂妹,找到城裡,人說柔嘉小姐哭著走了……」   聽他說到這裡。東平郡王抬起頭看過來,眉頭微皺。   受傷的堂妹,哭著走了。不,還有。鬱山。   得了皇帝的匾額,這孩子竟然還住在鬱山?   「……黃主簿忙帶著人去找,萬幸在街上找到了,說是一邊走一邊哭……」   一邊走一邊哭。   這孩子雖然是個喜怒不掩飾的,但在大街上一邊走一邊哭,若非難過到極點是不會這樣的。   出什麼事了?   東平郡王低頭又看信紙。   信紙上只有簡單的感謝以及問候,沒有提及絲毫自己的事。   「…黃主簿不敢貿然上前,跟在其後待柔嘉小姐逛街一段後情緒好了,才上前送信,柔嘉小姐見信驚訝且喜…」   東平郡王聽到這裡嘴邊一絲淺笑。   喜?   黃主簿誇張了。   「柔嘉小姐當場就要寫回信,揮筆密密麻麻的寫了四張紙…」   四張紙?   東平郡王低頭看自己手裡的信紙。   「……柔嘉小姐悲喜交加寫完,思慮片刻,將信紙揉爛,重新再起筆….」   原來如此。   東平郡王點點頭,再次看了眼信紙上的字。   他抬腳走向另一邊的禪床,盤膝而坐,取過紙筆三筆兩筆寫下幾句話,停頓一刻,扔到一邊,重新提筆書寫。   小書童將茶水斟好,看著這邊東平郡王,猶豫再三還是沒有開口,低頭輕手輕腳的整理著茶具。   一陣風來,窗邊的一叢翠竹搖曳生姿,日光透過翠竹斑駁的照在禪床上盤膝而坐的東平郡王身上,閃爍著碎玉的光芒。   ……………………………………………………   八月初,天剛亮雨水就從天而降,跟夏日的電閃雷鳴不同,初秋的雨下的安安靜靜。   京城的碼頭上來往的行人少了很多。   一艘船在風雨中搖搖晃晃的靠岸,船上多是貨物,此時並不能卸載,所以也沒有上前搬運貨物雜亂的人群,只有一個少年人撐著一把傘走下來。   站在碼頭上,他停下腳步,似乎有些茫然。   這些鄉下人第一次進京城都會如此,兩邊匆匆而過的人心裡嘀咕。   一輛馬車出現在碼頭前,一個小道童從車上跳下來,含笑迎過來。   「邵公子。」他笑著施禮。   邵銘清抬起傘,含笑對他施禮。   「您請。」小道童引路說道。   邵銘清走向車前,車簾被掀開,他不由一怔。   車裡坐著一個老道,正端著一碗茶。   「邵公子,歡迎回來。」他含笑說道。   「真人竟然親自來接了?」邵銘清說道,低頭施禮,「真是不敢當。」   「當得起當得起。」玄真子笑道,「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邵銘清抬起頭。   「真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回來?」他問道。   「你回來了我才確信你會來。」玄真子笑道,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伸手做請,「來,有什麼話上車再說。」   他說著一笑。   「那小姑娘沒有跟你一起來,想必不會反對你跟老道我同行了。」   邵銘清笑了笑,沒有再說話收起傘上車。   車簾垂下馬車調轉向城中而去,到達城中,雨已經下的很大,街道上車馬經過濺起水花。   「喂!」   看著疾馳而去的馬車,臨街一間酒樓上有人舉著酒杯喊道。   馬車絲毫未停,只有對面廊下避雨的人們聞聲抬頭看過來,見一個劍眉星目俊美的十*歲的少年人站在窗口。   他身上穿著華麗的錦袍,頭上插著玉簪,只是衣袍有些松松垮垮,半個身子幾乎探出窗外,結實的胸膛若隱若現,再加上手裡握著的酒杯,整個人就顯得幾分玩世不恭。   「喂,老牛鼻子,下雨天趕著車出來逛什麼!」年輕人將手裡的酒杯一倒。   街上正有人舉著傘急匆匆走過,酒水和著雨水跌落,路人絲毫不覺。   年輕人哈哈笑了,乾脆將酒杯也砸出去。   一個路人被砸中,有些愕然的抬頭,旋即憤怒,剛要斥罵,旁邊的人立刻衝他擺手。   「周世子,周世子。」   聽到路人報出的名字,那路人頓時收起憤怒,帶著幾分恐懼縮頭忙忙的跑開了。   周成貞呸了聲,抬起頭看天,被雨水澆落一臉。   「世子,世子。」   門口傳來喊聲,伴著咚咚的腳步聲有人顛顛的跑進來。   周成貞收回身子懶洋洋的靠在窗上。   「什麼事?」他漫不經心的問道。   「世子爺,我聽到一個大消息。」小廝眉飛色舞的說道   「說。」周成貞說道。   「世子爺,彭水謝家二小姐,進京了。」小廝壓低聲音笑嘻嘻說道。   什麼?   周成貞猛地站直身子。   「我媳婦兒來了?」他眼睛似乎一瞬間被點亮,爍爍閃光。(未完待續) 第六十四章見笑   雨天安靜的酒樓裡變得有些嘈雜,腳步聲亂亂蹬蹬。   「世子爺你真高明,盯著硃砂行真是太對了。」   「今天就聽到有人找他們大掌柜,人說大掌柜不在,去收拾宅子了。」   「那貨商打趣大掌柜是不是又添新人了,夥計們沒有像往日那樣跟著起鬨,而是一臉惶恐的擺手。」   「說不敢亂說不能亂說,那是為家裡的二小姐奉命進京來準備的。」   周成貞甩著衣袖跳下臺階,身後的小廝蹬蹬的快跑幾步跟上。   東平郡王跟他不來不往擺出一副陌生人的模樣,皇帝將他趕回了鎮北王府舊居,看似沒人管他,卻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接觸到各路各等消息。   那些消息對他來說也沒什麼,他想要的消息不過是一南一北,北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這南邊嘛,別小瞧了那些最底層的雜役,偏偏能得到最新鮮的消息,雖然這消息裡十個有九個是假的,還有一個是誇大的,但也多少能從其中窺見些有用的。   果然,這不就是得到她的消息了。   周成貞嘴角彎彎。   「奉什麼命?」他問道。   「那就不知道了。」小廝說道,「小的再去問。」   「不用了。」周成貞說道,「既然說奉命那就是奉命。」   說到這裡眉飛色舞。   「我媳婦兒真是厲害,剛離京就能又奉命進京。」   他說著抬手打個了呼哨。   酒樓旁一匹馬正在甩著尾巴,旁邊的小廝悄悄的拍了下,馬兒得得的過來。   「這馬太傻了。」周成貞一臉嫌棄的說道。   小廝訕訕陪笑。   「世子爺再多養一些時日就好了。」他說道。   周成貞嗤聲。   「那是天生的,再養也養不好。」他說道。「你們是沒見到我那匹馬,什麼才叫聰明。」   小廝們到時常聽他提及自己在彭水得到的那匹馬,聽的多了越發好奇。   「怎麼聰明?」他們不由問道。   能和那丫頭配合將自己幾次掀下馬背..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光彩事,說出來好像自己還不如一頭畜生聰明。   「看看你們這蠢樣就知道了它怎麼聰明了。」周成貞呸了聲,踹開小廝,翻身上馬在雨中疾馳而去。   小廝們呼啦啦的跟上。   出了京城雨越下越大,官路也變的有些泥濘。   十幾騎馬兩輛馬車行走的艱難。   馬車陷入泥坑一陣搖晃。車裡傳出女孩子的尖叫。   謝瑤跌撞在一旁。碰到了頭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這日子趕什麼路啊!」她氣急的扯起帘子對外喝道。   「瑤小姐,這不是時候不早了嘛。」外邊穿著蓑衣騎著馬的一個管事不鹹不淡的說道,「咱們也沒辦法啊。」   沒辦法?沒辦法一路上船換馬。馬換船,走三天停兩天,現在大雨天的倒趕路了,折騰誰呢!   「閉嘴。」謝柔惠喝道。在搖晃的車內端坐如松。   謝瑤放下車簾一臉委屈。   「我是替惠惠你委屈。」她哽咽說道。   謝柔惠笑了笑。   「我沒覺得委屈。」她說道。   「那上次你進京肯定不是這樣。」謝瑤說道。   「當然不是,我上次進京也不是二小姐。」謝柔惠說道。抬手搖了搖扇子,帶著幾分怡然,「這一點我很清楚,所以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謝瑤哦了聲靠緊了車廂。忽的又啊的一聲。   「又怎麼了?這都走了一路了,你還沒習慣?既然如此何必跟我出來。」謝柔惠說道。   謝瑤抬頭看著車頂,伸出手。   「漏雨了。」她說道。   謝柔惠搖著扇子笑了。   「也真是前所未有了。漏就漏吧。」她說道。   謝瑤甩了甩手上的水。   「惠惠,你可真是寵辱不驚。」她感嘆道。   「有什麼可驚的。」謝柔惠淡淡說道。「寵也好辱也好,又不是因為我這個人,而是因為一個名號而已,我說過了,我們如今這樣,不是因為我們人不好,而是因為命不好。」   謝瑤點點頭,垂下手也端正的坐好。   馬車晃晃悠悠在大雨中行進了一段之後停下來。   「天還沒黑呢,怎麼不趕路了?趕得上城門關嗎?」謝瑤掀起車簾問道。   「二小姐,瑤小姐,我們到了。」管事說道。   到了?   謝瑤和謝柔惠看去,面前倒是有一處宅院,但四周卻闊野,哪裡有半點京城的繁華。   「這是大老爺吩咐給二小姐準備的宅院。」管事說道。   「京城呢?」謝瑤驚訝的問道。   管事伸手向前方一指。   「那邊。」他說道,「再走不到二十裡就是京城城門。」   二十裡!   謝瑤目瞪口呆。   「我們不是要去京城嗎?怎麼在城外?」她急問道。   「大老爺說這裡清淨。」管事含笑說道。   「清淨?」謝瑤急道,「二小姐進京是來拜見公主的,住的這麼遠,耽誤的了怎麼辦?」   管事含笑搖頭。   「二小姐放心,公主傳召的話,我們提前一夜進京。」他說道,說到這裡又施禮,「二小姐打算怎麼拜見公主?是您給公主也遞帖子還是只遞大老爺的帖子?」   這個管事是謝文興的親隨,臨行前被謝文興叫去仔細的叮囑過。   關於自己這次進京的事他心裡一定很清楚。   謝柔惠笑了笑,起身下車。   「既然是公主請我來的,我自然也要遞個信進去,若不然只有父親的覲拜,太失禮了。」她說道。   管事應聲是。   「二小姐請。」他施禮讓開身。   等後邊馬車以及宅子裡的僕婦丫頭舉著傘過來。謝柔惠已經站在雨地裡了,衣衫打溼一些才被擁簇著進去了。   管事站直身子擺擺手。   一眾穿著蓑衣鬥笠的護衛立刻沿著宅院散開,將這裡密密的圍起來。   平心而論這個宅子也不錯,但當然不能跟謝家大宅相比。   謝瑤推門進去,看到謝柔惠坐在屋子裡,一邊看書一邊由丫頭們伺候著烘頭髮。   「我來吧。」她上前說道。   丫頭們看了眼謝柔惠。   謝柔惠點點頭,丫頭們這才低著頭退了出去。   「這些丫頭也是新買的。」謝瑤說道。坐下來。眉宇間難掩幾分忐忑,「惠惠,這是把我們當犯人看管起來了。」   謝柔惠嗯了聲。   「當然不會當大小姐供起來。」她說道。   謝瑤往她身邊移了移。   「那。能讓公主把咱們帶出去嗎?」她帶著幾分期盼問道。   謝柔惠握著書的手緊了緊,長長的睫毛下眼神一絲暗澀。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幾分把握能見公主。   謝文興的懷疑的確沒錯。   當時離開京城的時候,她跟顯榮公主在船上說話,借著顯榮公主對她坐小船謝柔嘉坐大船的怒意。她暗示自己回去之後可能被姐妹們嘲笑,顯榮公主便給了留下一個寫信的地址。   「有什麼難事跟我說。父皇給你妹妹榮耀,我比不得父皇,我什麼也給不了你,也就只能認你這個朋友。聽聽你訴苦了,你有不開心的事跟我說。」她義憤填膺的說道,「我最知道這種面對自己姐妹有苦說不出的滋味了。」   然後她那時候就是按著這個地址給顯榮公主寫了信。   信上當然不是說自己變成二小姐。而是依照當初和顯榮公主說的那樣,說了一些覺得自己沒用沒能為家裡爭光添彩的苦悶話。又有意無意的提起顯榮公主的生辰什麼時候,到時候自己送些禮品來。   顯榮公主就直接給她送來一張請帖,只有一張請帖,意思就是讓謝家的姐妹看看謝柔惠有公主相交,除此之外並沒有說讓她進宮來見她。   帖子是真,請她入京的信是假。   不管怎麼說,她靠著這個如願逃離了謝家,雖然一路上備受監視和輕待,也好過在謝家無處藏身被人指指點點。   遠香近臭,這個道理她還是知道的,更何況家裡不知道多少人等著踩她討好那位新的大小姐呢。   能讓公主把咱們帶出去嗎。   先說能不能見到公主吧,如果能見到公主,那一切事就不是事了,要是見不到的話……   謝柔惠想到這管事一路上閃爍的眼神。   也許謝文興很高興聽到二小姐在京城水土不服病死的消息。   不過這話可不能告訴謝瑤,能搭上公主是她抓住自己的唯一理由,要不然,自己現在肯定離不開家了。   「我明日就給公主寫信。」謝柔惠對她笑了笑說道,帶著幾分輕鬆隨意的繼續看書,似乎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謝瑤立刻就笑了,動作輕柔的烘烤著謝柔惠烏黑柔亮的長髮。   這一點謝柔惠並沒有騙謝瑤,第二日一大早她就寫好了信遞給了管事。   「既然來了就不要耽擱了,今日就進城去遞奏摺吧。」她說道。   管事捏著信並沒有打開看也沒有絲毫的遲疑,躬身應聲是,立刻喚人準備車馬。   看著管事走開,謝瑤搖了搖謝柔惠的衣袖。   「他怎麼沒看信?你不是說他們監視著咱們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她低聲說道。   謝柔惠轉頭看她一眼。   「他當然會看,只不過好歹我也是二小姐,怎麼也得留點面子。」她說道。   對對,謝瑤訕訕笑了笑。   原本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麼現在變的傻乎乎的。   看來也不過是假聰明,離開了家離開了依仗,就不行了。   謝柔惠抬腳邁步。   「走吧。」她說道。   謝瑤忙跟上。   站在一輛車馬後,管事果然打開了信,見其上只寫了寥寥數語,表達了對公主感謝,並沒有提及自己是大小姐,更沒有說家裡的事。   管事的放心了將信收好,翻身上馬帶著人呼啦啦的出了宅院。   雨後的官路上已經被清早趕路的人踩的越發泥濘,正行走著,前方忽的馬蹄急響。   「讓開讓開,急報急報。」   伴著這喊聲一匹馬疾馳而來。   一行人不由有些慌慌。   急報?京城這裡常常有官府的急報向四面而去。   一眾人就忙要讓路,那人馬已經逼近,卻並沒有沿著他們讓開的路疾馳過去,反而直衝向馬車。   驚叫聲頓起,伴著幾聲馬兒的嘶鳴,車馬哐當一響。   謝柔惠和謝瑤尖叫著跌滾下車。   「大膽!」   「怎麼回事!」   管事護衛們紛紛喊道,圍上來。   那衝撞了車馬的人卻勒住馬哈哈大笑。   這什麼人啊!   眾人看過來,這才看清這是一個年輕男子,華麗的錦袍,以及讓華麗錦袍失色的俊美容貌。   這可不是送信的急腳驛人。   謝柔惠抬起頭,用袖子有些狼狽的擦臉上的泥水,看到這人也愣了下。   「世子爺。」她驚訝的說道。   周成貞看著她微微一笑,露出白皙的牙。   「二小姐。」他說道,同時握緊了韁繩,身子繃緊。   謝柔惠看著他慢慢的站起身子,眼神閃爍。   「世子。」她再次說道。   周成貞看著她鳳眼微挑。   「二小姐?」他也再次說道。   謝柔惠微微垂目,對他屈膝施禮。   「世子。」她又說道。   周成貞看著她。   「二……小姐?」他又說道,這一次聲調拉長,旋即聲調再揚起,哈哈的笑聲如清泉般跳躍而出,「二小姐!二小姐!」   他連聲喊了幾遍,收住大笑看著謝柔惠,嘴邊的笑意還是藏不住的散開了。   「我媳婦兒真是厲害啊!」   ****************************************   明日更新推遲到傍晚。(未完待續) 第六十五章熱迎   腳步亂響,騎在馬上的周成貞轉過頭,看著宅院裡走出來的女孩子。   女孩子重新抿了頭髮,換了白衫綠裙子,戴著一串紅珠串,亭亭玉立,倩麗又嫵媚。   周成貞眼睛亮晶晶。   「啊二小姐真是漂亮。」他說道。   小姑娘們當然喜歡被人誇讚好看,但當眾被誇贊好看只有那些靠色侍人的伶人伎人。   在場的人神情都有些尷尬。   謝瑤更是忍不住抓緊了謝柔惠的衣袖。   謝柔惠沒說話,似乎沒聽到,略一施禮向馬車走去。   「啊二小姐,耽擱了你們的行程真是抱歉啊。」周成貞笑著說道,一面跳下馬,幾步上前一把推開小丫頭們,自己打起車簾,「二小姐請。」   謝柔惠擠出一絲笑,上了馬車。   謝瑤也忙爬上去。   周成貞卻沒有放下車簾,反而探頭看了眼車裡。   「二小姐,這馬車坐的慣嗎?」他嘖嘖兩聲說道,「太簡陋了。」   「坐的慣。」謝柔惠說道。   周成貞就哦了聲。   「對對,二小姐坐了一路了。」他笑嘻嘻說道,「怎麼能不習慣啊。」   說著笑放下車簾。   「二小姐坐好了,咱們這就起程。」   車簾放下,遮擋了那張俊美的面容,就好像遮擋住了整個世界。   謝柔惠和謝瑤同時吐口氣。   「惠惠,他,他真把你當成嘉嘉了?」謝瑤低聲問道。   謝柔惠轉頭看她,眼中難掩嫌棄。   一副你是傻的神情。   謝瑤訕訕。   「他,他竟然認出來了啊。」她喃喃說道。   「你都能認出來。這位鎮北王府生長於皇帝跟前的世子爺怎麼就認不出來?」謝柔惠淡淡說道。   可是我到底是自己家姐妹,他一個外男,怎麼就一眼認出了?   謝瑤心裡腹議但沒敢再說。   馬車轔轔,馬蹄得得,行進的隊伍恢復了安靜。   但這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車窗被咚咚的敲了兩下。   謝瑤哆嗦一下,看到車簾被馬鞭子挑起來。   那張讓人見之炫目的面容又出現在眼前。   「二小姐。我一聽說你進京了。就急忙來迎接你了。」周成貞騎在馬上微微彎身對坐在車上的謝柔惠笑道,「驚喜吧?」   真是夠驚的!   謝瑤低頭看了看身上,適才跌落地上沾了泥水的衣衫已經換了。可是她總覺得那狼狽的樣子印在心裡怎麼也換不了。   謝柔惠對周成貞擠出一絲笑。   看起來是打定了主意不開口。   周成貞笑意更濃。   「二小姐是為什麼來的?」   「二小姐什麼時候起程的?走了多久了?」   「二小姐路上坐的船還是馬車?我記得上次是坐船,這次怎麼坐馬車?」   「二小姐坐馬車也不錯,總坐船也沒意思,換個新鮮。」   不管謝柔惠答不答。他都自己說個不停,到最後乾脆自問自答起來。就好似在彭水出門偶遇的那些年輕人一樣。   比起在彭水遇到的那些年輕人,這個世子身份相貌都是最好的,而且他言語輕快,笑容明朗。   但怎麼偏偏覺得如坐針氈?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周成貞的聲音在耳邊一停。車帘子被放了下來。   謝瑤鬆懈了肩頭,渾身如同抗了千斤石一般酸痛。   「…….我沒事啊,我就是來接二小姐的…」   外邊傳來周成貞回到管事的話。   「…你們要去宮城啊。我送你過去…」   從這裡到京城將近二十裡路呢,要這麼久啊。   謝瑤只覺得渾身針刺。念頭閃過,車帘子又被掀開了。   「二小姐,宮城我最熟了。」   「二小姐,京城我也熟,這次我陪二小姐四處逛逛。」   謝瑤低下頭,幾乎昏厥。   ……………………………………….   「二小姐,前邊就是了,謝大人遞摺子,我也跟去看看。」   不知道走了多遠過了多久,昏昏沉沉神情木木的謝瑤終於聽到那句跟去看看那句話,一陣馬蹄聲,以及一陣嘈雜瑣碎的低語,耳邊終於清靜了。   謝瑤再也支撐不住軟倒在車裡。   「這世子跟咱們家這樣好啊,還是跟二小姐這樣好,怎麼殷勤如此啊。」她喃喃說道,「一路上二小姐二小姐不停….」   她的話說到這裡,疲憊的心神猛地一個機靈。   她知道哪裡不對了!   這世子爺知道二小姐不是真的二小姐,這自然不會是在對二小姐獻殷勤。   而這世子爺在彭水的時候當街羞辱過大小姐,自然也不會對大小姐獻引擎。   「惠惠,他是在羞辱你。」謝瑤伸手抓住謝柔惠的胳膊,「一口一個二小姐,他是故意的。」   手剛握住謝柔惠的胳膊,就被猛地甩開了。   「用不著你提醒我!」謝柔惠聲音尖利喝道。   謝瑤呆呆的看著謝柔惠,她的臉上早沒有了先前溫和淡然的笑,眼神焦躁。   「你能知道的,我也知道,別來跟我前獻小聰明。」謝柔惠看著她咬牙說道。   謝瑤哆嗦一下垂下視線應聲是。   真是氣死了!   謝柔惠再次狠狠的攥了攥手,咬牙看向前方。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   皇帝坐在羅漢床上,看著手裡的奏章,有人越靠越近。   「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皇帝說道。   周成貞笑嘻嘻的坐直身子,坐著的黃蒲團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挪到几案這邊來了。   屋子裡的內侍如同沒看到一般。   「看什麼看!朕的奏章也是你能看的?」皇帝橫了他一眼說道。   「陛下,您的軍國大事奏章我自然不能看,這個…」周成貞笑嘻嘻說道,「獻殷勤的奏章看個熱鬧嘛。」   說著又探頭。   「謝家那土財主又給您送什麼好東西了?」   皇帝呸了聲將奏章扔給他。   「一邊看去。」他說道。   周成貞果然接過看去。一邊看還一邊大驚小怪的發出驚嘆聲。   「一尊玉羅漢!鳳血石那般的貨色嗎?」   「南海來的夜明珠啊!只有三個?肯定是前所未有的好貨色。」   皇帝閉著眼聽著,不多時外邊內侍進來報顯榮公主來了。   「成貞哥也在啊。」顯榮公主對皇帝施禮,又看著周成貞說道,「聽說你把一條蛇放進福寧候家五小姐的衣裳裡了?」   「真是冤枉!我怎麼會幹那種事,明明是她們叫得厲害,我進去幫著捉了蛇呢。」周成貞說道。   「。那你早不去晚不去,人家五小姐和七少奶奶脫了衣裳了你才進去。」顯榮公主說道。「成貞哥。福寧候夫人正在給太后娘娘告狀呢。」   「我怎麼知道她們脫了衣裳,我還嚇了一跳呢。」周成貞一臉委屈說道,看向皇帝。「您不知道,那七少奶奶醜的嚇死人,胳膊上那麼大一塊紅斑.....」   皇帝呸了聲。   「閉嘴。」他喝道,「一會兒再給你算帳。」   他說把示意內侍從周成貞手裡拿過奏章。   「這些是謝家給你的。」他說道。   顯榮公主和周成貞都很驚訝。   「陛下。這麼好的東西是送給顯榮公主的?謝家這也太大手筆了吧?又想從陛下您這裡敲什麼好處呢?」周成貞問道。   皇帝笑了。   「是謝家恭賀顯榮生辰的。」他說道。   顯榮公主恍然,似乎這才想起怎麼回事。視線落在那封信上。   「謝家二小姐也來了,這是給你的信。」皇帝說道。   顯榮公主伸出的手就立刻縮回來。   「二小姐?」她問道。   「當然二小姐了。」皇帝說道,「謝文興說了是特意讓二小姐進京送禮來的,人家謝家的大小姐怎麼能輕易離開家。」   「反倒成了那二小姐的好事。」顯榮公主撇撇嘴說道。   皇帝嗯了聲。   「你說什麼?怎麼?你跟謝家二小姐還生嫌隙呢?」他說道。   當初自己的帖子能送給謝家大小姐。自己可是打著跟謝家二小姐交好的名義,才得到皇帝允許的,只不過送出去的帖子只指名給了謝大小姐。   皇帝喜歡謝家二小姐。顯榮公主自然知道。   「真是辛苦她還特意跑一趟了。」她說道。   「要見見嗎?」皇帝問道。   「我生辰還沒到呢,等到了那天再見吧。」顯榮公主說道。   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回去就裝病,寧願捨棄這次的生辰宴,也不絕不給那個討人厭的謝家二小姐進宮的機會。   「陛下,您不見見嗎?」周成貞忽地問道。   皇帝看他一眼。   「朕見人家一個小姑娘幹什麼。」他說道,「倒是你,該去見見太后吧?」   周成貞跳了起來。   「陛下,我今日在家還準備了宴席招待朋友呢,我都忘了,我先走了。」他說道。   說罷不待皇帝開口就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   「這樣嗎?多謝大人。」   管事恭敬的對內侍施禮,遞上一個紅包。   內侍含笑接過轉身離開了。   謝柔惠看著走過來的管事,垂在身側的手攥起來。   「二小姐,咱們回去吧。」管事不鹹不淡的說道。   「沒,沒說讓見嗎?」謝瑤急急問道。   管事看著謝柔惠。   「沒說。」他說道,「讓二小姐失望了。」   謝柔惠笑了。   「有什麼失望的,現在不是還沒到公主生辰的日子嘛,進宮哪有那麼容易,宮裡又不是街市。」她說道,一面淡然的轉身。   謝瑤疾步跟上,拉住她的衣袖。   「惠惠,怎麼不見呢…」她顫聲小心的低聲問道。   「當然不見了。」謝柔惠哼聲說道,「二小姐跟公主有仇,她要肯見才怪呢。」   這樣啊,謝瑤點點頭。   「那怎麼辦?」她顫聲問道。   要是一直不見,謝大老爺只怕不會讓她們在京城長久等著,押送回去?那可就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急什麼,等等再說。」謝柔惠說道,皺眉咬了咬下唇,「都是因為這二小姐身份的拖累。」   可是,當初那謝柔嘉在京城不也是二小姐身份嗎?也沒見怎麼拖累啊,還爭了皇帝的賜字。   謝瑤也咬了咬下唇沒敢說出來,小碎步緊緊跟上謝柔惠。   不過雖然沒能進宮,還好那個世子爺沒再跟出來,回程能自在一些。   念頭才閃過,就聽的身後傳來清朗的笑。   「哎,二小姐!等等我,我送你啊!」   哎呦我的娘!   謝瑤腳一軟,將謝柔惠扯了一個踉蹌。   「你幹什麼!」謝柔惠沒好氣的甩開她喝道。   謝瑤忙小心的賠罪,身後腳步聲已經過來了。   「二小姐,如此大喜事,不如我做東賀一賀?」周成貞幾步轉過站在謝柔惠身前說道。   謝柔惠看著他,微微一笑。   「多謝世子厚愛,小女不敢當。」她說道。   周成貞笑起來,一雙眼如同星辰般熠熠生輝。   「當得起。」他說道,微微傾身靠前,看著謝柔惠,「如此的大喜事,我怎麼也得替她相賀相賀。」   ********************************   今日一更。(未完待續) 第六十六章冷遇   為她慶賀!為她慶賀!   好個謝柔嘉,不僅勾搭上了東平郡王,還勾搭上這個周世子。   怪不得她這個好運氣,進京由東平郡王護送,入宮又有周世子安排。   那場安排也許根本就不是為了讓謝柔嘉難堪,而就是為了讓她出風頭。   怪不得她膽子那麼大,敢在皇宮打人。   憑什麼啊,憑什麼啊,憑什麼她就這麼倒黴?   謝柔惠伸手掩住臉大哭起來。   這突然的大哭讓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周成貞更是跳開兩步。   「真是…」他帶著幾分嫌棄打量她一眼,然後跟著也哇的一聲乾嚎起來。   這突然的乾嚎再次讓周圍的人愕然,連謝柔惠都被嚇了一跳哭聲暫停。   「誰不會啊。」周成貞說道,說罷又抬手掩面,一扭身子,「二小姐欺負人啦。」   他發出嚶嚶嚶的聲音搖搖晃晃的走開了。   眾人目瞪口呆。   周成貞搖搖晃晃走了幾步又哈哈大笑,三步兩步跨上馬衝這邊做了一個呸的口型,催馬疾馳而去。   「二小姐…」管事看向謝柔惠。   謝柔惠狠狠的一咬嘴唇一跺腳。   「走啊。」她咬牙喝道,提裙疾步而行。   謝瑤忙跟上。   「惠惠,你在這裡哭沒事吧,這可是皇宮。」她白著臉纏聲說道。   「我哭怎麼了?二小姐能在皇宮裡打架,二小姐在皇宮外哭兩聲怎麼了?」謝柔惠豎眉喝道。   謝瑤一句話也不敢再說,看著謝柔惠疾步上車。   這京城裡的人稀奇古怪,惠惠也變的稀奇古怪了,不像一路走來那般淡定了。   在這裡。真的能找到翻身的機會嗎?   謝瑤眼神閃爍。   「瑤小姐。」管事的聲音在後響起。   謝瑤回過神忙跟著上了車。   馬車在御街上緩緩駛去,站在一個衙門上馬石後的一個小道士站起身子,蹬蹬跑進身後的夾道裡。   一輛馬車停在那裡。   「師父,世子爺過去了。」小道士掀起車簾說道。   玄真子半眯著眼坐在其內。   「謝家二小姐?」他皺眉自言自語。   「師父,可以走了嗎?」小道士問道。   玄真子點點頭,車簾放下馬車緩緩向宮門而去。   ……………………………………….   一間宮殿裡傳來檀香氣,內裡有抑揚頓挫的念經聲傳來。聽到其內的聲音停了。門口的內侍們才魚貫而入。   室內並沒有外界傳說的那般煙霧繚繞,除了懸掛的三清道君像以及兩個蒲團,並沒有煉丹爐等物。與其說是個修道處,還不如說是個書房。   小道士收拾了香爐玉磬,內侍們分別給皇帝和玄真子捧茶。   「這道德經書聽一遍就又有一遍領悟。」皇帝說道,飲了口茶。   玄真子點點頭。   「真經玄妙。無止無盡。」他說道,說到這裡停頓下。「東平郡王又外出了?」   皇帝嗯了聲。   「說是去山東看看。」他說道。   玄真子欲言又止。   「真人,有什麼話你就說吧。」皇帝笑道,「別也拿這種腔調。」   玄真子笑了。   「陛下,咱們尋找始皇帝的煉丹鼎。也有二十年了吧?」他說道。   皇帝抬袖子斜倚在引枕上嗯了聲。   「過了今年十月,就滿二十年了。」他說道,「傳說中始皇帝的煉丹鼎卻始終不見蹤跡啊。安定王給先皇找了十年,衍兒又給朕找了快要十年了。如果不是有人親眼所見,朕都要懷疑始皇鼎存在的真假了,但這二十年雖然出現幾次蹤跡,卻偏偏都是一場空,朕又想,是不是沒福氣得到這個,這天下也只有始皇帝那般才能得上天所賜。」   「陛下,始皇煉丹鼎雖然無蹤無跡,但大巫清倒是現了蹤跡了。」玄真子說道。   皇帝凝眉看過來。   「你是說謝家?」他說道,又笑了,「是,那小姑娘不錯,倒有幾分先祖遺風,不過衍兒他查過,謝家世代巫的確都沒有煉丹的先例,彭水上下乃至巴蜀,也並沒有始皇鼎的任何消息,就算將來謝家這個小姑娘有所成,論起煉丹之術,朕覺得還不如你。」   「書上記載,先有大巫清進獻硃砂,後有丹鼎現世。」玄真子說道,「或者這兩者是相輔相成,就如同這謝家,沉寂百年無聲無息,在這一任丹女初任之時鳳血石現世,然後又有各種異像。」   皇帝微微皺眉。   「行巫的時候呼風喚雨迷人心魄等等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他說道,「只要是巫都能做到的。」   「但這是謝家的巫啊。」玄真子說道,「畢竟是大巫清的後人。」   皇帝撫著茶杯沉吟。   「正因為他們是謝家的巫,所以朕才對他們寄予厚望,賜予看重,道長的意思還要如何?」他問道。   「我的意思是,陛下不如停下尋找始皇鼎,專心於謝家。」玄真子說道,「或許將來會有大機緣。」   皇帝坐正身子,看著玄真子。   「道長如此看重謝家可是有什麼驗證?」他問道。   玄真子應聲是。   「上次來京,我曾經親見謝家的小姐,觀其面相不凡。」他說道。   玄真子的相術很厲害,皇帝這一點很清楚,聞言思索片刻。   「好,既然如此,朕就等著這個大機緣。」皇帝說道,抬手喚人,「傳信讓東平郡王回來,再這樣找下去,朕也怕東平郡王也像徐福尋仙方一般出海一去不歸了。」   一個胖乎乎的內侍應聲是。   「要快。」皇帝又笑道,「他真是打算出海了。」   內侍含笑應聲是疾步而出。   說完這件事,殿內的氣氛變得更輕鬆。   「哦陛下還有一件事。」玄真子又說道。   皇帝做個了說的示意。   「我又新收了個弟子。」玄真子說道。   皇帝帶著幾分玩味。   「是什麼人能得你青眼啊?」他笑道。   「陛下也見過,就是謝家獻鳳血石時隨同而來的那個少年人,姓邵。」玄真子說道。   「謝家為了巴結你。給你送個人?」皇帝驚訝說道。   玄真子笑了。   「陛下,不是謝家送的,事實上在送鳳血石的時候,這孩子就攀上我了。」他笑道,「反倒跟謝家無關。」   一面將邵銘清的來歷說了。   皇帝笑了笑撫著茶碗漫不經心。   「你的弟子也不少了,突然又收個年輕人,年長的徒孫們只怕不服啊。對他也不是什麼好事。」他說道。「既然有心修道,不如踏踏實實的一步一步來。」   竟然是駁回了。   玄真子心中驚訝面上神情依舊,應聲是。   隨同玄真子給皇帝講道歸來的又是一大堆皇帝的賞賜。道觀裡好一陣忙碌才收拾妥當。   玄真子在小道士的服侍先淨手更衣。   「師父。」有人捧上一碗茶。   玄真子看著眼前穿著新道袍的少年人。   「銘清,謝家有沒有煉丹的秘技?」他開口問道。   邵銘清轉身就走,玄真子笑著忙拉住他。   「逗你玩呢。」他笑道,「別惱別惱。」   「師父以後別再開這個玩笑了。」邵銘清說道。   玄真子笑著點點頭。   「那你以後也別再叫我師父了。」他說道。   邵銘清愣了下。   「只能叫觀主。」玄真子接著說道。「能不能叫師父,要看你以後的造化了。」   看來是皇帝駁回了。   邵銘清沒有露出驚訝以及黯然。反而笑了。   「是,觀主。」他躬身施禮。   玄真子點點頭,轉身向內室走去。   「能靠自己叫師父,那才是真正的大造化。不過也是很難很難的。」他說道。   「靠自己本來就是很難的事,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邵銘清再次施禮,「能有師父領進門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玄真子笑著點點頭沒有再說話進去了。   邵銘清這才和小道士們收拾了室內退了出去。剛走出來就聽的咚的一聲,有人從牆頭上跳下來。小道士們嚇的叫了聲。   那人已經大步奔來,跟邵銘清打個照面過去了,剛走了兩步人又嗖的退回來。   「哎!你不是那個!」周成貞看著邵銘清一臉驚訝。   「邵銘清。」邵銘清施禮說道。   周成貞哦哦兩聲,打量他身上的道袍,又笑了。   「我就說了,鳳血石不是白送的。」他笑道,伸手拍了拍邵銘清的肩頭,「不錯不錯,好好幹,別辜負了我媳婦。」   說罷不待邵銘清說話就向前大步而去。   「老道,老道,你今天從皇帝那裡又誑了什麼好東西,讓我挑挑,我給我媳婦送呢。」   邵銘清回頭看著闖進玄真子室內的周成貞。   「他要娶親了?」他不由問道。   小道士們搖搖頭。   「不知道,他倒是天天嚷著要娶親,恨不得把京城的小姐們都看個遍,已經惹的好幾家大人要去皇帝面前告他將他趕出京城。」一個低小道士低聲說道。   他嗎?   邵銘清再次回頭看了眼。   他想到在彭水時那個青樓裡乾乾淨淨的屋子。   「走吧我該去做功課了。」邵銘清收回視線,對著面前的小道士含笑說道,「小師兄,要勞煩你指導了。」   …………………………………………   一道海浪湧滾而來,在青石上濺起水花,站在青石上的人鞋腳衣角都已經打溼了。   他穿了暗金滾邊的素布衫,負手而立,衣角隨海風飛揚,遠遠看來好似一幅畫。   「殿下,殿下。」   有聲音在身後傳來。   畫中的人並沒有回頭。   文士走到海邊停頓下。   「有信來了。」他說道。   話音落就見畫中人轉過頭來。   文士拎著衣袍小心的踩著青石,一步一步挪過去。   「不是彭水來的信。」他站定在東平郡王身邊,含笑說道。   「吃了幾天海味,不會說話了?」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笑嘻嘻的沒有說話,將信遞過來。   東平郡王接過拆開看了眼,抬腳沿著青石輕鬆的跳躍而過,三步兩步就到了海灘。   「回京。」他說道。   散布在四周的侍衛們應聲是呼啦啦的跟上。   文士在一個侍衛的小心攙扶下從青石上走下來。   「大人,你真是不會說話了,哪有說信不是從哪裡來的,不都應該說從哪裡來的嗎?」十七八歲的侍衛說道。   文士搖搖頭。   「你們這些年輕人,不懂年長的人的心。」他笑道,「才是不會說話。」   說罷到了海灘上抖了抖衣袍疾步向已經走遠的東平郡王追去。   小侍衛站在原地抓了抓頭。   年輕人不懂年長人的心?這話又說反了吧?他爹常說的是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心裡想的都是什麼。   不過,殿下莫非是在等彭水的信?   怎麼文士常常詢問有沒有彭水的回信?   殿下還用等信?除了皇帝陛下,誰敢不及時給殿下回信?   *******************************   恢復二更,二更在傍晚。(未完待續) 第六十七章無賴   只有十幾騎的人馬在官路上飛奔。   「陛下怎麼想要殿下回去了?」文士有些不解說道,「好容易挑選好出海的船。」   「說另有要事。」東平郡王說道。   還有什麼事比尋找始皇鼎更重要?   當年為了追查一處蹤跡,郡王妃病重也未能趕回去見最後一面。   文士心裡嘆口氣。   那時也是這個時候吧。   皇帝大概也心存歉意,所以每當中秋將至,總會找各種理由讓東平郡王回家。   他抬起頭看了眼四周,入目秋色漸濃。   又是一年中秋要到了。   ………………………………………   謝文興抖開京城的來信,略掃一眼嘴邊浮現一絲嘲笑。   「並沒有當場就被召見入宮,可見信上並沒有說的多厲害。」他自言自語說道,捏著信思忖一刻,「告訴劉管事,等八月十三公主生辰一過,就立刻將她帶出京城。」   眼前的隨從應聲是,又遲疑一刻。   「是帶回家來嗎?」他壓低聲音問道。   謝文興冷笑。   如果是個沒用的廢物,養著也沒什麼,但一條咬人的毒蛇可不能留了。   帶回家來在謝大夫人跟前再哭訴什麼,就沒機會下手了。   「身子不好了,就慢慢走,不用立刻就到家。」他淡淡說道。   身子不好!   隨從心領神會,一個小姑娘長途跋涉難免生個病鬧個災,而病了的話能不能養好就很難說了,死在路途上的人多了去了。   不過,雖然早已經明白謝文興的安排,但從一個親爹口中聽到這種吩咐,隨從還是一陣心寒。   先前說二小姐謀害大小姐,就立刻二話不說將二小姐驅逐,現在得知二小姐是真正的大小姐,那先前的大小姐就連活路也沒了。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但謝家顯然並不在意這個。   不過也沒辦法,謝家的大小姐二小姐,本就不僅僅是子女這麼簡單的身份,何況這一次還是一胞雙胎的兩個小姐。有你沒我,有我沒你,最終只能留下一個。   隨從應聲是轉身退出去,謝文興還沒來得及歇息片刻,外邊一陣喧譁。   「大哥!大哥!」   「文興!」   一群人亂鬨鬨的衝進來。神情憤憤。   「又怎麼了?」謝文興皺眉問道。   「大哥,你管管大小姐吧。」謝文秀說道。   「我不是和你們說了,要順著她。」謝文興說道,「讓她習慣大小姐的生活,習慣大小姐的地位,要哄著順著,等她感受到大小姐的生活,就不會再糾纏什麼名字公示與世了。」   尤其是等到謝柔惠死了之後,這世間只有她一個大小姐了,她就是獨一無二的。至於叫什麼,又有什麼重要的。   「我們就是按你說的。」一個老爺開口說道,「你說跟她說別的事她不肯做,就說礦工,我們說了礦工,她果然去礦山了。【閱讀本書最新章節,請搜索800】」   謝文興露出一絲滿意的笑。   到底是女孩子,又是個當作二小姐養的女孩子,這種女孩子比起大小姐,少了一份責任,多了幾分憐憫。那種不切實際只能自己感動自己的憐憫之心。   既然她對家人惱火憋氣冷硬,那就讓她去展現自己的憐憫之心來得以發洩。   「她給礦工們送去了吃食衣衫,還跟礦工們一起吃飯。」另一個老爺說道。   「這種事老夫人不是也做過,不稀奇。」謝文興說道。「不就是些吃喝,也花不了幾個錢。」   「不止吃喝,她竟然說要所有的礦山中秋節前停工三日。」又一個老爺說道。   謝文興愣了下。   停工?   「大哥,吃喝是花不了多少錢,就是花得多,也能掙回來。可是你知道停工一日損失的錢有多少嗎?」   「對啊,還三日,還所有的礦山!這得多少錢!」   「這個規矩怎麼能開,這一次中秋歇三日,那明年呢?別的節日呢?」   ………………………………………..   「別的節日?」   謝柔嘉說道,一面回過頭,從山石上跳下來。   「小心小心。」謝文興忙攙扶她。   謝柔嘉自己站穩拍拍手。   「別的節日當然也要歇息,中秋冬至三月三,還有過年。」她說道,抬腳邁步,「不止今年,以後也都要這樣。」   謝文興看了眼站在遠處一臉焦急的眾人,笑了笑跟上謝柔嘉。   「嘉嘉,這不合適的。」他說道。   「哪有什麼不合適,以前都沒有挖礦,天天都休息,也沒見天塌了啊。」謝柔嘉說道。   什麼話!   「這礦山不能停,停了,人家怎麼看我們,都要認為我們謝家的礦山出什麼問題了。」謝文興說道,帶著幾分凝重,「嘉嘉,你要是心疼礦工們,讓他們輪休,哪怕出砂少一些,哪怕那幾天多給些錢。」   謝柔嘉停下腳看著謝文興。   「父親,你想錯了,我不是心疼礦工們。」她說道,「我是心疼礦山們。」   礦山?   謝文興愣了下。   「涸澤而漁,等到時候沒了礦山沒了硃砂,就是礦工們日夜不休礦山日夜不停,別人也不會認為我們謝家沒問題。」謝柔嘉說道。   涸澤而漁,沒了硃砂?   這怎麼可能,謝家為什麼能屹立幾百年不敗,就是因為謝家是大巫清的後人,丹主巫女能滋養硃砂,所以才綿延不休。   「嘉嘉!你聽我說……」謝文興說道。   「你別跟我說,我不聽你們說什麼,你們聽我說就行了。」謝柔嘉打斷他,丟下一句,「我累了要回去歇息了。」   謝文興無奈的看著她走開,其他人立刻湧過來。   「怎麼樣?」   「說明白了沒?」   大家紛紛詢問。   謝文興吐口氣,凝起眉頭。   「算了,這次就先按她說的來吧。」他說道。   眾人頓時譁然。   「這怎麼行啊。」   「這怎麼不行啊,大小姐高興,賞他們歇三日同慶怎麼不行?」謝文興皺眉喝道。   眾人聲音一停。   「好了。現在家裡的事最重要,只有家裡理順了,她高興了,什麼事都不是問題。」謝文興又緩和神情。鄭重說道。   「文興啊。」一個老者低聲說道,「大小姐想要高興,怎麼都可以,我們也都是知道的,所以她怎麼對待礦工。好吃好喝好衣多錢,都沒問題,但有些事。」   他說到這裡看著謝文興,指了指礦山。   「有些事不是女人能插手的。」   是啊,現在看來這孩子也不僅僅是發脾氣。   謝文興看向走開的女孩子凝起眉頭。   她想要的也許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多。   ……………………………………………..   「小姐,直接回鬱山還是去別的礦?」成林問道,牽過馬來。   江鈴不會騎馬,水英要伺候柔清,都不能跟隨她走動,安哥俾倒是能跟她出來。但謝柔嘉又不同意,所幸還有邵銘清留下的成林作為陪同。   「回鬱山。」謝柔嘉說道,拉過小紅馬,視線又一停。   有一個人正從她一旁走過,似乎察覺到看到的視線,那人也停下來。   「柔嘉小姐。」他含笑施禮說道。   「黃主簿,你又來了。」謝柔嘉說道。   那日在街上隨手給東平郡王回了信,沒想到過了一段,她都要忘了這件事了,這黃主簿突然來到鬱山。親手給她送來了東平郡王的回信。   然後這些日子她只要出門就隔三差五的能遇到黃主簿。   「中秋將至,知府大人想要些硃砂擺件。」黃主簿含笑說道,「我奉命來挑一挑。」   這次是要挑原石。   前幾次是找謝大老爺,或者商議彭水城中秋燈節。或者問別的事,總之都是有事。   作為主簿管的就是治轄雜事,謝家又是彭水大族,來往詢問也是正常的。   可是這也太密了…   他不會是來催回信的吧?   謝柔嘉閃過一個念頭。   看到黃主簿,她就忍不住想起東平郡王的信,她沒打算回信的。也沒什麼可回的啊,又不熟……   黃主簿卻沒有再多說話施禮含笑向謝文興那邊走去了。   也許想多了,謝柔嘉拍了拍馬頭,翻身上馬。   鬱山四周護衛多了很多,但山內依舊安靜,謝柔嘉拐過一道彎,耳邊聽得一聲譁啦響,伴著女孩子的低呼聲。   謝柔清。   謝柔嘉忙勒馬向山上看去,見一個女孩子跌爬在山坡上,一根拐杖正向下跌滾。   「餵你沒事吧。」她忙下馬向上跑去。   「我沒事。」謝柔清說道,一隻手扒著山石,用力的坐起來。   謝柔嘉撿起拐杖走過去,看她果真沒有受傷鬆口氣。   「你怎麼跑這裡了?在路上走走就可以了。」她說道,將拐杖遞過去,又問水英呢。   水英這才從山上跑下來,手裡拎著一隻野雞。   「水英別貪玩,怎麼扔下三妹妹不管?」謝柔嘉皺眉說道。   「不怪她,是我讓她別跟著我的。」謝柔清說道,「我也不往別處走,就是在這裡爬爬山,練練手和腿腳的力氣。」   謝柔清是個很倔犟的人,以前沒什麼來往不覺得,現在住在一起謝柔嘉很有感觸。   除了水英幫她洗漱外,連江鈴都不允許近前幫忙,穿衣自己來吃飯自己來,有一次甚至還自己坐在院子裡劈柴,胳膊好了之後,就開始拄著拐杖到處走,現在不僅只在路上走,還開始爬山了。   不過這樣也好,人活著就是要有一口氣。   「那你小心點,別欲速則不達。」謝柔嘉說道。   謝柔清嗯了聲,順手撿起一旁的一根枯枝,在石頭上敲起來。   梆梆的卻是鼓點的節奏。   看她不打算和自己說話,謝柔嘉也沒有再說話,對水英叮囑兩句,跳下山石上馬而行。   身後敲打山石的鼓點聲持續不斷,很快被拋在身後。   「小姐小姐!」   聽到馬蹄聲,站在門口的江鈴大聲喊著迎過來。   謝柔嘉跳下馬,視線落在門口的一個年輕人身上。   這年輕人十五六歲,瘦高個,一雙眼大而有神,透著精明。   「誰?」她挑眉問道。   「是京城鎮北王世…」江鈴神情古怪的開口。   話沒說完就被那邊的年輕人打斷了。   「大小姐,我們世子爺給您送賀禮了。」他大咧咧的說道,拱手施禮。   周成貞?   「拿回去,我才不要他的禮。」謝柔嘉說道。   「禮物已經拆了,也擺好好了,拿不回去了。」那年輕隨從說道。   什麼鬼啊!   謝柔嘉瞪眼看他。   「是一根什麼上好的檀香,我適才沒攔住,他硬是跑進屋子裡點了….」江鈴一臉不安的說道。   無賴!   謝柔嘉翻個白眼。   「那你就走吧。」她沒好氣的說道,抬腳向內走去。   「大小姐,你不回個禮嗎?」那年輕隨從瞪眼問道,「禮尚往來啊。」   往來你個鬼啊!真是無賴主子教出的無賴隨從!   謝柔嘉回頭瞪眼。   ****************************************   今天是七夕啊,可以躺菜園子裡聽牛郎織女說話了~(未完待續。) 第六十八章使信   真是服了,這周世子派來的是什麼人啊。   一開始看起來挺懂禮數的,和氣的報上名號又捧出禮盒。   但當她聽到鎮北王府世子的名號表示拒絕後,這隨從就變了模樣了。   不由分說的闖進室內,將禮物拆開就擺上,現在還開口給小姐要回禮。   「真是無禮!」江鈴喊道上前一步,「快些走吧。」   年輕隨從看她一眼。   「收了禮不回禮才是無禮。」他哼聲說道。   謝柔嘉抬腳走回來。   那隨從立刻跳開一步。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他喊道。   這些鬼話都是周成貞那小畜生教的吧。   謝柔嘉瞪他一眼。   見她沒有動手,年輕隨從又上前一步。   「沒禮物回個信也好。」他忙說道,笑嘻嘻的施禮,「也好證明小的送到了,回去好在世子爺跟前得賞。」   真是奸猾的傢伙。   江鈴心裡說道,果然看到謝柔嘉若有所思。   「那你等著。」謝柔嘉說道,轉身進去了。   江鈴忙跟進去,幫忙研墨。   謝柔嘉並沒有坐下來,而是在一旁翻找。   「小姐找什麼?」江鈴問道。   「這個。」謝柔嘉拿著一把硃砂笑著過來。   「用這個做什麼?」江鈴不解的問道。   「寫信。」謝柔嘉說道。   硃砂可做顏料,也能寫字,只不過用得著這麼高興嗎?   笑的眼睛亮晶晶。   是想到什麼作弄人的主意了吧。   那人無賴,小姐自然也能頑皮,江鈴含笑放下手裡的墨石站開。看著謝柔嘉挽著袖子研墨。   「給。」江鈴疾步而出,將一封信遞給年輕隨從。   年輕隨從高興的接過。   「謝謝姐姐。」他大聲的說道。   現在嘴倒是甜。   江鈴哼了聲轉身。   聽得外邊馬蹄響,那隨從疾馳而去了。   真是煩人。   以後不會還來吧?   江鈴邁進內室,看到謝柔嘉還坐在几案前,手裡拿著一張信紙。   那信紙江鈴並不陌生,是黃主簿送來的東平郡王的信。   不知道寫了什麼,謝柔嘉看著看著又噗嗤笑起來。   江鈴思忖一刻。轉身又去拿了一把硃砂來。伸手放在几案上。   「什麼?」謝柔嘉放下信有些不解。   「小姐,不寫了嗎?」江鈴問道。   「寫完了啊。」謝柔嘉說道。   江鈴哦了聲。   「我還以為你也要給東平郡王殿下回信呢。」她說道,忙又伸手拿走硃砂。   給東平郡王回信啊。   謝柔嘉看著手裡的信。上次自己給他回信客套幾句問候,他竟然認真的回信了。   「立秋後,雨三場,夜漸涼。寢食俱安,三兩日入宮。七八日外出會友。」   「餘一日偷閒學人城外草深處魚釣,投餌無數,上鉤三兩條,昏昏欲睡忽雨疾。劈頭蓋臉而下,有心奔逃避雨,偏又強裝自在隨性。至歸家裡外皆溼,噴嚏無數。」   看到這裡。謝柔嘉再次哈哈笑起來。   似乎能看到東平郡王雨中強裝自在的模樣,但似乎又想像不出他狼狽的樣子。   那樣的人也有狼狽樣子嗎?   笑一笑心中的憋悶散去了不少,其實這段日子她過的不是很舒服。   雖然還是在鬱山住著,而且看起來人人都聽她的話,但總是覺得渾身拘束。   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又不知道說什麼。   而身邊的這些人,很多人跟她說話,但又覺得沒人跟她說話,她也跟很多人說話,但又似乎根本就沒有說話。   謝柔嘉接著看信。   信已經到了收尾,說的是噴嚏無數後,夜不安。   「……人病則易追憶,輾轉難眠,起身喚廚娘,現和面且揉且擀且切,過溫涼,摘扁豆炒肉末,搗蒜泥加麻油淋香醋,對月當飲三大碗。」   謝柔嘉再次笑起來,同時又忍不住咂咂嘴。   看起來很好吃啊……   「江鈴江鈴。」她抬頭喊道。   江鈴忙應聲。   「我們一會兒吃麵吧。」謝柔嘉說道。   「雲英面嗎?」江鈴問道。   「不不。」謝柔嘉搖頭,「吃京城的那種面,純面擀成條,炒扁豆肉末。」   她們很少吃這種麵食,怎麼想起吃這個了?   江鈴看了眼謝柔嘉手裡的信紙,應聲是出去吩咐了。   謝柔嘉看著手裡的信,視線慢慢的落在硯臺裡鮮紅瑩亮的墨汁上,她伸手捏起一旁的筆,展開信紙。   「臨近仲秋,彭水的雨水倒不多,但白日也涼爽許多,只是,寢食不能安。」   江鈴邁進室內,看到謝柔嘉提筆寫信,便又停下腳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天色大亮,黃主簿走出縣衙。   他孤身一人前來赴任,沒有家眷安置,所以就一人住在縣衙裡。   看到他走出來,門外的衙役們忙打招呼。   「大人今日還要出門啊?」   「還是去謝家嗎?」   黃主簿點點頭。   「昨日的事沒說完,今日再去。」他和氣的說道,抬腳走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一個衙役笑起來。   「以前大人都是隔三五日再去,怎麼這次要連著去?」他笑道,「是趕著過節要打秋風嗎?他是外地來的,不知道咱們彭水,謝家的秋風可是打不得的。」   「不是打秋風,他回來都是空著手,也從來沒有收過什麼禮。」有衙役搖頭說道。   身後的閒言碎語黃主簿沒有在意,不緊不慢的在街道上走著,不過相比於平時,他的眉頭微皺。   「不連著去不行啊,眼瞅著就要中秋了啊。看來得豁出去這張老臉了。」他自言自語說道。   話音未落,就見有一輛馬車疾馳而來,一個十*歲的女孩子掀起車簾向這邊張望。   黃主簿眼一亮。   謝天謝地,終於不用再跑斷腿了。   「江鈴姑娘。」他立刻抬手說道。   …………………………………………   因為中秋節的緣故,八月間官路上譯馬信使客商明顯多了起來,南北東西帶去寄予思念的家書信筏。   京城,位於宮城附近的鎮北王府。因為荒廢許久。雖然修整過,但還是難掩幾分荒敗之氣。   「世子爺,世子爺。」   一個僕從一路飛奔的穿過樓臺亭閣。   「信來了。信來了。」   花園裡一個正掃落葉的佝僂老僕聞聲轉過頭,那僕從已經衝到眼前。   「啞巴讓開讓開。」僕從說道,抬手將他推開。   老僕踉蹌幾步跌坐在枯葉上,卻沒有難過。好像是什麼好玩的事,咧嘴笑了。   坐在一處假山上。正將石頭不斷的踢下去的周成貞回過頭,看著奔近的僕從,臉上的凌冽以及戾氣的隱去,重新浮現幾分不羈的笑。   「她真給我回信了?」他問道。   隨從氣喘籲籲的爬上來。將一封信拿出來。   「那是,世子爺交代的事,哪有辦不成的。」他笑嘻嘻說道。   周成貞哈哈大笑。   「賞!」他說道。   僕從笑著叩頭道謝。伸手就要拆開信,周成貞一把奪過去。   「我自己看。」他說道。   「世子。」僕從緊張的喊道。「還是,小的來念給你吧,柔嘉小姐畢竟是謝家的人,而且,又對世子一直有嫌隙,聽說那些巫都會下咒什麼的,萬一……。」   周成貞笑了。   「她不會害我。」他說道,沒有絲毫遲疑的三下兩下拆開信,但卻愣住了。   一張白紙,一個字也沒。   無字啊?   「或許是被我逼著寫回信到底不願意,所以就…」隨從訕訕說道。   「那也沒事啊,是她的信紙啊。」周成貞笑道,將信舉起來,看著上面折騰的痕跡,「她親手摺疊出的信紙呢。」   信紙對著日光顯出摺痕,痕跡隱隱顯出紅色。   周成貞咦了聲,皺眉凝神看過去。   這摺痕似乎越來越多,線條彎彎曲曲,日光下一會兒白一會兒紅,似乎有什麼滲出來。   周成貞不由湊近,忽的耳邊猛地響起一聲虎嘯,一個虎頭從紙上猛地撲過來。   周成貞啊的一聲,手下意識的一揚。   虎嘯頓消,虎頭也化為虛無。   取而代之的是僕從的驚呼。   「世子爺!」   周成貞揚手的瞬間似乎又後悔了,人跟著信紙向後跌去,虧的是僕從動作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腿趴在地上。   周成貞半個身子已經掛在假山上,手裡穩穩的捏住了那張紙。   他就這樣倒掛著再次將信紙對準日光。   「這是什麼?」他說道,「畫符嗎?」   信紙上摺痕依舊,期間遍布著紅色斑點淺淺,但卻並沒有再有虎頭浮現。   「好玩好玩。」周成貞大笑著將信紙啪的蓋在臉上,「我的媳婦兒真厲害!」   聽著這邊的笑聲,遠處站立僕從們都看過來。   「世子爺接到信了啊?」   「是該高興啊,世子爺第一次接到信吧。」   大家笑著議論道,但很快這議論就被刷拉刷拉的灑掃打斷了。   那老僕揮舞著掃帚掃過來,引得眾人紛紛避開。   「啞巴,正說話呢,你幹什麼呢。」   「他又聽不到。」   「聽不到也看不到了?真是…」   大家抱怨著,無奈那啞巴老僕果然是聽不到也根本不看,依舊揮舞著掃帚,眾人只得散開了。   而此時有信來的不止周成貞一個。   京城二十裡外的謝家宅子裡,也正熱鬧。   「家裡的信來了。」   外邊聲音傳來,變的有些喧譁。   謝瑤貼在窗邊看出去。   「惠惠,有家書來了。」她說道。   「來就來,反正沒有我們的。」謝柔惠說道。   「惠惠,我是說家裡的來信,會不會對我們不利。」謝瑤過來低聲說道。   謝柔惠磨墨的手一停。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家書上一定吩咐,如果公主生辰的時候我不能進宮,那我們就要病故了。」她說道。   謝瑤身子一軟跌坐下來。   「那怎麼辦啊?公主半點消息也沒有啊,你也說了,她討厭二小姐,你又不是能說自己是大小姐,那她怎麼會邀請你進宮啊?」她顫聲說道。   怎麼辦?無路可走無法可解。   謝柔惠咬住下唇,捏緊了手裡的墨石。   「我再寫封信。」她說道。   「可是,你的信上也不能說你是惠惠,更何況又是以二小姐的名義遞進去,公主也不會看啊。」謝瑤急道。   「我不是給公主寫信。」謝柔惠說道。   謝瑤愣了下。   「不是給公主?那給誰?有用嗎?」她急急問道。   「討厭二小姐的不止公主一個。」謝柔惠說道,「這京城是還有一個。」   討厭二小姐的還有一個?   「可是,既然也是討厭二小姐的,那寫信還有什麼用?」謝瑤不解的問道。   「公主討厭二小姐,可以躲在宮裡,但那個討厭二小姐的人,可沒地方躲。」謝柔惠說道,將手裡的墨石在硯臺上狠狠的按下去。   墨石硯臺相撞發出咯咯咳咳的聲音,令人耳膜發麻。(未完待續) 第六十九章得脫   管事看著遞來的信很驚訝,   「給文昌伯家七公子的信?」他目光審視,「二小姐怎麼又要給文昌伯家的公子寫信?」   「當初在宮裡約好了。」謝柔惠神情淡然說道,「顯榮公主要我給方公子也寫,如果生辰之前方公子收不到我的信,那就是……」   她說到這裡看了眼管事停下說話。   「那就如何?」管事急問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謝柔惠說道。   不知道這三個字其實也挺嚇人的。   大老爺吩咐過了八月十三才能處置這位小姐,他可不能在八月十三之前先被人處置了。   距離八月十三沒幾天了,不能出差錯。   管事伸手接過沒有絲毫避諱當場就打開信。   「奉命進京,念及舊識,特來請一見。」   沒有提及大小姐,也沒有別的話,跟送給顯榮公主的信一模一樣。   既然這樣想來結果跟在顯榮公主一樣,管事將信疊起來。   「遵命。」他對謝柔惠含笑說道。   看著管事轉身離開,謝瑤緊張的抓緊了謝柔惠的衣袖,而謝柔惠身前的手也緊緊的交握在一起。   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希望這二小姐的惡名真的能嚇到人。   文昌伯府,一個相貌秀美的丫頭腳步翩翩而行。   「見到七公子了嗎?」她詢問著。   被詢問的僕從們都搖頭,一路行一路問。   「七公子如今也不跟人鬥雞遛狗,也不跟人花天酒地,就算是在家裡也都找不到人。」丫頭們笑道,「聽說這幾日七公子迷上了釣魚。姐姐去湖邊找一找。」   那丫頭果然依言往湖邊來。   剛到湖邊就被兩個小廝跳出來攔住。   「七公子在這裡,不許過來。」他們說道。   對了,七公子現在很不喜歡丫頭們在身邊服侍,近身的都換成了小廝。   這真是反過來了,以前婢女們對這位風流好色的七公子防賊一般,現在則成了七公子對家裡的漂亮婢女防賊一般。   「這是給七公子的信,世子爺說讓送來。」丫頭笑吟吟說道。   文昌伯如今不管事。家裡有文昌伯世子打理。   「誰家的信?」小廝很驚訝。一面伸出手。   「是彭水謝家二小姐。」丫頭說道,遞過來信。   「謝家二小姐!」   坐在湖邊瘦了一圈的方子元差點跳進湖裡。   「不接不接,快拿走快拿走。」   他扔掉了魚竿擺著手。看著面前的小廝,一臉的驚恐。   小廝忙轉身就走。   這女子怎麼又來了?不是離開京城了嗎?來就來了怎麼會給自己寫信?   那信上會不會有毒?不,不,不是有毒。是下咒什麼的。   絕對不能接這個信。   方子元咧著嘴倒吸涼氣,感覺肩頭又開始疼。   看到沒。已經沒事了,只要想到這女子就又開始疼。   可是,那信…   要是不接,她會生氣吧?   她要是生氣了….   方子元打個寒戰。只覺得整個胳膊都疼的要掉下來。   「回來!回來!」他喊道。   小路上的小廝停下腳,拿著信轉過身。   ……………………………………………….   馬車駛入城門,街邊的喧譁聲穿過車簾。   來了這麼久了。終於能再次進城了,或者說終於能出門了。   謝瑤坐在車內激動的有些想哭。   「惠惠。這次這次我們能逃出去了吧?」她壓低聲音抓住謝柔惠的衣袖問道。   「能。」謝柔惠低聲說道,看著隨風飄起的車簾,窗外的繁華若隱若現,放在膝頭的手緊緊的握著。   果然這方子元肯見二小姐,只是不知道是真的怕所以不敢不見,還是懷著仇恨要報仇而見。   如果是前者事情就好辦了,如果是後者那她就徹底的無路可走了。   都是這該死的二小姐頭銜!害得她寸步難行!   而那個賤婢如今頂著大小姐的頭銜不知道多逍遙!   馬車陡然停下。   謝柔惠不由失聲。   謝瑤被她的失聲喊叫嚇的也叫起來。   「二小姐,前方有儀仗經過,迴避一下。」車夫在外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嘲笑,「不用害怕。」   是這樣嗎?不是故意製造車禍害她吧?   謝柔惠只覺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她小心的掀起車簾向外看去,大街上果然有一隊侍衛正分開人群。   是誰?   「東平郡王…」   街邊民眾的議論傳過來,謝柔惠的心跳猛的停下。   東平郡王!   她的手不由將車簾再掀開幾分,一個人影就闖入了視線。   馬上的年輕男子一身行裝,身材高大,在擁擁護衛中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也格外的奪目。   要是現在跳出去喊他,他能留下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大?   謝柔惠攥著車簾的手微微發抖。   「小孩子可不能飲酒啊。」   「我只是要和大小姐親口說一聲謝謝。」   眼前是東平郡王和煦的笑。   可是那笑只是給那個人的!   只要那個人在一天,就不會完完全全的屬於她。   盤旋在口裡的話卻始終不敢喊出來。   雖然都是打著二小姐的旗號,她敢去要挾方子元,卻不敢要挾東平郡王。   因為相比於愛,恨和怕更能蒙蔽人的視線。   謝柔惠看著視線裡騎馬的人漸漸遠去。   道觀前東平郡王下了馬車。   玄真子卻沒有前來迎接,大弟子帶著一眾人施禮。   「真人不在嗎?我要入宮覲見,長途歸來還請真人洗塵。」東平郡王說道。   「師父在的。」大弟子說道,神情有些無奈。   一邊說話一邊邁入道觀,內裡傳來年輕男子的笑聲。   「你這老道。你有心就行了,這些好東西獻給神仙也是白瞎了,我都拿走了。」   伴著說話聲,有人從大殿裡一步跳出來,大步向外走。   東平郡王停下腳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年輕人也看到他,停下腳臉上的笑一凝結,旋即又哼了聲。將手裡的一盒檀香並幾個香盤帶著幾分炫耀晃了晃。負手在身後,抬著下巴大步與他擦肩而過。   東平郡王笑了笑沒理會他,玄真子已經迎接出來。   兩個小道士捧來銅盆和手巾。   「又胡鬧什麼呢?你也不能總慣著他。」東平郡王一面洗手一面說道。   「讓他來我這裡胡鬧。總好過去別人那裡。」玄真子含笑說道,看著東平郡王擦手,「說是要給謝家二小姐送檀香,說二小姐喜歡我這裡的檀香。」   東平郡王的手微微一頓。旋即輕輕的擦了兩下,遞給小道士。   「陛下怎麼突然…」他岔開話題說道。伸手去接一個小道士捧來的茶,忽的話音一頓,看著眼前的小道士,神情微微驚訝。「你?」   邵銘清低頭施禮。   「見過殿下。」他說道。   啪的一聲,茶杯被摔在地上,打斷了邵銘清的話。   「你竟然也拋下了她!怪不得她當街大哭!邵銘清。你怎麼能這樣?她可是視你為親人!」   東平郡王憤怒的聲音迴蕩在殿內。   玄真子一臉驚訝。   哎呦,發脾氣了!真少見!   而與此同時謝柔惠也站在了方子元的包房門前。   房門被小廝譁啦一聲拉開。   謝柔惠整個人繃緊。而內裡有人也受驚的跳起來。   裡外相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恐懼。   謝柔惠看著對方深入眼神的恐懼,手漸漸的放鬆,臉上的忐忑畏懼也退散。   「方子元。」她大聲說道,同時抬腳邁進去,「有件事我要你幫忙。」   方子元看著邁進門的女孩子,那美麗的面容就是噩夢,果然是她!她又來了!他看也不敢多看一眼垂下頭。   「二..二小姐,你,你有什麼吩咐?」他顫聲說道。   ……………………………………..   「不好了不好了」   兩個僕從慌張的跑出來喊道。   「二小姐,二小姐跟方公子走了!」   在大廳裡悠閒喝茶的管事嚇得跳起來。   「什麼?」他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真的!方公子說要帶二小姐回伯府!」僕從說道,伸手指著外邊,「看,看,那是方公子的馬車!」   一輛馬車正由護衛的擁簇從後院駛出來。   管事帶著人衝了出去。   「二小姐!二小姐!」他抓住馬車喊道,「您要幹什麼?」   車簾被掀開,露出一個方頭大耳男子,他似乎要說話,但又帶著幾分畏懼看向對面。   對面的女孩子神情淡然。   「讓他滾。」她說道。   方子元立刻轉頭。   「滾開!」他喊道。   「二小姐!你瘋了嗎?」管事扒著車喊道,「你怎麼能跟外男走…」   他的話音未落,謝柔惠抬手打在他的手上。   手上刺痛,管事痛呼一聲鬆開,手背上已經被簪子扎破,血湧了出來。   「活該!」謝瑤從一旁探頭過來眼中帶著興奮喝道。   謝柔惠晃了晃手裡的簪子插回頭上,車簾被放下,遮住了她冷笑的臉。   馬車疾馳向前而去。   管事捂著手帶人追上去,卻又被方子元的隨從們亂棍擋住,眼睜睜的看著車馬消失在街道上。   「怎麼辦?怎麼辦?」幾個被打的狼狽的隨從亂鬨鬨的喊道。   怎麼辦?   「快給老爺寫信,二小姐跟人跑了!」   ************************************************   不好意思晚了。(未完待續) 第七十章見道   道觀的廳堂裡,玄真子帶著人退下,只留下東平郡王和邵銘清。   邵銘清蹲在地上收拾碎裂的茶碗,看著面前的衣袍晃動。   東平郡王自那一聲摔了茶碗後就一句話不說了。   「殿下放心,我並不是謝家派來的。」他說道,「我不會參與任何煉丹的事。」   面前的衣袍晃動,露出玄色靴子走開了,頭頂上有清冷的男聲飄下來。   「那只是你認為,你從謝家門出來,進了這裡的門,這輩子都是把謝家和這裡牽連了起來。」   邵銘清垂頭不語。   「那就只能是你拋下她,你背棄了謝家。」東平郡王說道。   「是。」邵銘清說道,「雖有潑天的富貴,但邵銘清還是不願意入贅,只能自己謀求出路,青梅竹馬的情分斷絕,我自進京之後,沒有跟謝家的人來往,更沒有再跟謝家的姐妹們書信。」   屋子裡靜默一刻。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東平郡王說道,「但是,你的確是拋下了她。」   無路可走行無可奈何之事,其實並不是無路可走,而說到底還是怎麼走走哪裡的擇選。   而他,還是選擇了離開,哪怕是為她好,也還是拋下她了。   邵銘清握緊了手裡的瓷片,耳邊聽到腳步聲走開遠去了。   門外有小道士探頭。   「銘清,殿下走了。」他跑進來,「我來幫你收拾。」   邵銘清沒有拒絕,屋子裡就響起小道士驚訝的聲音。   「你劃破手了。」   「沒事沒事。」邵銘清對他感激一笑。   「你和東平郡王也認識啊。」小道士好奇的問道。   「嗯,我原來在謝家。郡王殿下三月三參加謝家丹女祭典。」邵銘清說道。   小道士就更好奇了,就算東平郡王去參加三月三,但在謝家也不是誰都能跟東平郡王認識。   「我家跟謝家是老親,我姑姑嫁到謝家。」   「跟姐妹們都是一起玩,原本家裡的意思是讓我入贅….」   話說到這裡似乎有些失言,邵銘清停下了話頭,拿起一旁的抹布。   「有勞師兄了。地我來擦吧。」他說道。   小道士見他岔開了話題。也沒有再問,笑著將碎瓷片捧了出去,不到一日。道觀裡都知道邵銘清是逃了家裡指定的婚事,不願意給謝家入贅才來這裡當道士的。   「入贅有什麼不好的,謝家那般的富貴。」   「他家也不窮啊,據說是大鹽商呢。」   「是個煙花巷子裡買進來的小妾養的。在家裡沒地位。」   「怪不得上次他能跟著謝家老爺進京,原來是當女婿養的。」   「現在不肯當女婿跑了。跟謝家可真是撕破臉了,也只有躲在這裡能護住他了。」   這樣的議論就在道觀裡散開了,原先大家對邵銘清的來歷的質疑也就消散了,更多人對邵銘清也多了幾分親近和隨和。此時後話不提。   而這邊東平郡王沒有等玄真子為自己洗塵就徑直離開了。   「陛下這次召殿下回來的突兀,如果單是過中秋,肯定會說個理由。而不像這次什麼都不說。」文士皺眉跟著他疾行,「玄真子雖然不過問國事。但卻是最知道皇帝心思的。」   這是在質疑他不該不先探問玄真子。   「不用問,我大概知道是什麼事了。」東平郡王說道,「關於始皇鼎的事,殿下一定有別的思路了。」   「是謝家?」文士問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去問問周成貞最近幹什麼了?」他接著話說道。   文士愣了下。   說謝家呢,怎麼又拐到周成貞了?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無非就那些偷雞摸狗打架鬧事。」他說道。   「是不是又去招惹謝家的孩子?」東平郡王說道。   玄真子說他要給謝家二小姐送檀香,二小姐喜歡這裡的檀香。   如果不是已經送過,怎麼會說出喜歡,只說第一句話就夠了。   文士恍然。   「哦這個,我立刻讓他們去問。」他說道。   東平郡王沒有再說話,進了家門去拜見了安定王夫婦,陪著父母用過飯回到自己的住處。   文士已經將周成貞的事打探清楚了。   「果然如殿下所料,世子爺派了八斤去了彭水,給謝家二小姐送了一盒子檀香。」他說道,說道這裡停頓下,「二小姐給世子爺回了信。」   東平郡王嗯了聲,接過侍女遞來的茶。   「所以這幾日世子爺天天跑去玄真子那邊打秋風。」文士笑道,「到底是世子爺,送了賀禮過去,怎麼也得回個禮啊信的。」   東平郡王握著茶杯沒有說話。   「如果覺得不妥,殿下不如給謝家二小姐寫信說一聲,讓她不用因為世子爺的身份不安,可以不理會。」文士說道,一面說一面走到几案前,竟然是要動手磨墨。   東平郡王這才回過神笑了笑。   「我給她說這個做什麼,她雖然是個孩子,也不用我指手畫腳。」他說道,看著几案上的紙筆,「你去問問吧,謝家前一段發生了什麼事。」   「殿下直接問二小姐不更好?」文士委婉說道。   他們私下打聽謝家家事,被二小姐知道,難免生出戒備質疑。   小姑娘們正是最心思多的年紀。   「我問她,她想說倒是會說,不想說,又要費心思想怎麼推脫,還要因為我的身份而忐忑。」東平郡王說道,「我能自己打聽的事,就自己問,她想不想說,就是讓她自己自在吧。」   說罷東平郡王就放了茶碗。起身走到几案前,拿起書卷。   話雖然這樣說,但殿下這種人平生沒有對誰低聲下氣,更沒有主動討好過,接連主動送了兩封信給謝家的二小姐,卻只得了一封疏離的回信,驕傲如殿下是絕對不會再主動寫第三封信了。   文士低頭告退。走出去就叫來一個侍衛。   「黃藥怎麼回事?辦事還不如一個沒長毛八斤!」他呵斥道。   侍衛被呵斥的擦汗。   「哪有逼人家寫信的。這種事也只有世子爺能幹得出了。」他苦笑道。   那倒也是,黃藥真要幹出這事,最後還不是按到郡王頭上。也的確是…   文士又自己笑了,搖搖頭。   「去吧,問問彭水謝家前一段出了什麼事。」他說道。   侍衛應聲是。   …………………………………………   「到底出什麼事了?」   顯榮公主踏入文昌伯府方子元的宅院,臉拉的長長。   「幹什麼非要讓我來見他?還用皇后娘娘來逼我?因為我不是皇后生的。就要被你們隨意指使嗎?」   文昌伯府的人面色尷尬。   「公主,不是這樣。實在是七叔他鬧得不行了。」文昌伯世子夫人含淚說道,「只說要見公主最後一面。」   顯榮公主臉色沉沉。   「見我幹什麼?你們家想尚公主,也別打我的主意。」她說道。   眾人更是尷尬。   「不是,不是。」文昌伯世子夫人低聲說道。「公主,事實上,前日七叔帶了兩個女子回來……」   帶女子回來?還兩個!   顯榮公主瞪大眼。   「或許是想請公主幫忙給皇后說好話…」世子夫人低聲說道。   顯榮公主一臉狐疑。   「我今年才十五歲。還沒說親,方子元跟我這個?」她瞪眼說道。「我跟他有那麼熟嗎?」   她的脾氣不好,皇后不喜歡她,作為皇后的娘家人方子元又是有名的浮誇,他們日常見了話都不多說,更別提說這樣私密的事…   方子元自從被謝家二小姐巫舞嚇到以後就不正常了。   謝家二小姐的巫舞。   當時被巫舞嚇到的只有他們兩個,也許這就是方子元覺得他和自己成了自己人?   呸!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顯榮公主臉色更難看了幾分,看著眼前緊閉的院門,火氣蹭蹭。   「開門!」她喝道。   內裡再三確認是顯榮公主來了,才開了半邊門,卻是只讓顯榮公主進去,氣的顯榮公主踹開守門的小廝衝了進去。   「方子元,你搞什麼鬼,我告訴你,你的破事別拉上我..」她氣呼呼的喊道,剛邁進屋子裡,就見迎面一個女孩子衝她撲過來。   這女孩子的面容闖入顯榮公主的視線,立刻與噩夢裡那個壓倒下來的大山重合。   顯榮公主不由一聲大叫掩面。   面前的女孩子噗通跪下來抱住了她的腿。   「公主,是我啊。」謝柔惠哭道。   顯榮公主只覺得腿腳發麻,整個人都站不住了。   「你,你想幹什麼?你怎麼又來了?」她尖聲喊道。   「公主,公主,是我,我是惠惠。」謝柔惠說道,抬起手,露出自己胳膊上手串,「你看你送我的手串,你在船上和我說這是皇帝賞你的,你還說你小時候有宮女給你餵藥害你,這些話都是你說給我的,只有我知道,我也不敢說給別人聽。」   顯榮公主漸漸的平靜下來,看著跪在腳下的女孩子。   這些話的確是自己跟謝柔惠說的,涉及皇家秘事,應該不會告訴別人,更何況…她又打量一下這個女孩子。   女孩子形容狼狽,哭的梨花帶雨,虔誠的跪著,緊緊的抱著她的腿,又舉著胳膊,眼中滿是祈求,就好像太后娘娘養的那條狗。   「陛下,既然我們謝家在您眼裡只是一個跳舞的,您何必詔我們進京,何必如此大禮相待啊!」   「陛下您不用再查再問,也不用思慮斟酌各方,方子元是謝氏柔嘉我出手打傷,我認罪認罰但憑處置。」   「好,我今日就讓公主看一看,謝家的巫舞跟張麗華的巫舞有何不同。」   那個女孩子在面前轉過身,脊背挺直,氣勢逼人。   顯榮公主吐了口氣。   她不是她。   「惠惠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來的是二小姐嗎?」她握住那隻伸過來的手,豎眉問道,「你怎麼這幅樣子?出什麼事了?」(未完待續) 第七十一章言歡   出了什麼事?   說來話長。   謝柔惠抬手擦淚。   「不是我也跟著來了,而是只有我來了,公主,這次進京的二小姐就是我啊。」她哽咽說道。   顯榮公主愕然。   「你是大小姐怎麼變成了二小姐?」她問道。   而那邊的方子元也一臉呆滯。   大小姐?二小姐?二小姐是大小姐變的?   「公主。」謝柔惠聞言再次抱著顯榮公主的腿哭起來,「有些事我不能說,我只能因為我不配當大小姐。」   不配?   一句不配已經說了很多事了,顯榮公主立刻明白,頓時大怒。   想到那二小姐的飛揚跋扈,想到皇帝的賜字,想到回程時獨佔大船的得意洋洋。   「真是荒唐!這長幼之分又不是科舉考試,誰考得好了誰為大。」她喝道,伸手推謝柔惠,「我去告訴父皇!」   謝柔惠死死的抱住她的腿。   「公主不可,公主不可。」她哭道。   「瞧你這窩囊樣!別人都踩你臉上了,你還替人擦鞋。」顯榮公主罵道。   「公主,之所以這樣,也是因為我們姐妹是雙胞胎,換了也認不出來,你可不能說啊,要是說出去,我家人可怎麼辦。」謝柔惠哭道。   顯榮公主氣急而笑。   「那這麼說我還多管閒事了?你自己都願意,我這是做惡人了?」她豎眉喝道。   謝柔惠抱著她的腿淚如雨下。   「我就是知道公主是個寧願做惡人也要抱打不平的人,所以才冒險來找公主。」她哭道。   顯榮公主面色稍緩。   「你別哭了,你到底想怎麼樣?」她說道。   「我就想在京城裡住下。」謝柔惠拭淚說道。   顯榮公主眉頭一挑。   「你家裡容不下你了?」她說道。   她生在皇宮,且不說皇兄弟們七八個,在眼前的明爭暗鬥不斷。再往上追那些勝者為王敗者為賊的記載也多得是。   「你若是沒有當過大小姐也就罷了,你明明當了十幾年的大小姐,如今卻成了二小姐,就算你心甘情願,別人也不會放心。」顯榮公主說道,說到這裡面色一凜,心就砰砰的跳起來。   想到謝柔惠以二小姐身份進京。又通過方子元來見自己。可見是走投無路,又說了只想留在京城的話。   這是真要要了她的命了!   前朝一個太子因為巫盅案被廢,前腳被廢。後腳去封地的路上就感染風寒不治而亡了。   鬼知道怎麼就那麼輕易就感染了風寒,又那麼輕易的不治而亡了。   「送我進京是父母的意思。」謝柔惠看著顯榮公主的臉色,知道她想的差不多了,忙搖著她的手。切切的說道,「公主你生在皇宮。不用跟親戚們住在一起,我們謝家幾百年族人共居,家裡的事錯綜複雜,父母有時候有心也無力。」   顯榮公主哼了聲。   「皇宮裡的人也不少。」她說道。   謝柔惠柔順的沒有說話。   屋子裡的氣氛緩了很多。顯榮公主伸手再次拉謝柔惠。   「別跪著了。」她說道,「起來說話。」   謝柔惠卻沒有起身。   「公主您坐。」她說道。   顯榮公主還沒回過神,就有人低頭搬了一個秀墩來。   顯榮公主站了半日也的確累了。便就坐下來,謝柔惠挨著她的腿跪坐著沒有起身。   「那你打算怎麼辦?」顯榮公主問道。   「我只是想留在京城。」謝柔惠說道。「這也是我父母的意思,他們也是為我好,只是不知道怎麼跟家裡交代,所以我才想到要求公主你。」   廢太子被送出家門,別說新上位的太子不肯放心,就是家裡那些擁簇者也必然要替新人解決後患。   謝柔惠也說了謝家族人眾多錯綜複雜,在家裡就算有父母呵護,也可能一時不察,更何況還有那個飛揚跋扈上位的……   「行,我過了十五歲生日,就要說親了,以後就不能跟小姑娘似的了,我留你陪我住一段,待我成親你再回去。」顯榮公主立刻說道。   謝柔惠大喜,還沒道謝旁邊有噗通一聲。   二人聞聲看去,見是謝瑤跪倒在地上。   「這是你丫頭?」顯榮公主皺眉問道。   「這是我堂姐。」謝柔惠說道,抬手擦了淚,「聽說我要來京城,非要跟著來,說沒見過京城的熱鬧,誰勸都勸不住,只能讓她跟著來了。」   這時候跟著來,還誰勸都勸不住,可見也是死心塌地不離不棄了。   顯榮公主想到適才就是她給自己機靈的搬來了秀墩,再看模樣也長得漂亮,就滿意的點點頭。   「這才是個正經姐妹樣。」她說道。   謝瑤歡喜的叩頭。   「是大…惠惠一向待我們姐妹們好。」她吸吸鼻子抽抽搭搭說道,「民女多謝公主。」   顯榮公主點點頭,再次伸手拉謝柔惠。   「起來說話吧。」她說道。   這一次謝柔惠才順從的站起身來,謝瑤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都眼神激動又感激的看著顯榮公主。   宮裡的那些奴婢也會這樣看她,不過那都是因為皇帝和太后,而其他的姐妹們,則一個比一個刁蠻不敬,誰也比不得眼前這兩個同齡小姑娘依賴敬畏的真誠。   除了自己,她們別無他人可依靠。   而自己只要抬抬手,就能決定她們的生死。   顯榮公主挺直了脊背,臉上笑容更明亮。   「那你們想怎麼樣?帶你們入宮,還是?」她問道。   「不用入宮的,只要公主生辰那日請我們去拜見,然後再告訴太后皇后,你想要留我們在京城住一段。就足矣。」謝柔惠恭敬說道,「有公主這句話就足夠我們安身立命了。」   顯榮公主點點頭。   「那好吧。」她說道,一面站起身來,「那現在我就送你們出去,回宮立刻給太后說一聲,你們就等著我的消息吧。」   謝柔惠和謝瑤忙再次道謝。   顯榮公主抬腳要走,抬頭看到杵在一旁的方子元。   方子元面色慘白神情呆滯。   「方子元。剛才的事。你什麼都沒看到也沒聽到。」顯榮公主豎眉喝道,「聽到沒有?」   方子元一個機靈回過神忙連連點頭。   「多謝方公子。」謝柔惠對他含笑施禮。   方子元再次一個哆嗦後退一步,一臉驚恐的看著她。   雖然不是妹妹。但這個姐姐也好可怕。   「你可別亂說。」顯榮公主再次叮囑方子元。   「公主放心,方公子是個穩妥的人,不會亂說的。」謝柔惠說道。   顯榮公主點點頭。   「走吧。」她說道抬腳邁步。   謝柔惠對著方子元再次一笑,轉身跟上去。   妹妹跳舞嚇人。這個姐姐言語勾人,果然是巫家。惑人手段了得。   這家門是絕對不能出了,不,不,這京城是不能住了。   方子元跳起來。   收拾東西。快走。   ………………………………………………………   八百裡加急很快就將京城謝柔惠逃脫的消息送到了謝文興的眼前,氣的他將茶碗狠狠的摔在地上。   「老爺怎麼辦?」隨從急急說道,「老爺趕快向皇帝上書申明吧。要是被大小姐鬧到皇帝面前….」   「什麼大小姐!大小姐在家裡呢,她算什麼大小姐!」謝文興喝道。   隨從不敢說話了。   謝文興臉色陰沉的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幾步。抬腳去了謝大夫人那裡。   「開祠堂,做祭祀,在巴蜀面前正名大小姐為謝柔嘉,同時上書皇帝。」他說道。   謝大夫人很是驚訝。   「家裡人要是不同意呢?」她說道,「這些日子,她鬧厲害,我躲起來不管都聽到怨聲載道,只怕難以服眾。」   「服什麼眾!大小姐做事用得著他們服不服的,要是不服,他們就把大小姐趕出去。」謝文興沒好氣的說道,「家裡現在這麼難,他們一個個還鬧騰什麼!」   謝大夫人皺眉,帶著幾分審視看謝文興。   「惠惠在京城出什麼事了?」她徑直問道。   謝文興沒有遲疑將謝柔惠跟方子元跑了事說了,謝大夫人大吃一驚。   「好好的她為什麼要跑?」她有狐疑的看著謝文興問道。   「她小人心腸,認為你我要害她唄。」謝文興義憤填膺說道。   謝大夫人不說話了,門外忽的又有小廝衝進來。   「老爺,京城的信又到了。」   又到了?   謝文興有些心驚膽顫,接過信卻發現是說謝柔惠又回來了,而且接到了公主的生辰邀請,隨之回來的還有謝柔惠的親筆信,請父親母親勿擔憂。   勿擔憂這三個字謝文興覺得很諷刺。   不過看來謝柔惠並沒有打算跟家裡撕破臉,只是想要找到一個靠山,來跟自己對抗,只是跟自己對抗,並不是跟謝家對抗。   「算她聰明!」謝文興恨恨說道。   謝大夫人卻很感嘆。   「我就知道惠惠不是那樣不懂事的。」她說道。   是啊,她懂的事真是太多了!   謝文興冷笑,但她懂不懂一個被謝家棄之不用二小姐就算找到靠山又能靠多久?   「謝家二小姐,原來如此啊。」   隨著顯榮公主的生辰宴,謝家二小姐進京且被太后留下陪伴公主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東平郡王聽到消息後點點頭,帶著幾分瞭然。   「謝家的姐妹之爭難道就因為皇帝的賜字塵埃落定了?」文士倒是不解。   「皇帝賜字也只是讓謝家人下定了決心,先前,必然有種種探查比較。」東平郡王說道。   先前背負著弒殺長姐惡名卻悠閒自在,那現在身份落定為什麼哭了?   邵銘清又是因為這個才離開的嗎?   「彭水的消息回來了嗎?」他開口問道。   東平郡王交代的事從來不催促,一來是對下屬的信任,二來也是胸有成竹的淡然。   文士忙起身。   「應該到了,我去看看。」他立刻說道轉身就走出去,剛掀起帘子,外邊就有人跑來。   「殿下,殿下,彭水的信來了。」小廝高興的喊道。   今天都十五了。   文士心裡念了聲佛。   「這十五的月亮總算是圓了。」他說道。   「柔嘉小姐天天在礦山上忙。」隨從站在室內,像上次一樣,詳細的描述怎麼拿到的信,「黃主簿每次去都能見到她…」   文士聽到這裡撇撇嘴。   光見有什麼用,不開口要還是不行,有些時候有些事就得沒臉沒皮一些。   「….八月初七柔嘉小姐身邊的江鈴姑娘親自找黃主簿送了信來…」隨從接著說道。   文士聽到這裡一愣。   「八月初七就寫好了信?」他打斷問道。   那怎麼現在才送來?   走他們的路線三天就能到了。   隨從笑了。   「黃主簿說,這是柔嘉小姐親口叮囑的,要八月十五送到。」他說道。   一直坐在搖椅上閉目養神的東平郡王睜開眼。   「…說是給殿下的十五賀禮,要十五看才應景。」   …………………………………………………   是夜,安定王府的花園裡,天上明月高懸,花園裡遍布的花燈,遠遠的有家中女眷孩童們說笑的聲音隨風傳開。   站在山下湖邊,東平郡王拿出密封的信拆開,一共有兩張信紙。   一張密密麻麻寫著字,另一個則是白紙一張。   「說是把這個白紙放入水中。」文士說道,伸手要接。   東平郡王卻沒有遞出來,而是抬腳邁步走到湖水邊,彎身放了進去。   文士含笑站過來低頭看著水中,漸漸被湖水浸溼的白紙沉了下去。   「變戲法嗎?」他忍不住說道。   話音未落,就見水中慢慢的出現一輪圓月。   倒影?   文士不由瞪大眼,那圓月卻愈來愈大,越來越近,從水面上騰空而起。   大玉盤一般的月亮就這樣掛在眼前,栩栩如生,散發著耀目的光芒。   文士目瞪口呆。   天上,水中,以及水面上,三月輝映。   哇……   「哇!看啊!有三個月亮!」   不知道花園裡哪邊傳來喊聲,旋即更多的驚呼聲響起。   「真的啊!快來看啊!水面上跳出一個月亮!」   花園裡人聲鼎沸,男女老少從四面八方湧向湖邊。   東平郡王后退一步,看著眼前的圓月,嘴邊的笑意慢慢的散開。   ************************************   周末愉快。(未完待續) 第七十二章夜談   圓月在眼前漸漸化為虛影。   這一切不過是一息之間的事,圓月散去,湖邊熱鬧的人群還在爭論是眼花還是真的出現過。   「記得十一歲時隨父王去辰州。」東平郡王轉過身說道,「父王帶我看大巫跳儺,當時來的是辰州最有名的巫師,其中一個名氣最小,被安排看管火燭。」【注1】   那時候文士還沒有來到東平郡王身邊,東平郡王也很少跟人說自己經歷過的事,不知道是他性格使然,還是見多了巫術有什麼避諱。   聽到他主動提及,文士忙洗耳恭聽。   「大儺要舉行三日,那巫師就毫不起眼的坐了三日,散場的時候,有個婦人突然跑來找巫師,說要請巫師們找出偷家裡糧食的賊,其他的巫師或者佔卜了方位,或者請神問出了男女,婦人很不滿意,這時那個毫不起眼的巫師就招招手,說,你給我送一隻公雞,我給你找到賊。」   「那婦人果然給他送了一隻公雞,那巫師就取了一盆水,用硃砂雞血在紙上畫了一堆亂符,扔入水裡,我當時好奇的擠過去看。」   文士聽的有些緊張。   「看到什麼?」他不由問道。   東平郡王停下腳看著文士。   「看到白紙上的畫符沒了,浮現一個女人的面容。」他說道。   文士瞪大眼,東平郡王嘴邊浮現一絲笑。   「啊這是我嫂子!」他伸手一擺,聲音拔高說道。   文士眼睛再次瞪大。   這是,這是在模仿當時那個婦人麼?   東平郡王嗎?不苟言笑一舉一動都刻板二十歲模樣四十歲心的東平郡王?   幻覺吧?   東平郡王輕咳一聲,站穩了身形。   「別的巫師只能算出方位男女什麼的,這個巫師竟然能將賊直接顯形出來。真是讓人驚訝。」他聲音平和的說道。   「哦,那他其實是很厲害的?」文士問道。   「不是,他只會這一技,人稱畫符先生。」東平郡王說道,「巫有兩種技能,一是咒,靠言。再一個就是符。靠畫,傳說女媧授予黃帝,黃帝傳與少昊。少昊傳顓頊,後絕跡,世間真正善用符的巫師少之又少。」   「那這個畫符先生很厲害。」文士點頭說道。   東平郡王繼續抬腳邁步,身後的喧囂漸漸遠去。   「那柔嘉小姐這個就是畫符嘍。」文士笑道。「這中秋賀禮真是有意思。」   這小丫頭還真是孩子心思。   東平郡王嘴邊再次浮現笑意。   「殿下,咱們倒是失禮了。」文士又笑道。「沒有給二小姐送中秋禮。」   說著又皺眉。   「這不好辦啊,她送了一個人間月亮,咱們去哪裡給她弄個星星啊。」   東平郡王笑了。   「先看看她需要什麼吧。」他說道,看了看捏在手裡的那封還未看的信。   禮物已經看過了。現在該看看她寫了什麼。   書房裡,挑亮了燈,侍女們魚貫退下。只餘下展開信認真看去的東平郡王。   「臨近仲秋,彭水的雨水倒不多。但白日也涼爽許多,只是,寢食不能安。」   「因為我遇到了一件事,突然讓我覺得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東平郡王皺眉,但接下來那孩子並沒有說遇到的是什麼事,而是反問他。   「殿下你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你一心想要做一件事,結果做到了卻發現並不是想像中的樣子,就好像做的事完全沒有意義,一點也不開心。」   一直想做的事?做到了,不開心?   東平郡王再次皺眉,當上大小姐嗎?不,不,這顯然從來都不是她想做的事,要不然她以前就會不開心,哪裡還能在船上在驛站裡笑的那樣開心自在。   現在她什麼樣?   就像在鬱山的山路上緊緊的抱著一叢茅草無助的站立著。   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信,展開信紙,取過筆拂袖書寫。   「有句話說乘興而來,接下句最多的是敗興而歸,可是敗興並不是因為乘興而來的緣故。」   「人這一生要做很多事,有些是必須做的,比如一日三餐,有些則是責任加注做的,比如扶老助幼與人為善。」   「至於做事是對是錯,並沒有定論,很多事起的本意是好,但結果並不會盡如人意,可是這並不能說這件事就做錯了。」   「我小時候聽到外祖母很喜歡吃蜜豆糕,尤其是我自己做的蜜豆糕,我就做了好多蜜豆糕給外祖母送去,結果我蹲在窗戶下聽到外祖母根本就不喜歡吃,還打發給下人吃,我特別傷心,很生氣外祖母騙我,還發誓再也不去外祖母家。」   「我給外祖母做蜜豆糕不是錯,外祖母騙我也不是錯,只能說考慮的不夠周全,孝敬親長的事還要做,沒有錯,但要重新的找方法。」   秋夜風習習,帶著花香瓜果香飄入室內,安然而恬靜。   門外腳步輕響打破了這安靜,文士推門進來了。   「殿下,彭水謝家的消息送來了。」他說道,神情凝重,「原來柔嘉小姐差點死了。」   東平郡王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折斷了。   墨跡散布信紙上點點滴滴。   玩笑開大了!   文士心裡咯噔一下。   這跟殿下在玄真子裡那裡見到邵銘清大怒失態砸了茶杯可不一樣。   在那裡是做戲給人看,但此時可沒有看他做戲的人。   這是真失態了。   死這個字,真是很殘忍的一個字。   「殿下,不過好在柔嘉小姐命大福大。」文士忙說道。   他當然知道謝柔嘉現在沒死,要不然也不會有今晚的人間月亮。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道理,可是當文士那一個字冒出來的時候,他還是覺得心口被人狠狠戳了一刀。   死這個字很殘忍。但也很平常。   人都有一死,不知道是天生的心卻一竅,還是從小走動太多地方,見過了太多生死,對他來說已經是無動於衷無所謂的事了。   阿秀當初病重故去,所有人都勸他別傷心,可是他真的不傷心。   阿秀病的那樣重。死了反而是解脫。是值得慶賀的事。   當然這句話他不會說出來,小時候因為外祖母的死而無動於衷的他已經被教訓過,得了一個沒心沒肺的名號。   他也一直覺得自己的確是沒心沒肺。誰來誰去也都無所謂。   但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畢竟是剛剛送了一道符咒變幻的人,鮮活的。突然聽到說差點死了,的確是嚇一跳吧。   東平郡王看向文士。   「說。」他淡淡說道。   ………………………………………………   而此時的鎮北王府裡。半盞花燈也沒有,乍一看還以為是個沒人住的宅院,越發顯得荒涼。   「世子,怪嚇人的。」八斤坐在山石上。縮著頭四下看,「大家都說這間宅子鬧鬼,當初老王爺就是因為這個。沒怎麼住就直接去了封地,這裡有幾十年沒人住過了。夫人當年在京裡也沒住這裡呢。」   「鬼啊?」   周成貞躺在山石上,猛地轉向八斤。   八斤也剛縮頭轉過來,看到一張白刺啦啦的沒有五官的臉伸到眼前,不由嚇的嗷的叫了聲。   「真是沒出息,怕鬼怕黑,好好的你就成了個廢物。」周成貞呸了聲,抬腳踹他,「滾滾。」   八斤被踹的坐著溜下去,不知道撞到了什麼,又嗷的叫了聲。   「有鬼!」   然後便有哇啦哇啦的聲音。   「是啞巴啊,你幹什麼大半夜的不睡覺蹲在這裡做什麼,嚇死人啊。」   「你也賞月啊?」   八斤高一聲低一聲的聲音從假山下傳來,周成貞沒在理會,拿下臉上蒙著的白紙,對著月亮照。   摺痕還在,淺淺的紅色線條已經看不到了。   「啊嗚。」   周成貞對著白紙張口說道,臉上浮現笑意。   這臭丫頭,以為這能嚇到他啊?   也不知道這次走了什麼運氣得到了大小姐的位置,肯定不是靠她自己的手段。   除了打架什麼手段都沒,連發狠都不會,心慈手軟的。   也就會用這咒術的變個戲法嚇唬人,也不知道下個符詛個咒什麼的,讓他肚子疼也好嘛,真是白瞎了好本事。   可是,真是傻的可愛又好玩。   周成貞躺在山石上,似乎又看到頭頂上有人小心翼翼的俯身看過來,一雙大大的眼晶晶亮,如同兔子一般。   她的手伸過來按著他的心口,臉上滿是恐懼和擔心。   擔心什麼?擔心他死了嗎?明明已經跑了,幹嗎要回來?   擔心他死在這裡,會給謝家帶來災禍嗎?   她真是傻瓜,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他死了,多少人會鬆口氣,多少人會高興,誰會在乎呢。   周成貞張口嗷的一聲吼,一聲連著一聲,驚飛了夜鳥,草木搖晃,連天上的雲彩都凝聚要遮住十五的月亮。   幾聲吼發洩完渾身的力氣,周成貞長長的吐口氣。   「我一定要娶到你!」他又吼道,抬手將白紙拍在臉上。   「娶,謝家,小姐嗎?」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這聲音乾澀磕巴生硬的,帶著枯木腐朽的氣息。   周成貞就地彈跳起來。   嚇到他的並不是這鬼聲鬼氣,而是這聲音就在身邊,而他沒有半點察覺。   什麼人?   他知道這宅子裡,他的身邊到處都是別人的人,但是靠他這麼近還讓他無知無覺的人卻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一張枯皺的老臉出現在眼前。   「我的娘!」周成貞又噗通坐回來,瞪眼看著正假山下抬頭仰望自己的老僕,「啞巴,你怎麼說話了?」   老僕看著他一笑,月光下有些滲人。   「老,老奴,覺得,能說了。」他一字一磕絆的說道。   ********************************   注1:來源於湘西古巫辰州符咒資料。   畫符先生故事來源於百度作者藍白的博客。   此篇文貫穿巫術,有誇張,我盡力淺嘗輒止,講故事,看得人勿要深究,一笑即可,擔待擔待。(未完待續) 第七十三章初聞   鎮北王府是顯宗時候所建造的,那時候不叫做鎮北王府,而是叫做信王府,鎮北王也不是叫鎮北王,而是信王。   七皇子封信王並沒有在信王府住多久,就奉命領兵駐紮在西南,直到五年後顯宗皇帝駕崩,五皇子繼位為仁宗,西北兵亂,信王調任西北,這一呆又是十年,仁宗駕崩,太子繼位為德皇帝,也就是如今的皇帝。   皇帝感念七皇叔在外辛勞已久,特召回京,沒想到才入京就發生了金賊南下,信王周寧再次親徵,這一去又是五年,獨子陣亡,信王家仇國恨誓守北境,皇帝欽封鎮北王。   而京城的信王府也從此改變鎮北王府,從改名時距今已經十八年了。   意思也就是說這個王府至今三十多年了,而這個啞巴老僕比這個王府的存在還要早。   據說是當初信王開府,顯宗皇帝賜予的內侍,據說天生就是個啞巴,三十多年前進了府之後就沒有離開過,領著內務府的米糧守著王府。   這次皇帝重開鎮北王府,添置了僕從人手,老啞巴依舊留在其中。   他怎麼會說話了?   原來是一直裝啞巴?   周成貞月下神情變幻,看向老啞巴的視線閃過一絲狠辣。   啞巴笑了。   「世子,老奴,是,信王府的,人。」他說道。   他的話音落,就聽得嘎巴一聲,在暗夜裡格外的響亮。   周成貞抓著從一旁果盤裡摸過來的脆梨咯吱咯吱的嚼著。   「嗯,這次換了個說法。」他一邊嚼著一邊含糊說道,「上一次那個叫什麼的,說是鎮北王府的人。」   說到這裡又帶著幾分高興。   「你來的正好。我沒錢花了,皇帝這個小氣鬼,說我有錢就胡鬧,不給我錢花了,你給我點錢。」   啞巴有些失笑。   「老奴,沒錢。」他說道。   周成貞將梨皮呸了口吐出來。   「沒錢來幹什麼!爺爺要惦記親孫子,就空著手啊?」他沒好氣的說道。一面擺手。「去去,先弄點錢來,再說別的。」   老啞巴苦笑。   「老奴。已經,三十年沒有,見過老王爺了,不知道。怎麼見他。」他舌頭僵硬的說道。   周成貞將梨子啃了一個圈,皺眉看著他。   「你該不會是來跟我要錢的吧?我爺爺欠你錢。我可不管。」他說道,說著又大咧咧的擺擺手,「不過我可以幫你跟皇帝說一聲,我爺爺是皇帝的皇叔。有什麼事,你們找皇帝更合適。」   啞巴再次笑了。   「世子,別鬧。」他說道。   話音未落。周成貞就將手裡的梨核砸過來。   「誰他娘的鬧,大半夜你鬧什麼鬼啊!」他跳起來喊道。   梨核准準的砸在老啞巴的頭上。老啞巴下意識的往後仰頭,有人就從後邊猛地跳上來,一把勒住老啞巴的脖子,將他帶著倒下去。   老啞巴只來得及發出咯咯兩聲,頭一歪就不動了。   周成貞站起來走過去,八斤推開啞巴,跳起來。   「一點功夫也沒。」八斤說道,「就是個老頭。」   周成貞看著這啞巴的屍體。   「我想做什麼,我自己會做,不用別人來教我。」他說道,目光陰寒,聲音淡淡,「不管你是爺爺的人,還是別人的人。」   他沒有再多看這屍體一眼,轉過身。   「明天去告訴內務府,把人拉走。」   八斤應聲是。   周成貞吐口氣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又小心的將跌落在一旁的白紙撿起來。   「真是敗壞興致。」他說道,回頭看了眼,「將這屍體從山上扔下去。」   八斤應聲是還沒轉身,就聽得身後有人笑了。   「世子爺,真狠啊。」   周成貞和八斤同時轉過身,難掩驚駭的看著從地上坐起來的屍體。   老啞巴伸手揉著脖子,臉上有些痛苦。   「這小子,下手,也狠。」他磕磕巴巴的說道。   周成貞驚駭褪去,面色變的凝重。   「你是鬼嗎?」他問道。   話一出口,耳邊噗通一聲。   八斤暈倒在地上。   這突然的事讓周成貞和老啞巴都有些愕然,氣氛一滯。   老啞巴就笑了。   不知道久不出聲,還是天生如此,他笑起來如同咳嗽一般。   周成貞沒有笑也沒有驚,穩穩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八斤怕鬼,這沒什麼好笑的,也不丟人,人總有害怕的東西。」他說道。   老啞巴收了笑。   「那世子爺怕什麼?」他好奇的問道。   說話比先前流暢很多。   「我還沒找到我怕什麼。」周成貞說道,眼前浮現一個女孩子憤怒又恨恨瞪著他的樣子。   怕一個小姑娘?   他的嘴角浮現一絲笑,垂在身側的手攥起來。   老啞巴點點頭,並不看周成貞,自己撐著地顫顫巍巍的站起來。   「世子爺,別怕,我不是鬼,這小子殺不死我,也不是他沒本事。」他接著說道,「而是我能假死。」   周成貞哦了聲。   「我說呢,這世上哪有死而復生的。」他說道。   「這世上沒有死而能復生,所以人人都不想死,都想求長生。」老啞巴說道。   周成貞扯了扯嘴角翻個白眼。   「做夢當神仙……。」他說道,話音未落,人猛地向老啞巴撲去,手裡明晃晃的一閃,顯然是拿出一把匕首。   老啞巴噗通就跪下來。   「世子爺,您千萬不能回鎮北王府。」他說道,「您就好好的呆在京城等著,總有一天,老王爺會回來的。」   周成貞的手裡的匕首已經頂在他的胸口。   「把這句話告訴世子爺。老奴死也就無憾了。」老啞巴說道。   皇帝是不讓他回鎮北王府的,這一點周成貞很清楚,但祖父也不讓他回去?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   逢年過節鎮北王府都會送禮來,祖父也會捎話來,無非就是恭順守禮之類的。   的確是從來沒說過讓他回去的話。   還有,老王爺,會回來。是什麼意思?   周成貞手裡的匕首用力一頂。月光下可以看到老啞巴的衣襟上有血滲出來。   「你不是說三十年沒有見過老王爺了?」他笑道,一面帶著幾分好奇,看著滲出的血跡。嗅了嗅,「很新鮮,是活血,不知道心是不是活的?」   聲音裡帶著好奇。似乎立刻就要挖出來看一看。   「世子爺,這句話是三十年前老王爺交代我的。」老啞巴帶著幾分感嘆說道。「當初老奴要跟著他走,他就是這樣說,後來世子爺來京城了,老奴很少出門。但也知道長了這麼大,老王爺從來沒有說過,也沒讓人說過讓世子爺走的話。可見,老王爺定然是要回來的。」   「回來幹什麼?一把老骨頭了。善始善終的死在外邊多好。」周成貞笑道。   沒有見過父親沒有見過母親,唯一在世的祖父更是只聞名未曾經見面,對周成貞來說,這些親人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連樣子都沒見過,頑劣如他這般更不會有什麼對長輩的恭敬。   「回來當皇帝啊,老王爺本來就是要當皇帝的,只不過,被人搶了去。」老啞巴看著周成貞。   噗嗤一聲,周成貞的匕首入肉。   老啞巴頭一歪倒了下去。   …………………………………………………..   咣當一聲,八斤睜開眼跳起來,入目明亮,他的那句有鬼就咽了回去,精神恢復如常。   這是周成貞的耳房,兩個小廝正在叮叮咣咣的煮茶。   「八斤哥睡過頭了。」他們打趣道。   八斤想到昨晚的事,忙有些緊張的衝出去。   周成貞盤腿坐在屋子裡看書,神情認真。   一旁服侍的丫頭們則面紅耳赤,看都不敢看周成貞一眼。   「世子爺。」八斤訕訕喊道。   「起來了。」周成貞說道,「飯已經擺好了,大爺用飯吧。」   當護衛的最後還要主子護,真是夠丟人。   八斤訕訕摸著頭。   「有世子爺在,什麼事都不用擔心。」他討好的說了句,湊過去看著周成貞手裡拿著的春宮圖,「世子爺,戚遠候十二公子得了一本唐大家的春宮,小的給你弄來?」   聽到這主僕二人的對話,屋子裡的丫頭們忙都退了出去。   「世子爺,那老東西處置好了?」八斤這才壓低聲音問道。   「還留著等你處置?」周成貞沒好氣的說道。   八斤這才鬆口氣。   「就知道有世子爺在,什麼事都不用擔心。」他再次恭維道,施禮告退,剛走到門口,掀起帘子,就有一張老臉出現在眼前。   看到他,老臉擠出一絲笑,發出嘎嘎兩聲。   八斤第一次差點白天也暈倒。   那老啞巴已經跪下來衝周成貞叩頭烏拉烏拉的發出聲音。   「老啞巴謝過世子爺。」一個丫頭在一旁解釋,「昨晚喝多酒摔傷在花園裡,多謝世子爺請了大夫,僥倖保住一命。」   八斤這才看到這老啞巴頭上包著傷布,他不再說話神情恢復如常,帶著丫頭們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周成貞和老啞巴。   「多謝世子爺手下留情,偏了一分,老奴僥倖活命。」老啞巴抬頭說道,又苦笑,「只是,還望世子爺別再耍弄老奴,老奴從始皇鼎裡得到的丹藥,只能讓老奴三次避死,老奴小心翼翼的躲了三十年沒用上,結果一晚上就在世子爺手裡用去了兩次,下一次,老奴真的就活不過來了。」   始皇鼎?   周成貞放下手裡的書,目光爍爍的看向老啞巴。   「你也知道始皇鼎。」他問道,「你到底什麼人?」   「何止知道,當初始皇鼎就是老奴的師父抱著來進獻顯宗皇帝的。」老啞巴說道,「但半路上被人搶了,只留下一丸丹藥,顯宗皇帝當時吃了,就白髮變黑,可惜不足三丸不能長生,顯宗皇帝命七皇子信王和九皇子安定王追查始皇鼎下落,但始終找不到,最後顯宗皇帝病重不治而亡,而七皇子離京在外被太后和皇后趁機推舉五皇子登基為帝……。」   周成貞挑眉。   「我對這些陳穀子爛麻子的事不感興趣。」他打斷他,「我就想知道你好好當了幾十年的啞巴為什麼開口說話了?」   「因為謝家出了大巫,始皇鼎就能找到了。」老啞巴神情激動的說道。   周成貞嗤聲笑了。   「大巫?我看你也挺大的,都能殺不死了,你都找不到,謝家為什麼能找到?」他說道,一面衝他擺手,「行了我對你們這些神神道道的不感興趣,你去跟皇帝說吧,說不定還能賞你一個大官做。」   說到這裡又哈了聲。   「對啊,肯定啊,你比那牛鼻子玄真子厲害多了,走走,去見皇帝,讓皇帝把玄真子趕走,你來當國師。」   他說著站起來,果然抬腳邁步。   「世子爺,您別鬧了,老奴是想當國師,但只想當鎮北王的國師。」老啞巴說道「世子爺,沒有多少時間了,當初師父算過的,鎮北王的壽元還有八年就要到了,在這之前一定要找到始皇鼎,有了始皇鼎,王爺就能脫困西北,拿回屬於他得一切。」   周成貞站住腳,神情變幻莫測。   「這關我什麼事,他想找,就找去啊。」他說道。   「世子爺,老王爺被困寸步難行,現在世子爺您已經長大,而且頭腦手段了得,這件事只能你來辦了。」老啞巴叩頭,「世子,您一心該去的不是鎮北,而是巴蜀,去巴蜀,從謝家那位能畫符的小姐手中拿到始皇鼎的下落。」   ************************   下半部的愛恨情仇線真難鋪啊啊,大家看的無趣可以攢文。   忘了說,明天更新推遲到傍晚(未完待續) 第七十四章所思   去巴蜀,從那位能畫符的小姐手裡得到始皇鼎的下落?   周成貞轉了轉手裡的茶杯。[超多好看小說]【首發】   「好,我知道了。」他說道,「你下去吧。」   卻沒說去還是不去。   老啞巴愣了下。   聽到如此秘聞,又親眼看到自己重傷不死,竟然還如此冷靜?   「世子,你真狠。」他又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感嘆。   父死母亡,祖父被拘禁,頂著世子之尊在京城,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麼長成這樣的。   周成貞沒有理會他,重新拿起面前的春宮圖。   老啞巴叩頭起身,才轉過身又猛地轉過來,這一瞬間周成貞手裡已經又出現一把小飛刀,日光下閃閃發亮。   「世子爺,真玩不得了。」他苦笑道,「老奴不是怕死,老奴是不甘心啊,只要能看到始皇鼎現世,老奴當場就死了也無憾。」   周成貞笑了。   「真無趣。」他說道,將手裡的飛刀一甩。   飛刀準準的扎在門頭上發出噗哧一聲。   「不想死啊?你看你當啞巴這麼多年一直活的好好的,不當啞巴了,一晚上就死了兩次。」周成貞盤坐在羅汗床上,笑吟吟的說道。   「世子爺放心,老奴離了世子爺的面前,還是啞巴。」老啞巴領會他的意思,高興的說道。   周成貞嘴角的笑更彎了彎。   「你在別人面前當不當啞巴,跟我沒關係,但你在我面前最好還當啞巴。」他說道。   老啞巴一愣。   這是什麼意思?   「我這人,喜歡自己做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最討厭別人要挾我。」周成貞說道。   要挾?   「世子爺,這怎麼是要挾,是為你祖父….」老啞巴急急說道。   「就因為是我祖父,就不是要挾了嗎?」周成貞打斷他,嗤笑一聲。   老啞巴再次一愣。   「就因為我是鎮北王的孫子。我就要被皇帝忌諱,被人瞧不起,就因為我是鎮北王的孫子,我就要替鎮北王做事?」周成貞接著說道。「這是什麼道理?」   這,父債子償,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人人皆知的道理啊。   老啞巴張張口,看著眼前相貌俊美。因為臉上的笑而越發燦若星石的少年人,但偏偏這流光溢彩的笑卻又讓人覺得有些心驚膽顫。   他想到這少年人昨夜聽到自己說是其祖父的人那毫不留情的殺手。   那是真的下殺手,不是試探也不是偽裝,而就是要殺。   他不在乎來人是誰,也不在乎說的是什麼驚駭的話,如果他想要殺,就一定會毫不遲疑的下手。熱門   父死母亡,祖父被拘禁,頂著世子之尊在京城,是他自己長成了這樣。而不是那些人人皆知的道理讓他長成這樣。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的確不能用人人皆知的道理來揣測和要求。   老啞巴神情恭敬的低下頭施禮,沒有再開口說話。   「世子爺,我們現在去哪裡?」八斤跳進來低聲問道,眼中帶著興奮。   周成貞將手裡的春宮圖一放。   「去戚遠候家。」他說道,站起身來。   八斤一愣。   「威遠候家有什麼?」他低聲問道。   「你不是說林十二弄到唐大家的春宮了嗎?」周成貞瞪眼說道,「我當然要去搶過來了。」   八斤恍然。   「可是,謝家小姐那邊…」他又不解的問道。   周成貞一挑眉。   「你說我要是把這唐大家的春宮圖給她送去當禮物…….」他笑道。   八斤啊了聲。   「那謝家小姐非撕了我不可!」他喊道,「世子爺你在謝家小姐手裡討不到好,小的我更是沒活路了。」   周成貞嘿嘿笑了。旋即又呸了聲。   「什麼叫我在她手裡討不到好,我那是讓這她。」他說道。   八斤也嘿嘿笑了。   「那還是世子爺你在她手裡討不到好啊。」他說道。   是啊,為什麼自己偏偏想讓這她。   周成貞啞然又哈哈大笑。   而與此同時走出皇宮坐上馬車的東平郡王眉頭微微皺了皺。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懷疑始皇鼎在謝家?」文士低聲問道。   東平郡王搖頭。   「當然不是。」他說道,「玄真子說謝家是吉兆。說我這樣胡亂找下去也找不到,不如等著天意吧。」   「謝家怎麼就是天意了?」文士挑出關鍵字眼問道,又帶著幾分恍然,「殿下,你說的畫符先生,既然能找到偷雞的賊。是不是也能找到是誰拿走了始皇鼎?」   柔嘉小姐也是能畫符的。   東平郡王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   「我當時也問過了,畫符先生說他不能。」他說道。   「是不是修行太淺?」文士問道。   所以皇帝才要厚待謝家,以待那謝家的大巫長成?   「我當時問那畫符先生,是不是找到更厲害的畫符先生就能。」東平郡王說道,「他說大概是吧。」   大概是吧,那就分明是不是。   文士皺眉。   「我當時很高興,轉身就要走去讓父王找更厲害的畫符先生,那畫符先生卻又叫住我,說告訴我一個秘密。」東平郡王說道。   郡王殿下的秘密還真不少,文士不由豎起耳朵認真的聽。   「畫符先生說,其實那個婦人是先懷疑她嫂子偷了糧食,才來問巫的。」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愕然。   什麼意思?   那婦人心裡已經有了懷疑的賊所以才來問巫,然後巫給她定心丸,然後才回去理直氣壯的告訴丈夫,然後才一起設計窺探果然將偷糧食的嫂子抓個正著。   這畫符先生是說自己是騙人的嗎?就跟街上的相面先生察言觀色然後才說東指西?   可是不對啊,能用符咒顯出偷糧食賊的形容,這可不是誰都能辦到的。   「我那時候小,也想不明白,後來想了想,畫符先生要告訴我的也許是,巫也只是順勢而為。如果沒有那婦人心中有懷疑的賊在先,也許畫符先生也無法用術讓其顯形。」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明白了,又苦笑一下。   「要這麼說就沒辦法了,我們也不知道當初這始皇鼎到底被誰搶去了。」他說道。   「所以我覺得這件事不能求。只能找。」東平郡王說道。   「那玄真子道長也是這個意思吧,要善待謝家,等天意到了,始皇鼎就會出現。」文士理順了下思路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但又閃過一絲疑慮。   「不過玄真子這天意領會的有些突然的。」他說道。   「柔嘉小姐的確耀目。」文士笑道。「謝家又是大巫清的後人,一個大巫清,一個徐福,都跟始皇帝煉丹有關。」   東平郡王點點頭。   「不過我還是覺得,這老道有什麼事瞞著。」他說道。   文士笑了。   「殿下也說了有些事不能求,只能找。」他笑道。   既然覺得有不解,那查就是了。   東平郡王笑了笑,放下了這個話題。   「給柔嘉小姐送了一匣子糕點,三天就到。」文士笑道,「都是殿下你最愛吃的。只不過殿下愛吃的太少,差點裝不滿一匣。」   東平郡王覺得這邏輯有些古怪,為什麼要挑自己愛吃的,自己愛吃的,她就愛吃嗎?   「人常說送禮不知道要送什麼的時候,就送自己最喜歡,把自己最喜歡的送出去,也是最好的心意。」文士笑著說道。   這樣也對,東平郡王點點頭才要說話,聽的外邊一陣喧譁。   「東平郡王儀仗。閒雜人等退避。」   過了中秋,收了皇帝以及後宮太后娘娘們賞賜的人家也都陸續來謝恩了,御接上人馬多了很多。   東平郡王不以為意,卻聽得外邊有清脆的女聲響起。   「彭水謝氏女見過郡王殿下。」   彭水謝氏女。   東平郡王神情微微一凝。文士立刻掀起了車簾,就見前方一輛馬車避到路邊,兩個小姑娘已經下了車,正對著他們的車駕施禮。   許是察覺這邊的動靜,其中一個抬起頭來,露出嬌俏可愛的面容。   東平郡王對她笑了笑頷首。   「要進宮去?」他和顏說道。   謝柔惠忍著砰砰的心跳點點頭。   「顯榮公主新請了一個先生授字。讓我也跟著學一學。」她說道。   讓她跟著學自然是嫌棄她寫的字不好看了。   曾經沒人敢說一句不是的謝家大小姐如今卻要被人挑來撿去。   謝柔惠說完這句話就垂下頭,再次施禮,似乎不願意讓東平郡王看到面容。   耳邊傳來嗯的一聲,再抬頭,車帘子已經放下,車馬也向前駛去。   竟然是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謝柔惠握在身前的手緊了緊,旋即又恢復如常。   「走吧。」她說道。   身後的謝瑤這才敢抬起頭來,看著遠去的車駕舒口氣。   「這謝家打算怎麼辦?就這樣仗著長得一樣就扔著混過去?」文士笑道,「太后皇后娘娘們不喜她不願意多看,看了也不怎麼在意,但皇帝要是心血來潮召見了她,只怕會認出來。」   「謝家那邊還僵持著?」東平郡王問道。   「柔嘉小姐把礦上的規矩改了好多,家裡亂了套,前幾天還鬧出一群管事辭工的事,柔嘉小姐不讓步,又趕上謝五爺要成親了,公告改名的事暫時顧不上了。」文士說道。   ……………………………………………….   伴著一陣馬蹄急響,一道紅雲般的人馬穿過彭水城的街道,停在了謝家門前。   看著馬上掀起兜帽的女孩子,門前的人蜂擁而來。   「大小姐來了。」   一個個恭敬又討好的施禮,還有人要牽馬,有人要去拿下馬凳,謝柔嘉已經自己跳下來,向正門走去,大紅的鬥篷在身後飄飄。   緊閉的大門被四個門房合力推開。   「大小姐到!」   *******************************************   今日一更(未完待續。) 第七十五章新念   謝家大宅裡披紅掛綠,人來人往,彰顯著辦喜事的熱鬧。   聽到大小姐到的聲音,忙碌的人們頓時都停下來,看著大步進來的謝柔嘉紛紛施禮。   聚集在謝大夫人院子裡的人們都站起來。   「你怎麼捨得回來了。」謝大夫人不鹹不淡的說道。   「大夫人放心,不是因為捨不得你。」謝柔嘉說道。   「大喜的日子,說什麼呢。」謝文興看了謝大夫人一眼說道。   「大喜的日子?還有什麼喜啊,整個彭水城都看我們謝家的笑話呢,幹了一輩子的掌柜管事們被逼的告辭。」謝大夫人一拍桌子喝道。   屋子裡的人都低下頭,眼神閃爍。   「行了,這件事你怪她幹什麼?這明明是惡奴欺主!」謝文興豎眉喝道,「欺負嘉嘉年紀小,故意給她難堪。」   「她也知道她年紀小?」謝大夫人豎眉喝道,伸手指著謝柔嘉,「什麼都不懂,就去砂行裡指手畫腳,要並帳!你看得懂帳嗎?」   「她做這些都是有她的道理的。」謝文興說道,「她不懂,就教她。」   屋子裡夫妻二人吵的厲害,其他人都一片沉默,謝柔嘉乾脆轉身就向外走。   「嘉嘉!」謝文興忙喊住她,「這件事你放心,我會辦好。」   謝柔嘉站住腳,若有所思。   「這件事我做的不對?」她問道,「我不能動砂行的買賣規矩?」   謝文興神情和藹。   「沒有沒有。」他說道。   這話出口,四周便有無數的視線衝他砸來,謝文興輕咳一聲。   「只是做的方法不對,等我找個老掌柜教你。」他委婉的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那算了。我不動砂行了。」她說道。   屋子裡的人都一愣。   鬧得這麼大,說讓步就又讓步了?   這些話前幾天他們是忘了說嗎?   「是啊是啊,正趕上你五叔的大喜日子,不能讓別人看笑話。」謝文興高興的說道。   果然選擇這個時候把事情鬧大是對的。   「砂行的規矩我動不得,那礦山就能由我做主了吧?」謝柔嘉問道,視線掃過屋內諸人,似笑非笑。「或者說。我什麼都不能做主?」   好容易勸她肯出來行走了,再惹毛了又跑回鬱山,今年的冬祭可怎麼辦!   「能。能。」幾個老爺不待謝文興點頭就立刻說道。   礦山就礦山吧,好歹也是那些礦工們的事,多歇息幾天吃的好一點,獲利少一點。那也比她手伸到砂行,攪亂了大家本已經穩妥的格局要好。   「那就好了。」謝柔嘉說道。「礦山的規矩你們按我說的把章程寫出來,我看看沒問題就這樣定了,還有,如今家裡事多。我也不再逼著你們,就等冬祭的時候,一併把我和姐姐的事公布於眾吧。」   這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   眾人忍不住鬆口氣。   「好好。」有人就又立刻點頭。   「大小姐說錯了。不是你和姐姐,是你和妹妹。」還有人笑著糾正。   謝柔嘉露出笑容。   「那這件事就說定了?」她說道。看向謝文興和謝大夫人。   謝文興笑著點點頭,謝大夫人繃著臉沒說話。   「那五嬸嬸的花轎要到了,我去看看。」謝柔嘉說道。   「是啊是啊,我們也快過去,只有老太爺一個人在那邊。」大家紛紛說道。   「各退一步,也算是可以了,不能再鬧了,謝家這麼多年沒有這樣丟人過。」一個老者對謝文興低聲說道,「這一鬧,也算是嚇到她了,以後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她心裡會掂量掂量。」   看著一眾人呼啦啦的擁簇著謝柔嘉出去,謝文興反而站著沒動。   「各退一步?如果她本來就沒想進一步呢?」他皺眉說道,「誰嚇了誰還不一定呢,至少現在再沒人不同意礦山逢年過節停工以及改名字的事了。」   哪裡不對呢?   「因為她不在乎謝家的臉面。」謝大夫人在後冷笑說道,「謝家就是再丟人,她也不管,她只要做到自己要做的事。」   對,就是這樣,何止臉面,謝文興覺得如果說讓謝家傾家蕩產,這丫頭也會眼也不眨一下的。   「這孩子,怎麼回事啊!」他皺眉搖頭,又想到這正是自己從小教養她不以謝家盛衰為己任的結果。   那時候那裡想到姐妹兩個會是抱錯的。   真是自作孽!   謝文興整了整衣衫追了出去。   謝大夫人站在廳堂裡,看著遠去的人。   這孩子怎麼這樣啊?她怎麼能什麼都不管不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呢?   她的心裡有些恨恨,又有莫名的羨慕。   ………………………………………………..   穿著喜服的杜嬌娜將一雙鞋子遞過來。   「不知道合適不合適。」她含笑說道。   謝柔嘉笑嘻嘻的接過。   「合適,有五叔在,一定很合適。」她笑道。   杜嬌娜又拿出一盒子點心。   「這是我在家親手做的。」她說道,「這個不用你五叔說,我知道你喜歡吃。」   是說初見時自己拿著魚換她的點心。   謝柔嘉笑了伸手接過。   「嬸嬸去鬱山拜祖的時候,我給你送魚來。」她笑道。   杜嬌娜聽明白她的話裡的意思。   「你還要住在鬱山?你五叔說,他們不是不鬧了?」她問道。   「他們鬧不鬧,我才沒在意,我只是更喜歡住鬱山。」謝柔嘉說道,又想到什麼,帶著幾分歉意。「倒是很對不住嬸嬸,在你大喜的日子謝家出了這種事。」   杜嬌娜笑了。   「你都不在意,我們更不在意。」她說道,「還要謝謝你,滿城的人都看砂行的熱鬧,倒沒人看杜家女兒嫁入謝家的笑話了。」   說這一笑,伸手撫了撫謝柔嘉的肩頭。   「再說。你問你叔叔敢不敢娶我。卻不問我敢不敢嫁,是因為知道我膽子大嘛。」   謝柔嘉笑了,正說話。謝文俊帶著幾分醉意進來了。   「說什麼呢這麼高興?」他笑問道。   「五叔成親,當然高興了。」謝柔嘉說道,神情幾分感嘆,一面起身告辭。   杜嬌娜給謝文俊使個眼色。謝文俊會意笑著親自去送她。   「砂行鬧事,你別太在意。那些人就是做戲呢,你狠下心,他們反而狠不下心。」他說道。   「我沒在意,我也沒打算插手砂行。我現在就想先穩住礦山。」謝柔嘉說道。   「行啊,我們嘉嘉長大了。」謝文俊笑道。   「不長大也不行啊。」謝柔嘉笑道,「我不管。別人就該來管我了。」   謝文俊笑著點頭。   「放心,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五叔一定站在你這一邊。」他笑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低著頭踩著還殘留著花紅碎屑的青石板路。   「嘉嘉,你為什麼不開心?」謝文俊忽的問道。   不開心?   謝柔嘉笑著抬起頭。   「沒有啊,五叔你放心,我說了砂行那些事我根本不在意。」她擺手說道。   謝文俊看著她眉頭凝重。   「不,我知道砂行的事你不在意,嘉嘉,你心裡不高興,不開心,雖然在笑,可是…」他搖搖頭,「你怎麼了?」   是啊,現在的事一切都隨著心願。   讓礦山和礦工休息停工也順利的成為規矩定下來,謝家大小姐名曰謝柔嘉的事也即將公布與眾,可是為什麼,她一點也不開心,也沒有說傷心,就是心裡總憋著一團火。   前幾日她還對著來回事的小丫頭髮了脾氣,她聽到江鈴私下和水英說自己有點像老夫人了。   喜怒無常嗎?   「是因為銘清那小子嗎?」謝文俊說道,又皺眉帶著幾分不滿,「這臭小子,不聲不響的說走就走了,走了這麼久,也沒個信捎回來,我給他捎信也石沉大海,真是逼我要親自去京城問問他不可。」   「五叔,你可別。」謝柔嘉忙說道,「他不寫信,一定是為了我們好。」   謝文俊笑了。   「好,我知道了。」他說道。   謝柔嘉回到鬱山天已經黑了。   「江鈴水英柔清,吃點心了。」她高興的喊道。   江鈴和水英迎了出來,但柔清一如既往沒有出來。   「三小姐睡了。」水英說道,高興的看著謝柔嘉遞來的點心盒子,「今天有兩盒點心了。」   兩盒?   謝柔嘉不解,江鈴已經將一個匣子遞過來。   「黃主簿送來的,說是東平郡王的中秋回禮。」她說道。   中秋回禮?   謝柔嘉笑了,江鈴又推過來一封信。   「還有一封信。」她說道。   看到推過來的信,謝柔嘉有些訕訕。   上一次她心裡憋悶,給東平郡王的回信上就多寫了一些話,會不會被他笑……   有些忐忑的打開信,謝柔嘉放下心來,雖然信上沒有寫上一次那樣的日常瑣碎,但卻說了幾件自己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做的很多自以為是卻事與願違的事。   看起來那樣雲淡風輕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東平郡王,小時候倒是傻乎乎的。   謝柔嘉不由笑了。   那邊傳來水英和江鈴的說話聲。   「你少吃點,大晚上的長胖了。」   「江鈴姐姐你才該少吃點,成林哥天天給你帶吃的。」   兩個丫頭嘰嘰咯咯的擰在一起,明亮的廳堂裡變的熱鬧起來。   謝柔嘉收回視線繼續看信。   「其實錯的不是心意,也許是做事的方式,怎麼能因此就覺得沒有意義呢?重新想一想自己要做的什麼,想想要達成什麼心願,這世上沒有一成不變的事。人這一輩子,心願也是不停的變化的,不合心意了,沒有什麼可難過的,這不是什麼錯事,不用為此煩惱,重新想想自己合心意的事。再去做就好。」   她的曾經的心意是建立在自己想像中和睦可敬的謝家的基礎上。父疼母愛兄友弟恭姐妹相親,結果這一切都沒有,所以她才覺得自己做的事沒有意義了。   但是正如東平郡王所說。那個心意看錯了,就重新再來。   重新再來,那就讓她曾經想像的那個和睦可敬的父疼母愛兄友弟恭姐妹相親的謝家變成真實的存在吧。   對,這就是她現在的心意。為了這個心意,她有很多事要做。   要謝家改變現狀。讓礦山不被無止境的索取,讓礦工們不再身負罪惡戰戰兢兢的活著。   還有,要讓謝家放下自大,放下虛無的面子。讓親長們真心的去疼愛自己的子女,讓子女們也能像真正的姐妹兄弟們那樣。   謝柔嘉吼的大喊一聲跳起來。   「小姐?」江鈴和水英驚訝的看過來。   謝柔嘉看著她們一笑,將手裡的信揮了揮。   「不早了。睡覺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她大聲說道。   江鈴高興地站起來。   自從邵銘清走了之後。小姐第一次說要早起了。   她看著被謝柔嘉捏在手裡的信,又看了看被水英挑揀吃的點心。   這中秋的回禮真是太好了!   ………………………………………………   深秋的鬱山,滿山變得五顏六色,清晨的日光普照山間,炫目耀眼。   謝柔嘉站在山頂大聲的吼了一嗓子。   山谷裡陡然響起整齊的回聲。   那是上早工的礦工們的應和。   謝柔嘉跟著再次喊起號子,整個山谷變迴蕩著整齊的號子聲,日頭升高的時候,謝柔嘉才轉身下山,跑到半山腰的時候,聽到山林裡傳來梆梆梆梆的聲音。   是謝柔清。   她也這麼早啊。   謝柔嘉放慢腳步尋聲過去。   這些日子她奔波於各個礦山,又跟家裡的人爭鬧,早出晚歸,跟謝柔清雖然住在一起卻幾乎沒有碰面過。   水英和江鈴說她的精神很好,力氣也變大,能自己拄著拐爬上半山腰了。   謝柔嘉站在山石上,看到坐在山坡上的女孩子,她低著頭敲打山石,不多時樹枝就被敲斷了,聲音停下來,謝柔清也抬起頭,神情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再做些什麼。   她呆呆的坐了一會兒,一手抓起拐杖,一手抓住旁邊的一塊石頭就要起身,卻不想那石頭一抓鬆動,謝柔清頓時跌趴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你抓錯了!」謝柔嘉下意識的跳出來。   冒出這句話她自己也愣了下。   說的啥啊…   謝柔清抬起頭看向她沒有說話,重新抓起拐杖,抓住地上的草起身。   「哎,你知道你剛才抓的石頭為什麼鬆動了嗎?」謝柔嘉想了想跳過去說道。   「石頭鬆了就是鬆了唄。」謝柔清粗聲粗氣說道。   「不對。」謝柔嘉笑道,彎身撿起這塊石頭,「有的石頭是活石,有的是死石,你要分清它們,下次就不會抓錯摔倒了。」   謝柔清看向她,神情有些驚訝。   「石頭,還分活的和死的?」她問道。   除了打鼓讓她也有些別的事情做,謝柔嘉念頭閃過,笑著點點頭。   「當然,世間萬物都有生死之分,山有活山,死山,樹又活樹死樹,石頭,自然也有。」她笑道,舉著手裡的石頭,「我告訴你,怎麼分清它們好不好?」   謝柔清看著她手裡的石頭,又看看她。   「好。」她說道。   **********************************   艾瑪終於過度完了,這一段慘不忍睹吧,看看這月票都掉成什麼樣了,慚愧慚愧。(未完待續) 第七十六章入冬   過了深秋,轉眼就入了冬,京城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彭水謝文興給皇帝的告罪奏章送來了。   坐在書房厚厚的大氈墊上,文士一面烹茶一面說道。   「謝大人怎麼說的?」東平郡王問道。   「謝大人說是在將皇帝的賜予的匾額掛在先祖們的祠堂時發生了異像,然後祖宗託夢神仙明喻之類的,說上天賜予謝家雙生兒是考驗,如今經過十三年的考驗,二小姐最終被山神選中,所以現在重新明序。」文士說道,看了東平郡王一眼,「柔嘉小姐或者沒有把殿下說的話告訴謝大人。」   冬祭之前,謝柔嘉已經在給東平郡王的信上說了自己要做大小姐的事,又說了哪怕皇帝怪罪也要將謝家這個錯公布於眾。   東平郡王給她回信說皇帝不會怪罪,你們姐妹雙生胎,又是出生時的錯,錯了就錯了,改了就好。   意思也就是讓她們給皇帝實話實說是人的錯,沒想到最終還是歸於鬼神之說,半點不提謝家的錯。   「謝家自來是山神選定的巫家,丹女出錯的事,的確是張不開口,既然是山神定的丹女,自然最好也推到山神身上,更何況謝大人又機靈的獻了小心思。」文士接著說道。   謝文興說是皇帝先賜給謝柔嘉匾額,再說山神明喻,這也是將皇帝推崇到神君的地位。   「謝大人這樣做也是聰明。」東平郡王說道,「我還是進宮一趟。」   既然說謝大人聰明,但還是要進宮,也就是說謝大人此舉還是錯了,東平郡王要進宮在皇帝面前替謝家周全。   「宮裡的人說皇帝沒有發脾氣。什麼都沒說。」文士說道。   「君子一言尚且駟馬難追,神仙怎麼就能言出反覆?」東平郡王說道,笑了笑,「那這神仙陛下只怕有些瞧不起。」   是啊,明明長女為丹女的規矩是神仙定的,卻說神仙賜予謝家的兩個都是丹女,打亂了神仙定的規矩。十三年不言不語。如今皇帝一賜匾額,就說選定二小姐為丹女了,的確是有些好笑。   「別的人家也就算了。家事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只不過這謝家,皇帝剛寄予厚望。」東平郡王說道,站起身來。「愛之深的時候,責也深。」   文士笑了。   「殿下錦衣夜行了。這謝家真是好運氣。」他感嘆道。   「那也是我先有這個運氣活著。」東平郡王說道。   說道這件事文士跟著他邁步。   「自從那次之後,心悸還犯過沒?」他低聲問道,「要不這個簪子還是別帶了,到底是土裡挖出來的東西。又是那些巫用過的東西。」   東平郡王笑了。   「人有生老病死,我那次只是病了,跟旁的事無關。」他說道。又伸手扶了撫頭上的金簪,「更何況物不會傷人。只有被人驅的時候才會傷人,作惡的是人,不是物,怎麼能嫌棄它。」   「也只有殿下的這樣心思堅定透徹的,才能這麼多年行走在那些邪祟之地而豪發無傷。」文士感嘆道。   不管見過多少駭人的事,從來不畏懼也不為豔羨也不為所惑。   「不是因為沒心沒肺?」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殿下也會開玩笑了。」他說道。   這是開玩笑?沒有啊,東平郡王念頭閃過,要說什麼,文士已經上前一步掀起帘子。   「殿下請。」他整容說道。   東平郡王便也斂容抬腳邁步而出。   ………………………………………………   謝文興上奏摺的事,謝柔惠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大小姐改名叫謝柔嘉了?」她很是驚訝。   「她怎麼裝也裝不成惠惠你。」謝瑤恨恨說道,「與其被人質疑揭穿,還不如自己承認的好。」   謝柔惠搖搖頭。   「大小姐哪裡用裝,大小姐想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就家裡那些人,誰敢說一句不對。」她說道。   想到這裡就想到在家時候的前呼後擁,所到之處人人笑臉相迎。   謝柔惠看向四周,屋子裡擺設簡單冷清,連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而且這四個多月來,她還要到處陪笑臉去相迎別人。   謝柔惠只覺得心口發悶。   「非要正名自己是謝柔嘉,不就是仗著自己是大小姐身份張狂。」她說道。   做大小姐就是可以張狂。   謝瑤默然。   「那既然這樣,以後他們就不會監視我們怕我們說出家裡的事了吧?」她又打起精神說道,雖然攀上了公主,但這些人依舊虎視眈眈的盯著她們。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狠下心要了她們的命。   死了就死了,就算有公主護著又能怎麼樣?就算公主生氣殺了這些隨從,那她們也活不過來了。   「是,以後他們就不怕了。」謝柔惠說道,看了眼外邊。   會更不屑。   「那太后皇后也不會再討厭你了,你不是說太后皇后可喜歡你了,只是前些時候她們誤認為你是二小姐,是那個謝柔嘉,所以不見你,現在太后和皇后就會見你了吧。」謝瑤抓著謝柔惠的衣袖迫切又歡喜的說道。   謝柔惠忍不住翻個白眼。   虧她以前怎麼覺得謝瑤聰明呢?真是越來越蠢了。   別忘了謝文興那老賊怎麼給皇帝說的,說神仙選定了謝柔嘉做大小姐,她謝柔惠,是被神所捨棄的。   被神都捨棄了,誰還會把你當回事啊。   太后皇后跟家裡人有什麼區別,說白了也是喜歡的大小姐這個名號,喜歡謝家而已。   所以她才絕不能跟謝家撕破臉,還要替謝家隱瞞著。   這世上的人都一樣!都是一群賤人!   謝柔惠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口,入口又涼又澀。   「這茶涼了。我給你換一杯。」謝瑤忙說道。   換一杯。   知道涼了還等她喝了才說,要是以前,自己剛端起茶杯就攔下了。   「不用換了。」謝柔惠說道,一口一口的喝著涼了茶。   把這茶喝完,謝柔惠,好好嘗嘗你現在喝的這茶,感受這茶的味道吧。好好的感受一下你現在過的這日子吧。迎接以後更難的日子吧。   而那個奪走了你一切的人,現在過得不知道多麼逍遙,吃好穿的好。身邊人圍繞,守著暖暖的火爐,正接過家裡最好的茶。   這個時候家裡就會準備上好的薑茶了。   謝柔惠捏緊了手裡的茶杯,咬著牙一口一口的喝著。   砰的一聲。白瓷茶杯被重重的擱在桌子上,明黃的茶水濺落幾滴。   謝柔嘉看著眼前的人。   「好啊。」她說道。「白家的山我去談。」   坐在一旁的謝老夫人放下手裡的茶杯。   「好什麼好!那是該你做的事嗎?」她豎眉喝道。   屋子裡站著的男人低著頭。   「大小姐不是說什麼事都做的。」他諾諾說道。   你不是什麼都要管嗎?那就讓你管!   謝老夫人自然知道他們這些人的意思,一拍桌子冷笑。   「真是有意思,我都不知道現在你們都有那麼多話說了。」她說道。   以前這些老爺們可是對丹女的話從來不反駁。   眼前的男人低著頭。   「老夫人,大小姐。不是我們非要這樣,實在是,白家的人出爾反爾。」他說道。遲疑一下,「白家的人說。說我們能出爾反爾,他們也能。」   出爾反爾?   自從冬祭公布謝柔嘉是大小姐之後,整個彭水乃至巴蜀都譁然。   謝家更換了丹女!不,不,或者說,謝家的丹女還能更換!   那是山神隨意,還是謝家的人隨意?   各種揣測議論如狂風一般席捲,正如謝家老爺們竭力反對擔心的那樣,謝家受命與神的身份開始受到質疑,以至於生意在這短短一個月飛速下滑,這讓家裡的老爺們更是怨聲載道。   外邊喧喧,內裡埋怨。   謝老夫人還要說什麼,謝柔嘉敲了敲桌子。   「好了,就這樣吧。」她說道。   眼前的男人低著頭應聲是。   「那我就去安排了,大小姐說什麼時候走都可以。」他說道,說罷退了出去。   站在一旁悄無聲息的小丫頭這才上前,不聲不響的將謝柔嘉面前的茶更換了一杯。   謝柔嘉端起來一飲而盡。   「嘉嘉,其實你這樣做,反而是讓自己受困艱難了。」謝老夫人說道。   以二小姐謝柔嘉的身份來做大小姐,讓謝家難堪,但更多的是讓她自己也受到質疑。   「更何況你還要改那麼多規矩,本來就不容易,現在又將被外人質疑身份,做事就更難了。」謝老夫人接著說道,看著謝柔嘉,「你這是又何必呢?」   「祖母,我沒覺得艱難。」謝柔嘉笑道,「以前安安生生的好好的做大小姐,那才叫艱難。」   以前做大小姐?什麼時候?   謝老夫人皺眉,謝柔嘉已經站了起來。   「祖母,你不用擔心,我只要好好的去做,他們就能看到我做的有道理,就會認可我做的這一切了。」她笑道。   謝老夫人點點頭。   「嘉嘉,你做什麼祖母都支持,你儘管去做就是了,我們謝家的大小姐本來就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堂堂正正的丹女還怕他們質疑不成。」她帶著幾分混不在意說道,又看著謝柔嘉,「我只是心疼你太累了。」   謝柔嘉笑著搖頭。   「不累啊。」她說道。   「嘉嘉,要不你成親吧,過了年就能議親了,這樣有個人也能幫你。」謝老夫人說道,說到這裡有些悵然,「祖母一定給你挑一個能幫你的人。」   謝柔嘉忙笑著擺手。   「不用不用,我不想成親。」她說道。   「嘉嘉,你放心。邵家的小子也沒什麼,杜家的女兒還能進咱家的門,邵家也能,祖母去跟他說。」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嘉紅著臉笑了。   「祖母,不是這個。」她笑道,知道謝老夫人言出必行,真的敢跑去京城找邵銘清。忙又整容。「祖母,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自己如果挺不過去這一關。就是你給我找十個八個的女婿,我也站不住。」   靠誰也不如靠自己。   謝老夫人默然,當初年輕的時候她也這樣想過,改改這家裡的規矩和讓人窒息的困頓。但只有自己一個人,真的太難了。就像找個人一起,結果那個人還鬧成了這般結局,所以後來就算了,他們願意如何就如何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時候她可沒有得來山神顯靈異象以及皇帝的賜字,也許這一次她的孫女真的能做到。   謝老夫人就呸了聲笑了。   「我給你找十個八個女婿,家裡還不亂了套。」她笑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祖母。你歇息吧,我去會會那個白家。」她笑道   ………………………………………………….   一陣寒風吹來。謝大夫人邁進了院子,廊下的婢女們忙掀起帘子,暖香撲面。   「我就說這樣說沒問題。」謝文興見她進來,笑著招手說道,「你看奏章遞上去,皇帝一點也沒生氣,還御批。」   他笑道拿著京城的來信,念出其上描述皇帝御批的四個字。   「安撫民心。」   眉飛色舞的看向謝大夫人。   「安撫民心,皇帝這是對我們謝家的看重和信任啊。」   謝大夫人面色發白,精神疲倦。   「皇帝說的沒錯,民心才是最難安撫的。」她說道,說到這裡又恨恨,「看看現在我們謝家在民眾心裡都成什麼樣了!我對不起民心,也對不起山神。」   她說到這裡看向謝文興,帶著幾分不滿。   「明明是我的錯,又推到山神身上。」   在彭水冬祭因為謝柔嘉虎視眈眈的盯著,雖然說了神諭選定,但也不得不含含糊糊的承認是抱錯了,但往京城裡給皇帝寫奏章,謝文興抹去了這一點。   山高皇帝遠,更何況抱錯這個理由,不如天命神授更能說服皇帝和高官們。   謝大夫人一開始是不同意這個的,對她來說,假借山神之名是大逆不道。   但最後還是被謝文興以為了山神的名義和謝家的榮耀說服了。   「我真該在冬祭那天一頭撞死在山上。」謝大夫人說道,「也好過現在丟人現眼。」   說道現在的狀況,謝文興其實也在其中推波助瀾,但這件事不能讓珍視謝家榮耀的謝大夫人知道。   「熬過這一段就好了,她年紀小,撞幾次南牆,就知道世道艱難了。」他含糊說道,「現在去跟白家商談礦山的事了。」   「白家的事她一個人怎麼商談得來?」謝大夫人焦慮的站起來,「你們就任她胡鬧!」   話音未落,外邊有小廝跑進來。   「大老爺大夫人,大小姐和白家談好了,白家把鐵牛山讓出來了。」他高興的喊道。   談好了?   這怎麼可能?   白家傻了嗎?放棄半座能出砂的金山。   「大小姐用白家三眼廢礦,換這半座鐵牛山。」小廝眉飛色舞說道。   「什麼叫用白家三眼廢礦換半座山?」謝文興問道。   「就是大小姐給白家廢棄的三眼礦,重新點了眼,那三座礦井找到新砂了。」小廝說道,神情誇張,似乎還能看到當時的場景,「大小姐真的厲害啊,一點一個準,一斧頭下去,這麼大一塊硃砂石,還是片砂,白家的人都瘋了….」   謝文興神情愕然。   三座廢礦都點活了….   給別人家點了三座礦……   「我就說她根本就不在乎謝家的利益!」他跳起來喊道,「她到底姓什麼啊!」   **********************************************   月末了,求個票票~~~~~~~~(未完待續) 第七十七章一年   屋子裡亂鬨鬨的嚷成一片,幾乎蓋過了外邊傳來的一陣陣炮竹響。   「嘉嘉,你在做什麼啊?」謝文興已經恢復了日常的淡然,但眉頭一下一下的跳動還是顯示他內心的激動。   「讓白家讓出鐵牛山啊。」謝柔嘉說道。   「半座。」旁邊有人瞪眼氣呼呼的提醒道。   鐵牛山位於白家和謝家地界交接處,為了這一座山兩家已經相爭多年,原本在看到謝家得到皇帝看重後,白家同意謝家商定的界限,劃出半座山,但就在前幾日白家又反悔了,還將謝家進駐礦山的人打跑。   謝柔嘉點點頭。   「半座鐵牛山。」她對謝文興說道,「我拿到了。」   「你是怎麼拿到的?」謝文興咬著牙問道,「你給白家點了三眼礦!三眼礦!」   謝柔嘉點點頭。   「對啊,哪又怎麼樣?那是白家的礦,用白家的礦,換給我們半座山,難道不合算嗎?我們可是什麼都沒出。」她說道。   謝文興愣了下。   好像是啊。   是什麼是啊!   「憑什麼白家多了三個礦!那是你點的!憑什麼便宜他們!」有人抹了汗喊道。   「這位叔叔,我不點,那礦也不會屬於咱們的。」謝柔嘉看著他說道,「都是彭水的山水,都是山神的子民,我自然都能點,彭水的硃砂礦多了,得利的是彭水的子民,我們大家要的是水漲船高,而不是水落石出。」   不是水落石出,而是水漲船高。   謝文興等人愣愣的看著她。   這孩子是不是傻啊?   白家的人則哈哈的笑了。   「大小姐大小姐。」幾個老者激動的上前。「您說的太對了!您說的太對了!」   啊呸,給了你們百萬的財富,不對才怪呢!   「姓白的先別說好話,這事一會兒再說。」謝家幾個老者立刻擋住他們急急說道。   在拉扯中謝柔嘉起身向外走去。   「嘉嘉你去哪兒?」謝文興忙問道。   「回鬱山啊。」謝柔嘉回頭說道。   「你這就回去了?」謝文興問道。   「鐵牛山的事不是辦完了嗎?」謝柔嘉看著他,皺眉問道,「還有跟別家的地界糾紛嗎?」   一個糾紛就送出了三眼礦….   此言一出,在場的白家的人其他人家的人眼都頓時放光。而謝家的人則臉都綠了。   「沒有了沒有了。」幾個老者忙說道。不待謝文興再說話,「快,快。送大小姐回去。」   立刻有很多人湧過來,擋住其他也要湧過來的人,將謝柔嘉向外推去。   「…大小姐大小姐…有個問題我們想請教…」   「…請教你娘的頭!姓白的,你別得寸進尺…」   「姓白的。那三眼礦,我們謝家要抽五分!」   「憑什麼!那是我們白家的。」   「是我們大小姐給你們點出來的。」   「大小姐是我們彭水的大巫。整個彭水都是她的子民,怎麼就不能給我們點了?我們也敬山神的。」   「這時候你們說我們大小姐是大巫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就是你們在背後說我們大小姐是假的!」   身後的吵鬧再次喧喧,謝柔嘉加快腳步,將嘈雜甩在身後。   「大小姐。怎麼樣?」成林牽著馬迎接過來,忍不住問道。   謝柔嘉拍了拍小紅馬,扭頭看向這邊的宅院。   「我想最近應該沒有什麼糾紛要我出面了。」她笑道。   東平郡王說。做事不要想太多,要有舍有得。知道你要的,一心奔去,不要有雜念,更不能三心二意。   所以他們用鐵牛山來為難她,那她就只需要解決鐵牛山就好了,至於怎麼換來的,有有什麼干係。   謝柔嘉翻身上馬。   駕!   小紅馬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身後謝家安排的護衛們亂鬨鬨的追上去。   跑得這樣快,他們根本就追不上,更談不上什麼護衛。   不過,謝家的大小姐在彭水也不需要什麼護衛。   大路上紅雲一般的女孩子飛馳,引得路人避讓。   「是謝家大小姐!」   「是大小姐!」   所過之處這樣的喊聲此起彼伏,神情激動又敬畏,追隨著那遠去的身影。   年關到來時,謝家的老爺們終於擋住了冒出來得亂七八糟的所謂糾紛,沒有讓這些人半點驚擾到大小姐,所有人都累得脫了層皮。   養尊處優這麼多年,這短短一個月過的如同一輩子一般。   謝存禮想到那三眼礦就痛心。   「她是孩子家不懂事,你們就不看著點,讓她被人哄了去!」他拍著桌子說道。   「二叔祖,誰看得住她啊。」謝文昌說道,低著頭看了謝存禮一眼,「也只有老夫人能在她跟前說句話,我們可不行,您不是也不敢去嘛。」   謝存禮自從在謝柔嘉跟前灰頭土臉後,就一直躲在老宅裡,聽說謝柔嘉給白家點了三眼礦後才急急火火的跑回來,但也不敢去謝柔嘉跟前說半句。   雖然他要說的不是指責,而是歡喜。   明明是最喜歡的大小姐,去偏偏多看一眼都不能,謝存禮真是想到痛心疾首。   「這都是你們的錯!好好的把孩子弄混了!好好的大小姐養成這樣的脾氣!」他豎眉瞪眼看著謝文興,「都是你害的!」   謝文興任他罵,伸手按了按額頭。   「不管怎麼說,現在沒人再亂嚼舌根,說咱們大小姐是假的,說咱們謝家是豬油蒙了心。」他岔開話題說道。   「一出手就白送三眼礦,再說咱們大小姐的壞話,他們才是豬油蒙了心呢。」謝文秀說道。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再後悔也沒用。最要緊的是避免再犯這種錯。   「嘉嘉的脾氣你們也都看明白了,罵著不走,打著倒退,以後都安生些吧。」謝文興看著屋內的諸人,「別再埋怨她壞了家裡的規矩,敗壞了家裡的收益,總比去外邊敗壞規矩。給外邊的人送錢要好吧。」   在場的人都無奈的點點頭。   「鬱山那邊人手再多派點。別被人趁機摸進去。」謝文興說道。   有人應聲是,謝存禮皺眉。   「過年也不回來?」他問道,「這大冷天。山上怎麼住?」   「搬到祖宅了。」謝文興說道,再次伸手按按頭,「也不知道這孩子鬧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是啊。   這才半年不到,就鬧得心焦力瘁。多少祖宗的規矩都變了,以前想都想不到的事也發生了。   在場的人都嘆口氣。   「大小姐對咱們不滿。所以不聽咱們的話。」謝文昌忽的眼睛一亮,「那就找個跟她沒有過節的人好好跟她說話。」   沒有過節的?   她現在看謝家的人都不順眼。   「大小姐過了年十四歲了,可以議親了。」謝文昌看著眾人一笑,「議親一年。及笄之後就能成親了,有什麼話也有個人能中間斡旋一下了。」   對啊!   想想謝家的歷代丹主們,成親之後當務之急是孕育下一代丹女。除了日常的祭祀,其他的事都顧不上了。家裡的事都要交給父親兄弟以及丈夫。   尤其是現在,大小姐跟父親也不親近,那將來更親信的自然是丈夫,如果能籠絡到這個丈夫……   大家的眼頓時都亮了。   「是啊是啊。」   「不知不覺都這麼大了。」   「還是孩子氣,等成了親,就成大人了,就好了。」   屋子裡的人七嘴八舌的打著哈哈笑著說道。   謝文興臉上閃過一絲冷笑。   這些人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他清楚的很。   生養什麼樣的女兒他沒得選,但要什麼養的女婿可就由他選了。   ……………………………………………………   謝柔嘉打個噴嚏,江鈴忙上前給她繫緊鬥篷。   「誰又在背後嚼念小姐呢。」她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要真是別人嚼念我打噴嚏,那我這一天就停不了了。」她笑道。   身後傳來蹬蹬的拐杖聲,謝柔嘉和江鈴回過頭,看到謝柔清拄著拐和水英走過來。   「等開了春天氣暖和了咱們就搬回山上去。」謝柔嘉忙對她說道。   邵銘清恨謝家而一刀兩斷,不願意用謝家的一針一線,謝柔清心裡也是恨父母親長,這祖宅只怕也不想去。   「不就是遮雨擋風,哪裡都住的。」謝柔清說道。   她這樣清楚明白,謝柔嘉鬆口氣笑了點點頭。   「要過年了,我明天會去礦山看看。」她想了想又說道,「你跟我一起去嗎?」   謝柔清看她一眼嗯了聲。   謝柔嘉更高興了。   這一段她帶著謝柔清在鬱山上來去,只是很少提及礦山,現在看來謝柔清並不排斥害的她如今模樣的礦山。   「不是礦山害我這樣的。」謝柔清說道。   站在礦山口上,她看著冬日裡越發顯得死寂一片的礦山,雖然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礦山上的石頭,也分活石和死石嗎?」她還問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是啊。」她說道,「不過礦山是裸山,不好區分,你可以去試試。」   她說著轉頭喊了聲安哥。   安哥俾從一眾人中跑出來。   「你和柔清小姐上山,看看她找的活石和死石對不對。」謝柔嘉對他低聲說道。   安哥俾知道這一段謝柔清也跟著謝柔嘉學辨山,聞言點點頭,一句話不說的先向山上走去。   謝柔清自己拄著拐跟著邁步,水英晃著手在後跟著。   謝柔嘉走過去跟礦工們說話,詢問了他們過年的米糧夠不夠,衣被暖不暖,一眾礦工激動的叩頭答謝,謝柔嘉又叫過幾個經驗豐富的礦工們,指點了幾句怎麼挖砂運砂。   「好了,這些事你們慢慢琢磨,先好好的過個年。」她笑道。   眾人感激的叩頭躬身退開,謝柔嘉轉過頭看去,謝柔清和安哥俾已經走到了半山腰,她才要跟過去,就被人叫住了。   「大小姐。」老海木恭敬的施禮。   謝柔嘉停下腳對他笑著點頭。   如今她已經不像曾經因為前世和安哥俾是夫妻,而見到他們父子就不自在了。   「你有什麼事?」她問道。   老海木遲疑一下抬起頭。   「大小姐覺得安哥俾還算不丟人吧?」他說道。   「當然不丟人,他多爭光出彩啊。」謝柔嘉笑道。   自從鳳血石還有這些青山礦之後,大家見到他都高聲的喊著他的名字,眼裡都是敬佩,不像上一世看到安哥俾只知道他是大小姐的丈夫,他的名字都沒多少人知道。   老海木激動的施禮。   「那,過了年,安哥俾能幫大小姐做些別的事吧?」他問道。   做別的事?   謝柔嘉愣了下。   「我,我聽說砂行要換新掌柜,大小姐,您看,安哥俾他…」老海木紅著臉說道,欲言又止。   他是想要讓安哥俾離開鬱山。   「安哥他,還要再在鬱山待一段,將來他的本事可不僅僅是個掌柜。」謝柔嘉說道,又笑著對老海木點點頭,「你放心等著看吧。」   老海木沒有再說話,低下頭應聲是。   謝柔嘉抬腳向山上走去,老海木這才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和失望。(未完待續) 第七十八章遙念   雖然過年謝柔嘉沒有回去,但家裡的人送來的年禮從初一一直到十五都絡繹不絕。   「這些給你做嫁妝。」謝柔嘉指著一大堆年禮對江鈴說道。   江鈴臉色微紅。   年前由杜嬌娜出面見了成林的父母,定下了成林和江鈴的親事,婚期就在二月十五。   「新來的小丫頭可挑好了?怎麼還不送來?」江鈴又問道。   謝柔嘉指了指在院子裡坐著一邊吃果子一邊餵牛的水英。   牛也是年禮,是謝柔嘉給謝文俊要的不大不小的一頭黃牛,送來後被下人們刷洗收拾的乾乾淨淨。   「不是有水英嘛。」她說道。   「她能幹什麼啊。」江鈴說道,「別的事有小丫頭們,只是小姐身邊沒人。」   「你前腳走後腳人就能來,多少人等著來呢,你就別操心這些事了,好好的等著做新娘子吧。」謝柔嘉笑道,手枕在腦後靠著柱子,看著冬日陰霾的天空。   「小姐你幹嘛急著讓我嫁啊,到五月六月不也好,我還能多帶丫頭們一段。」江鈴嗔怪道。   「因為我太想看你成親嫁人了。」謝柔嘉笑道,轉頭看著江鈴,「想了一輩子了。」   江鈴噗哧笑了。   「那我成親之後也能伺候小姐。」她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正說著話,那邊水英和牛都叫起來。   牛跑了,水英又不敢去攔,江鈴忙上前幫忙,院子外的丫頭們也忙過來,院子裡一陣喧鬧。   伴著梆梆的聲音。謝柔清從另一邊屋子走出來,看了眼院子裡的熱鬧。   「是覺得我學不會騎馬嗎?」她問道。   謝柔清說過想要學騎馬,但過了年謝柔嘉卻送她一頭牛。   「牛能上山,馬能跑路,我覺得牛更適合你。」謝柔嘉說道。   疾行路對謝柔清來說已經是沒必要的事了,牛更穩妥,行動緩慢。對於她這樣的殘了人來說作為代步更方便。   「我覺得爭氣不是爭在這些事上。」謝柔嘉又說道。   既然身有不足。還是不要非要做那些身子健全的人能做的事來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謝柔清嗤聲笑了沒有再說話。   她們雖然住在一起這麼久,但相對的時候還是沉默的多。   二人望著院子裡的丫頭們逗牛熱鬧。   「你為什麼不回家?要是現在在家裡,家裡的姐妹都圍繞著你。好過現在只有一頭牛帶來熱鬧。」謝柔清忽地說道。   「大過年的,父母子女就該團聚熱鬧,圍著我算什麼。」謝柔嘉說道。   謝柔清看著她。   「你不會是想你不回去,姐妹們就不用討好你了吧?」她問道。   「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生活。不該為了別人而活。」謝柔嘉說道。   謝柔清再次嗤聲笑了。   「真是可笑。」她說道,一面撐著拐走下臺階。「你從小就傻,果然現在還是傻,傻天真。」   謝柔嘉笑著沒說話,謝柔清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你以為你不喜歡他們不理會他們。他們就能不喜歡你不討好你了嗎?別傻了,根本就不可能。」她看著謝柔嘉咬緊了牙說道,握著拐杖的手也用力攥起。   自從出事後她沒哭沒鬧連大聲說話都沒有。現在這樣倒是情緒最激動的表現,謝柔嘉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根本就不可能!你不在家裡也沒有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只要有你在,你就是謝家的唯一。」謝柔清接著說道,「她們永遠看不到自己,也不會去看自己,因為沒有人會讓她們去看自己,離開了你,她們的存在沒有意義。」   「那怎麼才能讓她們的存在有意義?」謝柔嘉問道。   謝柔清看著她咬了咬下唇。   「我比你還小。」她說道。   謝柔嘉愣了下。   「你不知道,我怎麼知道。」謝柔清接著說道,「我只是知道,你做的這些根本就沒用。」   「沒用也要做啊,要不然就只看著嗎?」謝柔嘉說道,「這樣沒用,就再試試別的,說不定就能找到有用的,可是,不做的話,就永遠也找不到的。」   謝柔清愣了下。   「明知是南牆也要撞上去,是有點傻。」謝柔嘉笑道。   謝柔清張了張口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轉過身拄著拐一步一步的走開了。   我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她們的存在有意義。   邵銘清說,因為是大小姐,謝家的大小姐凝聚了太多太大的利益,所以大家顧不上也看不到別的了,那麼如果沒了大小姐,是不是就能改變這一切了。   只是,要是沒了大小姐,那謝家豈不是也不存在了?   這個道理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到怎麼理順。   邵銘清後來想過這個嗎?他會怎麼說?   「三妹妹。」謝柔嘉又喊她,「你有沒有要給邵銘清捎去的話?」   謝柔清腳步未停。   「沒有。」她乾脆的說道,「我不擔心他,他也不擔心我,我們都能好好過,不用來回捎話。」   謝柔嘉看著她的背影哦了聲。   「捎這句話。」她點點頭說道。   夜色濃濃降下來,江鈴將窗戶留了條縫,又舉了盞燈放在几案。   謝柔嘉拿著一封信正笑眯眯的看著。   是黃主簿送來的京城的信。   年前有一段小姐雖然精神不錯,但人變的古怪,脾氣也大,眉宇間竟然有幾分謝老夫人的氣息。   當然,孫女肖像祖母也不稀奇,只是那種肖像不是容貌上,而一種戾氣。   老夫人的戾氣讓她成了大家眼裡有名的古怪,人人都怕她順著她,可是老夫人的戾氣不僅未散。反而越來越厲害,也從來沒有開心的時候。   她可不想小姐也變成那個樣子。   要勸也不知道怎麼勸,要說也不知道跟誰說,要是邵銘清在就好了,邵銘清走了,小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正愁的睡不著覺,那個看起來不知道是忙還是閒的黃主簿拿來了京城的信。隨著這信來往幾次。小姐眉間的戾氣就散了,又恢復以前的精神,比以前還要好。   現在看了信。一會兒就要回信了。   江鈴正想著,謝柔嘉笑起來。   「江鈴江鈴,你看殿下說的這句話。」她說道,將信往前遞了遞。伸著胳膊趴在几案上,「我覺得看得清能成聖人。看得清還敢去做的就是英雄,看得清就更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多難,但還能義無反顧的,不是真英雄是做不到的。」   她念完了對著江鈴笑彎彎眼。   「他是不是在說我是英雄啊?」   江鈴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是啊。小姐就是英雄。」她說道。   謝柔嘉就哈哈笑了,人幾乎滾在几案上,隨意挽著的頭髮就散落下來。   「小心沾了墨。」江鈴嗔怪道。笑著拿開硯臺。   謝柔嘉嘰裡咕嚕自言自語念了一會兒信,又在几案上趴著滾了兩下。這才坐正身子開始寫信。   「別人也不可信,就只有他了,讓他看看邵銘清過得好不好,再把三妹妹的話捎過去。」她一面嘀嘀咕咕。   別人也不可信,小姐倒是信京城的這位殿下了,江鈴抿嘴笑了笑。   想到這位殿下,又忽地想到另一位。   「那個周世子倒是沒有再來纏。」她說道,「想必是被小姐你的回禮嚇到了。」   周成貞,嚇到?不可能。   謝柔嘉撇撇嘴。   「再有他的人來,就直接打出去。」她說道。   江鈴很後悔提到這個人,忙應聲是不說話,低下頭認真的研墨。   …………………………………………..   冬日年節無所事事,本就人少的鎮北王府更顯得冷清。   周成貞在床上用力的伸個懶腰吼了一聲。   世子爺終於要起了,圓洞門外侍立的丫頭們忙要進來,卻見周成貞又砰的躺回去了扯過一本不是什么正經書的書蓋在臉上,丫頭們對視一眼搖搖頭。   「世子爺世子爺。」   八斤從外邊跳進來,擠眉弄眼的衝到周成貞面前。   「你知道我看到了誰….」   他的話說到這裡似乎才想到外邊站著的婢女們,忙停了下話,衝她們擺手。   「去去,出去。」   婢女們不以為意,這個八斤最是頑劣,常常跟著世子出去胡鬧,據說上次福寧候家女眷們更衣地方的那條蛇就是他放進去的。   不知道這次在外邊哪家小姐或者媳婦被看到了,要引著世子爺去胡鬧。   婢女們低頭退了出去。   周世子沒有父母親長,能管他的只有皇帝,她們這些做婢女的可管不著。   看著人退出去,八斤收起先前的嬉皮。   「你猜我看誰?」他壓低聲音問道。   周成貞將臉上的書砸過來。   「看到鬼。」他說道。   八斤嘿嘿笑了。   「世子爺別嚇唬我,嚇不到的,現在是白天。」他說道,又忙湊過去,「柔嘉小姐的那個…..」   柔嘉小姐?   周成貞蹭的坐起來。   她來京城了?   「那個表哥,邵銘清。」八斤接著說道。   周成貞呸了聲。   「看到他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他沒好氣的說道。   「世子爺,他替代那牛鼻子今天進宮去了。」八斤整容說道。   邵銘清?   周成貞眼中浮現幾分驚訝。   行啊,這小子,不到半年的功夫……   「就說了我媳婦很厲害的。」他笑道,盤腿坐在床上,說道這裡又拉下臉,「我給她的東西到底送不過去?」   「世子爺,您是不知道,現在彭水謝家大小姐可是聲名赫赫,等著見大小姐的人烏泱泱的,為了避免被人騷擾,謝家將整個鬱山都圍起來,那貨郎根本就進不去,後來託了燒香的老婦,也沒成…」八斤說道,又有些垂頭喪氣,「說到底還是因為我們沒正經人手可用,要是官府的人,謝家肯定不會攔。」   說到這裡又打起精神。   「要不然還是我親自去。」   「這京城,你出的去?」周成貞哼聲說道。   八斤又頹然。   「東平郡王殿下真討厭。」他嘀咕說道。   「算了,這也不錯,至少我知道她如今聲名赫赫。」周成貞笑道,跳下床,「走走,出去轉轉。」   八斤應聲是,老啞巴掀起帘子進來了,手裡捧著一個盆景,看到周成貞眼中浮現幾分歡喜又幾分焦急。   過去這麼久了,世子爺半點也沒再提彭水謝家的事,是不是真的不管了。   老啞巴很想開口問問,他抬頭也看到了周成貞眼裡的歡喜。   歡喜…   老啞巴不由打個寒戰。   就像那天夜裡毫不留情的殺手,世子爺應該很高興要試試他這第三次還能不能活過來…   他真的敢也真會這樣做,如果自己張開口說話的話。   老啞巴硬生生的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低著頭將盆景放好,又退了出去。   「真可惜。」   他聽到身後那年輕人感嘆道,還有那道落在背上如同鷹隼般的目光。   這叫什麼事啊!老啞巴沒敢回頭急急的離開了。   而與此同時,東平郡王站定,看著從對面宮殿走來的年輕人。   年輕人身穿葛布道袍,腳蹬黑布鞋,在幾個小道士中毫不起眼。   「見過殿下。」邵銘清低頭施禮。   「玄真子什麼時候出關?」東平郡王問道。   「二月二。」邵銘清恭敬的答道,「我來伺候道長們寫青詞。」   東平郡王點點頭,伸手從一旁的隨從手裡拿過一卷經書。   「還以為他今日來,上次借的經書你替我拿回去還他吧。」他說道。   邵銘清忙伸手恭敬的接過,放入袖子裡的瞬間他視線掃了眼,看到微微露出的一角不同於經書的紙。   邵銘清的心裡不由跳了兩下,恭敬的再次施禮。   東平郡王沒有再說話邁步越過他們而去。   看著東平郡王走遠,幾個小道士才抬起身,大家接著邁步。   「銘清,你這次可多寫點青詞,前幾次我們寫的少,陛下很不高興呢。」一個小道士低聲說道。   「是,我一定盡力。」邵銘清說道,想到什麼又將袖子裡的書拿出來,「師兄,我一會兒還要灑掃,回去的晚,真人的書你捎回去吧。」   這可是跟玄真子接近的機會,他們這些連徒孫都算不上的道士們哪個不想要,那小道士歡天喜地的接了過去。   「陛下已經到了,不要喧譁。」前方的太監低聲說道。   看著走近的一間宮殿,道士們忙斂容噤聲,低下頭恭敬的排成隊列。   作為第一次進宮的邵銘清排在最後,他抬頭看了眼正徐徐推開的殿門,濃烈的檀香氣飄散出來,隱隱能看到矗立的一個大香爐。   這是皇帝修煉的地方,在這裡與仙人論經悟道。   排在最前頭的人已經邁進去了,隊末的他還不用抬腳,等進了殿,他將坐在最靠門的地方,吹著冷風,皇帝也看不到他。   不過沒關係,他已經邁進去了不是嗎?   那下一次他就能再往前排一排,再往前,再往前…….   ***************************   月底了,我每天求票一次,大家見諒哈(未完待續) 第七十九章應對   伴著香霧繚繞,皇帝的功課做完了。   安靜的侍立在一旁的內侍們這才上前端茶倒水,道士們則收拾室內的器具香燭。   皇帝將玉杵放回金缽,從軟榻上站起來。   一個內侍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皇帝沒有說話抬腳邁步,走到門前時想到什麼停下腳。   「邵銘清。」他喊道。   正認真擦拭香爐的邵銘清有些驚訝的應聲是,然後才發現是皇帝在叫他,忙疾步過來施禮。   「東平借了道長什麼書?」皇帝問道。   邵銘清忙看一個小道士。   那小道士激動的走過來,從袖子裡拿出經書。   內侍忙接過捧給皇帝,皇帝隨手翻了下笑了。   「竟然是甘忠的。」他說道,「這種寶貝玄真子竟然捨得拿出來。」   內侍笑著湊趣。   「那既然拿出來了,陛下留下來看看?」他說道。   皇帝笑著遞給內侍。   「等朕再跟他借吧。」他說道,「先物歸原主。」   內侍笑著應聲是將經書遞給小道士。   皇帝邁步而出。   等皇帝遠去了,屋子裡的人才抬起頭。   「記得把陛下這句話告訴道長。」邵銘清叮囑道。   那拿著經書的小道士激動的點頭。   「好了快收拾吧。」幾個大弟子說道。   他們有心要過這本經書轉交給師父,但想到這是東平郡王託這位小道士轉交的,皇帝也親自看過,便歇了心思。   眾人應聲是。   邵銘清捏了捏袖口,低下頭繼續擦拭香爐。   宮殿外。內侍小步的跟隨大步而行的皇帝。   「殿下,奴婢想不明白,謝家的女婿多好啊,這孩子怎麼不願意呢?」他一臉不解的低聲說道,「也不丟人啊,他家人也都是同意的。」   皇帝笑了。   「這謝家的女婿哪裡那麼好當。」他說道。   給人當傀儡,還不如奮力一搏來謀個更好的前程。   這孩子年紀輕輕倒是有心氣。   「哦對了。奴婢還聽說。」內侍拔高聲音又壓低聲音湊近。「這邵銘清還差點殺了謝家大老爺呢。」   皇帝笑了笑。   「你聽到的倒不少。」他說道。   內侍訕訕沒敢再說。   邵銘清回到道觀,做完屬於自己的雜役,又完成晚課。直到夜色濃濃才回到自己的住處,但洗漱過後,他並沒有躺下就睡,而是又拿起一卷書。   這是他進京以後。每天都要做的事,從來沒有間斷過。   皇帝是個博學多才的人。要想得到他的青眼,沒有真本事是不行的。   但今晚他有些看不下去手裡的書,最終他放下來,決定讓自己放縱一晚。   袖子裡藏著的一張疊起來的信紙小心的抽出來。信已經撤去了信封,一拿出來熟悉的字體就闖入視線。   邵銘清的臉上便散開了笑,冬夜有些清冷的室內也變的柔和。   他深吸一口氣。將信紙小心的桌案上鋪平,一個字一個字的看過去。   「件事想要勞煩殿下。能否替我看一看,你見過的那個曾經陪在我身邊的邵家公子…」   開頭看起來很突兀,很明顯這是寫給別人的信,而他則是信中提及的這個邵家公子。   邵銘清伸出手指撫摸紙上那一行字。   那個曾經陪在我身邊的邵家公子。   這才讀了一行他就不得不抬起頭,用力的睜大眼緩解酸脹,深吸了幾口氣,才再次低下頭。   「他現在怎麼樣?已經在玄真人的門下了嗎?殿下有見過他嗎?」   「我原本想讓你看看,他過的好不好,或者能不能再捎句話,可是我的三妹妹,也就是他的親表妹說,她不擔心他,他也不擔心她,大家都能好好過,不用來回捎話。」   邵銘清的臉上再次笑意散開。   手指摩挲著那幾個字。   柔清嗎?這就是她要對自己的說的話,她要自己別擔心她,她這是告訴自己她過的很好。   手指輕移向下。   「我也知道他一定能讓自己過的很好,殿下,他很厲害的,而且人又好。」   邵銘清抿了抿嘴笑。   「還是那樣蠢,跟那位殿下用這樣的口吻說話。」他喃喃說道,但很快他的聲音一頓,視線落在接下來的字上。   「可是我還是想問問他過的好不好,想知道他辛苦不辛苦,我很高興知道他過的好,但更想知道更在乎他辛苦不辛苦。」   邵銘清笑了。   「傻丫頭,這有什麼辛苦的,不就是刻苦一些,腦子累一些,跟你那動不動就碰傷撞傷遇到礦井坍陷相比輕鬆多了。」他笑道。   想到這裡,他伸手拿起筆,鋪開一張信紙開始認真的書寫。   燈花爆了又結,小小的室內身影在牆上地上搖曳,直到東方發白,邵銘清才放下手裡的筆和信。   一張信紙已經看了很多遍,而回信也寫了好幾張。   外邊已經傳來走動聲,再過一刻道觀裡的早課就要開始了。   邵銘清靜靜的看著手裡的信和回信,然後彎身將它們放入腳下的火盆裡。   煙霧騰騰而起,很快吞沒了這幾張紙,化為一片灰燼。   邵銘清穿上道袍,用屋子裡銅盆裡的冷水洗了把臉,打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冬日的霧氣蒙蒙籠罩著京城。   「惠惠,惠惠。」   謝瑤急急的拍打著房門,低聲的喊道,打破了小院子裡清晨的安靜。   門咯吱一聲打開了,謝柔惠只穿著裡衣站在其中,眉間難掩幾分怒意。   謝瑤對此卻似乎沒看到,而是一步邁進去,抓住謝柔惠的胳膊。   「惠惠。大老爺讓人把我們帶回去嗎?」她顫聲問道。   謝柔惠一把甩開她。   「他說了。」她說道。   謝瑤面色慘白人都快暈倒了。   「那怎麼辦?」她顫聲問道。   年前謝家小姐更換的事已經報給皇帝,她以為日子能過的輕鬆些,結果沒想到謝家的人的確是對她們不再虎視眈眈,但日子卻沒有好過。   太后皇后那些貴人也沒有召見她們,而且還更加的疏離,現在她們去見公主的時候那些宮女內侍們眼神都帶了戒備和嫌棄。   就連公主,對她們的態度也不似以前了。口口聲聲說是姐妹相待。但更多的時候是把她們當奴婢。   謝家的這些名義上陪伴實際上看管她們的人,越來越憊懶,現在連吃食也開始苛待了。   可是就算如此。也比回去好,如果回去,她們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看著謝瑤的樣子,謝柔惠心裡一陣煩躁。   除了哭哭。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說讓回就回啊?」她沒好氣的說道。   「那今天推了明天推了,總有一天推不了的。」謝瑤哽咽說道。「公主現在護著我們,等她成親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了駙馬。還要有孩子,哪裡還顧得上我們。」   謝柔惠握著的手用力的絞了絞。   「別擔心,在那之前。我們就有了別的著落了呢。」她胡亂的安撫道。   謝瑤卻不依不休。   「有什麼著落?」她問道。   謝柔惠看著她大大的雙眼,因為惶恐不安已經淚水。倒另有有一番風味。   謝瑤和公主同年,今年也要及笄了。   「成親。」謝柔惠說道。   謝瑤愣了下。   成親?   「我們成親?在京城成親?」她立刻問道,「我們這樣在京城還能成親嗎?」   「怎麼不能?我們能嫁個顯赫的人家,對謝家又不是什麼壞事。」謝柔惠說道。   如果她能嫁個顯赫人家,謝文興不僅不會再恨不得食她的肉,還會來恭維她。   「可是,我們兩個在京城,有沒有親長父母在,怎麼說親啊。」謝瑤猶豫說道,但可見眼神喜悅閃爍,顯然也對主意很贊同。   謝柔惠本也是突然冒出的念頭,哪裡能立刻知道怎麼辦。   正猶豫間,門外小丫頭急急過來。   「二小姐,顯榮公主找你入宮。」   ………………………………………………….   「惠惠。」   顯榮公主從梳妝檯前轉過身,看著走進來的二人笑道。   謝柔惠和謝瑤恭敬的施禮。   「別這麼多禮,不是說過了隨意嘛。」顯榮公主說道,衝她們招手。   謝柔惠和謝瑤這才上前,在宮女搬來的兩個秀凳上坐下。   「再過幾日韓國公家要舉行二月初春宴,你們也認得韓國公家的十二小姐吧?」顯榮公主說道。   謝柔惠和謝瑤跟著公主進進出出也半年多了,京城這些勳貴家年紀相仿的小姐們也混個臉熟。   謝柔惠點點頭。   「是彈琴彈得好聽的林小姐。」她含笑說道。   顯榮公主笑著點頭。   「對,惠惠你記人記的清楚。」她笑道,伸手從妝檯上拿過一張帖子,「林十二小姐邀請你和瑤瑤參加她家的二月初春宴。」   韓國公家的春宴?   謝柔惠很是驚訝。   要知道韓國公可是比出了皇后的文昌伯家還要顯赫。   她說認得韓國公家的十二小姐,那也只是她認得人家,人家卻沒跟她說過話,怎麼突然下了帖子請她去春宴了?   「是我給她要來的。」顯榮公主說道,臉紅了下。   謝柔惠更驚訝了,顯榮公主一向自詡豪傑,臉紅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除了生氣時。   「父皇有意讓韓國公家的五公子尚公主。」顯榮公主到底不同於一般小女子,紅著臉倒也大大方方的說道。   顯榮公主已經到了及笄之年,是該說親事的時候了。   從去年就開始私下議論這件事,原來皇帝中意韓國公家啊。   「我只是小時候見過韓國公家的五公子,已經半點印象也沒了。你們去幫我看看。」顯榮公主說道。   謝柔惠一怔,旋即抿嘴笑著低下頭應聲是。   謝瑤要說什麼又低下了頭。   顯榮公主安排了惦記的事,神情放鬆。   「惠惠你最機敏也會看人,交給你我放心,其他的姐妹,不是陰陽怪氣就是巴不得我嫁的不好,我才不信她們。」她笑道。看到桌子上擺著的點心。便隨手一指,「你們還沒吃飯吧,拿去吃吧。」   謝柔惠感激的道謝。   ………………………………………………..   「她把我們當成什麼了啊。」   走在宮裡的小路上。謝瑤小聲的說道,又低頭看著手裡的匣子。   當狗嗎?   「而且她讓我們去看韓國公的公子,我們也是女眷啊,難道要跑到男客那邊去嗎?那我們成什麼了?比丫頭奴婢還不如啊。」   因為跟宮裡都熟了。送她們出來的宮女有曾經的四五個,到現在只有兩個。還是小宮女,一邊走一邊說笑,根本就沒在意身後的人拉了多遠。   不過這也好,謝瑤可以小聲的抱怨。   謝柔惠神情木木。   「那又怎麼樣?你以為我還是曾經的謝家大小姐嗎?」她說道。「我現在就是人人都能踩一腳的謝家二小姐。」   可是,當初那個謝家二小姐在京城,可是沒有人敢隨意的踩一腳。   也有敢踩一腳的人。結果是連過年都沒敢回京來,就是那個方家的七公子。過年的時候被當做笑話提及。   謝瑤心裡說道。   「那咱們真去啊?」她諾諾問道。   「你敢不去嗎?」謝柔惠硬聲問道。   謝瑤低下頭不敢說話。   謝柔惠看著前方,忽的眼睛一亮,此時她們正沿著湖邊行走,前方的石橋上有人正緩步走過去,明媚的日光下來人身材高大挺拔。   雖然只是個背影看不清面容,但謝柔惠也一眼認出這是東平郡王。   她的心就砰砰的跳起來。   來京城半年,入宮也好幾次,但這卻是第二次遇到東平郡王。   她突然覺得很委屈。   當初明明他信了她是救他的人,怎麼見了謝柔嘉,聽了她的話就又信了她呢?   或者,他並沒有信。   她因為心虛而不敢出現在他眼前,其實也許正是東平郡王故意的手段吧。   就是為了看她是不是心虛。   畢竟那江鈴親口說了,救起人的時候,謝柔嘉沒看清,而東平郡王也是昏迷中。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發生過救人和被救的事。   謝柔惠握緊了手,反正現在已經這樣了,就算失敗了,也不過是更讓他確定自己是騙他的,如果成功了,那結果就不一樣了。   謝瑤低著頭沒有看到東平郡王,而是停下腳將匣子整理了下。   「又重又不好看,幹嗎還給個匣子。」她嘀嘀咕咕自言自語,話音未落,就覺得一股大力推來。   謝瑤尖叫一聲,人踉蹌幾步噗通一聲跌入湖中,濺起大片的水花。   「瑤瑤!」   謝柔惠尖叫一聲。   這聲音引得前面說話的兩個小宮女看過來,橋上的東平郡王也停下腳轉過身。   「有人掉水裡了!」   「有人掉水裡了!」   他聽到有女聲尖聲喊道,聲音傳來的同時,他的視線已經準準的落在湖邊。   站在橋上居高臨下入目清清楚楚,一眼就看到湖裡有人在伸著手哭喊著掙扎,然後他的視線又看到站在湖邊的是一個形容熟悉的女孩子。   女孩子解下身上的鬥篷,毫不遲疑躍身跳進了湖水裡。   「瑤瑤,別怕,我來救你。」   人重重的落入水中,湖水沒過了她的頭頂,但下一刻人就又冒了出來,輕鬆的擺動著手臂向掙扎的女孩子遊去。   遊水而已,落水的受害者自然也要努力的學習,免得再被人害第二次。   *****************   二更調到晚上,下午要去練習大合唱。(未完待續) 第八十章試探   兩個小宮女已經嚇傻了,只會發出尖叫。   東平郡王在看過來的同時就已經擺手,身邊的內侍們飛也似的一面喊人一面衝了過來。   謝柔惠已經抓住了謝瑤的肩頭。   冬天裡的湖水冰冷刺骨,跟在室內的水池完全不一樣,她剛跳下來的時候差點窒息,但是不能窒息,不能像上一次那樣。   上一次她沒想落水,結果落水差點自己害死自己。   這一次她想要救人,可不能人沒救起來自己再害了自己。   想想旁邊的人,想想他正看著,讓他好好看看。   謝柔惠抓住了謝瑤的肩頭,神智已經混亂的謝瑤撲騰著,幾乎將她按下去,但她還是抓住謝瑤往湖邊遊去,一下兩下三下,她的手已經能夠碰觸到湖邊的石頭。   耳邊噗通噗通幾聲亂響。   「快救人。」   伴著雜亂的聲音,幾雙手亂亂的伸過來,抓住了她的肩頭,卸去了謝瑤帶來的阻力。   好了,這就夠了。   「我沒事,你們先拉她上去。」謝柔惠大聲的喊道,自己扒著石頭向上。   兩個內侍還是把她推了上去,岸上又有兩個內侍拉住她拽上來,同時用鬥篷裹住。   「去就近的芳華殿。」   謝柔惠聽到旁邊有男聲說道,聲音醇厚讓人安心。   謝瑤也被拉上來了,人都凍僵了,被內侍用鬥篷裹住。   有更多的內侍宮女跑來,還有人抬著軟轎。   「不要大肆聲張,跟顯榮公主說一聲,太后和皇后那裡打個招呼說沒事就可以了。」   伴著東平郡王的聲音。一切都有條不紊,很快謝柔惠和謝瑤就到了一間屋子裡,還立刻泡了熱水澡。   「瑤瑤,瑤瑤你沒事吧?」   謝柔惠撲過來,搖著躺在浴桶裡面色發白的謝瑤。   謝瑤眼神迷離,這聲音讓她打個寒戰。   謝柔惠……   她記得她正好好的走路,剛低著頭看了眼手裡的匣子。然後就被人推進了湖裡。   前後左右都沒有外人。只有一個人。   謝柔惠!   她想幹什麼?她要殺自己滅口了!   謝瑤猛地要掙紮起來,謝柔惠的手緊緊的按住她,似乎要探視她怎麼樣。頭也貼過來。   「這是為了做戲,要讓東平郡王知道我能遊水,要讓他相信當初在鬱山是我救了落水的他,而不是謝柔嘉。你現在是貪玩看到湖水裡的魚岸邊溼滑結冰不小心摔進去了,這是我們翻身的機會。」   低低的幾句話一口氣說了出來。謝瑤被衝擊的腦子有些懵。   做戲?遊水?救了東平郡王?   這都是什麼事?她一點也不知道。   不過,最後那句話她聽得很明白。   翻身的機會!東平郡王!   謝瑤哇的一聲哭出來,伸手抓住謝柔惠的胳膊。   「惠惠,嚇死我了。我只是想看看湖裡的魚,我沒想到會……。」她哭道。   謝柔惠也流淚。   「也嚇死我了。」她哭道,「你要是有個好歹。我可怎麼辦!」   「惠惠,惠惠你沒事吧?」謝瑤哭道。「累害到你,我還不如死了。」   「我沒事我沒事。」謝柔惠哭道。   看著抱頭痛哭的二人,宮女們失笑。   這兩個小姑娘嚇的不輕,不過,換做誰這樣也會被嚇一跳。   「好了二位小姐,你們誰都不會死,快些換了衣裳出去,太醫等著呢。」她們說道。   換上乾淨的衣裙,外間室內地龍暖乎乎,熱騰騰的薑湯一人喝了一碗,太醫收起脈枕。   「無妨無妨,回去多喝幾碗薑湯。」他和藹的叮囑道,又開了藥方,「這味藥每日睡前喝一碗,三天後,二位小姐就什麼事都沒了。」   謝柔惠和謝瑤忙起身道謝,宮女已經接過藥方一面送太醫一面跟著去拿藥。   謝柔惠忍不住看著門外,高大的門窗擋住了外邊的一切。   他還在嗎?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以及顯榮公主的聲音。   「怎麼回事?掉湖裡了?哎?十九叔,你也在?」   「公主,謝瑤小姐看魚被岸邊的冰滑到掉下去了,謝二小姐跳下去救她,多虧了東平郡王在才沒出事。」   「我沒在也出不了事,這麼多人,又是皇宮裡,能出什麼事。」   話說到這裡,門被猛地拉開了。   「殿下,要不是您在,哪裡能救的這樣及時,落入水中,一呼一吸的間隔都能決定生死的。」謝柔惠哽咽說道,又抬起頭看向他,「當初您那時候….」   她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顯榮公主眨眨眼,看看謝柔惠,又看看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和謝柔惠認識她是知道的,畢竟當初東平郡王作為皇帝欽差去彭水,賀的就是謝柔惠的三月三丹女初任。   不過…   「十九叔那時候怎麼了?」她好奇的問道,「難道十九叔也落過水?」   此言一出,謝柔惠忙對著她笑。   「不是的,當初在彭水說起過人落水,殿下說過人溺水很快的,要救的及時。」她說道。   顯榮公主哦了聲。   東平郡王笑了笑,看了謝柔惠一眼。   「我先走了。」他對顯榮公主說道。   顯榮公主施禮,東平郡王轉身走開了。   「好了,你快進去吧,染了風寒就糟了。」顯榮公主說道。   染了風寒就不能給你去當奴婢使喚了。   謝柔惠垂下頭應聲是。   「你們怎麼這麼不小心?」顯榮公主抱怨道。   剛邁進室內,就見謝瑤撲過來。   「惠惠,真是多謝殿下了,這是天意嗎?一報還一報,你當初從水裡救了殿下。如今殿下又救了……」她激動的說道。   「瑤瑤快去躺下!」謝柔惠喊道,打斷了她的話。   謝瑤伸手掩住嘴,似乎才看到謝柔惠身後的顯榮公主,眼神驚慌躲閃。   「公主,我們沒事了,這就出宮,只是要借公主的轎子……」謝柔惠對顯榮公主說道。   顯榮公主抬手打斷她。   「先別轉移話題。」她豎眉說道。目光在謝柔惠和謝瑤身上掃了掃。「天意是怎麼回事?你救了十九叔?在彭水?」   「沒有。」謝柔惠搖頭。   謝瑤也跟著搖頭。   顯榮公主看著她們。   「你們把我當傻子嗎?」她帶著幾分嘲諷說道。   謝柔惠咬了咬下唇。   「是,東平郡王是落過水。」她一咬牙說道,「只是殿下不讓說的。」   顯榮公主一臉驚訝。   「十九叔落水啊!」她說道。   謝柔惠忙衝她噓聲。帶著幾分哀求,顯榮公主收起了聲音。   「那你救了他?你是他救命恩人啊,怎麼不見他對你好啊?」她接著說道,說完了又自己撇撇嘴。「不過這也正常,十九叔這個人。沒心沒肺。」   「不,不是的。」謝柔惠忙說道,「不是我救了殿下,是我妹妹。不,是現在的謝家大小姐救的。」   她說著低下頭。   「……我又不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殿下也不該對我好…」   她說到這裡又看了眼謝瑤。   「你可不要在亂說。」   不要亂說。那意思就是一定要亂說了。   雖然具體的事還不清楚,但亂說這種事實在是太容易了。也是從小到大閉著眼玩的。   謝瑤咬住下唇,邁上前一步。   「惠惠,你,你要委屈到什麼時候?」她顫聲說道,「什麼都被她奪走了,你什麼都沒有,明明是你救的人,憑什麼讓她佔去,就因為她長著和你一樣的臉。」   謝柔惠撲過去狠狠的搖晃謝瑤。   「你胡說什麼!家裡的事,不是說過不要說,父母親長兄弟姐妹,哪有什麼錯的,怎麼能說他們的壞話!」她急急喝道。   顯榮公主頓時大怒。   「兄弟姐妹怎麼就有錯也說不得了?」她說道,「我就瞧不上你這窩囊樣子!好好的一個謝家大小姐,你看你把自己過什麼什麼樣了!」   「公主!」謝柔惠含淚喊道。   「你別說話。」顯榮公主伸手指著謝瑤,「你來說,到底怎麼回事?」   謝瑤畏懼的看了眼顯榮公主,咬緊了嘴唇。   「沒,沒事。」她說道。   竟然是一副決然的模樣。   這謝家的兩個姐妹還真是,謝家的人都不要她們了,她們還把家裡人當寶!   顯榮又是氣又是無奈。   屋子裡沉默的對峙。   「公主,我說了,您能保密嗎?您能不和別人說嗎?尤其是不能去質問郡王殿下。」謝柔惠跪下來,拉著顯榮公主的衣袖,抬起頭柔聲說道。   顯榮公主一甩袖子。   「我能把你告訴的你家裡的事在皇帝面前瞞了那麼久,我難道在十九叔跟前就是個話簍子了嗎?」她氣呼呼說道,「你太小瞧我顯榮了。」   謝柔惠點點頭。   雖然東平郡王一句話沒說就走了,但至少自己讓他知道自己也會遊水,再加上自己也是謝家的女兒,自己也有那樣的一張臉,那自己也就有救他的一半可能。   還有,東平郡王起不起不確定之心倒是次要,主要的是,通過這個蠢公主,讓身邊的人都起這個心。   這樣,三人成虎,眾口鑠金,誰知道會帶來什麼機會呢。   她再次伸手拉住顯榮公主的衣袖,跪行再靠近一步。   「是,公主你是個太好的人了,我信你,我告訴你是怎麼回事。」   *****************************************   明天大合唱比賽,更新暫定推遲晚上。   今天聽人說了一些事,心裡有些茫然,看了一遍書評區,說劇情的聊天的,突然又覺得心安和溫暖。   嗯,愛你們,晚安,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八十一章鶯鶯   二月初三,一大早韓國公家的門前就車馬如龍。   顯榮公主的車停在門前的時候,很多女眷圍了過來。   先下車的卻是謝柔惠和謝瑤,衣飾簡單,淺施粉黛,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大家的視線立刻被吸引。   她們坐的可是顯榮公主的車駕。   「謝家小姐。」兩個早已經得到吩咐婦人笑著迎上來。   謝柔惠對她們笑了笑,又掀起了車帘子,顯榮公主靚麗的面容出現在眾人面前。   大家都有些驚訝。   還以為顯榮公主不來呢。   「她們非要讓我來。」顯榮公主笑道,扶著謝柔惠的手下了馬車。   韓國公家的小姐們已經聞訊接過來。   「那要多謝惠惠你把公主拉來,要不然我們還請不動。」她們笑道。   「公主是怕自己來了,大家拘束。」謝柔惠笑道,「公主很想來的,三天前就問我們穿什麼戴什麼的張羅,心裡可見是很喜歡,我就硬拉她來了。」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   「怕的是你不來,你不來我還以為我又哪裡得罪你了。」韓國公家的小姐過來兩個,一左一右挽住她,半真半假的笑道。   「姑娘們車都備好了,快進園子吧。」   一片熱鬧中管事娘子們笑著招呼。   大家便說笑著正要去坐車,門外一陣喧譁,傳來男子清亮的笑聲。   這聲音讓謝柔惠和謝瑤面色微變,再看周圍其他小姐們面色也都有些古怪,有的幾分不安有的面露焦慮,也有眼神閃爍含笑,還有悄悄向門外看的。   「周成貞怎麼也來了?」顯榮公主皺眉問道。   韓國公家的小姐們則有些歉意。   「是三哥邀請他的。公主放心,園子都吩咐好了,又有三哥在,定然看管好他。」一個年長几歲的小姐說道。   「我又不怕他。」顯榮公主哼聲說道。   「有公主在,也沒人敢造次。」謝柔惠笑著說道。   韓國公家的小姐們都笑了。   「是啊是啊,有你坐鎮,世子爺要是敢胡鬧。就有你來喝止了。」她們笑道。「你今天真是來對了。」   正說笑著外邊又是一陣喧鬧,這一次沒有男子蓋過其他人的笑,只有亂亂的問候聲。   「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殿下這邊請。」   「大公子等候殿下多時。」   這一次小姐們的臉上神情統一。   東平郡王來了!   她們眼睛亮亮的傳達這個驚喜。   「好了好了。我們快進去吧。」幾個管事娘子再次招呼道。   小姐們開始上車一面低低的交頭接耳。   「東平郡王竟然也來了。」   「殿下很少參加宴請的,真是難得。」   「聽說安定王妃年前病了一場,催著東平郡王再娶呢。」   「不知哪家的小姐能有幸……」   在這低低的議論聲中竟然還有這種對話,不過還好很快就被掩蓋了下去。   不要臉!   謝柔惠心裡罵了聲。低著頭安安靜靜的走在顯榮公主和韓國公家小姐們的身後。   一眾人先去拜見了韓國公夫人等長輩。   看到時刻被顯榮公主帶在身邊的謝柔惠,以及悄無聲息跟在謝柔惠身邊的謝瑤。   「這是彭水謝家的二小姐吧。」韓國公夫人和藹的說道。「常聽顯榮說起你,今日才見到。」   先是因為二小姐被太后和皇后不喜,所以一直打壓,很少能參加這京城權貴的宴席。後來則是對她這個二小姐不屑,她也就能跟著顯榮在宮裡見見幾個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公主身份也很少出宮。自然見不到這些當家主事的夫人們。   謝柔惠低頭施禮。   「她不常出門,笨嘴拙舌的。如今又這樣,這世上的人幸災樂禍的多,她也不敢出來。」顯榮公主在一旁說道。   此言一出屋子裡的人都有些尷尬。   就連謝瑤都恨不得鑽到地下,心裡再次感嘆顯榮公主是怎麼平安無事的活這麼大的,要不是公主的身份,想到這裡又再次嘆息,人的命天註定啊,誰讓人家是公主,所以就能活的這麼蠢且自在。   要是謝柔惠還是大小姐,她們又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被人呼來喚去,被人評頭論足。   「這有什麼,姐妹們生疏不愛說話,見多了就熟了。」韓國公夫人掠過顯榮公主的話笑道,又喊自己家的女兒們,「帶著姐姐妹妹們去園子裡玩,我們在這裡聽戲,你們也不耐煩。」   女孩子們便紛紛施禮告退。   看著顯榮公主離開,一旁有個夫人將一塊果子遞給韓國公夫人。   「這媳婦要是到了家,可有你頭疼的。」她低聲笑道。   韓國公夫人也笑了。   「陛下養了女兒十五年都不頭疼,我有什麼可頭疼的。」她低聲說道。   「魯是魯了點,倒也天真爛漫。」那夫人低聲笑道。   韓國公夫人笑而不語。   「哎,那個謝家的二小姐看起來倒是文靜綿柔。」那夫人又說道。   旁邊有人聽到便笑了。   「要是不綿柔也不會成了二小姐。」她笑道。   韓國公夫人嗯了聲搖搖頭。   「在那樣的人家,哪有什麼綿柔的。」她說道,「不過是東風壓倒西風西風壓倒東風罷了。」   幾人都是大家族裡出來的,當女兒們的時候還好,如今都是當家的主母,這其中的意味都是明白的。   顯榮公主那古怪脾氣,能得到她的歡心,就不是個容易的事。   幾人對視一笑。   「不過這謝家當真厲害。」有夫人又低聲說道,「陛下很是看重,這謝家二小姐久居京城,除了因為家事是不是還有別的打算?」   這話說的四周的人眼睛都一亮。能涉及到一個女孩子的打算除了婚嫁又能有什麼。   「這麼說是皇帝的意思?」有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那先前說話的夫人卻笑著轉開了話題。   「我也就是恍惚聽人說,不過說到親事,安定王家倒是該辦親事了。」她笑道。   嫁女兒比起娶媳婦可要更讓這些夫人們上心,尤其是安定王府,頓時沒人再理會謝家的小姐如何。   「可是當真?」   「我也聽說了,安定王妃也就這三四年的事,太醫們都不開藥了。只讓人參燕窩的養著。」   「想要抱孫子。」   「安定王妃身子弱。七七八八的最後只留下這一個嫡子,偏偏媳婦才過門就又沒了….」   「說起來,是不是他們家風水不好啊。」   「也說是被詛咒……」   「你可別瞎說…」   下面議論聲聲。戲臺上鑼鼓嗆嗆,裡裡外外熱熱鬧鬧。   而此時的園子裡,女孩子們或者觀水釣魚,或者坐在涼亭裡喝茶說笑。還有人在小徑上散步,丫頭們烹茶倒水送果子蜜餞穿行其中。鶯聲燕語花枝招展。   顯榮公主放下手裡的茶碗,看著坐在一旁的謝柔惠。   「你也別總粘著我,韓國公家的園子是京城一等一的好。」她說道,「你也去轉轉。」   謝柔惠知道她這話的意思。   「怪冷的。公主你的手爐該添碳了。」她笑道。   韓國公家的幾個小姐就笑了。   「她就是這樣婆婆媽媽的。」顯榮公主說道,「你快去吧,我在韓國公家還能凍著?」   韓國公家一個小姐就站起來。   「是啊。惠惠你就好好的玩一天,我們家的園子是很好的。這京城要說最好不敢,不過除了安定王家的,我們也敢稱前三。」她笑道。   安定王家就是東平郡王家,謝柔惠下意識的看向顯榮公主,顯榮公主也看向她,一挑眉。   「公主那我去轉轉。」謝柔惠忙先開口說道,看著顯榮公主帶著幾分哀求,「公主別怪我。」   顯榮公主哼了聲。   「去吧,東平郡王家的園子逛不得,這裡你隨意。」她說道。   明明說的是安定王,顯榮公主卻提及東平郡王,在座的幾個小姐都是心思靈敏,不信世上有巧合和失言,頓時眼神閃了閃。   「那邊專有一個江南苑。」一個小姐笑道,衝謝柔惠伸出手,「你去看看喜歡不喜歡。」   謝柔惠接過她的手起身。   「江南我還是在路上的見過。」她柔聲細語的說道,「與我們巴蜀是不同的,很精美可愛。」   那韓國公家的小姐就恍然笑了。   「看我,巴蜀和江南是不同的。」她笑道。   「也差不多,江南溫婉一些。」謝柔惠笑道,「要說園子我更喜歡江南的。」   怪不得顯榮公主喜歡謝家這個小姐,長得好看,說話溫柔可親,聲音也好聽。   韓國公家的小姐笑的真切,二人手挽著手走開了,謝瑤緊緊跟在她們身後。   她們剛走開,就有和顯榮公主相熟的一個小姐坐過來。   「聽說謝家小姐和東平郡王認得?」她笑嘻嘻的說道。   顯榮公主哼了聲。   「何止認得..」她說道,話一出口又硬生生的停下,「自然是認得,十九叔去彭水祝賀的就是她的三月三。」   後一句話人人都是知道,大家都不理會,理會的是前一句話。   幾個小姐對視一眼。   「既然認得,說不定我們能託謝小姐的福去安定王府逛逛園子呢,春景很好看呢。」她們笑道。   顯榮公主臉色更是憤憤。   「算了吧,她做的事如今都成了別人的功勞,人家才不會理會她,識人不清。」她咬牙碎碎亂亂的說道,「忘恩負義。」   顯榮公主說的話雖然混亂,但大家卻聽得明白。   人家自然是指的東平郡王,識人不清,忘恩負義,她做的事成了別人的功勞。   這短短一句話可能包含很多故事的。   而且基本上是什麼故事大家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恩義詳情。但開始結果也都猜測個大概。   沒想到這謝柔惠和東平郡王竟然有這樣的牽扯!   幾個小姐面面相覷,眼神閃爍。   ……………………………………………   牆外男子們的笑聲猛地揚起,叮叮噹噹的蓋過了鑼鼓聲,讓人嚇一跳。   謝瑤手指發白,拉住謝柔惠的衣袖。   「惠惠,我們真過去啊?」她顫聲問道。   這可是韓國公府,來的是京城裡的權貴子弟。她們這樣闖過去。真是太丟人了。   謝柔惠看著牆外男客們的所在,心裡有些悵然。   闖過去會怎麼樣?   要是在彭水,她出現在一眾男客們的面前。那些人都會驚喜不已,還會很激動,有身份的躬身施禮,那些小廝們則肯定跪在地上顫顫叩頭。   他們會恭敬地問候自己。或者不敢直視,就算有那些要裝出清高自傲的直視自己。眼神也必然是滿滿的敬意。   只可惜這裡不是彭水,而她也不再是謝家大小姐。   「不過去,又能怎麼樣?我們還有別的路走嗎?」她說道。   不待謝瑤再說話,甩開她的手邁過了小小的垂花門。   邁過門。這邊的院落豁然開朗,一眼就看到一座戲臺,其上正由一群彩衣花臉的戲子們翻滾打鬥。鑼鼓嗩吶齊鳴,戲臺四周鋪設長榻。散坐著十七八個男子,四周小廝丫頭們圍繞,有的看著臺上鼓掌叫好,有的湊在一起說話,有的飲酒,亂鬨鬨的熱鬧。   一時倒沒人注意到這邊。   那個丫頭說韓國公五公子坐在西南,穿著寶藍底團花錦衣,十七八歲。   謝柔惠深吸一口氣向那邊看去,視線裡忽的出現一個人影。   這個人突然從路邊的花木叢中轉過來,謝柔惠不由嚇了一跳,那人瞬時已經轉過身看過來。   兩廂一照面都愣了下。   「殿下。」謝柔惠脫口喊道。   讓明媚日光黯然失色的面容正是東平郡王。   「快回去。」東平郡王看她一眼說道。   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卻帶著不容拒絕。   謝柔惠看著他似乎沒聽懂。   「別做傻事。」東平郡王又說道,看了眼她過來的方向。   別做傻事,這四個字似乎洞穿了她的一切。   可是,他難道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做傻事嗎?如果她還有辦法,怎麼會做這種傻事?   謝柔惠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殿下,多謝你,跟我說話。」她哽咽說道。   這話的意思是我已經不是大小姐,多謝你還看得起我。   東平郡王眉頭微微皺。   「人首先是個人,跟姓什麼排行什麼都無關。」他說道。   他還跟自己說話,他又說了。   謝柔惠淚眼朦朧,至於他說的什麼倒沒聽到。   「殿下。」她哭道,邁上前一步。   東平郡王卻轉過身邁步。   竟然走了?   「殿下!」謝柔惠忍不住追上喊道。   謝瑤臉色發白跟上也不是不跟上又不敢。   東平郡王既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再回頭呵斥她,而是穩穩的緩步而行。   但有一聲大叫從前方傳過來。   「看,美人!」   這怪叫聲音響亮,壓過了熱鬧的武戲,再加上那一句美人,頓時在場的年輕人都嗖的眼睛瞪圓看過來。   謝柔惠猛地僵直了身子,東平郡王腳步雖然未停,眉頭也皺了皺。   周成貞!   *************************************   合唱比賽我們得了倒數第二,倒數第一也是唱的o(n_n)o哈哈~好慘。   今日一更。   月底求個票嘿嘿。(未完待續) 第八十二章嬉笑   看美人!   伴著周成貞的叫喊看過來的人們先看到了東平郡王,愣了一下後,才看到東平郡王身後的美人。(800)【網首發】   美人們受驚的低下頭,雖然沒看清形容,但身子婀娜。   「哦哦哦,十九叔你偷偷背著我們去私會美人了!」   周成貞從長榻上跳起來,一腳踩著扶手,嘎嘎笑著喊道,伸手打了個呼哨,旁邊便有人下意識的也要跟著起鬨,但看到東平郡王,聲音便硬生生的被堵了回去。   無數的視線凝聚在謝柔惠身上。   謝柔惠只覺得臉火燒一般,心狂跳起來。   「不,不,不是,我,迷路了。」她喃喃說道。   就好像被撞破私情,神情惶恐不安。   在場的年輕大一些的男子們就對視一眼,神情有些猶豫,莫非真是……   但就在此時有人嗷的一聲怪叫起來。   真敢有人跟著起鬨啊。   有些事周成貞可以做,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尤其是對面的人還有東平郡王。   誰啊這麼大膽?   眾人的視線尋聲望去,看到站在那邊的文昌伯家方子元。   方子元?!   這個滿京城都知道被謝家小姐嚇的先是閉門不出接著又逃出京城不回來的傢伙?   「方子元!有種!」周成貞已經跳過去,一手重重的拍在他肩頭,「怪不得我總是看你不順眼,原來是英雄惜英雄,我們所見略同。」   看你不順眼,是英雄惜英雄,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怪?   不過算了,周成貞這個不學無術的傢伙能說出英雄惜英雄就不錯了。   方子元被周成貞一拍人差點跪在地上,周成貞不動聲色的將他牢牢的抓住。   「我這次叫你來不錯吧,能看到美人。」他接著嘎嘎笑道。   方子元臉都綠了。   「不,不,她不是美人。她……」他顫聲喊道。   「竟然說人家不美!」周成貞喊道,打斷他的話,揪住方子元,扯著他向謝柔惠奔去。「美人,抬起頭,讓大家看看,你是不是美人。」   眾人的視線再次落在謝柔惠身上。   這美人似乎嚇傻了,並沒有轉身跑開。反而還站在原地。   看她的衣飾妝扮不是婢女,這是誰家的小姐?如此行徑,不是膽子太大沒有禮數,就是膽子太小蠢傻。   被這樣起鬨,哪怕哭著跑了也好啊。   雖然不屑,好歹也是來韓國公府做客的。   韓國公家的三公子抬腳邁步攔住周成貞。   「世子,別鬧了。」他低聲說道,「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姐,留個面子。」   周成貞還沒說話,東平郡王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這是彭水謝家小姐。」他說道。聲音淡然從容,「迷了路,信芳,你讓人送她過去。」   彭水謝家小姐!   眾人一驚,方子元則又嗷的叫了聲。   「我就說嘛,她是謝家小姐,不是什麼美人。」他喊道,聲音有些變調。   哪裡是跟著周成貞調戲美人,是嚇的,果不其然。   「方子元。你要死了,竟然說謝二小姐不是美人!」周成貞喊道,扯著方子元,看向謝柔惠。「二小姐,二小姐,你快咒他。」   方子元嚇的掙紮起來,看方子元如此害怕,落在謝柔惠身上的視線便更多更好奇,還有人低低的一面看一面交談。   細細碎碎竊竊的聲音傳入謝柔惠的耳內。   看吧。這就是京城,這就是二小姐的身份的結果。   沒有敬畏沒有討好,只有羞辱。   耳邊傳來男聲招呼丫頭。   「帶謝小姐去小姐那邊。」   很快就有一個丫頭走過來衝她施禮。   「謝小姐跟我來。」她低聲說道。   謝柔惠低著頭轉過身邁步而去,身後的視線越發的肆無忌憚,嘈嘈雜雜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十九叔與謝二小姐認識,是特意相約在這裡見面了嗎?」周成貞笑道。   東平郡王看向他。   「沒出息。」他說道。   視線頓時都看向周成貞。   沒出息?什麼意思?   自己和東平郡王鬧翻了,勢不兩立,是他前一段自己喊出去的,人盡皆知。   那現在自己笑東平郡王和女孩子私下會面,所以就是自己安排的故意給東平郡王難堪?   啊呸!他怎麼會冒出這種念頭。   周成貞跳腳。   讓東平郡王這個假仁假義的東西難堪是他喜聞樂見,得知謝二小姐來,也是他提前知道的,但現在這不是他安排的啊。   周成貞看著四周,很明顯四周這些人的眼神表達了和他適才想的一樣的念頭。   哎呀這些蠢貨!   「周衍,你才沒出息!敢做不敢認!」他瞪眼喊道。   東平郡王沒有理會他,對韓國公家的幾個公子略一點頭。   「我有事先走了。」他說道,說這話又看了周成貞一眼,「敗興。」   敗興?哪個敗興?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嗎?   周成貞氣的倒仰,要撲過去,周圍的幾個公子忙攔住他。   東平郡王在幾個公子的陪同下走了。   「周衍你這個滿口謊言的小人!」周成貞憤憤的對著他的背影罵道,「你才沒出息!沒出息!」   「算了算了。」   「今天是來高興的嘛,世子爺不要掃興。」   周圍的公子們笑著勸道。   話音未落,有人嗚咽起來。   「我要回家。」   真是掃興!   大家帶著幾分惱怒看去,見方子元坐在地上愁眉苦臉。   「我就說我不來,周成貞你這個王八蛋非要我來,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整我呢!別以為我不知道,在宮裡那次就是你跟謝家的二小姐聯手陷害我的!」他咧嘴喊道,幾乎要哭出來,「周成貞,你欺人太甚!」   哦果然是他安排的,怪不得東平郡王生氣。   眾人看向周成貞的視線帶著幾分瞭然。   瞭然你娘的頭!   周成貞眼裡冒火,眼一轉。卻又笑了,伸手將方子元拎了起來,攬住他的肩頭。   「方子元,你說的沒錯。我今日就是故意安排好叫你來的。」他整容說道。   方子元頓時掙扎。   「周成貞!」他喊道。   周成貞卻箍住他。   「你聽我說。」他一臉肅重的說道,「我真是為了你好。」   ……………………………………….   謝柔惠回到了顯榮公主身邊,看著她微紅的眼,以及帶她來的丫頭,在場的小姐們都有些驚訝。   「怎麼了?」顯榮公主問道。   謝柔惠還沒說話。那小丫頭笑吟吟的開口了。   「謝小姐迷了路,三公子讓我送她回來。」她說道。   迷了路?三公子?送回來?   在場的小姐們頓時都明白了,臉上的神情都變的很精彩,有的挪揄有的不屑。   「你怎麼回事啊?亂跑什麼?」顯榮公主不滿的說道。   韓國公家的幾個小姐忙站起來。   「妹妹呢?怎麼陪的客人?」她們也不高興的說道。   「不管她的事,是夫人有事請她去了,是我自己要走走的,不成想我走錯了路。」謝柔惠低著頭說道。   「下次注意。」顯榮公主說道,口氣雖然不滿,眼裡卻很高興,拉她坐下來。   其他人繼續說笑。   「見到了嗎?怎麼樣?」顯榮公主借著喝茶低聲問道。   謝柔惠遲疑一下。   「沒有。」她說道。   沒有?   顯榮公主一怔。   「東平郡王把我攔住了。」謝柔惠低聲說道。   「東平郡王!」顯榮公主失聲喊道。   四周的視線頓時唰的凝聚過來。一個個眼神晶晶亮盯著謝柔惠。   迷了路?三公子?送回來?東平郡王。   大家心裡的揣測的情節就更加完美清晰了。   謝柔惠這次沒有哀求,而是低下頭似乎死死的忍著眼淚。   顯榮公主又是氣又是無奈,也懶得再化解這個失誤,哼了聲一語不發。   場面有些詭異的沉默。   有一個小丫頭疾步進來了。   「公主殿下,鎮北王世子求見。」她施禮說道。   周成貞?   顯榮公主挑眉,看著四周受驚的小姐們。   「不見。」她說道。   話音落就聽得外邊傳來男子的叫聲。   「顯榮!這些小姐們避開了沒?我可是要進來了!」   這叫什麼求見!這叫打個招呼好不好!   顯榮公主那裡能阻止周成貞,反而分明是給了周成貞闖進來的理由。   這小子可是真敢闖進來的。   小姐們頓時慌亂。   「這邊這邊,來隔扇後。」韓國公家的小姐們忙招呼道。   一眾人急急忙忙的迴避在隔扇後,剛站好,周成貞已經進來了。   「你幹什麼?要見我什麼時候不能見。這時候見我幹什麼?」   隔扇外傳來顯榮公主沒好氣的聲音。   是啊,他想幹什麼?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跟自己有關。   謝柔惠將手緊緊的握住。   「方子元,方子元。你們進來。」周成貞沒有回答,反而向外喊道。   方子元?哪個蠢貨回來了?   謝柔惠感覺到四周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謝瑤有些膽怯的擠了過來。   他該不會是想……   門外腳步聲亂亂,很顯然果然有很多人走了進來。   「我看到茂國候家的八公子了。」還有一個小姐細聲細氣的說道。   這些男客都來了嗎?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頓時很多膽大的小姐扒著隔扇縫隙向外窺探,低低的笑聲,持重的小姐們的阻止聲。在隔間裡嘈雜的響起。   外邊周成貞的聲音越過這嘈雜傳了進來。   「公主,我想請二小姐跳一場舞。」   果然!   謝柔惠掐住了自己的手,咬緊了牙。   「荒唐!謝家小姐又不是舞娘!周成貞,你別胡來,我告訴父皇去。」顯榮公主呵斥道。   「不是啊,我沒把謝家小姐當舞娘啊,我就是知道她不是舞娘,才請她跳的。」周成貞笑道,說著一把攬住戰戰兢兢形容呆呆的方子元,「公主,你看看方子元,他上次衝撞了二小姐之後,到現在都心存愧疚放不下,所以想要請二小姐再跳一場巫舞,祈福祝福之類的什麼巫舞吧。」   顯榮公主看著幾乎不成人樣的方子元,沒有說話,放在身前的手卻攥了起來。   周成貞看著她一挑眉。   「公主,你,不會還是害怕不敢看吧?」他似笑非笑問道。   完了!   謝柔惠指尖發涼。   果然外邊傳來顯榮公主帶著幾分惱怒的聲音。   「我怕什麼!她敢跳,我就敢看!」   *********************************************************************************************************************************************   二更在晚上吧,我白天出去一下,大家周末愉快~(未完待續。) 第八十三章欺負   顯榮公主一直覺得有點不舒服,但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現在她想起來了,自從去年謝家那個女孩子一舞讓她當眾一跪之後,當然宮裡姐妹們那些冷嘲熱諷不會將她擊倒,她才不是她們口中說的那種被人家跳一個舞就嚇跪了的人,這一點她確信無比。   她那時候只是…意外。   沒錯,就是意外。   只不過這些人不知道,或者她們知道只是不肯承認,就想拿著這件事無休無止的羞辱自己。   害怕?她怎麼會害怕!她有什麼可害怕的。   虧得周成貞提醒,今日就讓她們瞧瞧,自己是不是害怕。   「惠惠,惠惠。」   顯榮公主的聲音在前邊響起。   謝柔惠覺得四周的視線炙烤的讓她融化。   這個蠢豬的確是個蠢豬,自己知道她是個蠢豬,別人也知道。   蠢且是蠢,但她還是個公主。   有一隻手攥住了她的手,手冰涼,手心裡卻滿是汗水。   謝柔惠回過頭,看到面色慘白的謝瑤。   謝瑤衝她搖頭,眼神驚恐。   不跳?   現在的她還有說不跳的資格嗎?   顯榮公主這個蠢豬之所以被挑撥的開口讓她跳,就是為了洗刷自己上次被那賤婢嚇倒的恥辱,如果自己不跳,她不僅洗刷不了恥辱,還要加上被自己拒絕的恥辱。   雙重羞辱之下,顯榮公主會輕饒了她嗎?   她在京城失去唯一的依仗,謝文興那個老混帳如果不趁機要了她的命才怪。   反正她現在要的就是可憐,那就低賤到無可低賤,只要保住命。等她將來翻身的那一天,勝者為王,她就能洗刷這些恥辱。   謝柔惠一點點的掰開謝瑤的手,走了出去。   「公主。」她施禮說道,眼角的餘光看到廳內站著的人。   看到她露出燦爛耀目的笑容的周成貞,面露驚恐躲在周成貞後邊的方子元,眼神複雜的門口處站著的高高矮矮衣飾華貴形容風流倜儻的年輕公子們。   她垂下頭。   「公主您有什麼吩咐?」她柔順的問道。   「惠惠你會跳巫舞嗎?」顯榮公主問道。   「公主。我們家的姐妹都有學的。」謝柔惠說道。抬起頭露出一絲哀婉的笑,「而且,我還當了十三年的大小姐。」   被當做丹女培養的大小姐。就跟被當做皇帝培養的太子一樣,受到的教導比一般人要好的多。   「方子元精神不好,你跳個巫舞,給他治。什麼的,我也不懂。就是讓他恢復一下。」顯榮公主說道。   她的話音才落,方子元就大喊一聲。   「我不看!」他喊道,轉身就向外跑。   周成貞一把揪住他。   「你給站好了。」他低聲喝道,再抬頭對著謝柔惠一笑。「二小姐,有勞你了,咱們大家都沒看過巫舞。今天就託公主和方子元的福看一看嘍。」   最後一句話是對身後的其他公子們說道。   不知道哪個先帶頭笑了說了聲好,然後亂亂雜雜的聲音就此起彼伏。   「惠惠。需要準備什麼嗎?」顯榮公主問道。   「公主,不如大家都去那邊的院子吧,那邊有個戲臺,小姐們在樓上,我們在樓下。」周成貞笑道,視線看向謝柔惠,「而且戲臺上家什齊全,二小姐要什麼有什麼。」   戲臺上。   這是說她是戲子嘍。   謝柔惠面無表情。   隔間裡也傳來女孩子們低低的說笑聲,還有膽子大的探出頭對顯榮公主小聲的說了聲好。   「好!」顯榮公主笑了,站起來說道,「你們先迴避,我們過去。」   ……………………………………….   「惠惠。」   謝瑤站在幕簾後,終於忍不住哭起來。   謝柔惠回頭瞪了她一眼。   「你哭什麼哭?你想上臺跟我一起跳嗎?」她喝道。   這種丟人的事,她才不要去。   謝瑤面色慘白的搖頭,又忙點頭。   「我想去,可是我怕我跳不好,給你丟臉。」她哭道。   謝柔惠冷笑一聲。   「幫不上忙,就幫我叫聲好,別來噁心我。」她說道。   說罷甩袖邁步出去。   謝瑤伸手掩住嘴。   可是,這種被人當戲子耍的事,怎麼叫好啊。   看到戲臺上站出來的女孩子,方子元從位子上再次跳起來。   「看不得看不得。」他驚慌的喊道,一面就要走。   周成貞將他一腳踹倒。   「方子元,枉我以前看得起你,你別給我丟臉。」他豎眉喝道,「看個巫舞有什麼可害怕的!我還不就信了!」   方子元哭皺著臉。   「真的很嚇人的!你們不信,你們別後悔!」他喊道。   周圍的公子們被他這形容都逗笑了。   雖然都聽說方子元在宮中看了謝家小姐的巫舞變的瘋瘋癲癲,但因為方子元躲在家裡不見客後來又跑出京城,大家都沒有親眼看到他的瘋癲形狀,也只當個笑話,或者更深一些想到是因為觸怒謝家,皇帝不高興,所以躲起來自辱來以示罪責。   今日這一見,原來真的嚇的瘋癲啊。   這謝家的巫舞,真的這麼厲害?   眾人的視線看向戲臺,帶著好奇以及躍躍欲試。   而樓上的小姐們亦是激動又好奇。   「公主,真的很嚇人嗎?」有人湊近顯榮公主低聲問道。   「哪有嚇人!」顯榮公主皺眉說道。   「好像說對巫不敬就會被罰的,那咱們看的時候心存敬意,就沒事了吧?」另有人說道。   不心存敬意,就是活該受罰嗎?   她是堂堂的公主,憑什麼該對一個野蠻之地來的臭丫頭敬意?更何況是那臭丫頭先對她不敬的!   「好了。哪有那麼多事,胡言亂語的傳什麼,現在開始跳了,你們自己好好看不就知道了。」她豎眉喝道。   小姐們不敢再問,視線看向臺上,年紀小的還是有些害怕,用手捂住了眼。張開一根手指縫偷偷的看去。   戲臺上那個女孩子揚手邁步。身子柔美如垂柳。   「沒有鑼鼓樂嗎?」   「就這樣跳嗎?」   詢問聲再次低低的響起。   「沒有,人家這巫舞就是舞,不用其他的烘託。」顯榮公主說道。   「公主懂得真多。」有人就恭維道。   顯榮公主哼了聲。視線看著臺上,她已經記不清當初那個丫頭跳的舞的動作了,但看此時臺上謝柔惠的動作,還是有一些熟悉的感覺撲面。   比如這個彎身跺腳。還有這個身子拉長的搖晃,悄無聲息的跳動著。帶著詭異。   顯榮公主不由握緊了手,應該,沒事吧。   「你看啊!」周成貞伸手抓住方子元的頭扭過來抬起來,讓他看向臺上。   方子元閉著眼。   「不看不看。」他說道。   周成貞用胳膊架住他的頭。藉機在他耳邊低語一句。   「方子元,這個二小姐可不是那個二小姐,小爺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能不能一洗前恥,就看你自己了。」他低聲說道。   什麼意思?   「連顯榮公主這個蠢貨都知道什麼意思。你難道連她都不如嗎?」周成貞再次低聲說道。   方子元身子一顫,他是害怕,不是蠢傻,而且這害怕讓他變得比以前還敏感多疑。   這一瞬間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因為受巫舞所惑,他在京城丟盡了臉,一來是不能玩樂二來也是丟人所以才不出門,越不出門就越被人笑,他方子元在京城名聲已經了笑話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要洗刷這恥辱,就只有再看一次巫舞,讓大家看看,他沒有被嚇到,讓那些笑話徹底的變成流言。   「哎呀成貞,你別逼他了,嚇死了他可怎麼辦?」   有人笑道。   這話引得更多的笑聲。   周成貞一把推開方子元,抖了抖衣袖。   「嚇死,我倒要看看今天這裡有誰能被嚇死。」他說道,看著臺上猛地伸手鼓掌,「好!」   這陡然的一聲怪叫,讓樓上樓下的人都嚇了一跳,旋即笑聲再次響起。   「不過,真的跳的不錯。」   「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沒有,這謝家小姐的舞,沒有十年的功底做不到如此。」   還有人認真的討論著,指著臺上舞動的女孩子。   在這一片熱鬧中,被鬆開的方子元卻沒有落荒而逃,反而坐正了身子,慢慢的睜開了眼。   戲臺上舞動的身影闖入視線。   那揮動的衣袖就如同利箭飛過來。   方子元忍不住低呼一聲閉上眼。   不過,沒有疼,沒有上一次那樣被木釘釘入胳膊的疼痛。   他忍不住再次慢慢的睜開眼。   女孩子頓步踏地,腰身擺動,但翻來覆去也只有這些動作,也沒有什麼可怕的感覺。   這個二小姐跟那個二小姐是不同的。   是的,的確是。   方子元漸漸的坐正了身子。   「哎?方子元,你不害怕了?」旁邊的人看到了笑問道。   方子元哼了聲沒有說話,伸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雖然手還有些發抖,但並沒有出現酒灑落一身的窘態。   謝柔惠飛快的舞動著,邁步,躍動,落地,踏步,擺手。   一步一穩,一擺一重。   沒有邁錯步,沒有跌倒,她跳的無比的流暢。   看啊,她跳的多流暢!她都不想停下來,就想這樣跳下去,讓她們好好看看,她跳的多好,她能跳舞了!   踏足頓地,收腰垂手,裙擺還在飛揚,蕩出一圈波紋。   謝柔惠微微喘氣,看向臺下。   臺下沒有一片安靜,反而嘈雜嗡嗡,樓上樓下的男男女女或者交頭接耳,或者拍手說笑,遙遙舉杯對飲,甚至還有人在打哈欠。   打哈欠的是個小姑娘,剛張開嘴就跟謝柔惠視線相對,她愣住了,哈欠打了一半停住了。   「啊啊。」她啊啊兩聲,伸手指著臺上。   旁邊的人看到了跟著看過去,這才看到站在臺上不動的謝柔惠。   「啊,跳完了。」她喊道,放下手裡剝了一半的果子。   這聲音讓大家頓時都看過來。   「啊跳完了!」   「跳的真好!」   鼓掌聲叫好聲亂糟糟的響起來,樓上樓下的小姐公子們紛紛有禮貌的恭維,露出得體的笑。   謝柔惠站在臺上從裡到外一片冰涼。   她終於完整的在人前跳了巫舞了,可是,卻是在這些,這些混帳的人前!   …………………………………….   「周成貞!周成貞!」   方子元伸手一下一下的拍著周成貞的肩頭,臉色漲紅,激動的熱淚盈眶。   「行了行了,再拍我揍你了啊。」周成貞不耐煩的說道。   「周成貞,我今日才知道,原來你才是我的親兄弟。」方子元哽咽說道,「我真是瞎了眼。」   周成貞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頭。   「你知道就好,不過我這人,隨便嘍,我也不圖你們什麼。」他說道。   方子元鄭重的拍他的肩頭。   「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用說,以後,你就是我親大哥。」他說道。   周成貞點點頭,也拍了拍他的肩頭。   「你快走吧,現在不是來跟我說話,快去跟他們說話,讓他們好好看看你。」他整容說道。   方子元含淚點點頭,握著周成貞的手重重兩下這才走開了。   周成貞甩甩手,帶著嫌棄。   「總不能一無所得。」他撇撇嘴說道。   剛走了沒兩步,有人從一旁衝出來,向他撲來。   「周成貞!」女聲尖細喊道。   周成貞哪裡能被她撲到,一錯身躲開。   謝柔惠撲了空,差點自己摔倒,手裡拿著的金簪跌落在地上。   「哇,殺人啊你!」周成貞瞪眼喊道。   謝柔惠淚眼看向他,神情鐵青。   「你,你為什麼總是欺負我!」她尖聲喊道。   周成貞哈的笑了,伸出一根手指衝她擺了擺。   「錯了,我沒有總是欺負你。」他說道,「我是,總是欺負人。」   什麼?   謝柔惠咬著下唇盯著他。   「只要是人,我都欺負,只不過有的人讓我欺負,有的人不讓。」周成貞說道,看著她一笑,「所以我可沒有隻欺負你,別自作多情啊。」   說罷轉身大步而去。   什麼鬼話!   那還是欺負她了?為什麼啊?什麼意思啊?   謝柔惠咬著下唇狠狠的跺腳。   這些混帳!這些人都是混帳!這些人都該死!都該死!   **********************************   明天更新推遲晚上。   推薦:西木子:重生白富美與草根皇帝的悠哉愛情!(未完待續) 第八十四章不悅   「父皇,這是真的,惠惠很厲害的。」   東平郡王邁進殿門的時候,正聽到顯榮公主在說話。   「她跳了巫舞之後,方子元就好了,還來拜見太后和皇后了,這些天天出來跑,是不是周成貞?」她扭頭問道。   另一邊坐著周成貞懶洋洋的哦了聲。   「大概是吧。」他說道。   顯榮公主瞪眼。   「什麼叫大概是吧?那天你親眼看了的。」她說道,又看到走進來的東平郡王,「十九叔,你那天走的太早了,沒看到真是遺憾。」   說到這裡她又笑了。   「不過你也不用看,惠惠跳的多好,你在彭水就看過了。」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對皇帝施禮。   皇帝示意他坐下。   「父皇,我覺得謝家是不是搞錯了,惠惠她這麼……」顯榮公主接著說道。   東平郡王輕咳一聲。   「公主,我跟陛下有事回稟。」他打斷顯榮公主說道。   顯榮公主有些掃興,但也不敢打擾父皇說正事,起身施禮告退,轉身要走,卻又忍不住看了東平郡王一眼。   「十九叔,我覺得有些事還是要多問多看。」她說道。   話音落東平郡王沒說話,周成貞噗嗤一聲笑了,笑完了又忙起身。   「走吧走吧,長輩的還用我們晚輩教?」他說道,招呼顯榮公主。   顯榮公主哦了聲,再次低頭施禮跟著周成貞走出去了。   皇帝抬手按了按額頭,嘆口氣。   「怎麼辦才好呢?」他沒頭沒尾的說道。   自從那日韓國公家春宴後,謝家二小姐跳巫舞的事已經傳遍京城了。   深宮裡的皇帝本來不想知道,但架不住顯榮公主主動來說。而且目的還想要證明謝家二小姐很厲害,指出謝家更換長幼的事是錯的。   這件事很顯然是周成貞挑起的,推波助瀾的則是顯榮公主。   「一個頑劣,一個天真,一個無根,這樣的事也是難免。」東平郡王說道。   「真是夠天真的,就這樣了。她竟然還好意思說她厲害。」皇帝伸手指著外邊低聲說道。   帶著幾分對子女的失望卻又不忍心被人聽到自己責備他們的矛盾。   「朕真是…」皇帝再次收回書撫在額頭上。又看著東平郡王忽的招招手,示意他上前一些。   東平郡王坐著沒動,低頭施禮。示意遵聽吩咐。   皇帝輕咳一聲,坐正身子。   「聽說現在這個二小姐,與你有舊?」他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東平郡王抬起頭看著皇帝。   「當然有舊。」他說道,「陛下難道忘了?」   他這個人從來不用對人用這種反問的話。來表達不滿。   去彭水親臨謝家,是皇帝親自下的命令。   皇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這兩個頑劣的孩子。怎麼辦才好。」他又整容說道。   「送二小姐回彭水。」東平郡王說道。   說的是周成貞和顯榮兩人,他答的卻是謝家二小姐。   皇帝看了他一眼。   「謝家長幼更換,非同小可,所以謝家託付陛下在京城照看二小姐無可厚非。如今長幼之事已經公布於眾,而且大小姐在彭水威名已立,謝家可以接二小姐回去了。」東平郡王說道。「父母俱在,子女遊居在外。不合情也不合理,真在京城出了事,陛下臉上也無光。」   是啊,的確是這樣。   當時還以為來的是那個二小姐,想到那個倔強的跟刺蝟一般的小姑娘,又跟京城這些公主權貴公子這麼多人不和,不知道會將京城鬧成什麼樣,沒想到原來是那個大小姐,但更沒想到的是,這個看起來溫婉文靜的小姐,也能把京城攪的熱鬧。   只不過那個小姐鬧京城是令人畏懼,而這個小姐鬧的熱鬧是真熱鬧。   堂堂謝家的女孩子,成了舞娘。   讓他這個對謝家又是召覲見又是賜字的皇帝也是臉上無光。   皇帝點點頭。   「好,這件事你去跟謝家說吧。」他說道。   ………………………………………….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這樣的話來。」   文士搖頭說道,緊走幾步跟上東平郡王。   「竟然說殿下你與謝家二小姐有私情,甚至說出二小姐是為了你才來京城的,還說……」   東平郡王停下腳看他。   文士的話就變的喃喃。   「……王妃也知道了,還讓人問我們了。」他訕訕說道。   「真是可笑又荒唐。」東平郡王說道。   「殿下,這些小姑娘們就是這樣,無知者無畏。」文士說道,「她們有時候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傻的瘋狂。」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邁步而行,去的方向卻是王妃的所在。   「殿下,不過,她原來也會遊水,你說,會不會真的是她把救你的事告訴了柔嘉小姐,所以柔嘉小姐才……」文士遲疑一下試探說道。   「胡說!」東平郡王打斷他。   文士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對文士這樣生硬的呵斥還是第一次。   東平郡王腳步放緩,沉吟一刻。   「是,我一開始的確認為是她。」他說道,「長相,還有我問話時她的反應。」   說到這裡笑了笑,看向文士。   「不過那時候,我還沒見到另一個她,只要見到另一個她,就不會有人再產生是誰的疑問。」   文士笑了點點頭。   「是,我知道了,送謝家二小姐回去的事我這就去安排。」他說道。   四天之後,急信就送到了彭水謝家謝文興的案頭。   謝文興立刻就將信甩在謝大夫人面前。   「謝家的臉都丟盡了!」他氣的渾身發抖喊道,「你看看她在京城幹的都是什麼事!」   謝大夫人捧著信,渾身發抖。   信寫的很隱晦。但那為人舞權作樂六個字還是讓她很清楚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為人舞。   沒有問題,謝家的巫舞,就是為人溝通神明,向神明傳達人的訴求。   權作樂,權作樂。   謝大夫人的耳邊陡然響起謝柔嘉在她耳邊說過的一句話。   「大夫人,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你不用多想了。在皇宮打架這種事謝大小姐不會做。當聽到被人挑釁說要跳舞時,她答應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的惠惠,她驕傲聰慧的惠惠,怎麼會淪落成這樣?   「…….我就說不能放她去,現在好了被皇帝下令趕回來。還不如得罪公主呢…」   謝大夫人猛地站起來。   「你出去!」她喝道。   謝文興一怔。   「你還想護著她?還不想想怎麼辦?」他也急了喝道。   話音未落,謝大夫人就衝他撲過來。揮手推打。   「你出去!出去!都給我滾出去!」她嘶聲裂肺的喊道,就如同一頭髮狂的獅子。   謝文興招架不住,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不得不向後退去,門被砰的關上了。   「阿媛!」謝文興氣急的喊道。拍打著門,「你這是無理取鬧,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謝大夫人靠著門坐到地上。手裡的信已經被攥爛了,但她還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字。   為人舞權作樂。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掩面大哭。   她的惠惠。毀了。   謝柔嘉比他們還要早一天知道這個消息。   她嘆口氣將手裡的石頭扔下山崖,清脆的石頭撞擊聲迴蕩。   「你怎麼了?」安哥俾從一旁轉過頭問道。   謝柔嘉再次嘆口氣。   「為了生存,也挺無奈的。」她說道。   話音落身後傳來踏地聲,伴著低低的牛叫。   「柔清來了。」謝柔嘉站起來回過頭。   山坡上漸漸出現一頭牛,其上鋪設的座椅上側坐著謝柔清,過了年之後她人瘦了很多,精神很好,原本雙拐已經換成了單拐。   「又出什麼事了?」她問道,手一拍牛身,滑落下來,站下來的時候,木拐已經在腋下撐好,「聽說是謝柔惠的事。」   背後不說人惡言,謝柔嘉笑了笑。   「今天怎麼來晚了?」她岔開話題問道。   謝柔清撐著拐走過來。   「是你們來早了。」她說道,「以往都是這個時間的。」   謝柔嘉笑著應聲是。   「那你慢慢看,我們先走了。」她說道。   安哥俾聞言甩手跳下山崖,謝柔嘉緊隨其後跳下去。   謝柔清沒有嚇一跳,拄著拐走過去,探身看下去。   安哥俾和謝柔嘉正拍手站在山崖上的一處凸出地,這裡有個山洞。   察覺到謝柔清的視線,謝柔嘉抬起頭。   「哎。」她抬手衝她擺了擺,「柔清,你要不要進山洞?」   「進山洞幹什麼?」謝柔清愣了下問道。   謝柔嘉也是脫口說出這句話,被她一問有些怔怔。   謝柔清跟著她這幾個月已經學看山觀石,如果進山洞的話,就不是僅僅看看那麼簡單了。   看山點砂辨砂。   謝柔嘉猛地冒出一個念頭,心砰砰的跳起來。   「柔清,你知道,山脈經嗎?」她問道。   「我知道,是謝家硃砂密經之一。」謝柔清說道。   她們在學堂學到謝家的歷史,謝家的經書名字也是如數家珍,當然,她們只知道這些經書的存在,但卻從來沒有見過,因為那是山神賜予謝家丹女的,由丹主口口相傳的,只有丹女才能將接觸學習。   山腰上女孩子在日光下展露笑臉,眼睛亮亮。   「你下來,總在山上玩有什麼意思啊,你敢爬山洞嗎?」她問道。   謝柔清笑了笑,展開手沒有絲毫猶豫跳了下去。   「哇啊,你提個醒啊,我要抓不住你,你就滾下山崖了。」   「三妹妹,你看起來瘦了,怎麼還是這麼重啊。」   說笑聲在山間迴蕩。   謝文興整了整些許凌亂的衣衫,邁進了書房。   幾個親隨都站起來。   「那邊的消息已經送去了嗎?」謝文興問道。   在把信拿給謝大夫人之前,他已經給京城下令了。   親隨們點頭。   「好,皇帝派人送她回來,你們半路接上,這次確保萬無一失。」謝文興狠狠說道,「別讓我再見到她。」   這話是什麼意思,親隨們心知肚明,幾人對視一眼,低頭應聲是。   ……………………………………………   京城,城外謝家的宅院裡,疾奔踉蹌跑進內院的謝瑤,回身慌張的插上門,在惶惶的向屋門衝去。   「惠惠,惠惠。」她拍著門喊道。   門裡悄無聲息。   謝瑤不休不止的拍著。   「不見不見不見,我哪裡都不去。」謝柔惠的喊聲從內傳來。   「不,不是公主又來叫你。」謝瑤說道。   屋內恢復了安靜。   「惠惠。」謝瑤貼著門,「為什麼你又不見公主了?公主說了,她會給皇帝說,讓皇帝看重你的。」   門猛地被打開了,謝瑤猝不及防跌倒進去。   「看重?」謝柔惠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是傻子,她當皇帝也是傻子嗎?她天天叫我去,不是為了讓誰看重我,是為了讓人看重她,讓人看到她多厲害,她沒有被謝柔嘉那個賤人的巫舞嚇到,謝柔嘉那個賤人惹的禍事,為什麼要我來擔!為什麼!」   她抬起腳狠狠的踢去。   謝瑤忙爬起來躲開。   「惠惠,惠惠你別急,你悶在屋子裡哭也不是個辦法啊。」她顫聲說道,「你看你哭的..啊..」   她驚叫著後退一步,看著謝柔惠。   謝柔惠看向她,怒意更盛。   「你這幅見鬼的樣子幹什麼?」她喝道。   謝瑤伸手指著她的臉。   「惠惠,惠惠,你的眼,你的眼…」她顫聲喊道,人靠在門板上。   我的眼?   謝柔惠不由閉了閉眼,這幾天她躲在屋裡沒日沒夜的哭,眼是又酸又澀,而且肯定又紅又腫。   不就是醜點嗎?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惠惠,你的眼都紅了!」謝瑤顫聲喊道。   廢話,哭,又不眠不休,不紅才怪呢。   謝柔惠一步走到梳妝檯前,拿起小鏡子。   「什麼大驚小怪的。」她說道,看向鏡子裡。   一雙赤紅如血的眼出現在鏡子裡,恐怖如鬼。   尖叫在屋子裡響起,謝柔惠手裡的鏡子落在地上。   「我看不到了!我眼瞎了!我眼瞎了!」   ****************************************************   月底了,求票。   慚愧的是,我明天估計還得一更,暫定晚上,上午結帳,下午換辦公室,晚上搬家,我的天……   真是抱歉,抱歉。(未完待續) 第八十五章診病   顯榮公主的車駕停在謝家門外,裡外的人都嚇了一跳。   「什麼時候把消息送出去的?不是讓你們看好了嗎?」管事急道。   謝文興的信已經傳回來了,明確表示不要見到活的謝柔惠進家門,他們正想辦法怎麼解決,就聽到謝柔惠生病的消息。   真病了簡直是太好了,但不好的是現在生病只怕不能出發。   也許這就是謝柔惠故意裝病拖延。   管事們怎麼會允許這種事,他們在京城提心弔膽這麼久,好容易等來@≤wan@≤書@≤ロ巴,a△nsh☆uba.了皇帝親口下的命令,便一刻不停的就要走。   今晚要起程,顯榮公主還是殺過來了。   「不讓她來見我,我就來見她,你們能攔著她,還能攔著我嗎?」顯榮公主豎眉喝道。   管事們能有什麼辦法,只得無奈的讓開了路。   「怎麼辦?」他們驚慌低語。   很明顯顯榮公主是被謝柔惠請來的,一定是為了利用生病賴在京城不走。   「去找東平郡王。」管事說道。   的確是皇帝要趕二小姐離開京城,但話不能這樣直接說,要不然傳出去謝家也沒了臉面。   「顧不得臉面了,把人弄回去再說。」管事咬牙,「請東平郡王派人護送二小姐出京。」   「咱們要做什麼事,二小姐心裡都知道,東平郡王能不知道?他怎麼會管!」隨從苦笑說道。   由東平郡王插手趕二小姐離京,路上謝柔惠如果出了事。只怕要給東平郡王抹黑了。   「那還有別的辦法嗎?不是他的人來傳話的嘛,那就只能找他了,管不管的,我們找了,到時候老爺也不能怪我們。」管事說道。   事到如今也沒別的辦法了,做事總比不做強,至於做到做不到,那就看天命了,反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一個隨從應聲是一溜煙的跑了。   而此時顯榮公主已經來到後院。卻沒有進了謝柔惠的門。   「惠惠。惠惠,公主來了,公主來了,你別怕。」謝瑤撲在門上哭著喊道。   門被從內栓的死死的。   顯榮公主一把推開謝瑤。   「惠惠。你快開門。讓我看看你怎麼了?」她問道。「你是不是怪我來晚了?」   「公主,你怎麼能說這種話。」謝柔惠沙啞的聲音從門內傳來,「難道我不知道。你現在能來這裡,意味著什麼嗎?我原本沒想公主你真的會來,我沒想到公主你真的把我當姐妹……」   說話聲被哭聲代替,顯榮公主似乎還看到內裡的人跪在地上叩頭,她的眼圈頓時就紅了。   是啊,她當然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父皇都下令讓二小姐回去離開京城,她卻還跑來見她,這意味這跟父皇作對啊。   像她這樣敢維護人情正義不惜對抗皇帝的女孩子,世上能有幾個?   沒辦法她就是這樣一個高潔正直的人。   謝瑤在一旁借著哭掩面。   我的傻公主啊,那算什麼對抗皇帝啊,那是你爹,充其量也就是個不聽父親話的頑劣孩子,哪裡用得著如此慷慨大義,你爹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   謝柔惠說的沒錯,不是要我們感動她,而是要她自己感動自己,那樣事情就好辦了。   想到這裡謝瑤又可惜,可惜謝柔惠什麼都想得到,但偏偏只能籠絡住顯榮公主一個人,這京城權貴太多了。   顯榮公主抬手啪啪的拍門。   「你既然知道我把你當姐妹,你還不開門,難道不把我當姐妹嗎?」她喊道。   「公主,我真病了,你不要進來。」謝柔惠哭聲從內傳來。   「病了我才來看你!」顯榮公主毫不猶豫的說道,「開門!別跟我來這虛頭八腦的!」   門果然被打開了,顯榮公主立刻邁進去,謝瑤猶豫一下,小心的站在門口向內看去。   日光灑進室內,驅散了昏暗,也讓站在門前的女孩子有些受驚。   女孩子穿著皺巴巴的裡衣,散著頭髮,哪裡還有半點以前的嬌豔豐彩。   她抬起袖子遮住臉,人踉蹌的向後躲去   顯榮公主伸手拉住她。   「我看看怎麼了?」她問道。   謝柔惠有些慌張的甩開她的手。   「公主別碰我,我真的有病。」她哭道。   「什麼病?」顯榮公主問道,猶豫了一下,按理說作為好姐妹應該毫不畏懼的一把抱住,但她還是垂下手整容問道。   謝柔惠只是啜泣不語,謝瑤哭著上前一步。   「惠惠你別哭了,你的眼就是哭瞎的。」她哭道。   瞎了?   顯榮公主大吃一驚,幾步走過去,扯下謝柔惠擋住臉的手。   謝柔惠露出面容,面色慘白,下巴尖尖,往日那雙美麗的大眼被一條紗巾蒙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顯榮公主問道。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謝柔惠掩面哭道。   「你別哭了。」謝瑤喊道,跪下來拉住顯榮公主,「惠惠她就是哭的,她一直白日裡強顏歡笑,晚上都是躲起來哭的,想家想父母,她不知道怎麼會被趕到這裡來,大小姐也好二小姐也好,她都不在乎的,可是為什麼要趕她走。」   顯榮公主氣的跳腳。   「你這個蠢貨啊!」她喊道,「你還想他們幹什麼!她們都不要你了,你還把她們當成寶。」   謝柔惠只是掩面哭。   「公主,求求公主,您給小姐找個大夫來看看吧。」謝瑤叩頭說道。   「他們還不給你請大夫?」顯榮公主喊道,調頭就要向外衝。   謝柔惠噗通跪下拉住她。   「公主。你聽我說。」她說道。   ………………………………………………………   「病了?」   文士看著來回話的人,皺眉。   「是,謝家的人希望咱們能給找個好大夫,最好能一路跟隨護送。」來人說道。   文士哈哈笑了。   「這小姑娘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還真是把他們鬧得沒辦法了。」他笑道。   「給她找個大夫。」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忙看向內裡,東平郡王坐在几案前頭也沒抬。   「找個大夫,沒病就讓她走,真病了就護送她走。」他接著說道。   總之一句話,就是讓她走。   「可是殿下,只怕不妥啊。」文士走進來低聲說道。   東平郡王抬起頭看著他。   文士知道這是讓自己接著說。   「咱們出面找大夫。說她沒病。讓她走,謝家是不會讓她…」他接著說道,「到時候報了病故,也許會牽涉到殿下您的身上。畢竟咱們說了她沒病嘛。如果有病。真在半路上病故了,那殿下更是直接干係,到底是謝家的小姐。到時候陛下總要做個場面,謝家肯定沒辦法斥責了,那殿下你就只能…」   「我還怕被人說這個?」東平郡王笑了笑說道,低下頭不再言語了。   殿下是不怕別人說什麼,可是一直以來也沒人說殿下什麼,那是因為殿下跟誰也不冷不熱,不親不遠。   這次是一心要送這個謝家的小姐離開京城了。   這謝家小姐也是,怎麼就傻乎乎的偏要來惹殿下,要不然想在京城常駐也不是什麼事啊。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挑一個最好的大夫,能真正看病的大夫。」文士說道。   而與此同時,顯榮公主也正坐在皇帝的面前倔強的不肯離開。   「顯榮,你到底要幹什麼?你知不知道那謝家的小姐要幹什麼?」皇帝皺眉說道,「謝家那麼多人那麼有錢,還要你來找朕要大夫?」   顯榮公主想著謝柔惠的話。   公主,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我是真的生病了,可是我連大夫都不敢請,我怕我這一病就活不了了。   公主,我只要你幫我一個忙,幫我請個大夫,請個真正的能看病的大夫。   公主,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也不要你替我求情讓我留下,這個要求對你來說太為難,我既然是你的姐妹,就不能只考慮自己,不考慮你的為難。   想到這裡顯榮公主心中激蕩。   「我不管,我不管父皇您要幹什麼,我也不管謝家小姐要幹什麼,我只知道我要幹什麼。」顯榮公主豎眉說道,「我只要一個好大夫,能真正看病的好大夫。」   皇帝挑了挑眉。   這個女兒蠢是蠢了點,但這句話說的不錯。   「她是我請來的,她病了,我不聞不問,我顯榮丟不起這個人。」顯榮公主接著說道,「找個大夫,好好看的,她沒病,我一句話不多說,讓她走,她有病,那就讓大夫跟著她走,給她一路上護送。」   皇帝看著顯榮公主笑了。   行啊,這謝家的小姐也不蠢啊,只不過這心眼……   怪不得謝家的人容不下她。   算了,這是你們謝家的事,要鬧你們回去鬧吧,謝家如果連一個廢太子都拿捏不住,那真是太可笑了。   「好,既然這樣,那就按你說的去吧。」皇帝說道。   顯榮公主大喜。   以前她也跟皇帝提過各種要求,但她自持身份不屑姐妹們那般來討好父皇,父皇雖然沒有呵斥過她,但卻沒有把她說的話當回事,這一次竟然這麼痛快的同意了。   而且謝柔惠這次是真的病了,找個好大夫也不用讓他說謊,實話實說就行。   這個謝柔惠還真是聰明伶俐,至少很會說話,而且說得這些話還正氣凌然,很符合她高潔的身份。   既然是病了,就想辦法把她留在京城陪伴自己吧。   「是,多謝父皇。」她高興的施禮說道。   ……………………………………………….   「來了兩個大夫?」   管事的神情愕然。   「是啊,顯榮公主派了大夫來。東平郡王也派了大夫來。」隨從說道,伸手指著裡面,「大爺,你說,這,這哪個厲害?」   管事咂咂嘴。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們自己爭去吧。」他說道,「反正不管咱們的事了。」   他的話音未落,從內跑來一個隨從。   「大爺大爺,兩個大夫都說二小姐有病。」他臉色發白的說道。   管事的愣了下。   「你確定不是顯榮公主找來的大夫說的?東平郡王派來的人也這樣說?」他驚訝問道。   隨從點點頭。   「沒錯。二小姐是病了。」   屋子裡兩個大夫異口同聲說道。   謝瑤鬆口氣。雖然早知道是真有病了,但聽到兩個大夫都這樣說,她還是鬆口氣。   顯榮公主得力的話,就能留在京城了。就算最終還是要離開京城。至少路上也能安全了。   回到家。回到家謝柔惠怎麼樣,她就不管了,反正她一定要找機會活下來。   比如。謝柔惠做的那些事……   謝瑤的眼睛閃了閃,擠出眼淚。   「那病的重不重?眼能不能恢復?」她問道。   「不重。」兩個大夫又異口同聲說道,「小姐還能看到東西,不是瞎了,是嚇的。」   啊?   謝瑤看向謝柔惠。   謝柔惠已經從床上坐起來,聞言遲疑一下,試著看向屋子裡。   視線模模糊糊朦朦朧朧,但還真的是能看到。   難道真是嚇的慌了神了。   當時她看到鏡子裡的那雙眼就懵了。   「那這紅色是怎麼回事?」她急急問道。   「這個啊,是痣。」一個大夫笑了。   痣?   「眼裡還能長痣?」謝柔惠問道,又帶著幾分警惕,「你們哪個是公主派來的大夫?」   「老夫就是。」一個大夫說道。   謝柔惠看過去,模糊看到一個胖乎乎的老者。   「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又有人說道。   謝柔惠視線轉過去,看到一個瘦高的老者。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不悅。   果然能看到,果然沒瞎。   謝柔惠心落地,耳邊聽那老大夫接著說話。   「……眼裡當然能長痣,老夫也是太醫,只不過來看病,才不管是誰請我來的,你竟然質疑我的醫術。」他說道,「小姐這痣是少見,但也不是獨一無二,而且小姐這個是胎裡帶來的痣,剛生下來就有,長著可能不見了,也可能突然長大了,就比如現在,小姐哭的多又急火攻心…….」   這個老大夫真是囉嗦。   她才不關心他的醫術如何,也不在意這痣是什麼,她只想知道她怎麼能不回去……   不對,他剛才說什麼?   謝柔惠腦子裡轟的一聲,人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她尖聲喊道。   侃侃而談的老大夫嚇了一跳,聲音戛然而止。   這小姐也太沒禮貌了,就是宮裡的公主請他看病也不會這麼失禮。   「我說這病不用大驚小怪,吃兩副藥就好了。」他沒好氣的說道。   謝柔惠撲過來,抓住他。   「不對,不對,你剛才說這是胎裡帶來的。」謝柔惠看著他,咬牙說道。   是不信嗎?   另一個大夫忙笑著上前。   「宋太醫說的沒錯,小姐你這是胎裡帶來的,生下來就長的眼中痣。」他說道,「不過不打緊,吃藥就能好,不會失明的。」   他的話音落,謝柔惠就哈哈大笑起來。   這是瘋了嗎?   兩個大夫都愕然。   有什麼好笑的?   胎裡帶來的!胎裡帶來的!胎裡帶來的!   謝柔惠笑的嘶聲裂肺,幾乎站立不穩,在屋子裡搖晃亂撞。   胎裡帶來的!胎裡帶來的!胎裡帶來的!   ***************************   明天更新推遲傍晚,希望明天能恢復二更。(未完待續……) 第八十六章歸切   天光微亮時,謝瑤小心翼翼的來到謝柔惠的門前。   門竟然打開了,不像前幾日那樣緊閉。   一個小丫頭掀起帘子走出來,手裡捧著藥碗。   「惠惠起來了?」謝瑤驚訝的問道。   小丫頭應聲是。   「吃了藥正在吃飯。」她說道。   不發瘋了?   謝瑤狐疑的邁進去,果然見謝柔惠坐在窗邊吃飯,頭髮梳的整整齊齊,穿著乾乾淨淨青色小襖白色裙子,臉上還施了淡淡的脂粉,雖然還蒙著眼,但一眼看過去燦爛奪目。   昨天大夫說了有病但又說不重,謝柔惠就發了瘋似的大笑,幾個人都勸不住,大夫們懶得再理會。   「這個是內服的湯藥,這是外敷的藥,雖然發病兇猛,也不是就不能治,吃兩天敷兩天就好了,小姐別擔心。」他們留下藥便都走了。   分明就是沒打算讓她留在京城。   看來這個希望是沒了,所以謝柔惠才發了瘋似的狂笑吧,不過她不著急,留在京城日子也不好過,還不如回家去,如果她能主動揭發二小姐以前做的惡事,就能討的大小姐歡心,好歹衣食無憂吧。   念及如此,謝瑤上前關心的問候。   「你好些了嗎?」她問道。   謝柔惠看向她點點頭,嘴邊帶著笑意。   「你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她還指著桌子問道。   這樣心平氣和溫柔大氣,謝瑤覺得好久沒看到這樣的謝柔惠了。   不過,她手裡的飯菜她怎麼敢吃。   謝瑤忙搖頭。   「我吃過了。」她說道,又憂心看向謝柔惠,岔開話題。「惠惠,你感覺好些了嗎?我再去找顯榮公主吧。」   「不用。」謝柔惠說道,撿著一粒米放進嘴裡,「吃了藥感覺好多了。」   啊?   謝瑤愣了下,一時不知道接什麼話。   「那太好了。」她哽咽說道。   「是啊,真是太好了。」謝柔惠笑道,夾起一口菜。   總看著稀奇古怪的。謝瑤不敢再多說話。小心的在一旁端茶倒水。   謝柔惠很快吃完了飯。   「好了,你去請管事來。」她說道。   謝瑤應聲是依言去了。   管事繃著臉站在門外。   「二小姐,藥吃著還好吧?我已經讓人抓了十幾副路上吃。」他說道。   一口就先回絕謝柔惠要再養病的請求。   內裡傳來謝柔惠的輕笑。   「你考慮的極是。」她說道。「既然藥抓好了,那咱們就啟程吧。」   啟程?   謝瑤和管事都愣了下。   沒聽錯吧?   「瑤瑤,你親自去見顯榮公主。」謝柔惠接著說道。   又想幹什麼?   謝瑤和管事都警惕的看向謝柔惠。   「我寫了封信你送去。」謝柔惠說道,一面遞過來一封信。   寫信了?   「惠惠。你的眼還沒好,怎麼能動筆。」謝瑤說道。一面伸手去接。   管事先一步奪過來,拆開就看。   謝柔惠神情淡然。   「就是為了讓公主看到我好了能寫信了。」她對謝瑤笑道,「這樣我們離開京城,她也安心。」   真的要離開?   謝瑤看向管事。管事也看完了信,神情也是驚異。   信上寫的果然是告辭,不是求情。   「管事你去找東平郡王。」謝柔惠又接著說道。   管事看向謝柔惠。   「找殿下做什麼?」他問道。   「請求殿下安排那個太醫跟隨我回彭水。雖然說吃藥能好,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這病來的兇猛。」謝柔惠說道。   管事哦了聲,呆呆站著沒動。   謝柔惠站起身來。   「還有事嗎?」她問道。   謝瑤和管事一個機靈回過神。   「沒了沒了。」他們異口同聲說道。   「那快去吧,該告別的告別,該安排的安排,咱們也好立刻就走。」謝柔惠含笑說道。   去和公主告別,主動要用東平郡王選的那個太醫,而且還要立刻起程。   該不會真的瘋了吧?   不過管她瘋沒瘋,只要把人弄回去就行。   管事轉身就走。   ………………………….   「要走了?」文士問道。   來人點點頭。   「要咱們找的太醫護送。」他補充道。   文士看了眼內院,東平郡王此時正在安定王妃面前侍疾,這件事也是早就定下來的,不用再請示了。   「好,那就讓他去吧。」文士說道。   而在另一邊,周成貞也從八斤口中得知這個消息。   「竟然肯走了?」他皺眉說道。   「不走,京城還能混下去嗎?別說公主隔三岔五要她去跳舞,方子元也摩拳擦掌要請她跳舞。」八斤撇嘴說道,「她又不是柔嘉小姐,敢說不嗎?」   周成貞轉著手裡的一個小玉葫蘆。   「她是不敢說不,因為她沒臉沒皮,只求能活下去,至於怎麼活根本就不在乎。」他說道,「可是她難道不知道回彭水就沒活路了嗎?怎麼可能肯走?」   八斤抓了抓頭。   「世子,這次她是惹到東平郡王了,我聽安定王府的人說了,郡王說了,無論死活她都得走。」他說道。   「就因為她說她跟周衍有私情?」周成貞說道,「那些說跟周衍一見鍾情再見傳情的小姐多的是,也沒見他把哪個趕出京城。」   八斤嘿嘿笑了。   「大概是郡王有喜歡的人了吧,所以不喜歡被人這樣污衊。」他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   「他?這沒心沒肺的傢伙也會喜歡人?他知道什麼叫喜歡嗎?」他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猛地停下來,人也蹭的跳起來,「我日!」   這一聲大喊讓八斤嚇了一跳。還沒問周成貞已經向外衝去,八斤忙跟著衝出去,周成貞卻又停下來。   八斤沒收住,撞在周成貞背上。   「世子爺,怎麼了?」他問道。   周成貞拉著臉。   「老不休的!」他罵道。   「誰?」八斤忙問道,一面擼袖子。   「周衍。」周成貞沒好氣說道,說罷又轉身往回走。   東平郡王?   老不休?   八斤忍不住扳了扳手指。   世子爺今年二十歲。東平郡王今年二十一歲。大一歲,就老……老在輩上!   他忙掉頭跟進去。   「世子爺,謝家二小姐回彭水。我們可以趁機派人去見柔嘉小姐了。」他笑道。   這個話題一定能讓世子爺高興起來。   周成貞臉上果然露出笑。   「不行。」他卻說道。   八斤不解。   「那我們怎麼做?」他問道。   周成貞看了眼室外,眼神幽暗一閃。   「什麼都不用做,只盯著周衍。」他說道,「這一次。說不定我真的能英雄救美了。」   夜色降臨時,謝家的院子裡一片熱鬧。   太醫已經送來了。顯榮公主也親自來了一趟,管事的本提心弔膽,但謝柔惠真的說服了顯榮公主,表達了是自己真要回家的意願。顯榮公主這才作罷,雖然臨走時斥責了他們兩句要好好對待二小姐,但這都是無關緊要的事了。   管事站在屋簷下看著忙碌裝車餵馬的僕從們心滿意足。   「都快些收拾。收拾好了,天一亮我們就出發。」他大聲說道。「回家之後,大老爺說了,每人都有三百兩銀子車馬費。」   這話引得院子裡一片哄聲。   小丫頭拉上窗戶,隔擋了這外邊傳來的喧鬧,轉身看著坐在梳妝檯前的謝柔惠。   謝柔惠已經換了素白的裡衣,正伸手摘下髮簪,烏黑的頭髮如瀑布般落下。   「二小姐,該敷藥了。」小丫頭上前低聲說道。   「瑤瑤呢?」謝柔惠問道,「吃晚飯的時候都沒見到她。」   「瑤小姐大概是收拾東西去了吧?」小丫頭說道。   收拾個屁!   她住的屋子有什麼東西可收拾,不過是覺得自己沒用了,準備另尋出路。   謝柔惠嘴角一絲冷笑。   不過我不怪罪她,你們這些愚蠢的忘恩負義的人,我都不怪罪。   「你下去吧。」她說道,「我自己來敷藥。」   小丫頭應聲是立刻退下去了。   謝柔惠伸手解下眼上的紗巾,看向鏡子裡。   鏡子裡雙眼大半的鮮紅已經褪去,只有左眼中殘留一片較深。   她伸手撫上眼。   胎裡帶來的。   原來她也有。   不,原本就是她有,那個死鬼奶媽沒有看錯,那長紅痣的大小姐就是她,只不過如那太醫所說,這個叫做眼內痣的東西,有的長著長著就不見了,比如以前的她,有的則長著長著會出現,比如謝柔嘉那個賤婢。   原本她這一輩子就被他們這樣坑死了,但老天爺到底是看不下去了,把屬於她的還給她了。   你們這些愚蠢的人好好的看看!你們好好看看!看看到底誰才是大小姐!   謝柔惠伸出手摸上鏡子,一下一下的研磨著鏡子裡的那雙眼。   「使上山,使下海,召一蟲,食三千,速出速去,不聽則殃,不聽則殃。」   這細碎似乎從牙縫裡鑽出來的聲音在屋子裡低低的散開。   昏黃燈下的鏡子越發的昏黃,漸漸的燈影一圈一圈蕩出,恍惚一條條長蟲。   寂靜的深夜裡忽地響起尖叫聲。   「有蛇!有蛇咬我!」   「你瞎說什麼!這屋子裡怎麼有蛇?」   「是蜈蚣!是蜈蚣!」   尖叫聲呼痛聲此起彼伏,坐在梳妝檯前的謝柔惠收回手,發出無聲的大笑,站起身揮滅了燈,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晚安,我親愛的祖母。   晚安,我親愛的父親。   晚安,我親愛的妹妹。   *************************************   不知道能不能寫出二更,如果十一點沒有,那就等明早更。   9月了,這個月果然上榜更難哈哈,如果有票的話,支持一下,謝謝。   哦對了,謝家姐妹的這個病原型為眼角膜色素痣。(未完待續) 第八十七章樊籠   謝文興嘆口氣,將手裡的信扔進炭盆裡。   「好好護著二小姐,讓她平平安安的回來。」他說道。   親隨應聲是退了出去。   真沒想到竟然又給她打亂了自己的計劃逃過一劫。   謝文興在屋子裡坐著只覺得氣悶,起身走出來,這個消息得去告訴謝大夫人,但他一想到謝大夫人歡喜的樣子就覺得更氣悶,乾脆繞道後園子好讓自己多走幾步舒緩一下心情。   出了正月,二月裡的天氣還是陰寒,但抬眼望去園子裡已經泛嫩綠蒙蒙。   謝文興負手慢步而行,聽得前方傳來女孩子們的笑聲。   他不由皺眉看過去,見是七八個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在湖邊玩耍,或者釣魚,或者摘垂柳編環,或者低低私語,或者碰頭而笑。   這樣的熱鬧似乎家裡很久沒有了。   自從謝柔惠離開之後,謝柔嘉不來家裡住,原本聚集在大小姐身邊,以大小姐的喜好玩樂的女孩子們失去了主心骨,似乎一下子不知道日子怎麼過。   過年來拜年問安也神情惶惶,互相也不會說笑更不知道該怎麼一起玩。   謝大夫人還曾感嘆當初謝柔惠在時家裡多熱鬧,跟姐妹玩的好,姐妹們也都喜歡她,再看看現在,家裡的年輕女孩子們一點生機也沒有。   喜歡?喜歡個屁!   謝文興心裡呸了聲。   她們喜歡的也不過是大小姐這個名號,沒了大小姐可討好,現在不是也過的習慣了,看看一個個笑的多開心,玩的多開心。這才半年多一點而已。   所謂的習慣也好喜歡也好真是虛假。   謝文興抬腳走開了。   家裡的這些女孩子們是因為要儀仗家族而生,所以不得不喜歡謝柔惠,但京城那個顯榮公主怎麼就瞎了眼這麼喜歡她了?   謝文興直到走到謝大夫人面前也沒想明白。   「惠惠真要回來了?」謝大夫人果然驚喜的站起來。   謝文興忍著焦躁。   「是啊,你的懺悔贖罪沒有白費,這東西總算要回來不在外丟人現眼了。」他冷冷說道。   謝大夫人的面色一白,歡喜頓消。   這些日子她一直避在書房,在神明和先祖面前念經贖罪。   「如果你真心的對神明先祖愧疚。回來之後最好別再護著她。」謝文興沒好氣的說道。   「她是被逼的……」謝大夫人喃喃說道。   「被逼的?」謝文興冷笑打斷她。「別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謝媛你如果被逼寧願自己一頭撞死也不會做這種事。」   謝大夫人動了動嘴唇沒有說出話來。   「阿媛。」謝文興緩和了語氣,伸手拉住她的手。「不能再這樣了。」   「那要怎麼樣?殺了她嗎?」謝大夫人哽咽說道,「我要是捨得殺了她,怎麼會留她們姐妹兩個都長到現在,我寧願毀了她的臉。也不想她沒了命。」   她說著伸手對著謝文興一比。   「阿昌哥,我們是把她從這麼點養到這麼大的啊。」   謝文興嘆口氣攬住她。   「我從來都沒說要她的命。」他說道。「只是如果你一味的心軟,反而會讓她把自己逼得無路可走。」   「那該怎麼辦?毀了她的臉,趕她去鬱山嗎?」謝大夫人問道。   「不,不能讓她在出現在人前了。」謝文興說道。伸手指了指一個方向,「那間書房,那個地道。衣食無憂一生安穩。」   衣食無憂一生安穩?   可是那是一生不見天日啊。   謝大夫人面色慘白的看著謝文興。   「可是,還有你我陪著她啊。」謝文興嘆口氣。「阿媛,人從生下來就都入了樊籠了,苦的不止她一個。」   謝大夫人伸手掩面哭著點點頭。   「好。」   這個字說出來如同千斤重。   謝文興鬆口氣,心裡真有些不耐煩了。   誰要陪著她啊,回來關進去就一碗毒酒灌了她。   就算謝大夫人哭的再痛又能如何?他是為了謝家祖訓為了告慰神明為了丹女的血脈純正。   人都在樊籠中,這謝家祖訓丹女血脈就是謝大夫人的樊籠,再苦也得忍了認了。   安排好這件事謝文興的心情好了很多。   「嘉嘉最近很好,沒有再跟家裡的長輩們鬧,隔三日就去礦上走一走,也沒有對礦上的事指手畫腳,裡裡外外都交口稱讚。」他笑著說道,「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謝大夫人神情僵硬。   「我有什麼功勞,她又不是我教的。」她說道。   說到這裡又微微失神。   是啊,自己從來沒有教過她,她卻能做的這樣好,能祭祀能溝通山神,能點砂能辨礦,看來真是神授天命。   罷了罷了。   「大老爺。」   門外傳來小廝低低的焦急的喊聲。   謝文興皺眉,安撫了謝大夫人幾句走出來,看到是負責照看謝柔嘉的小廝,不由眉頭跳了幾跳。   「大老爺,大小姐要封山。」小廝低聲說道。   果然就知道安生不了幾天!   謝文興氣急邁步。   議事廳內喧鬧一片。   「鬱山要封。」   「北青山也要封。」   「哪裡有這種事,好好的礦山要封,不成笑話了?」   吵吵鬧鬧最終都匯集到謝文興跟前。   「你說,她到底是要幹什麼?」   她就是要讓我們大家不好過,謝文興心裡說道。   「等她來了,問問她就知道了。」他也沒好氣的說道。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沒來!」一個老者氣憤說道。   話音才落,門就被人推開了。   「大小姐到……」   通稟聲還沒喊完,謝柔嘉已經大步邁進來。   過了年,她又長高了。隨著邁步大紅鬥篷在身後蕩起,一面進門一面解開鬥篷,露出其內的黃襖紫裙,雖然粉黛不施珠寶不簪,依舊帶著幾分豔麗。   「不是我來晚了,是你們來早了。」她口中同時說道,「說了是午時。這不剛到嗎?」   屋子裡沒人敢說話。   謝柔嘉徑直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   「我今日來就是跟大家說一下輪流封山的事。為了讓礦山休養生息,除去逢年過節,一年中每一座礦山輪流修整半個月。」她說道。   「大小姐。這都幾輩子下來了,也沒聽過讓礦山休養生息的。」一個老者垂著頭說道。   「所以啊。」謝柔嘉看著他說道,「都挖了幾輩子了,也該讓山休息一下了。」   「大小姐。封山也不是不可以。」另一個老者沉吟一刻說道。   這話引的眾人紛紛對他怒目,太沒骨氣了。還沒商量呢就自己先慫了。   「但那些礦工們怎麼辦?挖礦少了,礦工們多,是要辭退一些嗎?」那老者接著說道,「當然。我們謝家也不在乎養著幾個閒人,但礦工們也不一定願意啊,畢竟他們挖礦就是為了掙錢。不挖礦,那他們也不樂意啊。」   在場的人都恍然明白了。大家如今也都看出來了,這大小姐特別喜歡關心礦工們,估計是讀了一些書,想要學白起與士卒分勞苦之類的把戲。   那就用她的矛去攻她的盾。   謝柔嘉笑了,靠在椅背上帶著幾分輕鬆隨意。   「礦工們不辭退,工錢少拿一些,但我們會用這半個月的時間給他們講授一些挖礦的技術,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學了更好的技藝,既安全又能更快更好的挖礦,出砂出的多,工錢自然也就能拿的多,算下來並不吃虧。」她說道。   這樣啊,好像也對。   不過……   謝文興蹭的站起來。   「什麼叫挖礦的技藝?」他看著謝柔嘉問道,眼神沉沉。   「就是了解一下礦山礦井,傳授一下怎麼挖砂,掌握一些礦山異常的跡象,知道危險來的時候怎麼規避。」謝柔嘉笑道,「就這些。」   「就這些?」謝文興猛地拔高聲音,「嘉嘉,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沒什麼啊,老礦工們都有這些經驗。」謝柔嘉說道。   「這是神諭!」謝文興豎眉喝道,「你竟然要讓他們接收神諭嗎?」   議事廳裡的人也終於回過神了,頓時都轟的亂了。   「這些罪人們怎麼能接收神諭?」   「謝家的神諭怎麼能傳給外人!」   謝柔嘉啪的拍桌子,無奈聲音小,她乾脆用力將桌子掀翻了。   「都給我住口!」她喝道。   屋子裡安靜下來。   「這算什麼神諭,在礦上幹的時間長了,都能總結出來,你們每個房頭手裡不都有自己的老礦工在粗謀劃策嗎?」謝柔嘉說道。   在場的人神情微微尷尬。   「那,那也只是我們知道,怎麼能廣而告之?」一個老者說道,看著謝柔嘉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大小姐,神諭只能大巫知道,也只能大巫來化解。」   「大巫為什麼能知道神諭,又能化解?」謝柔嘉反問道。   「因為是山神所託啊。」那老者說道。   「山神為什麼要託給大巫?」謝柔嘉又問道。   「因為…...」老者開口說道,話說一半又戛然而止,神情慌亂。   謝柔嘉接過他的話。   「因為山神就是要讓大巫告訴民眾,護佑民眾,那我們怎麼能明明知道神諭是什麼,而不告訴民眾,非要讓他們受到了傷害,再去告慰?」她說道,「如果礦工們能夠掌握更多的技藝,能夠更好的挖礦,能夠及時察覺山神的警告,避免礦難事故,我們謝家礦山就出事故少,那我們謝家的聲譽豈不是越來越好?山神也是不是更欣慰?」   好像也是..   可是這從來沒有過的…   「我這樣做,不是為了讓謝家損失,而是為了讓礦山出更好的更多的砂,讓我們謝家更有名有利,我敢給大家保證。這種制度暫行半年,如果收益下滑,我立刻終止。」謝柔嘉接著說道,「不,不是下滑,如果半年之後,謝家硃砂的收益不能倍增。除了祭祀點砂。我再不過問任何礦山和砂行之事。」   好大的口氣!   議事廳裡頓時鴉雀無聲。   每個人神情變幻,眼神飛速轉動。   收益倍增。   這可是大好事。   如果沒有倍增,大小姐不再指手畫腳。也是大好事。   這說來說起都是大好事,那這件事……   「不行,這絕對不行。」謝文興皺眉急急說道,「這是亂了規矩。這是她用利益引誘…..」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什麼叫利益引誘,這叫尋找更好利益。」一個老者說道。對著謝柔嘉露出笑臉,「大小姐,如果真是為了謝家更好的利益,那這件事真是可以商量啊。」   可以商量什麼!現在能用利益引誘你們同意她這大膽的要求。那明天就能用更大的利益引誘你們改砂行的規矩!   但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議事廳內已經符合一片,蓋過了謝文興的聲音。   這丫頭。這老老實實的丫頭,現在也變壞了!竟然會耍這種手段!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些貪心的蠢貨們也知道自己在要什麼嗎?   這是繼讓民眾得知謝家能犯錯不是神仙之後。又一件動搖根本的事。   這分明是讓世人知道,神諭,原來也能人人得見人人領會。   這可不行,雖然眼前能得到很大利益,但將來謝家的利益就可能被蠶食了!   謝文興面色鐵青看著被眾人恭維的一臉淡然的謝柔嘉。   這個臭丫頭,越來越不可控了。   ………………………………   山路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聽到這聲音,頂著鬥笠的安哥俾從山石上飛快的跳下來,剛站在大路上,小紅馬就出現在視線裡。   「安哥,安哥。」謝柔嘉高興的揮手喊道,不待馬停穩就跳下來,「那件事辦成了!」   安哥俾咧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表達著自己的開心。   「接下來就要辛苦你了。」謝柔嘉又笑道,「你要把你知道的學會的都教給大家,而在這教授中,你也能再學一遍融會貫通。」   安哥俾笑著點頭,看著沒有穿戴鬥笠蓑衣的女孩子,遲疑一下將自己手裡的鬥笠戴在她的頭上。   謝柔嘉沒有拒絕,對他笑了笑。   「安哥。」她又整容,「你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麼嗎?」   安哥俾愣了下,搖搖頭。   「我聽你的。」他說道。   意思是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不管我是在做什麼。   謝柔嘉笑了。   「你這是在保佑他們,讓他們避免傷害,能夠活的更好更長久。」她說道,看著安哥俾,「你這是大功德。」   那一世讓我生下丹女他們誇你也說你有功德,但那不是功德。   想到這裡謝柔嘉又點點頭。   「這才是你的大功德。」   安哥俾對著她再次笑了,臉上的神情分明是渾不在意,不管是赴死還是大功德,只要你說讓我做,就去做。   三月初的時候,一場春雨來到了彭水,表示春天正式到來,滿山嫩翠。   伴著濛濛細雨,安哥俾戴上鬥笠向外跑去,走到山口被老海木喊住。   「安哥俾。」老海木說道「大小姐又要讓你去西山了嗎?」   安哥俾點點頭。   「怎麼又去封山的礦,你去哪裡能幹什麼啊?」老海木急急說道。   「大小姐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安哥俾說道,想了想,「大小姐是為我好。」   「這怎麼能叫為你好?為你好的話,怎麼總是把你往沒人要的礦山裡趕?」老海木氣道。   「爹,你不懂,你不要再管了,總之,大小姐一定是為了我好。」安哥俾說道,「而且,我也喜歡。」   說罷抬腳追了去。   老海木喊了幾聲無果,只得眼睜睜看著他跑遠了。   「喜歡?我看你喜歡的不是事,是人!」老海木喃喃說道,「罪孽啊,怎麼敢對丹女存了這心思。」   不行,他不能這樣看著了,一定要鬥膽開口說明白他的請求。   去找她們,找丹主,找老丹主……   老海木轉過頭向外走去,走了沒幾步,突然看到山路上站著一個女孩子,穿著蓑衣鬥笠,靜靜的看著一處方向。   這是什麼人?   老海木走過去,聽到腳步聲,那女孩子轉過身來,露出鬥笠下一張明媚的面容。   「大小姐!」老海木噗通就跪下來。   耳邊聽得一聲淡淡的笑。   「大小姐,還不是要喊大小姐,叫什麼又有什麼所謂。」女聲輕輕含糊不清。   老海木豎耳,但大小姐似乎沒有再說話的意思,腳步聲響起來。   不行,好容易碰到大小姐了,不能再等了。   「大小姐,老丹主跟你說過沒有,有關鬱山內巫清娘娘藏經的事,我又想起一些事。」老海木急急說道。   腳步聲停了。   「巫清娘娘藏經?」女聲問道。   老海木不由抬起頭,看到鬥笠下一雙黑黝黝的帶著幾分春雨料峭寒意的眼。   眼慢慢的彎彎起來,笑意在她的臉上散開。   「你不是只知道那些嗎?怎麼,又想起別的來了?別是故意唬弄我祖母的吧?」她說著輕輕撫了下手,看著跪在地上的老礦工,「我都懷疑你還記不記得你原來說過什麼了。」   老海木忙叩頭。   「大小姐,我還記得,我當然記得。」他說道。   *************************************************************   早上好,五千字大章叩謝,謝謝投票,總算是進前十了(昨天下午看的數據,現在不知道這是定時更新)哈哈。   今天應該有二更,在傍晚五點以後吧。(未完待續) 第八十八章得知   春雨濛濛,潤物無聲。   老海木身上的衣衫漸漸泛潮。   「我說過當初我先祖只按照茹大丹主的吩咐記下了那些經文,除此之外別的什麼也沒說。」他低頭說道,「但其實先祖還說了安山養神四字,只是我原本沒想到這也是經文的叮囑,只以為是先祖的傷重的自言自語,現在看到大小姐的作為,就是讓山休養生息,安山養神,我才明白過來。」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   「老丹主果然告訴大小姐了,大小姐這樣做也是老丹主的吩咐吧。」   站在面前的女孩子微微一笑。   「不,祖母沒有告訴我。」她說道。   老海木身形一僵。   什麼?   「這是謝家丹主的秘密,就連在謝家,如今知道這件事的也不超過三人,老海木,你又知道多少?」   他的耳邊響起謝老夫人的話,那這麼說,如今的大小姐還不是第四個人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糟了……   他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了!   「大小姐,是我唐突了,既然老丹主還沒有說,我該死。」他顫聲說道。   如果大小姐追問,他只能死也不說了。   女孩子輕笑聲響起。   「不,我剛才逗你玩呢,我不會問你,既然祖母不說,那就是還不到我該知道的時候。」她說道。   老海木鬆口氣,又滿心的激動。   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   「是,大小姐您早晚會知道的。」他說道。   畢竟她是將來的丹主,這個秘密別人不知道,她必須知道。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祖母連我都不告訴,而你到底問過多少人。」女孩子的聲音接著說道,原本柔和的聲音變得嚴厲。   老海木惶恐的跪下叩頭。   「不敢不敢,我只告訴了老丹主,再沒跟任何人說過。」他連聲說道,「海木以先祖起誓。如有半句虛言。白虎吞噬永世不得輪迴。」   冷冷的視線凝固在他身上一刻才慢慢的移開。   「你最好記住你的話。」女孩子淡淡說道,「去吧。」   老海木忙叩頭應聲是,更不敢再提想要安哥俾能恢復巫師身份為大小姐安山養神的請求。低著頭急急的離開了。   女孩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茹大丹主……巫清娘娘……經書。」她喃喃說道。   雨越下越大,衝刷鬥笠發出細碎的聲音,蓋過了她的喃喃。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安靜,四五個男人出現在山路上。   「二小姐!」他們喊道。   雨中的女孩子似乎才被這喊聲驚醒。抬頭看過來。   「二小姐,你怎麼走到這裡了?」為首的男人面帶焦急喊道。   謝柔惠看了他一眼。   「不是和你們說了嗎?隨便走走。」她淡淡說道。   和我們說了?   男人有些茫然。謝柔惠已經越過他們向前而去。   「說了嗎?」他忍不住問身邊的人,「又是我們同意讓她來這裡的?」   一個又字表達一路上這種事發生了不止一次了。   他們奉命把二小姐看的牢牢的,事實上他們也做到了,但偶爾有那麼幾次。二小姐總會脫離他們的視線,而且還說是他們允許的。   可是他們沒這個印象啊,但如果沒印象。二小姐這樣走開他們又絕不可能不阻攔啊。   這真是奇怪的事。   不過好在二小姐沒有走多遠,一找就找到了。並沒有半路逃走。   現在又終於回到彭水的地界了,先在祖宅這邊停留一刻,等謝大老爺見過東平郡王的這位太醫送他離開,就立刻將這個二小姐綁住塞住嘴拉回大宅關起來。   看到時候還誰能允許她到處走。   為首的男人對其他男人們擺擺手,快步跟上謝柔惠。   站在山腳下馬車前的謝瑤正惶惶不安,看到謝柔惠走來,頓時鬆口氣忙迎上來。   「惠惠你去哪裡了?嚇死我了。」她說道。   萬一謝柔惠跑了,她肯定要被殺死的,就算她指證謝柔惠做過的那些惡事也沒用。   謝柔惠看也沒看她一眼,摘下鬥笠脫下蓑衣就上馬車。   謝瑤遲疑一下跟著上了馬車。   這一路來謝瑤藉口為了不打擾謝柔惠養病,不跟她共乘一輛馬車。   「惠惠,你別擔心。」她小心翼翼說道,「有大夫人在,一定會沒事。」   謝柔惠笑了,視線看向她。   「是啊,別擔心,我沒事。」她說道,「而且有些我一直不明白的事,現在也終於想明白了。」   「什麼事?」謝瑤不解的問道。   「天命,還是人意。」謝柔惠說道。   什麼意思啊?   謝瑤一頭霧水。   自從主動要求離京後,謝柔惠就變的很奇怪,不愛說話,但精神卻很好,臉上時時刻刻掛著笑,當然,這樣其實也不奇怪,當大小姐時候的謝柔惠就是這樣,但是現在她不是大小姐啊。   也許是瘋了吧。   謝瑤沒敢也沒興趣再問。   謝柔惠也沒有興趣再說,靠著車窗嘴邊掛著笑意。   原來如此啊。   怪不得那賤婢突然之間什麼都會,能跳巫舞,能跳大儺,能找到鳳血石,能找到硃砂礦,還會訶舞,會的那樣多那樣神奇,做到了母親祖母都做不到的事。   什麼狗屁天命!   茹大丹主,巫清娘娘的經書,那個毫不起眼的老礦工,那個不為人知的私藏的秘密。   原來是這些幾乎毀了她,碾碎了她。   那現在,就讓這些再去碾碎她們吧!   謝柔惠伸出手掀起車簾。   「二小姐,你幹什麼,快進去。」守在車邊的男人立刻喝道。   「我們要去祖宅嗎?」謝柔惠沒有理會他的呵斥。而是看著他問道。   「當然…」男人說道。   「不,我們直接回家。」謝柔惠打斷他說道。   回家?想得美,大老爺吩咐過….大老爺……吩咐……   男人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女孩子的嘴唇喃喃在說什麼,可是他卻聽不清,他的意識變的有些恍惚,似乎有無數的聲音在耳邊喃喃。他的心跳加快。   大老爺吩咐什麼?   「回家。直接回家。」   是,回家,直接回家。   ……………………………………………..   「算來。謝家的二小姐應該到家了。」   三月的京城春光明媚,文士窗邊的羅漢床上,身上被日光照的暖的讓人犯困。   「王妃的病也終於好些了。」   這話說的前言不答後語的。   坐在對面的東平郡王翻過一頁紙。   「殿下是在給柔嘉小姐寫信嗎?」文士探頭笑問道,「要不要把二小姐在京城那些無狀的行徑告訴她?」   「告訴她做什麼。跟她又沒關係。」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笑著應聲是。   「也不能說沒關係,二小姐在京城這麼鬧。就要把柔嘉小姐在皇帝跟前得來的好都消磨光了,虧的她終於肯主動走了。」他說道,一面舒展了下衣袖,「我還以為要不得不用強呢。還好這小姑娘知難而退……」   「你說什麼?」東平郡王手裡的筆一停,看向他問道。   文士被問的愣了下。   「我是說,雖然二小姐跟柔嘉小姐不同。但陛下常見到聽到二小姐荒唐行徑,早晚也會覺得謝家……」他忙說道。   東平郡王卻又打斷他。   「不是。你說二小姐知難而退,主動走了?」他說道。   文士點點頭。   「是啊,當時我們派了太醫過去,第二日謝家就有人來說二小姐要走了,希望帶咱們的那個太醫一起走。」他說道。   「二小姐主動要走?不是你把太醫送去趕著她走?」東平郡王再次問道。   東平郡王很少說話,更很少一句話說兩遍。   文士神情肅然,明白事情不對了。   「殿下,難道這二小姐……」他說道。   這二小姐如果沒有把握,是絕對不會主動要離開京城,如果沒有應對的手段,是絕對不會主動要回彭水,還如此的迫不及待。   「當時太醫說她是什麼病?」東平郡王問道。   「太醫沒詳細說,只說是眼疾,不會讓人失明,也不嚴重,吃些藥就好了,然後還說二小姐聽了之後發瘋似的狂笑……」文士說道。   話沒說完,東平郡王猛地起身向外走去。   「去彭水。」他扔下一句話。   去彭水?   文士大吃一驚,急忙跟過去。   「殿下,真這麼嚴重?」他急問道。   「當初她是為什麼會驅逐到鬱山?」東平郡王看著文士說道。   當初,驅逐鬱山。   據查的那些消息說,柔嘉小姐聽信丫頭挑撥,一心要當大小姐,意圖謀害謝柔惠。   「你知道丫頭挑撥說的是什麼話嗎?」東平郡王又說道。   這一點還真沒注意。   文士看著東平郡王,卻想到了。   「眼疾為證!」他脫口說道。   東平郡王不再理會他,抬腳向外疾奔。   這下糟了!這下要出事了!   「來人,來人,備車備馬。」文士大聲喊道。   ……………………………………..   「世子爺!」   八斤一頭闖進來,神情激動又不安。   屋子裡正被周成貞左擁右抱的美婢們發出嬌嗔。   「滾滾滾,世子爺,上次看的那個美人,有消息了。」八斤不理會她們,對周成貞討好的笑道。   周成貞立刻坐正身子,伸手推開懷裡的美人們,松垮垮的衣衫下露出半個結實的胸膛。   美人們只得不情不願的退了出去。   「就知道帶壞世子爺,陛下說了不許往外跑。」其中一個還對八斤小聲警告。   八斤懶得理會她,將她們趕了出去。   「十九叔,什麼消息?」周成貞問道,一面拿起一旁的酒杯。   「就在剛才殿下單騎離京。」八斤低聲說道。   單騎?這麼急?這麼嚴重?   這個傻丫頭這次真有大麻煩了。   周成貞啪的將酒壺扔在地上。   「走!」他說道。   周成貞拉出馬,老啞巴從一旁衝出來,跪下來一把抱住他的腿。   是要去彭水嗎?終於要去彭水謝家了嗎?世子爺帶上我,帶上我,我也許能幫忙。   他嘴裡哇哇眼神滿是哀求,但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周成貞看著他一眼,一腳踢開他。   「自己想辦法,別耽誤我。」   啞巴大喜叩頭,周成貞已經上馬疾馳而去。(未完待續) 第八十九章問質   「已經到了?」   謝文興皺眉一邊疾走,一邊皺眉問。   「不是走水路嗎?怎麼沒到碼頭?」   他的話音才落,迎面就走來一個女孩子。   謝文興心跳陡然停了下。   「大小姐。」   親隨忙施禮喊道。   謝柔嘉看了他一眼嗯了聲,又看向謝文興。   「我來見祖母。」她說道。   謝文興一口氣緩過來。   「去吧去吧。」他說道,看著謝柔嘉走了進去。   「老爺,你怎麼了?」親隨察覺他適才異樣,不安的詢問。   還以為是謝柔惠進門了呢,真是嚇死了。   「哪有什麼好怕的?」親隨說道。   什麼可怕的?   謝柔惠怎麼能夠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應該是被捆綁著塞在麻袋裡抬進來。   她要是能大搖大擺的走進來就是脫離了轄制,光想想都夠可怕的。   「走吧走吧,再多帶些人手。」謝文興說道。   謝柔嘉邁進了謝老夫人的宅院。   丫頭們前呼後擁一路小跑。   「大小姐來了。」   廊下遛鳥侍弄花草的丫頭們紛紛施禮迎接。   「嘉嘉來了。」謝老太爺坐在廊下笑著說道。   「祖父你在做什麼?」謝柔嘉笑問道。   「聽鳥鳴呢。」謝老太爺笑道,指著廊下掛著的鳥籠,「這是文俊新送來的,叫的真是好聽。」   謝柔嘉笑著接過丫頭手裡的鳥食餵了。   「你快進去吧,要不然過一會兒你祖母又睡著了。」謝老太爺說道。   謝柔嘉微微皺眉。   「祖母最近身體又不好了?大夫怎麼說?」她低聲問道。   去年那場大病之後,謝老夫人的身子就時好時不好。過了一個冬天,如今又有些反覆。   「嫌棄藥苦,嫌棄大夫針扎的疼,就是耍小孩子脾氣要我哄著。」謝老太爺笑道。   他的話音落,裡面傳來謝老夫人的聲音。   「又在外邊胡說八道什麼?人來了就快進來,你來看誰呢?」她沒好氣的說道。   謝老太爺指了指裡面衝謝柔嘉笑著用口型說看吧就這樣。   「我來看祖母和祖父啊。」謝柔嘉笑道,「正在看祖父。」   謝老太爺衝她笑著擺手示意快進去吧。   兩邊的丫頭們掀起門帘。謝柔嘉笑著走進去。   謝老夫人坐在裡間。兩個小丫頭跪在一旁揉肩捶腿。   「現在來看祖母了。」謝柔嘉笑著走過來。   兩個小丫頭施禮起身退開。   過了年,謝老夫人的頭髮又白了很多,面色也有些孱弱。還好精神很好。   「休山養砂我明白,你要教授礦工們的是什麼?」謝老夫人問道。   「就是一些採礦技巧和危險時的應對。」謝柔嘉說道。   謝老夫人皺眉。   「這些教會他們不好吧?」她說道,「嘉嘉,我知道你是為了減少礦難事故。採礦和危險如果有跡可循,人們就會變得投機取巧。有了機巧,人就會失去敬畏之心,失去敬畏之心,是很可怕的事。當年茹大丹主就是因為……。」   她說到這裡停下來。   茹大丹主?曾曾曾曾祖母?   她怎麼了?   謝柔嘉看向謝老夫人,但謝老夫人沒有再接著說。   是不可說的事吧。   謝柔嘉沒有追問。   「不是的,祖母。我知道這個。」她說道,「我教會他們的這些就是要大家對山神有敬畏之心。讓大家只要要怎麼做,如果不這樣做,就是冒犯山神,就要受到懲罰。」   這樣啊,謝老夫人看著她神情稍緩。   「以前我們只是告訴他們,他們做的是錯事,所以遇到礦難就是懲罰,但他們根本不知道錯在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戰戰兢兢惶恐不安越做越錯,受到的懲罰更重。」   「所以這次我想要跟他們指明規則,要大家不要逾矩行事,要不然就要受到懲罰。」   「這些規則是山神賜予我們謝家的,我們謝家按照山神神諭指引大家,大家按照這些規矩來,就會發現礦難會少,礦工們好,礦山也避免了亂挖亂採耗費,那大家自然就對山神更有敬畏之心。」   謝老夫人看著她笑了。   「也就是說只指明,而不是說明。」她說道,鬆口氣,「我聽你父親他們說你要把那些砂經教授與所有人呢。」   「那是他們嚇唬您呢,我怎麼會這樣做。」謝柔嘉笑道,「我知道,那些經書既然當初山神只給與巫清娘娘,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謝老夫人點點頭。   「經書本身沒有利害,關鍵是看掌握在誰的手裡,在有的人手裡是利,而在有的人手裡就是大殺器。」她說道,「我們謝家既然受山神所託,就一定要盡職盡責,護佑礦工也是護佑礦山。」   謝柔嘉應聲是。   「那我就等著看我們謝家聲譽更盛。」謝老夫人笑道。   「我也希望大家能越來越好,大家都越來越好。」謝柔嘉說道,「我會為此而努力。」   「只是你這樣要辛苦很多。」謝老夫人說道,伸手撫了撫她的頭,「其實你什麼也不做,大家過的也並不是不好。」   「我希望能更多更長久一些。」謝柔嘉說道。   謝老夫人欣慰的笑了。   「看到如今你有膽有識又知道長久二字,我就放心了。」她沉吟一刻,「你母親也就這樣了,以後這家你就接過了,有一件事,我就直接交代給你吧。」   她說著要站,卻一撐未能起身。   祖母的身子的確是……   謝柔嘉忙上前扶住她。   「跟我來書房。」謝老夫人說道。   什麼事這麼嚴重,還要去書房。   謝老夫人自從在書房將謝家的秘經教授完女兒後,只怕再也沒有進過書房了。   跟謝老太爺打過招呼,謝柔嘉扶著她走出院門。剛走出去,就有一個聲音響起。   「祖母這是要去哪裡?」   謝老夫人和謝柔嘉看過去,竟然看到謝柔惠站在面前。   「祖母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她微微一笑再次問道。   ………………………………………..   謝文興看著城外路邊的馬車手腳冰涼。   車簾被掀起,車裡四個七竅流血的男人們幾乎是疊落在一起。   「這是怎麼回事?」隨從們牙關打顫。   「還能怎麼回事,他們被人殺了。」謝文興喝道。   隨從們哆嗦一下。   就在剛出家門,派去迎接護送二小姐的人跌跌撞撞的衝來攔住,說二小姐丟了。   「四個人護著馬車甩開了我們。」   難道是跑了?   大家立刻尋找。沒想到馬車就扔在路邊。很容易就找到了,但人卻是都死了。   「那二小姐,二小姐是被擄走了嗎?」有人顫聲問道。   這彭水。這巴蜀還有人敢劫謝家的人?   啪的一巴掌,謝文興將他打個趔趄。   「什麼二小姐被劫走了!」他喝道,「這是巫盅!這是只有謝家丹女才會的巫盅!別忘了,這個二小姐當了十三年的丹女!」   也就是說這是二小姐殺了他們?   「二小姐這是跑了?」有人問道。   話音落就又被謝文興一腳踹倒。   「她要跑早就跑了。還用等到回彭水?」他喝道,人疾奔向馬車。「她是要回家了。」   回家?   殺了人不是為了跑,而是為了回家?   回家幹什麼?謝家是巫家,為了避免巫術自傷,在謝家人身上謝家宅裡都是下了禁錮的。回到家裡巫盅可就不管用了,豈不是自己將自己困住?   回家幹什麼?謝文興冷笑又氣的發抖。   調虎離山,自然是為了說服謝大夫人這個蠢貨。好再讓她逃過一死!   這次哪怕拼了跟謝媛魚死網破,也一定要除掉這個小畜生!   反正謝媛這個丹主已經沒用了。只留下謝柔嘉一個就足夠了。   不過。   謝文興的心跳猛地停了下。   竟然能用巫盅殺人,看來這個連巫舞都跳不了的小畜生也不完全是個廢物,還是學到一些本事。   果然是一語成讖嗎?   謝柔惠果然大搖大擺的進家門了。   「快走快走快走!」謝文興催馬喝道。   大路上除了留下善後的呼啦啦一群人調頭向城內奔去。   謝文興帶著人湧進謝老夫人的院子時,謝大夫人也剛得到消息過來。   謝柔惠正坐在廊下慢慢的喝茶。   「還是家裡的茶好喝啊。」她帶著幾分感慨說道。   謝大夫人眼中閃閃淚光,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她的聲音有氣無力,面色慘白不見一絲血色,眼底都泛了青,如同大病一場一般。   是路途奔波受苦,還是京城寄人籬下辛苦,或許二者皆有吧。   「惠惠你以後就在家裡,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她哽咽說道。   謝老夫人沒有說話,神情複雜,謝柔嘉則乾脆站起身來。   「我走了。」她說道。   「站住!」   兩聲同時響起。   在場的人都愣了下,看了看站起來的謝柔惠,又看向衝進來的謝文興。   「文興,你不用去接了,惠惠回來了。」謝大夫人忙說道。   謝文興沒有理會她。   「嘉嘉你不用走,走的不是你。」他喝道,伸手指著謝柔惠,「把這畜生給我綁起來。」   跟隨進來的僕從們齊聲應和向謝柔惠衝去。   「幹什麼?」謝大夫人大怒喊道。   「幹什麼?這畜生殺人!」謝文興喊道,「她把那些護送她的人用巫盅殺了!」   什麼?   在場的人神情皆驚!   「謝柔惠,謝家的巫只救人助人,絕不害人!你竟然敢用巫盅殺人!」謝老夫人喝道。   謝大夫人也驚異不定。   「惠惠,你真的,真的殺人了?」她問道。   謝柔惠笑了笑,點點頭。   「是啊。」她說道,「我殺了他們。」   竟然!   謝老夫人面色鐵青,謝大夫人幾欲昏厥。   「你為什麼殺他們?」她喊道,聲音裡帶著絕望。   「哦,那要問父親為什麼要他們殺我。」謝柔惠淡淡說道。   這話讓大家又是一怔,視線都看向謝文興。   「你說,你接著胡說!」謝文興冷笑,「問我,你問啊!」   謝柔惠笑了笑。   「不,我倒不用問父親你為什麼要殺我,我知道。」她說道,「不就是因為我成了假丹女了,就沒資格活著,殺我,你是為了謝家好,是為了謝家血統,為了謝家利益。」   她說著慢慢的走下臺階。   「這些道理,我知道,你們也都知道吧?」   「你不要胡說了!」謝柔嘉看著她說道,「沒有人要殺你,只有你這樣認為,而且不惜殺人。」   謝柔惠哈哈笑了。   「哦還有你,你也殺過我,也是為了謝家的血統為了謝家的傳承,要殺我這個佔了你位子的人。」她說道。   「謝柔惠,你夠了!」謝柔嘉豎眉喝道。   「謝柔嘉,你也夠了!」謝柔惠打斷她喊道,「我不問你,我也不問父親,我現在只要問一個人,問一個問題,你們都別攔著我!問完了這個問題,你們殺我也好,我自己殺我自己也好,我才能死也瞑目!」   她說罷轉過身看向謝老夫人。   「祖母。」她眼紅聲啞,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我就想問問你,我到底哪裡做錯了?你非要置我於死地?」   *********************************   二更在晚上十一點。   月底沒雙倍,如果有月票現在就可以投了。(未完待續) 第九十章難平   謝柔惠,你是大小姐。   從她記事起,這句話就被無數人在耳邊重複的說。   當然,她不記事的時候,這話也在被人不停的說。   「我是謝家大小姐,我是謝家的希望,我是天命的丹女,我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   小小的女童站的歪歪扭扭,四周圍繞著無數的丫頭僕婦。   「大小姐,大小姐,邁一步。」   女童邁出一步⊥,vans○♀m一歪摔倒在奶媽懷裡,四周一片哀嘆聲。   「大小姐還不會走啊。」   「西府的小姐比大小姐還小,都會走了。」   年輕的婦人撇下屋子裡一眾亂鬨鬨議事的男人們疾步而出。   「惠惠還不會走路嗎?這可不行,奶媽,你們不許抱著她,讓她自己走,不能走,就站著。」   女童聽不懂她們的話,看到站在廊下的婦人,她高興的就張開手。   她要母親抱,母親最喜歡她,再忙再累也會帶著她。   但母親沒有走過來,身邊的丫頭僕婦不僅沒有抱住她,反而退開了。   她一個人歪歪扭扭的站著,孤零零的站著。   從那時候起她就知道了,她走路要早,說話要早,入學要早,讀書寫字要好,總之她做的一切都要最好。   「我從四歲,就開始跟著母親讀經。」   「從那時起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起床,晚上躺在床上還要背誦經文。」   「你們知道那些經文有多繞口嗎?你們知道那些經文有多少嗎?我從四歲,一直背到十二歲。八年啊,八年啊。」   「我只背經文就夠了嗎?不夠,我還要讀書,還要寫字,還要畫符,還要練舞,還要辨認各種蛇蟲,草木,山川水紋,硃砂山礦。」   「從四歲。到十二歲。八年啊,整整八年啊,我沒有一天休息的時候,不敢休息也不能休息。因為我是大小姐。因為我關係著謝家的存亡。」   謝柔惠伸出手。   「你們看看我的手。握筆畫符寫字磨出繭子,你們看看我的腳,踏步舞蹈也磨出了繭子。」   「這麼多年我都沒有吃飽過。因為怕長胖,巫舞跳的不好,我有好些想吃的從來沒吃過,我也不知道吃飽是什麼感覺。」   謝大夫人眼淚滴落。   女兒受過多少苦,沒有比她更清楚,因為她想要女兒比她優秀比她好,所以比她還要苦。   「惠惠,每一個大小姐都是這樣過來的。」謝老夫人說道,「十年磨鍊才能擔起一生神責。」   謝柔惠點點頭。   「是,先苦後甜,我知道。」她說道,「而且多少人恨不得也能受這苦,不,不,這不叫苦,這是天將降大任的預兆,這是天大的好事,我也願意擔起這大任,我願意事事做到最好,我將那些經文倒背如流,將那些咒術牢記於心,我日夜不敢貪玩,節日不敢懈怠,我甚至不敢生病,我一心一意的學,一心一意的磨,祖母,你說,我這十二年學的怎麼樣?做的怎麼樣?」   謝老夫人點點頭。   無可否認,從小到大謝柔惠都聰慧機敏,學業讚譽無數。   「你學的很好,你母親用心的教,你也用心的學。」她說道,嘆口氣,「惠惠,你不是丹女,不是因為你學的不好,而是因為長幼有序,祖訓有定。」   謝柔惠哈哈笑了。   「什麼是長,什麼是幼,我是長是你說的,我是幼也是你說的,到底是祖訓有定還是你自己的喜好有定?」她喊道。   謝老夫人帶著幾分愧疚哀傷。   「惠惠,我很抱歉,當初是祖母弄錯了,你有怨有恨,都衝祖母來。」她說道。   「當然要衝你來,當然要怨要恨你,難道不恨你恨我自己啊?」謝柔惠說道,「我的祖母,你就別再假惺惺的演戲了,你就直接說,你不喜歡我,你就喜歡她,你就要讓她當大小姐」   她伸手指著一旁的謝柔嘉。   「謝柔惠,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你,也不是所有人都該喜歡你。」謝柔嘉再也聽不下去了,喝道,「不喜歡你,就是要害你嗎?不喜歡你,就是你的仇人嗎?謝柔惠,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樣,明明是你推我落水,明明是你親口說你不喜歡我,你從小到大都厭惡我,你只想要這個世上只有你一個,你就是要害我,你怎麼好意思說我是你的仇人!」   「你就是我的仇人!你就是要害我!」謝柔惠喊道,帶著幾分癲狂,「你們一句話就毀了我十二年的辛苦,你們害我如同喪家之犬,害的我被人陷害被人嘲諷被人作弄,害我要被我自己的父親殺死。」   她伸手指著謝柔嘉又指著謝老夫人,渾身發抖。   「你們害我人不人鬼不鬼,難道我要把你們當恩人嗎?你們差點毀了我一輩子,說句抱歉就完了?真是可笑,我可不喜歡別人對我說抱歉,我只喜歡對別人說抱歉。」   她已經瘋了。   失去丹女之位,從大小姐變成二小姐,果然還是逼瘋了她。   在場的人神情複雜。   「惠惠,這都是我的錯,我陪你,這一輩子我陪著你過。」謝大夫人哭道,伸手要抱住她。   「行了。」謝文興卻邁上前一步將她抓回來,恨恨的看著謝柔惠,「別再鬧了,沒人害你,是你先鳩佔鵲巢,現在不過是歸於正統而已,要怨恨,就怨恨老天吧!」   「天道無情,別將**推給它!」謝柔惠伸手指著天,「說我鳩佔鵲巢,不是天說的,是人說的!」   她看著謝老夫人。   「祖母,你所謂的長幼定論。還敢再說一遍嗎?」   「我敢。」謝老夫人看著她點點頭,「大小姐眼中有紅斑,你們可以看看,謝柔嘉眼中是不是有紅斑。」   院子裡的丫頭僕婦都已經退了出去,但謝文昌謝文秀謝文俊,還有西府的老爺們都聞訊趕來了,被允許進門後正好聽到這句話。   「看什麼看啊,老夫人你說有就有!」   「我們都看過了,還要再看什麼。」   「還讓她胡鬧什麼,趕快拉下去!成何體統!」   大家氣憤的說道。   謝老夫人卻抬手制止大家的亂鬨鬨。   「惠惠。你看一看。」她再次說道。   都說謝老夫人對子孫不在意。如果不在意,何必管她怨恨不怨恨服不服,話都說這裡了,還要讓她來看。   謝老太爺嘆口氣。看著站在那邊的謝老夫人有些擔心。   這情緒又是好大的起伏。這一段的藥怕是白吃了。   謝柔惠果然抬腳邁步。不過不是走向謝柔嘉,而是走向謝老夫人。   「祖母,你也看一看。」她說道。嘴邊浮現一絲笑,伸出手指按住下眼皮,「你看一看,我眼裡有沒有紅斑?」   什麼?   謝老夫人愣了下。   「聽她胡說。」謝文興沒好氣的喝道。   謝老夫人卻看向了謝柔惠的眼。   大大的黝黑的眼。   就在黑眼珠旁邊褐紅點點。   她腦子轟的一聲,口中失聲。   紅斑!紅斑!   她也有紅斑!   什麼?   她也有紅斑?   在場的人聽到這一聲喊都愣住了,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在這突然的鴉雀無聲中,謝柔惠啊了一聲,帶著幾分誇張。   「紅斑!」她攤開手衝著謝老夫人故作害怕的樣子,「祖母是說我眼裡有紅斑嗎?那,那怎麼辦?好嚇人啊好嚇人啊。」   在一片安靜中她的驚呼聲更顯得誇張的,聽在耳內十分的詭異。   在場的人都懵了,只有謝柔惠的聲音迴蕩。   「啊,有紅斑的是大小姐,那怎麼辦?怎麼辦?我到底是不是大小姐?」   她說著又哈哈笑了。   「別鬧了,我逗你們玩呢,什麼紅斑是大小姐啊,別傻了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這是病。」   她說著又攏手在嘴邊,做出害怕的樣子。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我病了,我病了,快把京城的太醫請來。」   太醫?   她的話音落,謝瑤就帶著太醫從門外走進來了。   「惠惠,太醫來了。」她笑吟吟的說道,又衝太醫施禮,「劉太醫,勞駕你了。」   跟隨進來的劉太醫看著院子裡的人皺了皺眉,適才站在外邊聽著院子裡亂鬨鬨的又是哭又是喊又是叫,說的亂七八糟的聽不清也聽不懂,到底要他來幹什麼?   「太醫,我眼裡的紅斑……」謝柔惠眨著眼故作害怕的說道。   搞什麼啊!小孩子在父母親人面前裝病弱嗎?   「我不是說過了,你這紅斑是病,已經沒事了,不會再惡化讓你失明。」劉太醫皺眉說道。   謝柔惠笑了。   「多謝太醫,我都忘了。」她說道,「不過還得勞煩你給我妹妹,啊,不,給我姐姐也看看,我祖母說,她眼裡也長了紅斑。」   她說著看向謝柔嘉。   「妹妹,你敢讓太醫看看嗎?」   原來如此啊。   這一番唱念做打原來是為如此。   謝柔嘉不由抬手撫了下眼。   明白過來的不止她,謝文興腦子裡也轟的一聲終於恍然了。   「慢著,這是什麼太醫?」他旋即忙喝道,冷笑一聲,「謝柔惠,你別以為耍手段給自己弄一個紅斑就高枕無憂。」   謝柔惠哈哈笑了。   「我可不敢耍手段,父親,這位太醫可不是跟我要好的顯榮公主找來的,而是那位一心要趕我出京城的東平郡王找來的,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東平郡王嗎?。」她笑道,視線掃過眾人,「你們都還不知道吧,我是被東平郡王趕出京城的,他恨不得我去死,聽說我病了,寧願給我太醫陪我上路,也不肯讓我在京城多停留一日。」   還有這種事?   在場的人神情變幻。   她還特意請了東平郡王的太醫,就是知道如果請的是顯榮公主的太醫會被質疑作假。   是的,東平郡王應該不會和她一起作假吧。   糟了,看來是真的。   難道這紅斑真的兩個人都有?那,那……   謝文興面色一陣白一陣青,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位太醫,勞煩你給這個女兒看吧。」謝大夫人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再帶著哭意,也不再帶著顫顫,平淡無波,卻如同尖銳的瓷片滑過石桌面,讓謝文興一陣恍惚的心瞬時揪緊。   太醫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和謝家這位二小姐面容一樣的小姐,他搖搖頭抬腳上前。   謝柔嘉沒有後退,神情淡然的看著太醫。   太醫看著她的眼。   「是,這位小姐眼中也有紅痣。」他說道,「二位小姐是雙胎,都有紅痣很正常,這位小姐的不嚴重,也沒有惡化過,所以敷幾次藥就能消退了。」   他的話音落,謝柔惠就啊的一聲。   「那怎麼辦!」她伸手放在嘴邊發出驚呼,眼睛彎彎的笑,「消退了,姐姐還怎麼當大小姐啊?」   ***************************   明日更新在傍晚。(未完待續……) 第九十一章顛倒   院子裡鴉雀無聲。   是病,不是長幼區分的標誌。   不,關鍵不是是不是病,而是這並不是大小姐獨有的病。   兩個人都有,怎麼會這樣?   「來人。」謝老夫人聲音澀澀,「讓家裡的大夫,都來,都來。」   「不用了。」謝大夫人說道,「叫大夫來,還有必要嗎?」   這件事根本就不是是不是病的問題。   「嗯,不用咱們家的大夫看也沒事,大小姐,你放心,這個病藥方劉太醫給我了,我也吃過可證藥到病除,你只管拿去用。」謝柔惠的笑聲響起,「就看你舍不舍用了。」   謝柔嘉看著她也笑了笑。   「那現在,你放心了吧?」她說道。   謝柔惠看著她。   「惠惠,你終於可以放心你就是大小姐,也可以放心沒有人可以取代你了吧?」她說道,「你不用再為了擔心我搶了你的位置而來推我入水,來誣陷我要害你吧?大小姐就是你的,你放心了吧?」   這一句話中包含的意思讓眾人很驚訝,這是又說道當初落水的事了?   「過去的事了,就別說了。」謝大夫人說道。   「當然要說這個!」謝柔嘉打斷謝大夫人說道,「不說清楚過去的事,現在和以後的事就更說不清。」   她看著謝柔惠。   「你從什麼時候知道我眼裡有斑的?是在槐葉告訴你的時候,還是更早的時候?是你先對我生出處之而後快心思後才知道眼中斑,還是知道眼中斑點才對我生出處之而後快的心思的?」   謝柔惠哈的大笑一聲。   「謝柔嘉,這話應該我來說吧?」她說道。   「你應該說什麼?說你在西府意圖把我推下水卻自己落水又誣陷我的那些話嗎?說那些我去質問你為什麼誣陷我你跟我說的那些話嗎?」謝柔嘉說道,「那些話你敢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嗎?說那些你討厭我這張臉。你討厭我一聲聲的喊你姐姐,你討厭我每時每刻都出現在你眼前,討厭我依偎在母親的懷裡,討厭我佔著你的屋子,討厭我享用你的一切,這一切都是你的,而我不該生下來。問我為什麼不去死的那些話。你敢當著大家的面再說一遍嗎?」   滿院子的人神情駭然,又帶著幾分瞭然,似乎心中一塊巨石落地。   所以嘛。兩個雙胎姐妹哪裡會這樣的要好,果然是面和心不合,笑裡都藏刀。   果然當初雙胎出生大家的擔憂有道理。   謝柔惠看著謝柔嘉一刻,哈哈大笑。   「我瘋了啊?」她說道。笑的意味深長,「我怎麼會說這些話?」   謝柔嘉。我瘋了嗎?我怎麼會當著人前說這些話?   「夠了!」謝大夫人喝道,「都閉嘴!」   「就別說這個了。」謝文興也跟著說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現在當然是說這個的時候!」又有聲音打斷謝文興,「我這次回來就是要說這個。」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打斷,同樣的要說,這次是謝柔惠。   有了底氣就是不一樣了。也會蠻橫不用再唯唯諾諾的裝好人了。   謝文興攥緊了手。   這下真是糟了。   謝大夫人是靠不上了,本來心就是偏的。好容易用謝家的祖訓規矩扳正一些,現在全完了。   謝文興深吸一口氣。   不過事情沒這麼簡單,沒事,沒事。   「惠惠,我們知道你不服。」他沉聲說道,「但紅斑的事只是一個方面,嘉嘉她能被認為是姐姐,還有別的方面。」   謝柔惠看著他。   「是嗎?還有什麼方面?」她笑吟吟問道。   這笑讓謝文興心裡一陣發麻。   在沒到巴蜀沒進謝家之前,他也在書上野聞趣談中知道巫,自從春秋後民智開化,巫不再是君主的左膀右臂,醫巫分離,巫也不再是消除病患延年益壽的唯一依靠,不管是朝廷還是民間,巫都褪去了曾經的權責,只留下了神秘。   這種神秘因為降神預言咒術而變得令人畏懼避諱。   他如同所有的讀書人一樣,君子不語怪力亂神,對於巫更是帶著幾分厭惡而遠之。   但進了巴蜀尤其是彭水之後,發現這裡並沒有對巫的畏懼和避諱,反而是恭敬和信服,也沒有聽到那些嚇人的巫術手段。   後來他又成了巴蜀大巫謝家的人,枕邊人就是大巫,但十幾年來,他沒有見到任何陰暗的巫術,見到的巫術都是撫慰民眾的祈福安神,在他眼裡這巫就跟京城那些香火旺盛的寺廟裡的高僧一般,享受眾人的香火,替人消災解業。   直到今天,他親眼看到那四個隨從恐怖的死狀,而這恐怖是出自他的女兒,巫家女兒的手筆。   巫術,咒殺,蟲盅等等駭人的字眼重新浮現,也讓他重新記起來了,謝家是巫家,謝家的女兒,是巫。   她們能用巫術撫慰民眾,也自然能用巫術殺人降災。   只不過一直以來被祖訓桎梏。   她們不是不會用,而是不能用。   謝文興看著謝柔惠,明明還是以往熟悉的笑容,但看在心裡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怎麼都讓人覺得詭異。   不過不用怕,謝家祖訓的桎梏還是存在的,至少在謝家沒人能用巫術害人。   對,當初成親時,他喝的那碗滴了謝大夫人血的水。   這種稀奇古怪的規矩對於巫家來說都是有意義的。   不用怕她!她是巫,謝大夫人謝老夫人謝柔嘉也都是巫!   「惠惠,到底是因為什麼,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他問道,帶著幾分嘲諷的憐憫,「你是謝家大小姐。卻連一次巫舞都跳不了,三月三都是柔嘉替你跳,更不用說柔嘉在礦上走一走,就能找到鳳血石找到硃砂礦,還有一場大儺能讓祖母起死回生,還有很多,而你呢。你又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還不明白嗎?」   謝柔惠哦了聲。   「是啊。我不明白啊。」她說道,「所以我才要來問問祖母。」   謝文興冷笑。   「你不問你自己,問你祖母……」他說道。   「你給我閉嘴!」謝柔惠陡然厲聲喝道。伸手指著謝文興,「我們謝家的女人跟前,哪有你說話的地方!」   這一句話,猶如一耳光。響亮的打在謝文興的臉上。   滿屋子的人嚇呆了。   謝文興自認為榮辱皆能受,但到底是十幾年來受的榮多辱少。陡然被人當眾這樣一句羞辱的話砸過來,說這話指著自己鼻子罵的人還是自己的女兒。   謝文興氣血上湧幾乎昏厥。   謝柔惠的聲音卻沒有停,她的手又指向了謝老夫人。   「我就是不明白,所以才要問祖母你。你為什麼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害我如此?為什麼處心積慮的要除去我大小姐這個名號?」她說道。   「惠惠,我沒有,不是我要除去你的名號。」謝老夫人說道。   謝柔惠冷笑。   「那為什麼你告訴奶媽我不是大小姐?」她說道。   什麼?在場的人也都愣了。   「我告訴你奶媽?」謝老夫人愕然。   「是啊。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那天她喝多了,以為我睡了。她自言自語我聽到了,她說我不是大小姐。」謝柔惠喊道,視線看著謝老夫人閃爍幾分陰寒,「她說,是你說的。」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惠惠,你胡說什麼?」謝老夫人豎眉說道。   「果然,是在那個時候就知道了。」謝柔嘉喃喃說道,「那奶媽的死……」   奶媽死的時候她才十歲,才十歲啊。   謝柔惠大笑。   「奶媽的死?奶媽的死我還想不明白呢。」她說道,「死的那麼多突然,我本來要去告訴母親。」   她說著看向謝大夫人。   「可是,奶媽就突然死了,我根本就沒有問的機會,也沒辦法跟母親說,那時候母親剛剛教我巫舞,我心裡時時刻刻都是奶媽說的話。」   「我不是大小姐,我不能跳巫舞,我跳也沒用,我一次又一次的跳起來,這句話就一次又一次的把我拽下來。」   「母親,我真的不是大小姐,你看,我都跳不了,我白學了,我就是個廢物。」   她說著大哭。   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又是時時刻刻從小到大都被教育為大小姐的孩子來說,這話無疑是顛覆的打擊。   謝大夫人淚水滑落,才要說話,謝柔惠抬腳邁步,在廳堂中躍出一個舞步。   我不是大小姐?我不能跳舞?我跳的不如那個賤婢?   你們看啊,你們好好看啊!   她飛快的旋轉,連續的躍起。   我不是廢物,我就是大小姐,我是真正的大小姐,沒有人可以取代我!沒有人!   一場舞穩穩而落,沒有差錯沒有跌倒。   場中的女孩子挺直脊背抬著下巴倨傲而立。   「奶媽說我眼裡沒有紅斑,奶媽說謝柔嘉眼裡才有紅斑,有紅斑的才是大小姐。」   「奶媽說給了她的女兒,她的女兒又來說。」   「說啊說,從我十歲,說到了我十二歲,十三歲丹女確立之前,必須要說給大家聽了。」   「先把我推下水,再讓槐葉出來說,眼中有紅斑的事公布人前。」   「三月三臨近,受傷的我一次又一次跳不了舞。」   「你讓謝柔嘉來代替我。」   「代替我一次,代替我二次,一次一次的讓母親和父親動搖質疑我。」   「你帶她在鬱山,你給她找到鳳血石,你給她找到硃砂礦,一件又一件的讓她聲譽大漲。」   「然後你終於可以說了。」   謝柔惠伸手指著謝老夫人。   「你說,大小姐眼裡有紅斑,誰有紅斑,誰是大小姐。」   她的手環指室內的諸人。   「誰不信?跳得了巫舞,有鳳血石有硃砂,有父親護送得來京城風光,這樣的一個謝柔嘉,這樣一個真正的大小姐,你們誰還不信?從頭到尾都是你安排的一切!」   好一番唱念做打胡攪蠻纏顛倒黑白。   謝文興目瞪口呆。   這些事明明是她做不到,竟然一翻說辭後就成了別人害她做不到。   這一幕倒有些熟悉。   她落水指認自己害她時也不是如此嗎?   謝柔嘉笑了剛要說話,謝老夫人先開口了。   「我明白了。」她說道,「我說你小時候怎麼古古怪怪,一副總是害怕什麼的樣子,腰都直不起來,舞也跳不成,原來是這樣,原來你早就知道大小姐眼中有紅痣的事,你心虛了。」   「我心虛?我當然會心虛!如你所願的心虛!」謝柔惠喊道。   「所以你就先殺了奶媽,又陷害你妹妹說她要殺你,賊喊捉賊先下手為強是不是?」謝老夫人說道。   院子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在場的人交頭接耳。   這個死丫頭,真是瘋了。   說出這些事,真以為她就能顛倒黑白了?看看她說的話裡的漏洞吧,簡直可笑!   早就覺得那次落水有問題,不想理會過去就過去了,她倒好,自己跳出來了。   謝文興冷笑。   今天說的是有些太多了。   謝柔惠咬住下唇,眼中帶著幾分癲狂。   說就說了,現在用不著心虛了,現在每天晚上奶媽出現在床頭再呢喃的時候,就能一巴掌打死她,就跟將她推到水裡淹死一樣。   我再也不怕你們,我是大小姐,我是真正的大小姐!   「這都是你害我的,你現在還要害我!這都是你安排的!」謝柔惠喝道。   這就是毫無章法的亂喊亂叫了。   在場的人都搖搖頭。   「惠惠,跳舞也好,祭祀也好,做不成大小姐不是我害你的,而是你自己做不到。」謝老夫人說道,「紅斑是讓我們懷疑大小姐人選的一個方面,但最終認定認定大小姐是她不是你,是因為很多事,很多你做不到,她做到了事……」   折騰了這麼久,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謝柔惠眼中亮光綻現,人也跨上前一步。   「我做不到,她為什麼能做到?」她喊道,因為激動聲音顫抖。   「因為她是大小姐,她是天命所在。」謝老夫人說道。   「不是!因為是你教的!」謝柔惠伸手指著她,「母親教了我十三年,我做不到的事,她竟然做到了,母親做不到的事,她竟然也做到了,祖母,你不覺得奇怪嗎?」   她又看向謝大夫人。   「母親,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有什麼奇怪的!這正是說明嘉嘉她是真正的丹女!」謝文興喝道,「你母親沒教她她都能做到,你這個廢物學了十三年什麼都做不到!還有臉大喊大叫!」   謝柔惠哈哈笑了。   「是嗎?我是廢物?她是天生的?」她笑聲一收,「那祖母,你能告訴我,鬱山裡巫清娘娘的藏經是什麼嗎?」   巫清娘娘的藏書!   謝老夫人神色大變。   「你怎麼知道的?」她脫口問道。   ************************************   今日一更(未完待續) 第九十二章追問   完了!   這小畜生肆無忌憚癲狂原來是不僅僅是眼中有了紅斑做依仗!大靠山在這裡!   謝文興頓時渾身冰冷。   雖然不知道巫清娘娘的藏經是什麼鬼東西,但此時此刻拋出來,一定不是無可輕重的。   完了完了完了。   謝家祖上傳下一百八十卷經書,分別為巫經砂經山經,這些經書都在丹主手裡,丹主會在丹女初任之前把所有的經書都傳授給丹女。   看謝柔惠說的意思,謝老夫人手裡似乎是有沒有傳授的經書。   這是不可能的事,但現在謝老夫人這脫口的話似乎又證明謝柔惠說的沒錯。   巫清娘娘的藏經?是什麼?出什麼事了?   眾人的視線在謝柔惠和謝老夫人身上轉動。   「我怎麼知道不重要。」謝柔惠臉上笑意更濃,「重要的是我母親知道不知道。」   她說著看向謝大夫人。   「母親,你可知道這本經書?」   謝大夫人自從被謝柔嘉打斷之後就再也沒說話,一直神情木然站在一旁。   「不知道。」她聲音木然的說道。   「啊?我不是丹主,有我不知道的經書也不奇怪,竟然還有母親不知道的。」謝柔惠帶著幾分誇張笑道。   果然是…藏經麼?   可是有什麼經要藏起來連丹主也沒有傳授?如果說丹女不知道也就罷了,謝大夫人可是已經當任丹主十幾年了,謝老夫人這個卸任的丹主手裡竟然還有經書藏著未傳?   院子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謝老夫人深吸一口氣。   「這本經書也是歷代丹主傳下的規矩,現在還不到告訴你母親的時候。」她說道。   「是為了方便祖母你教授給謝柔嘉而不被母親發現吧?」謝柔惠冷冷說道。   原來!如此?   眾人神情驚駭。   越過丹主和丹女,私藏經書傳授不是丹女的人。然後……   然後謝柔惠適才指認的那些事就順理成章了。   原來如此啊。   完了完了完了。   謝文興心裡再次喊道。   不過,這是真的嗎?   謝柔惠你可真能扯!   謝柔嘉也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是說祖母私授我經書?你胡說八道什麼?祖母從來沒有教過我!我都不知道什麼叫巫清娘娘的藏……」謝柔嘉豎眉喝道,話說到這裡,她腦子轟的一聲。   巫清娘娘的藏經。   藏!經!巫清娘娘!   難道是,赤虎經?   不可能啊,五叔說這是新得的經書啊,不是謝家藏書啊。如果真是謝家藏書。還是很重要的藏書,五叔怎麼可能拿到還給了自己。   可是,鬱山。藏經。   鬱山,安哥俾也知道幾句經文。   那一世安哥俾被謝家選中為婿,是不是就是因為這經文?   這到底是什麼經書?這真的是謝家?那為什麼五叔說是外來的?   謝柔嘉的話戛然而止,但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因為謝老夫人正好開口,好似正好打斷了她。   「謝柔惠。你不用胡亂攀扯了。」謝老夫人肅容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本書的,但這本經書你母親的確還不知道也不能知道,因為等我要死的時候。我才能告訴她。」   謝家竟然還有這樣的經書,到丹主死的時候才能傳給下一個丹主,那一定是很厲害很重要的經書。   眾人不由交頭接耳。   「是嗎?這麼機密的經書。一定是很厲害的。」謝柔惠笑道,「怪不得母親學了那麼多經書都沒用。祖母往礦山一走,就能挖出鳳血石了。」   謝老夫人瞪眼豎眉,謝柔惠卻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怪不得您老人家非要去鬱山,怪不得您老人家一去鬱山,謝柔嘉就變的這麼厲害了,能遇礦難而不死,找到鳳血石,挖出硃砂,能跳三月三祭祀舞,能引來天顯異象。」她笑吟吟說道,「怪不得謝柔嘉能跳大儺,怪不得祖母你被大夫說命不久矣還能復生,啊,當然,這個不知道是你教授的經書厲害,還是,你其實是在裝病啊?」   這個謝柔惠!竟然如此的胡亂攀扯!   「謝柔惠!」謝老夫人喝道,「你心虛自己無能,就不信這世上有人自信能為嗎?」   「自信能為?」謝柔惠哈的一聲大笑,「母親,我從來不知道,自信就能挖出鳳血石,自信就能找到砂礦,我們謝家先祖傳承下來的一切技能都是靠自信,我們謝家的訶舞是靠自信也能跳出來的。」   訶舞?   這種屬於懲罰的巫術,因為謝家歷來巫助人不得傷人的禁令,漸漸的成了束之高閣的擺設,久而久之幾乎沒有見過訶舞的成效。   謝大夫人在年輕的時候也嘗試過,如同其他丹主說過的那樣,未見異常。   或許是祖訓禁令的緣故吧,又或者是如同巫一樣,上古時的榮光已經褪去,那些神奇的力量只餘下誇張的傳說。   謝大夫人的視線看向謝柔嘉。   「母親,她會跳訶舞,她就是在宮裡跳訶舞,嚇住了京城的貴人。」謝柔惠冷笑說道,「母親,你可曾教過她訶舞?」   謝大夫人沒有回答她,而是看向謝老夫人。   「母親,那是什麼經書?」她聲音淡淡問道。   此言一出,謝老夫人面色頓變。   「你竟然信了?」她說道。   「母親,那是什麼經書?」謝大夫人沒有回答,而是再次問道。   謝老夫人神情失望傷心又變得憤怒。   「謝媛,你這個蠢貨,你怎麼能相信這種無稽之談?」她喝道。   「謝柔嘉!」謝柔惠猛地拔高聲音打斷了謝老夫人,衝謝柔嘉喝道,「你是從哪裡學的巫舞咒術?」   我是從哪裡學的?   自從你死了之後我用了三年的時間沒日沒夜的背下來學下來的。   「是母親教我的。」謝柔嘉攥緊了手。喃喃說道。   謝柔惠再次哈哈笑了。   「母親,原來是你教的啊?」她笑問道。   謝大夫人沒有看她們也沒有回答,而是依舊看著謝老夫人。   「母親,那是什麼經書?」她再次問道。   她的神情木然,沒有像以往那樣激動的大悲大喜的如同孩童一般撒脾氣質問自己的母親。   謝老夫人看著她,繃緊的身子開始微微的顫抖。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真的有不為人知的藏經?   這下祖母……   「不,祖母沒有教我。我也不知道什麼巫清娘娘藏經。你們去問問鬱山的那些人,在鬱山我幾乎不踏足祖宅,更沒有跟祖母來往過。你們能不能不要只用耳朵聽,用眼看一看,用腦子想一想。」謝柔嘉上前一步喊道。   「我們都看到了!會巫舞會祭祀會點砂會訶咒會尋礦,親眼看到了這一切。這一切你從哪裡學來?你說,你說出來。讓我們來想一想!」謝柔惠也上前一步,看著她狠狠喝道。   四周雅雀無聲,所有的視線都凝聚在謝柔嘉身上。   我從哪裡學來的?我從哪裡學來的?   「我從夢裡學來的。」謝柔嘉攥住手,澀澀說道。   謝柔惠哈哈大笑。   「夢裡學來的?」她笑的前仰後合。「謝柔嘉,你還不如說是天生的呢。」   其實說天生的也可以。   天讓她重生,那些學的東西都沒有忘。   「總之這不是祖母教我的。我也不知道什麼巫清娘娘的藏經,謝柔惠。你不要發瘋了。」謝柔嘉喝道,「祖母連母親都不告訴的經書,到死才肯說的經書,怎麼可能告訴我!」   怎麼可能?是啊,怎麼可能?她明明是大小姐,卻被說不是,她明明是大小姐,卻活的戰戰兢兢,她還想知道怎麼可能!   「因為她喜歡你!因為她要讓你當大小姐!因為她要讓你名正言順的代替我當上這個大小姐!」謝柔惠喝道,她的情緒激動,胸口劇烈的起伏,看向謝老夫人,「祖母,所以我這次回來了,我不是為了要當什麼大小姐,我拼著我生病,拼著瞎了眼,我拒絕了顯榮公主的維護,不管父親在路上要讓我病故,我一心一意的直奔回家,我就是要問一問。」   她伸手拍著自己的胸口,死死的看著謝老夫人。   「我要問一問,我謝柔惠到底哪裡做錯了,你要這樣對我?你不想讓我當大小姐,你告訴我,你親口告訴我,我謝柔惠立刻就去死,你們何必這樣折騰我。」   「你告訴我!你不想我當這個大小姐!我就不當這個大小姐,你何必那樣安排折磨我,羞辱我,祖母,我也叫你一聲祖母,我也是你的孫女,你到底為什麼這樣害我?」   聲嘶力竭的聲音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嗡嗡響。   謝老夫人張張口,手下意識的想要握一握拐杖。   謝大夫人看向她。   「母親,那是什麼經書?」她繼續問道。   謝老夫人發出嗝嗝兩聲,伸手指著她,張口哇的吐出一口血。   「祖母!」   「阿珊!」   謝柔嘉和謝老太爺驚叫著撲過去。   謝老夫人已經直直的伸著手栽倒下去。   院子裡頓時一片混亂,人們下意識的要湧過去,但有兩個人站著一動不動。   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她們依舊端正的站著,腳都沒有邁一下。   眾人的腳步也漸漸的都停下來,慢慢的不知不覺的移動到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身邊。   「快來人。」   「快叫大夫。」   「那個太醫不是還在家裡嗎,快請他來。」   「也沒辦法,老夫人這段身子就是不好,一直吃著藥呢。」   各種喊聲議論聲紛紛。   老東西,我再送你去死一次,這一次光明正大的送你去死。   現在我是真正的大小姐,看誰能奈我何。   不,我一直都是,我才是大小姐,永遠都是!   我再也不怕你們背後指指點點,再也不怕你們說我不配。   再也沒有人能取代我,再也沒有人能奪走我努力得到的一切。   再也沒有人能對我喊打喊殺,再也沒有人能隨意的將我踩在腳下。   我謝柔惠,再也不用活的跟狗一樣!我謝柔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就是大小姐,我才是大小姐!   謝柔惠冷冷一笑。   「原來祖母真是到要死的時候,怪不得把經書告訴了她。」她說道。   ……………………………….   「謝柔惠回來了?老夫人吐血暈倒了?」   杜嬌娜站起身來,看著查探消息歸來的小丫頭,驚駭的問道。   成親之後,為了不礙謝老夫人和謝大夫人的眼,謝文俊夫婦被安排在謝家大宅最偏遠的宅院,日常也不讓她在後宅走動,但杜嬌娜一直記著謝文俊的叮囑。   「只要嘉嘉來,你就警心點。」   所以當謝柔嘉今日進門,杜嬌娜就派了小丫頭悄悄的過去盯著,沒想到竟然果然是出事了。   「是,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只聽到這些,大夫們已經進去了,夫人,怎麼辦?剛才大夫人剛下令戒嚴了。」小丫頭顫顫。   「趁著剛下令你現在立刻出去,給五爺送信。」杜嬌娜說道,將頭上的釵環拔下塞給小丫頭。   「告訴五爺快回來嗎?」小丫頭顫聲問道。   杜嬌娜搖頭。   「不,告訴五爺,不要回來。」她說道。   不要回來?   小丫頭愣了下,但點點頭沒有再問調頭就跑了。   杜嬌娜平復了下,也向外走。   「夫人,您要去哪裡?」貼身丫頭低聲道。   現在這個時候還是別出門躲起來的好。   「我要去老夫人那裡。」杜嬌娜說道,神情沉穩而堅定,「我要去侍疾。」   丫頭瞪大眼。   現在?真要是有事,那進去了可就出不來了!   「夫人!」她顫聲喊道。   杜嬌娜腳步未停邁出門疾步而去。   **********************   二更在傍晚。(未完待續) 第一章不一   謝老夫人的院子外站著護衛,沒有往日僕婦丫頭進進出出的熱鬧。   杜嬌娜在門外被攔住,再三勸說不肯走,護衛只得通報進去。   謝文昌等人都坐在屋子裡,一個個神情複雜。   「這麼說,老夫人真的有經書?」   「很明顯是真的有。」   「那她真的傳給了謝柔嘉?」   「要不然她能突然這麼厲害?我早就說奇怪了,明明當了十二年二小姐,什麼都沒學,反而比大小姐還厲害,真是見鬼了。」   「老夫人這也太膽子大了,這是亂了祖宗規矩啊,她可是丹主啊,這是要毀了我們謝家啊。」   「可是,也沒毀了啊,這一段生意也不錯..」   「你懂個屁,鼠目寸光,那是假的丹女,靠著經書才這樣厲害的,假的真不了,早晚被罰。」   「就是,假的靠經書都能這樣厲害,那真的學了經書,自然更厲害。」   「到底是假的,你看行事就不對,這段做了多少亂規矩的事。」   「就是就是,果然是不對。」   低低的議論聲始終不斷,直到護衛進來回稟打斷了。   聽到杜嬌娜要來,謝文昌等人都有些驚訝。   驚訝的不是謝老夫人的暈倒的消息被杜嬌娜知道,適才大夫進進出出,這個消息在家裡瞞不住。   驚訝的是杜嬌娜是不是傻?   年前年後謝老夫人身體不好家裡的女眷們蜂擁輪流來伺候問安,她那時候打個照面就走了,現在聽說老夫人有事闔府的女眷都如同聾啞一般,她反而跑過來要侍疾。   她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本來就不得謝大夫人喜歡,如果謝老夫人真有好歹。那她可就倒了大黴了。   她倒黴他不關心,只是到底是一母同胞,累害了自己就糟了。   謝文昌剛要說話,謝文秀和大夫從內室走了出來。   「怎麼樣?」眾人蹭的站起來低聲急問。   謝文秀眼圈紅紅,臉色發白,不知道是難過的還是嚇的。   大夫低下頭搖了搖。   完了完了完了。   屋子裡的人心裡一片冰涼。   「看到沒,違背祖宗規矩遭罰了。」有人低聲說道。   謝文昌再沒心情理會杜嬌娜。   「快讓她滾添什麼亂。」他沒好氣的喝道。   傳話的護衛應聲是剛要走。謝大夫人的聲音從內傳來。   「誰來了?」   「大嫂。是杜氏。」謝文昌忙說道。   杜氏。   內室裡站在門前一動不動的謝大夫人神情木然。   「五嬸娘還真是消息靈通。」謝柔惠說道。   「讓她進來吧。」謝大夫人對外說道。   門外謝文昌似乎遲疑了一下。   「大嫂,老夫人和杜家畢竟有舊怨,這時候讓杜氏來跟前伺候。老夫人的情緒只怕更不好。」他說道。   「那可不一定。」謝大夫人木然說道,「說不定她進門是母親一手安排的,自然會很高興見到她。」   門外的謝文昌等人聽的心跳了三跳。   說不定她進門是母親安排的,   「怪不得謝柔嘉能跳大儺。怪不得祖母你被大夫說命不久矣還能復生,啊。當然,這個不知道是你教授的經書厲害,還是,你其實是在裝病啊?」   大家的耳邊都浮現適才謝柔惠說的那句話。   他們還記得。謝大夫人也還記得,而且記在心裡扎了根生了疑。   完了完了完了。   謝文昌一句話也不敢再說,剛衝護衛擺手。內裡就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謝大夫人側過頭,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疼。   謝老太爺站在她面前。臉色漲紅,身子發抖。   「你還是不是人!」他啞聲喝道,揚起手又是一耳光。   謝大夫人不言不語一動不動任他打。   「祖父,打是親罵是愛,你心裡不高興就打,能打出來總比藏著掖著好。」謝柔惠在一旁含笑說道。   她的話音落,有人也一步過來,揚手就給了她一耳光。   「畜生!」   謝柔惠一聲驚呼踉蹌,一面伸手掩住半邊臉,一面看向面前的女孩子,剛抬頭謝柔嘉的又一巴掌打了過來。   「你還有沒有人性!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還是不是人!」   謝柔惠原本故作誇張的驚叫,很快就變成了真,她想要反擊,卻根本就有還手的機會,三下兩下屋子裡的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謝柔惠就已經跌倒在地上。   尖叫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來人!」謝大夫人喝道。   門外有護衛湧進來,而與此同時有人進來先一步伸手將謝柔嘉攬住向後帶去。   「好了好了,小孩子難免吵架動手,不傷筋不動骨的多大點事,都別鬧了。」杜嬌娜說道,「老夫人還病著呢!」   謝柔惠頭髮散亂的從地上爬起來,原本蒼白的臉已經被打的通紅,感受著刺骨的疼痛,她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   「給我打死她!」她指著謝柔嘉嘶聲喊道。   「打死我?打死我你就能高枕無憂當大小姐?謝柔惠,你如此的惡毒心腸,你怎麼敢以大小姐的身份站在祭臺上,你怎麼能面對蒼生眾生!」謝柔嘉喝道。   「謝柔嘉,你算什麼東西,你才是惡毒心腸,討好祖母,騙的經書,耀武揚威,鳩佔鵲巢。」謝柔惠喊道,伸手指著她,「來人來人,給我打死她!」   「老夫人,老夫人。」杜嬌娜向後看了眼,口中低呼,攬著謝柔嘉不容她再掙脫就向內而去。   隔扇裡床上的謝老夫人正在掙紮起身。   謝老太爺也疾步奔過去。   「你們聽到沒?給我打……」謝柔惠還在喊道。   「夠了!」謝大夫人打斷她,看了眼屋子裡的護衛,「下去!」   護衛們低頭退出去,擠在圓洞門前的謝文昌等人也忙退開。或者低頭或者看牆,似乎什麼都沒看到也沒聽到。   怎麼就沒打死她呢?打死了事情就好辦了。   怕什麼啊,直接打死她嘛,要不然你就再沒機會當大小姐了。   好容易坐上大小姐的位子,享受人前人後的風光,你就捨得被人又搶了去?   打死她,有祖宗的規矩在。謝家無論如何不能沒有丹女。就是謝媛發瘋要打死你,裡裡外外這些人也不會同意的。   真是可惜,可惜啊。不讓她死,就只有你死了。   自從進了屋子就始終坐在一旁如同泥塑的謝文興心裡遺憾的想道。   「祖母。」謝柔嘉握住了謝老夫人的手。   杜嬌娜和謝老太爺扶著她躺下去。   「沒事沒事。」謝老太爺柔聲說道,「我們不生氣,不跟畜生生氣。」   謝大夫人神情木然。   「母親。你現在有話想跟我說嗎?」她問道。   「謝媛!你夠了沒有?」謝老太爺憤怒的喝道。   謝老夫人伸手拉住他。   「下去,輪不到你說話。」她豎眉喝道。   動作神情語氣都像日常一樣。但因為氣喘聲音有些支離破碎,聽起來不讓人害怕反而心酸。   謝老太爺的眼淚頓時就掉下來。   「好,好,我不說。你說,你說。」他擠出一絲笑說道,坐在床上。   謝老夫人看向謝大夫人。要說什麼,又先笑了。   「阿媛。你說,你沒有雙胞胎姐妹,你怎麼也活的這樣心虛?」她說道,「你怎麼就那麼怕我對你不好?再退一步說,就算我對你不好,也沒人能取代你啊,有謝家的祖宗規矩在,你就是就比現在還蠢,你也是大小姐,你也是說一不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啊,你說你怕什麼啊?」   謝大夫人神情木然。   「我怕的不是被取代,而是無視。」她說道,「母親,在你眼裡,從來都沒有看到過我,我是你的恥辱。」   謝老夫人搖搖頭。   「不,你不是我的恥辱,你不是知道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你,何來把你當恥辱。」她說道,「你只是你自己的恥辱,跟我無關。」   謝大夫人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說這件事了。」她說道,「我們以後只說規矩,母親,你眼裡沒有我,可還有謝家祖宗的規矩?」   「當然有。」謝老夫人說道。   「那你為什麼要壞了祖宗的規矩,亂了長幼之分?」謝大夫人問道。   「因為你蠢。」謝老夫人說道。   有人噗嗤一聲笑了。   屋子裡的人是視線都看過來,杜嬌娜沒有惶惶,反而又笑了笑。   「大伯母,大嫂。」她神情坦然說道,「現在你們都在氣頭上,有什麼話還是緩一緩再說吧,你看你們說的這些賭氣的話,除了互相傷了感情,又有什麼好,都不是真心話,明明都在乎對方,偏偏要互相戳刀子,這樣你們心裡就痛快了?母女,你們是母女,你們的身上留著一樣的血,天下你們是最親的人。」   母女,天下最親的人。   還是第一次有人在她們跟前用母女勸她們,以前都是勸她們你們是丹主。   是丹主,不是母女。   謝大夫人看著謝老夫人。   「母親,我只問一句,那是什麼經書?」她啞聲說道,「你告訴我到底有沒有經書!」   「沒有經書,跟經書無關!」   不是蒼老的聲音,而是清脆的女聲。   視線都看向謝柔嘉。   「跟經書無關。」她說道,「不是經書的問題,是人。」(未完待續) 第二章不饒   謝柔惠和謝大夫人現在懷疑她的所作所為是因為謝老夫人教授了她秘技經書。   其實她原本也這樣認為。   當她在鬱山第一次邁入礦洞,出現在眼前的是赤虎經的經文,帶著她在礦洞裡如魚入水。   再後來那些曾經學過的經書技藝一一的應現,當她半夜穿行山林,當她在礦工們中間吼出一聲聲號子,當她跳入礦洞攀爬著山石,當她面對京城權貴以巫為樂而憤怒的時候,所有學過的那些都在血肉裡沸騰著。   這不僅僅是一個赤虎經,而是所有的經書都活了起來。   而且,這些經書她那一世也學了,可是那時候根本就沒用,就只是記著背會而已,完全沒有任何觸動。   所以後來她就是試著教授安哥俾還有謝柔清,果然,安哥俾能夠辨認礦骨,而謝柔清雖然懵懵懂懂,但已經能夠在山林裡穿梭,分得清草木土石。   經書,就只是經書,它擺在那裡不動不變,就看人怎麼用它。   「你們要問老夫人是不是藏著經書教授與我,那我要問你們,我做到的這些事,為什麼老夫人做了幾十年丹主都沒有做到?如果她有經書,為什麼她自己沒有做這些事?」謝柔嘉說道。   謝柔惠哈的笑了。   「問我們?問她才對。」她說道,看著謝老夫人冷笑,「她因為一個男人自暴自棄拋家舍業混混沌沌,不是她沒做到,是她不想做。」   「那以前的人呢?」謝柔嘉說道,「傳給祖母經書的曾祖母呢?她找到鳳血石了嗎?她挖出丹礦了嗎?她的祭祀出現異象了嗎?傳給曾祖母經書的曾曾祖母呢?她為什麼也沒做到?難道以前的謝家不需要鳳血石不需天顯異象來增光添彩嗎?」   這一切不是天生的,曾經同樣的她。同樣握有這些經書,卻沒有做到如今的這般,直到這一次,自己變了心態,一切就不同了,所以說經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是人怎麼做。   對啊……   外間豎著耳朵聽的眾人點點頭。   謝文興也頓時活了過來。   對啊!真是被那小畜生突然的囂張嚇傻了!這道理多簡單!   如果那經書真如此有用。以前謝家的丹主傻了才不用。   謝柔惠咬住了下唇。   「謝柔嘉,你這話的意思是說,只有你拿到經書。才能有效?這還真是說你這本事是天生的啊。」她冷笑說道。   「我說過了祖母沒有給我經書,這一切根本就不是經書的緣故,不管祖母手裡拿的是什麼經書,跟你學過的經書都一樣。你以前學的那麼多經書,你如果想不明白為什麼一直都沒用。你就不知道為什麼我能用,我能做到現在。」謝柔惠說道。   「沒錯,我想不明白。」謝柔惠喝道,「我想不明白我學的這樣用功。學的這樣嫻熟,我日夜不休,時時刻刻不怠。你告訴我,還要怎麼樣才能做到。不管經書的事,是人的事,你說,人要怎麼做才能做到你這樣?」   「別人我不知道,至少殺害奶媽推我落水構陷姐妹不敬尊長以巫殺人的你,是絕對做不到的。」謝柔嘉看著她一字一頓說道。   謝柔惠勃然大怒。   真是可笑,這難道是她的錯嗎?   要不是奶媽突然說她不是大小姐,她會去害她嗎?   奶媽知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知不知道這句話是要送她謝柔惠去死啊?   是她先要害自己的,難道自己要等死嗎?   推你落水?誰讓你不好好的當個蠢蛋,誰讓你非要處處出風頭,誰讓你在大庭廣眾之下引誘那些人叫你大小姐。   你知不知道你被叫做大小姐意味著什麼?知不知道你如果是大小姐她謝柔惠就要去死啊?   是你先危害到我的,難道我要等死嗎?   不敬尊長?這些尊長又哪裡愛過我?他們不愛我,我為什麼要敬愛他們!他們要殺我,我等著他們來殺我嗎?   以巫殺人?巫能殺人,為什麼不殺?要是不讓巫殺人,何必傳下這個巫術,這管她什麼事,巫術不過是把刀,別人能拿刀來殺她,她為什麼不能拿刀來殺人?   「明明是你們不喜歡我,你們要害我,要奪走我的大小姐之位,要讓我去死。」謝柔惠喝道。   「大小姐,大小姐,在你眼裡就只有大小姐!」謝柔嘉伸手抓住謝柔惠的胳膊,「謝柔惠,沒有人要奪你的大小姐之位,沒有人不喜歡你,是你不喜歡我們,謝柔惠,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大小姐?大小姐不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大小姐要看的不是誰喜歡你誰不喜歡你要提防誰,而是要去喜歡去守護自己的一切,你這樣的,就算你是大小姐,你也只是個大小姐,除此之外,你什麼都做不到!」   我什麼都做不到?   謝柔惠如同又回到了曾經,她站在臺上跳舞跌倒,四周是無數的笑聲和質疑。   賤婢!賤婢!賤婢!   你們都去死!都去死!   謝柔惠伸手抱住頭髮出尖叫。   一直神情木然的謝大夫人猛地衝過去,將謝柔嘉一手推開攬住謝柔惠。   「別人拿到都是沒用?別人都做不到?只有你能做到?所以你就該是大小姐?」她豎眉喝道,「謝柔嘉,我告訴你,我們謝家沒有這個規矩!我們謝家丹女天定,不是人選所好!」   謝柔嘉被她陡然推了趔趄。   杜嬌娜雖然安靜的低著頭站在床邊,但還是準確的伸手接住她穩穩的攬住在懷裡。   「大夫人,你還是執迷不悟,祖母沒有給我經書,更沒有從頭至尾處心積慮要我當丹女……」謝柔嘉說道。   「你住口,我沒有問你。你不配和我說話。」謝大夫人冷冷打斷她,視線看向謝老夫人,「母親,我只要聽你說。」   她木然的神情變得堅定。   「你有沒有我不知道的謝家的經書?」   躺在床上神情有些恍惚的謝老夫人似乎這才回過神,看向謝大夫人。   「哦,經書啊,有。」她說道。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   「別的事我都不問了。我現在只請求母親一件事。」她說道伸出手。「經書給我。」   謝老太爺站起來憤怒的喊了聲謝媛。   「她是你母親!」他喊道。   「她已經老了,她是我母親,我是她女兒。但她和我都是丹主,我不能任由她亂了謝家的規矩,不能讓謝家亂在我手上。」謝大夫人說道,伸出的手再次向前。「母親,經書給我。」   謝老太爺站在床邊。擋在謝老夫人身前。   謝柔嘉要掙開,杜嬌娜攬住她的胳膊,腳步一錯,拉著謝柔嘉坐在了床上擋住了謝老夫人。。   「別怕別怕。」她拍撫著謝柔嘉低聲的安撫。   似乎謝柔嘉是因為害怕而跌坐下來。   謝柔嘉握住了謝老夫人的手。   外邊護衛林立。只要謝大夫人一聲令下,刀槍無眼。   護住謝老夫人,還有五嬸和祖父。   她一個人做不到周全三人。但擒住賊王還是不成問題。   不過這個王當然不是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是個瘋狂的,她寧願跟自己同歸於盡。也不會被自己挾持。   所以,要擒的是謝柔惠。   這是個怕死的,而也是謝大夫人最顧忌的。   謝柔嘉攥緊了手。   謝柔惠一直躲在謝大夫人懷裡,現在更是緊緊貼在她的背後,以她為盾。   屋子裡的氣氛凝滯,令人窒息。   等解決了謝老夫人,下一個就該自己了吧?自己應該比謝老夫人要好一點吧,不管怎麼說,自己這十幾年來都以謝媛為尊,縱然謝柔惠挑撥,她也不會當場就怎麼了自己吧?   還有機會,還有辦法能穩住這母女。   真是不好辦啊,一個蠢一個狠。   怎麼說?就順著謝柔惠說的不怪他,怪的是謝老夫人主導的這一切?   對,他也是被蒙蔽了,一心想要謝家恢復正統,所以才會做出這種事,他是被蒙蔽的。   這個可以說服謝媛,但那小畜生才不會管別人是不是被蒙蔽,要想說服她,得讓她知道自己還有用。   謝文興坐在外間神情木然腦子裡飛速的轉動。   謝老夫人的笑聲響起,打破了這凝滯。   「經書啊,不是我不給你,而是現在不能給。」她說道。   「為什麼?」謝大夫人木木問道。   「因為它不是一本經書,它是口頭相傳的。」謝老夫人說道,「阿媛,你能不能讓我緩口氣,大吵大鬧這一場我的腦子都亂了。」   她說到這裡笑了笑。   「我記得我剛才是不是又吐血了?能不能給我點藥吃?」   自從發病到現在,謝老夫人一口藥也沒吃到,就被圍著質問追問喝問。   此時說出這句話哀求的話,聽起來可憐又悲哀。   謝家的丹主?高高在上隨心所欲心想事成的丹主?   謝柔嘉的眼淚頓時泉湧。   謝老太爺轉身抱住謝老夫人嗚咽。   謝大夫人的身子繃得直直。   「好。」她說道,聲音沙啞,「都出去,傳大夫來給老夫人餵藥。」   屋子外的人頓時都忙忙的退出去,轉眼只剩下裡屋的他們五人。   「杜嬌娜,滾出去。」謝大夫人說道。   杜嬌娜起身,似乎剛才謝大夫人說的都不包括她,此時再被提名,這才神情淡然走出去。   「母親,不能讓她在這裡。」謝柔惠指著謝柔嘉說道。   「我不走,你們能把我怎麼樣?」謝柔嘉說道,身子繃緊,蓄勢待發。   謝老夫人握住了她的手。   「嘉嘉,你下去吧,你現在越在這裡對我越不好。」她說道,「祖母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你走吧。」   謝柔嘉身子一滯。   「祖母。」她喊道。   「來人。」謝大夫人淡淡喝道。   外邊立刻有護衛進來。   「送柔嘉小姐回她的房間。」謝大夫人說道。   護衛們湧過來,將謝柔嘉圍住。   謝柔嘉攥緊了手,看著他們。   「嘉嘉,去吧。」謝老夫人再次說道,閉上了眼,「我累了,不想再看到你們這些紛爭了。」   「把她帶下去!」謝柔惠喝道。   護衛們看了謝大夫人一眼,謝大夫人點點頭,他們立刻將謝柔嘉推著向外。   「我自己能走。」謝柔嘉甩開他們喝道。   護衛們鬆開手,謝柔嘉看了眼謝大夫人和謝柔惠,抬腳向外而去。   謝柔惠看著她的背影恨恨的哼了聲。   「看好了,別讓她給跑了。」她說道。   「別說那些沒底氣的話,從未有人能從謝家跑出去。」謝大夫人木然說道。   「我知道,我就提醒母親,畢竟誰知道祖母教給她什麼秘籍了。」謝柔惠牽著她的衣袖柔聲說道。   謝老夫人劇烈的咳嗽起來,噴出一口濃痰正砸在謝柔惠裙角上。   謝柔惠驚呼一聲,急急的跺腳。   這老東西,是故意噁心她的!   謝柔惠豎眉瞪眼。   「惠惠你也下去吧。」謝大夫人說道。   「母親我陪你。」謝柔惠說道。   「不用。」謝大夫人說道,聲音裡已經有了忍耐。   謝柔惠便低下頭應聲是,沒有再多說話退了出去。   「好了。」謝大夫人說道,「這下清淨了。」   她慢慢的向床邊的凳子走去,整個人都麻木一般動作僵硬的坐下來。   「來人,傳藥。」   ………………………………….   「快走!」   身後傳來一聲催促。   謝柔嘉收回視線,借著轉身低頭看了眼攥緊的手。   等。   祖母在她手心裡寫的字。   等什麼?祖母要她等什麼?   **************************************   二更在傍晚。(未完待續) 第三章以待   夕陽下,謝家的門前一如既往,門房坐著說笑,外出的車馬雜役陸續歸來,讓側門前一片熱鬧。   一個小廝騎馬疾馳而來。   「定哥兒,怎麼你自己回來了?五爺呢?」門房的人笑著跟這小廝打招呼。   小廝笑著翻身下馬。   「我回來給五爺拿些東西,五爺那邊還忙著呢。」他說道。   聽他這樣說,門房的人神情猶豫一下。   「定哥兒,要是東西不著急,就先別拿了。」一個男人說道,「大夫人閉關,家中如今只進不出。」   巫修行規矩稀奇古怪,雖然以前沒聽過這個要求,但大家也沒覺得奇怪。   大夫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們家跟大夫人那邊離的遠,五夫人東西都準備好了,我拿了就走的。」定哥說道,「哥哥通融一下。」   男人搖頭。   「不是我不通融,裡面的人不會通融的,你進去了就出不來了。」他說道。   定哥抓了抓頭。   「那算了,我跟五爺說一聲吧。」他無奈的上馬。   門房的男人點點頭。   「是嘛,什麼事都沒有大夫人的事重要。」他說道,「有丹主在,就沒有做不成生意談不成的買賣。」   定哥笑著催馬疾馳,拐過一處街角,在一間茶棚前跳下來。   茶棚的帘子被掀開,謝文俊站在其內。   「五爺,果然進去就不讓出來了。」定哥上前低聲說道,「還好五夫人提醒不讓你回來。」   家裡都戒嚴了,看來事情一定很嚴重。   謝文俊看著謝家的方向眉頭緊鎖。   她們現在怎麼樣了?   「五爺,我們怎麼辦?進不去就不知道裡面發生什麼事?」定哥低聲問道。   「進去反而什麼都不能做。裡面發生什麼事五夫人知道,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外邊行動自如,以備不時之需。」謝文俊說道,「盯緊謝家大宅。」   定哥應聲是。   夜幕漸漸籠罩了山野。   木屋的門被拉開了,謝柔清拄著拐杖走出來,喊了聲水英。   正在院子裡餵牛的水英丟下手裡的草轉過身。   「她還沒回來嗎?」謝柔清問道。   她?   水英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小丫頭從廚房出來了。   「三小姐是問大小姐嗎?大小姐還沒回來呢。」她說道。   江鈴二月已經出嫁。如今跟成林住在彭水城。這個小丫頭是江鈴親自挑的,饒是如此也不放心,一個月往這邊跑好幾趟。直到被謝柔嘉喝止。   「你當人家的媳婦呢,還不快相夫教子,你先生個孩子,學會帶孩子。等將來我生了孩子,你來幫我帶。」謝柔嘉笑嘻嘻的說道。   「小姐真是的。還沒成親的就生孩子生孩子的掛在嘴邊。」江鈴紅著臉嗔怪。   「她有說不回來嗎?」謝柔清問道。   小丫頭搖頭。   「大小姐應該不在城裡過夜,不過這次說是老夫人病了,說不定也會住下。」她說道。   謝柔清嗯了聲。   「三小姐,沒事。你先吃飯吧,小姐回來了,我再做。」小丫頭說道。   「我又沒等她吃飯。」謝柔清說道。   小丫頭吐吐舌頭不敢再說話。   謝柔清在廊下站了一刻。   「水英。今晚她要是不回來,你明日去城裡看看。」她說道。「一天到晚的瞎折騰,不知道惹多少人恨,看看是不是被關起來了。」   小丫頭笑了。   三小姐真說笑,誰敢關大小姐啊,捧著供著還來不及呢。   水英哦了聲。   「那可以吃飯了吧?」   月明星稀,大路上疾馳的馬蹄聲驚飛了路旁樹上草叢裡的鳥,怪叫著滑過夜空。   一匹黑馬一個裹著黑鬥篷的人疾馳在大路上,在月色下的大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在他身後四人六匹馬緊追不捨。   「這樣不行啊,這都多少天沒有歇息了。」馬上的男人急聲說道。   似乎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疾奔的馬一聲嘶鳴跌倒在路上。   東平郡王就地滾落起身。   「馬。」他回頭喝道。   跟過來的男人們將身旁的空馬趕過來。   東平郡王翻身上馬。   「殿下,前方驛站落腳歇息一晚…….」男人急急說道。   他的話音未落,東平郡王人馬已經疾馳而去,留下他餘音。   「前方驛站再備馬。」   男人們應聲是,催馬疾行。   「馬上就能乘船了,乘船就能歇息一刻了。」其中一個男人安慰大家說道。   馬蹄聲聲敲打著夜路。   夜色沉沉。   沉重的喘息在屋子裡迴蕩。   「藥不能用了,灌下去就嗆住了。」   幾個大夫在床前忙碌。   「用針。」   「用艾吧。」   「艾倒是有效,但會傷胃。」   謝老太爺站在床邊神情呆呆。   「別怕傷胃了。」他說道,「讓她現在好受點。」   大夫們遲疑一下看向在另一邊坐著的謝大夫人。   「用艾。」謝大夫人說道。   大夫們應聲是,伴著艾灸謝老夫人的喘息很快減輕。   「好,就要這樣,人活在一輩子這麼痛苦,死還是死的舒服點吧。」她咳咳笑著說道。   謝老太爺坐下來握住她的手搖頭。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謝老夫人問道。   難道意識已經混亂了?   「華英啊,我是謝華英。」謝老太爺柔聲說道。   「不是,我是說,你原本的名字。」謝老夫人問道。   謝老太爺有些想哭又想笑。   「松陽,王松陽。」他認真說道。   「松陽,王松陽。」謝老夫人跟著念了遍。「真難聽。」   謝老太爺笑了。   「所以改叫華英了嘛。」他說道。   謝老夫人沉默一刻。   「有件事,你要答應我。」她說道。   「阿珊,這輩子你說什麼事我都聽你的。」謝老太爺說道。   「我死了後,你就走吧。」謝老夫人說道。   謝老太爺的眼淚滴落。   「我往哪裡走啊?我是謝家的人,你放心,你走了,我女兒還是謝家的丹主呢。沒人能趕我走。」他擠出笑說道。   「我不是趕你走。我活了五十多歲,從來沒有出過巴蜀,原本想等嘉嘉成親之後。我們就再也沒事了,一起去外邊走走,但看來我去不了。」謝老夫人說道,「不知道外邊是什麼樣。王松陽,你替我去看看吧。」   謝老太爺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耳邊嗚咽點頭。   「好。我替你去看看。」他說道。   一旁的謝大夫人直直的坐著,臉上淚水滑落。   謝老夫人吐了口氣,帶著幾分輕鬆。   「燒艾真舒服,我趕快睡一覺。養養精神。」她說道,又喊阿媛。   謝大夫人站起來。   「阿媛,你再等等。我養養精神,再跟你說經書的事。」謝老夫人看著她說道。   謝大夫人僵直站著。   「好。」她說道。   謝老夫人閉上眼。   謝老太爺緊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臉,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謝老夫人忽的又睜開眼,眼睛眨了眨,帶著幾分頑皮。   「別看了,要想記著就記著我年輕的時候的樣子吧,現在這樣醜死了。」她說道。   謝老太爺噗嗤笑了眼淚湧出來。   「好,我不看了。」他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他,謝老太爺也看著她,二人定定的看著對方。   「我睡了。」謝老夫人說道,閉上眼。   謝老太爺看著她,帶著幾分決然鬆開了手。   「好,我聽你的,你睡吧。」他啞聲說道。   謝老夫人沒有再睜開眼,呼吸平穩,似乎真的睡著了。   謝老太爺在床邊小心的給她掖了掖被子。   屋子裡安靜一片。   「父親你去歇息吧,我在這裡。」謝大夫人說道。   謝老太爺看她一眼。   「你跟我來,我有些話要跟你說。」他說道。   謝大夫人站著沒動。   「母親這裡離不開人,在這裡說吧。」她說道。   謝老太爺冷笑。   「你還怕她跑了?」他咬牙低聲說道,伸手指著床上,「她這樣子能逃出你的手心嗎?」   「父親!」謝大夫人喊道,渾身發抖,竭力隱忍的情緒似乎再也壓制不住。   謝老太爺看著她一刻,轉身向外走去。   謝大夫人看了看床上的謝老夫人。   「好好守著,有不妥,立刻喊我。」她說道。   適才退到外間的大夫們立刻又進來應聲是,看著謝大夫人走了出去。   院子裡燈光明亮,卻空無一人,隻影影綽綽能看到外邊侍立的護衛。   謝老太爺一個人走在長廊上,背影被燈籠照的慘白。   謝大夫人跟上去。   謝老太爺拐過長廊指著面前的一間屋子。   這是謝老夫人的日常歇息的花廳,冬天裡四面窗戶都關上。   「這裡是你出生的地方。」謝老太爺說道。   怎麼可能,丹女出生的產房是非常重要的,怎麼會如此的簡陋和隨意。   「你都記不得了,後來這裡改建了,你小時候不喜歡在屋子裡呆著,你母親就讓在這裡擴個花廳,下雨下雪,你都能跑著玩。」謝老太爺說道。   謝大夫人默然。   謝老太爺摘下外邊的燈籠,提著推開門邁進去,謝大夫人也跟著進去。   門被謝老太爺隨手掩住。   「阿媛,你真要為一本經書逼死你母親嗎?」他豎眉低聲喝道。   謝大夫人轉過身,昏昏的燈下神情悲戚。   「父親,我要的不是經書,我要的是一個解釋。」她顫聲喊道,積攢的眼淚泉湧而出。   謝老太爺看著她。   「要什麼解釋?自己資質魯鈍不如人有難麼接受嗎?」他問道。   謝大夫人面色慘白。   「父親!」她喊道,「你們就這麼嫌棄我嗎?」   「我們怎麼會嫌棄你,你就是痴的傻的醜的美的,你都是我們的孩子,阿媛,你為什麼這麼嫌棄自己啊?」謝老太爺說道,「到底怎麼樣你才能相信你很好呢?」   謝大夫人看著昏昏的室內。   「我只要,母親,認為我好。」她喃喃說道,「我只要她說一聲我很好,哪怕說假話也行,只要她跟我說一句。」   謝老太爺嘆口氣,轉身邁步走到几案前,點亮了燈,室內變的明亮起來。   風穿過窗縫吹動桌上的燈跳躍。   謝老太爺伸手攏了攏,看向窗戶。   窗戶上有人影一閃而過。   謝老太爺眼中閃過一絲哀痛和不舍,但很快帶著幾分決然收回視線。   「阿媛,坐。」他說道,「我們父女從來沒有這樣說話聊天,有你母親在的時候,我顧不上陪你,以後你母親不在了,我也不能陪你了,現在,我們父女兩個好好的說說話吧。」   謝大夫人遲疑一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夜風敲打著窗戶發出撲撲的聲音。   這是曾經謝柔嘉住的那個院子,透過窗戶縫能看到還掛著夜明珠的溫泉池。   這裡好像一輩子沒來過了。   謝柔嘉呆呆的看著。   屋子裡雖然久不住人,但自從她成了大小姐,這裡時刻為她準備著,收拾的裡外乾淨,絲毫不顯生冷潮溼。   謝柔嘉轉過身,看著屋內。   謝柔惠早已經瘋了,沒有一點人性了,母親看來也瘋了。   怎麼辦?祖母怎麼辦?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是風?還是要殺她的人來了?   謝柔嘉猛地跳起來,蓄勢待發。   有人邁進來,站在了明亮的燈下。   「祖母!」謝柔嘉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   正是謝老夫人,還穿著倒下時的衣裳,頭髮也有些散亂,但她穩穩的站著,原本慘白的臉上紅潤一片,明亮的眼睛浮現笑容。   「嘉嘉,你說得對,真的不是經書的問題,而是人。」她說道,展開手自己看了自己,「你看,我一心一意的有念有求敢舍竟然做成了燃燭之術。」   燃燭之術!   以人為燭,燃其魂燒其魄,舉一霎之綻,一霎之後,人焚為灰燼,屍骨無存。   謝柔嘉面色大變眼淚泉湧。   「祖母!你!你也瘋了!」   「這有什麼瘋的,我反正是要死了。」謝老夫人笑道,臉上帶著孩童得到獎勵般的激動興奮。   謝柔嘉撲過去伸手在她身上亂摸。   「有辦法的,有咒就由解的,一定有解的。」她喃喃說道。   謝老夫人伸手抓住她。   「嘉嘉,我來不是讓你解咒的,我來是要做一件事。」她整容說道。   謝柔嘉看著她流淚搖頭。   「不要誓願,不要誓願,不要說。」她哭道。   謝老夫人笑了,伸手握緊她的肩頭。   「嘉嘉,我是來送你出去的。」她說道,「我要送你離開這裡。」(未完待續) 第四章去疾   送我出去。800strong>   謝柔嘉搖頭哭。   「祖母,我自己能出去,不用你舍了命送我。」她哭道。   謝老夫人笑了。   「你太瞧不起咱們謝家了,咱家的宅子,如果要困住你,除非履為平地,否則插翅難逃。」她帶著驕傲說道。   說到這裡又神情黯然。   那個心心念以為榮的謝家,此時此刻扯去了華麗的外衣,將醜陋的軀幹展現在她的眼前。   她以為榮的是什麼?是扭曲了人性的規矩?   而那扭曲人性的規矩又帶來了什麼?除了更加扭曲的一切。   謝家,書上,民眾口中流傳的那個謝家,早已經變了模樣了。   「咱們謝家如今這樣,是我們這些後輩不爭氣,祖上是真的很厲害的。」她喃喃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我知道,祖母,我知道,能被民眾信奉到如今,能被礦工們敬畏到現在,咱們謝家祖上很厲害很厲害。」她流淚說道,「祖母你以為榮沒有錯。」   謝老夫人笑了點點頭。   「不說這些,我知道,嘉嘉你很厲害,你能自己折騰出去,但是那不是一時半時的功夫,就算出了門,也還是要被困,更何況我要你不僅僅是出家門。」她說道,看著謝柔嘉,「我要你出謝家。」   這有區別嗎?   謝柔嘉看著她。   「嘉嘉。」謝老夫人說道,「我有一件東西要託付給你,請你帶著它遠遠的離開謝家。」   東西?什麼東西?   謝柔嘉還沒問,謝老夫人伸手拉住她。   「時間不多了,你祖父拖不了你母親多久,我邊走邊說。」   三月的春夜,風料峭,樹葉婆娑,燈籠點綴其中,在地上勾勒出張牙舞爪的形狀。四周似乎到處都是人影,但卻又都化為影子。   謝柔嘉手腕被謝老夫人緊緊的攥著,她們的腳步踏碎了那些影子。   「柔嘉,這件事是我們族中沒有記錄在冊。只靠丹主口耳相傳的。」   「上古時大巫清得到一本經文,由此能點砂辨砂養砂,這本經書據說藏在鬱山中。」   「一百四十多年前,你的曾曾曾祖母謝茹並不是救護礦工而死,事實上她是開山挖經被砸在鬱山裡。她真的挖到了經書,但卻未能全部帶出來。」   「臨死之前茹大丹主傳下十八句經文,我又從當時隨同入山的巫師麥古後人海木口中得知另外二十四句經文……」   海木!   安哥俾的父親!   謝柔嘉不由站住腳,月光下臉上發白,謝老夫人的臉卻越來越紅。網.aixs】   就在她們不遠處站立著四個黑衣護衛,月光下格外的滲人。   但他們安靜的站立著如同泥塑,對這邊的二人視而不見,很是詭異。   這就是靠著燃魂換來的咒術的功效。   「是,他也知道這件事。」謝老夫人說道,「安哥俾那個孩子。你也看出來了很厲害吧,據老海木說就是因為得了幾句經文。」   謝柔嘉晃了晃頭,有什麼事正呼之欲出。   「祖母,是什麼經文?」她問道。   「南山之東,有山也,土如赤,形如虎……」謝老夫人說道。--00---------00-------------------   謝柔嘉啊的一聲彎下身子,雙手緊緊地攥在身前。   赤虎經!果然是赤虎經!   難道五叔給自己的赤虎經是老夫人留給五叔的嗎?   可是不對啊,她說有十四句,海木知道二十四句。加起來也不是自己所知的一百六十九句。   這是怎麼回事?   還有赤虎經那麼重要,五叔怎麼輕輕鬆鬆的給了自己?為什麼沒有給母親?   還有,安哥俾能嫁給自己就是因為其父知道赤虎經嗎?   她的腦子裡思緒亂紛紛。   「嘉嘉你沒事吧?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問,你只要記住我告訴你的經文。」   「但是還有一件事你也更要記住。我想明白了,幾代藏書找不到,茹大丹主又因為挖經死去,就是從那時起,謝家礦脈受損,丹主也再不敢去礦山。從此後一代不如一代,這是山神的懲罰,開山是不敬,貪慾是自毀。」   謝老夫人說道,伸手抓住謝柔嘉的肩頭,斑駁的樹影下神情凝重。   「嘉嘉你記住,只有等到鬱山山塌礦滅的時候才能去找經書。」   「你說得對,經書不重要,人才最重要,所以鬱山藏經的來歷經過我絕對不能告訴你母親,我把經書交給你,真正的謝家的傳承我交給你了。」   謝柔嘉搖搖頭。   「可是祖母,除了你知道,不是還有別人知道嗎?你不說,他們也會說啊,這件事瞞不住的。」她哽咽說道。   「不,他們不知道藏經的具體位置。」謝老夫人說道,「因為歷來口頭相傳對於此次的事沒有任何記載,當年茹大丹主開山挖出經書的位置只有丹主知道,另外兩個知情人只是知道有藏經這件事,至於老海木,他知道的也只是二十四句經文,嘉嘉,你也說了,經文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就算她們拿到了老海木的二十四句經文,也跟其他的經書一樣沒有用,鬱山那麼大,她們就是挖一輩子也挖不到。」   她說到這裡笑了,帶著暢快。   「她說我忤逆謝家規矩,說我其心可誅,那我就真的忤逆一次,誅心一次。」   她說著再次拉住謝柔嘉疾走。   「嘉嘉我現在就告訴你藏經的位置以及經文,你聽好了。」   握著她的手滾燙如火。   謝柔嘉知道不止是手,現在謝老夫人身上也是如此。   等再過一會兒,她整個人就要燒著了。   她選擇這麼痛苦的死法,就是為了讓自己帶著經文遠走高飛離開謝家,讓謝家的這些人竹籃打水一場空。   可是,經文自己早已經知道了,她這樣的決然是沒必要的。   謝柔嘉很想張開口打斷她,但是又該怎麼跟她說自己知道經文?   說命運裡謝家已經覆滅了嗎?   謝老夫人為什麼不惜決然赴死也要自己帶著經文走,不就是為了不讓謝家毀在謝大夫人手裡嗎?   如果告訴她命運裡鬱山塌陷了,謝家傾覆了。她該怎麼承受這種結果?   她相信自己,期盼著她做出的這個改變規矩的決定是正確的。   是的,祖母,你是正確的。   把經文和希望交給我吧。   謝柔嘉咬住下唇專心的聽謝老夫人認真的念著經文。   她們走過大路穿過小路。腳下身旁剛返青的草木帶著幾分猙獰,拉扯著她們的裙角。   小紅馬的嘶鳴在夜色裡響起,攪動了整個馬棚。   「噓噓。」謝柔嘉衝它噓聲。   小紅馬立刻安靜下來隨著她的向外走去。   站在夜色裡的謝老夫人整個人已經閃著紅光,看上去鮮亮奪目。   這種奪目就如同煙花一樣,一剎那的燦爛。   謝柔嘉眼淚滑落。   「祖母。」她喊道。撲過去。   謝老夫人也抱住了她。   「嘉嘉,你不用這麼捨不得我。」她說道,「其實我和你母親一樣,自私,無情,我對你並不是真的好,我對你做的那些事,只是因為把你當成了丹女,反而是我把你代入了這混亂和危險中,就算現在我助你離開謝家。也不能保證你能逃多遠,出了謝家門我就一點也幫不上你,反而讓你前途更加險阻,一生被追捕不得安寧。」   「嘉嘉,我現在知道槐葉那個丫頭為什麼要一頭撞死之前對你一下一下的叩頭了,她是愧疚自己那一句話,害了無辜的你。」   謝老夫人說著也跪了下來。   「嘉嘉,我也對不起你,你原本該做個二小姐平安快樂一生的。」   謝柔嘉哭著跪下來,抓住謝老夫人的胳膊。   「祖母。那你現在知道我不是丹女,你還喜歡我嗎?還會對我好嗎?」她問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點點頭。   「會,我的嘉嘉,值得所有人的好。」她伸手扶著她的臉含笑說道。   謝柔嘉含淚笑著點點頭。   「那就好啊。祖母還是真的喜歡我的。」她說道。   謝老夫人站起身,將她拉起來。   「走吧。」她說道,「走的遠遠的,不要讓她們得逞。」   謝柔嘉攥著謝老夫人的手。   「我不會讓她們得逞,我會讓她們知道,我做到事。她們永遠做不到。」她說道。   謝老夫人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開。   「走!」   伴著砰地一聲,屋門被推開,看到空蕩蕩的內室,以及地上睡的沉沉的大夫們,謝大夫人轉身看著院子裡的謝老太爺。   「父親!」她嘶聲喊道,「我把你當父親啊!」   你為什麼這樣對我!適才花廳裡那追憶幼年的溫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謝老太爺看著她微微一笑。   「對不起,女兒,她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他說道。   謝大夫人渾身發抖,牙關相撞,最終仰頭大喊一聲。   「來人!追!」   整個謝家大宅如同猛獸被喚醒,翻騰了起來。   「母親。」謝柔惠披著鬥篷疾奔,「怎麼可能,這麼多護衛,她們怎麼可能逃出去?不是說這是謝家,這是全巴蜀最大的迷陣圖!」   謝大夫人一句不發,四面八方的火把照的她的臉炙白一片。   「老夫人在那裡!」   前方有人喊道。   謝大夫人頓時疾步,謝老太爺比她更快的跑去。   很快前方就出現了謝老夫人,她似乎站在一片紅燈籠的照耀下。   「母親!她用了巫術!」謝柔惠喊道,抓住謝大夫人的胳膊,躲在她背後,「在家裡不是一切動了害人心的巫術都無效嗎?」   難道是騙人的?   謝老夫人的大笑聲響起。   「沒有騙人啊,在家裡不可動害人之心的巫術,但我動的是害我自己的心啊。」她笑道,看著要奔過來,被卻謝柔惠拉住的謝大夫人,「害自己,捨棄自己,你們,敢嗎?」   她說罷再次大笑,視線看向不管不顧跑過來的謝老太爺。   「王松陽,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阿珊!」謝老太爺發出一聲嘶喊,衝著眼前的謝老夫人伸出手。   謝大夫人也要跑過來,謝柔惠死死的拉著她。   「母親母親危險啊…啊!」她喊道,話沒說完,就一聲尖叫。   眼前的謝老夫人陡然騰起一片火光,整個人被洶洶火苗吞沒。   謝柔惠立刻鬆開了謝大夫人抱住肩頭向後退去。   謝大夫人看著眼前被火吞沒的謝老夫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仰起頭舉起雙手。   撕心裂肺的尖叫幾乎撕裂了彭水半邊的夜空。   謝柔嘉將身後的喧囂拋在身後,馬蹄聲迴蕩在空寂的街道上。   去哪裡?   城門怎麼過?往哪裡躲?沒有時間了!這就是謝老夫人說的前途險阻吧?   有馬蹄聲在後邊響起,是追兵嗎?這麼快嗎?   謝柔嘉握住了手。   「嘉嘉,跟我走。」謝文俊的聲音在後響起。   五叔!   謝柔嘉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到黑暗裡奔來的謝文俊,在他身後還有一個小廝。   他們沒有說話越過她疾馳向前,謝柔嘉催馬跟上。   …………………………………………..   城門咯吱的被打開了。   「謝五爺,您走好。」城門的守衛恭敬的說道。   「回頭我把文書給你補上。」謝文俊說道。   守兵們笑了。   「五爺客氣了,一句話的事,用不著用不著。」他們說道,視線掃過跟隨在謝文俊身後兩個裹著鬥篷的小廝身上,「您快忙去吧。」   謝文俊戴上兜帽催馬穿過城門,兩個小廝緊隨其後,清脆的馬蹄聲漸漸遠去,城門徐徐的關上。   「嘉嘉,我帶著你的衣服向東,你向西北走。」   荒野上,謝文俊勒住馬說道。   「五叔。」謝柔嘉看著他說道。   謝文俊卻制止了她說話。   「不用跟我說別的,沒有時間了,你快走。」他說道。   謝柔嘉看他一眼點點頭拍馬疾馳而去。   「嘉嘉!」   喊聲從身後傳來。   「好好活著!」   嘉嘉,好好活著。   就跟上一世她出嫁鎮北王府謝文俊追來送行的時候一樣,他也說著這句話。   只不過那一世她沒本事最終沒有能好好活著,但這一次,她一定會好好的活著。   你們都看著,我一定好好的活著,活的好好的!   「駕!」   謝柔嘉俯身在馬背上,如同一隻箭沒入漆黑的夜色裡。   ************************   內容多謝書友emmarthur的闡述點明(我就不黑她是惠惠黨了   雖然感覺很沒底氣,但還是求一下月票,謝謝,謝謝。(未完待續。)xh211 第五章明後   天色蒙蒙亮,院子裡傳來走動的聲音。   謝柔清起身推開窗戶。   院子裡安哥俾正彎身放下一捆青草,聽到動靜也看過來。   「大小姐回來了?」   另一邊屋子裡小丫頭跑出來,看到安哥俾哦了聲。   「她沒在家啊?」安哥俾遲疑一下問道。   「大小姐去看老夫人了。」小丫頭說道。   謝柔清伸手拉上窗戶,轉頭看另一邊的床上水英抱著被子趴著還在睡。   「水英。」她喊道。   水英一個翻身睜開眼。   「吃飯了嗎?」她問道。   「帶上乾糧,去城裡。」謝柔清說道,「早點去早點回來。」   水英哦了聲揉著眼穿衣起身。   外邊卻又是一陣嘈雜,伴著人聲馬嘶。   「越來越有大小姐排場了。」謝柔清低聲說道,再次伸手推開窗戶。   院子裡安哥俾和小丫頭都看著外邊,一群謝家的護衛正將這裡圍住。   「你們…」小丫頭開口問道。   話未出口,為首的護衛一擺手,七八個護衛下馬湧進來了向屋子裡而去。   「哎?」小丫頭驚訝的轉過身,「你們幹什麼?」   這些人要幹什麼?   「大小姐呢?」   為首的男人看了他們一眼。   「大小姐有事在家裡。」他說道。   所以這是大小姐讓來拿什麼東西嗎?   「你們要找什麼?我來拿。」小丫頭忙說道。   沒有人理會他,護衛們逐一進了房間。   謝柔清坐在床上看著進來的護衛,水英撫著手站著。   雙方都不說話,對視一眼,護衛們將床後箱籠逐一看了。轉身離開了。   謝柔清看著窗外,院子裡的護衛們搖頭低聲說了幾句話,旋即上馬疾馳而去,就跟來的時候一般突然。   「他們要找什麼?怎麼也不問問就走了?」水英皺眉問道。   「找大小姐。」謝柔清喃喃說道。   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江鈴看著進門的成林急急問道。   天不亮的時候家裡就有人闖了進來,還以為是匪盜,沒想到是謝家的護衛。   他們一句話不說將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就走了。   但並沒有將人怎麼樣,成林立刻就跟著出去打聽消息了。   「好像是老夫人出事了。」他低聲說道。「謝家已經戒嚴了。」   「沒見到小姐?」江鈴很驚訝。   成林雖然不是謝家的人。但卻是謝柔嘉最親信的隨從,謝家的人見到他如同見到大小姐,大門是隨便進出的。   現在他竟然沒能進謝家的大門?   「江鈴。」成林握住她的肩頭。神情凝重,「我想柔嘉小姐也出事了。」   若不然沒有人敢來搜他們的家,更沒有人會攔住他。   謝家再戒嚴,柔嘉小姐也不會不見他。   江鈴身子一晃。   「怎麼會?要是小姐出事。你怎麼還能出入自由?」她急急問道。   …………………………………………   「當然要讓他們行動自由。」   謝家的廳堂裡,謝文興轉過身整容說道。看著廳內回稟的管事們。   「不僅要讓她那幾個親近人都行動自由,所有人都要如此,或者她會來找他們,或者他們會想辦法去找她。對我們來說,他們都是助力。」   管事們應聲是。   「繼續這樣不說不問的找下去,對外一概說是大小姐的命令。」謝文興接著說道。   管事們再次應聲是急急的退了出去。   謝文興轉過身看著堂中。   謝柔惠裹著一件黑鬥篷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陷入鬥篷裡,她的臉越發顯得嬌小。面色慘白不帶一絲血色。   「惠惠,我覺得她一定出城了。」謝文興說道。   謝柔惠似乎剛被驚醒。   「咱們家裡,安全嗎?」她問道,眼中閃過一絲懼色。   「安全都查過了,你母親親自查的。」謝文興說道,意味深長,「現在家裡她最大,你放心。」   謝家丹主是巫。   老丹主已經死了,兩個丹女跑了一個,如今謝家最大的巫就是謝大夫人了。   「而且你祖母那個是為殺自己才能使出的巫術,對別人沒有用,所以當時你祖父撲過去把手伸在火上都沒事。」謝文興柔聲說道,「要是謝柔嘉敢使出這樣的巫術進來,她自取滅亡,那正是求之不得,惠惠你別擔心,去休息一下吧,長老們就要來齊了。」   謝柔惠嗯了聲坐正了身子,看著謝文興,嘴邊勾起一絲笑。   「多虧還有父親。」她緩緩說道,「要不然,就亂了。」   謝文興笑了。   「亂了,對大家都不好。」他說道,「當然不能亂。」   謝柔惠嗯了聲站起身來。   「那就辛苦父親了。」她說道。   「不辛苦,辛苦的是惠惠你,你母親勞累悲傷暫時顧不上,有什麼事你吩咐,我也就是跑跑腿傳傳話。」謝文興說道。   門外有人疾步進來俯身。   「人都到齊了。」他說道。   議事廳內謝家的長老們以及各房的主事男人們都齊齊而坐,形容皆是狼狽不堪。   在家的人昨天白日被消息衝擊心神大亂,昨晚謝老夫人的事更是駭人,到現在大家還神魂不守,而那些在外的長老們半夜被叫回來,一夜未眠顛簸,再加上剛進門受到這種衝擊,幾乎昏厥。   謝家幾百年來,第一次發生這種事。   謝家的丹主除了極個別為山神獻身外,都是安穩的死在床上。   謝老夫人還是第一個在家裡以巫術*而亡的,更別提真假丹女竟然又反覆了。   「這叫什麼事!」   大廳裡議論紛紛。   謝文興走進來重重的咳嗽一聲,廳內安靜下來。   但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說話,而是側開身。   眾人的視線落在他身後。   披著黑披風,隨著走動露出其內暗色春薄衫襖石榴紅百褶裙,不施粉黛,面色卻白的如玉,襯得櫻唇越發如同點了血一般昳麗的女孩子。   「家裡發生了什麼事,具體的經過你們有親眼看到聽到的,沒有親眼看到聽到的。就私下去問別人。現在我就問二件事。」謝柔惠說道,一面邁步,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巫清娘娘的藏經,還有誰知道?」   屋子裡沉默一刻。   謝存禮站了出來。   「惠惠,我知道。」他說道。「當初傳到我們這一輩,我知道。還有老夫人故去的兄弟謝華順知道。」   屋子裡頓時譁然熱鬧。   雖然昨日已經被謝老夫人的承認震驚一次,但現在從另外一個人口中得到印證,不由更加震驚。   「但是按照規矩,我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謝存禮說道。   「還什麼規矩。我們謝家的規矩已經亂成了什麼?」謝柔惠打斷他豎眉說道,「你講規矩,別人不講。趕快把這件事說了,免得以後再有這種被人利用規矩殺規矩。攪亂謝家根基的事。」   謝存禮顫了顫,剛見到自己最喜歡的惠惠的驚喜散去,似乎眼前站著的還是那個謝柔嘉。   「我並不知道這本書的具體來歷,只是當初丹主離世時要我記住,謝家有本巫清娘娘的藏經,當老丹主要去世的時候,當著老丹主和下一任丹主的面問一句,藏經的事說了沒,以示提醒。」他說道。   屋子裡再次響起議論聲。   謝柔惠拍了拍桌子。   「藏經的事我再去問,現在我要問大家第二件事。」她伸出第二根手指,「謝家的規矩你們還認不認?」   屋子裡沉靜一刻。   謝家的規矩,自然就是長女為丹女。   問得好啊,先問了巫清娘娘的藏經,然後才問規矩。   知道謝柔嘉能做到這一切,就是因為巫清娘娘藏經的緣故,不就是藏經嘛,二小姐拿著能起效,大小姐自然也更能,規矩自然就好斟酌了。   謝文興點點頭暗自稱讚。   「惠惠,要是不認規矩,我們怎麼可能承認她是大小姐啊。」謝存禮喊道,一臉的悲憤,「我們忍著這麼多,不就是因為老夫人說她是大小姐,她再胡鬧再荒唐我們也都認了。」   「是啊是啊。」   「怪不得她總是要改規矩改規矩,鬧得裡外不得安寧,原來自己就是不合規矩來的,所以才要亂了規矩。」   「老夫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早就知道她被慣壞了,但也沒想到真敢做出毀謝家根基的事。」   屋子裡頓時響起亂亂的聲音。   謝柔惠帶著一絲笑坐了下來,看了眼謝文興。   「好了,就別問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了,現在當務之急是這件事怎麼處置。」謝文興上前說道。   屋子裡再次沉默一刻。   這種荒唐的事說實話現在大家都還沒徹底的想明白呢,更別提怎麼跟別人交代。   「我們這些人心裡清楚這件事就可以了,也是讓大家引以為戒。」謝文興說道,「對於其他人,因為涉及丹主的聲譽,就說老夫人是被二小姐忤逆氣死,而二小姐出逃。」   二小姐?   在場的人對視一眼。   「那,大小姐還是謝柔嘉?」一個老者問道。   「當然,要不然再公告一次世人?」謝文興沒好氣的說道。   那謝家的聲譽可就真完了。   「只是委屈惠惠了。」那老者訕訕說道。   「這有什麼委屈,關鍵是謝家的正統規矩。」謝柔惠淡淡說道。   這就省事了,眾人鬆口氣,可經不起再折騰一次了。   「就說惠惠最懂事,當初就不該同意她的胡鬧換什麼名字!」謝存禮說道。   反正姐妹兩個長得一樣,外邊人誰看得出來啊,也沒人看啊,白惹出這麼多麻煩。   「那皇帝那裡..」謝文昌忍不住問道。「不是說那塊匾額是皇帝賜給嘉嘉的,更換嘉嘉為丹女的事也告訴他了…」   謝柔惠淡淡笑了。   「女大十八變,皇帝哪裡那麼閒常常見我?」她說道。   山高皇帝遠,謝家的大小姐又不是朝臣,上幾代都沒人見過皇帝,這一代能見兩次就不錯了。   謝家的大小姐不會離開巴蜀,更不會去皇帝跟前侍立。   眾人點點頭。   「我們謝家的巫是山神定的。是我們謝氏宗族的事。」謝文興接著說道。視線看著眾人,「難道不論規矩,皇帝說要誰當丹女。你們就會答應讓誰當嗎?」   「當然不能!」   「祖宗規矩在,山神血脈傳承在,又不是人能左右的。」   屋中人的人頓時譁然紛紛說道。   那他們謝家還算什麼大巫清後人,謝家能穩穩傳承這麼久。靠的就是這個無可動搖的長女傳承制。   這個制亂了,謝家也就亂了。這種事是毀家滅族的,橫豎都是死,他們寧死也不會同意的。   謝文興點點頭,示意大家安靜。   「皇帝是個明君。你們知道,他更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不會幹涉這等宗族家事。」他說道。   屋中眾人交頭接耳議論一番點頭。   「那惠惠……」謝文興看向謝柔惠說道。   謝柔惠看著他眉頭挑了挑。   謝文興忙衝她整容。   「嘉嘉。如今的當務之急,就是追捕二小姐謝柔惠。不能讓謝家的經書流落與他人手上。」他說道。   謝柔惠站起來。   「母親已經告明山神,求下追魂符,必將忤逆之人捉拿歸來。」她說道。   廳中眾人起身施禮。   「丹主聖明!山神神威!」   聽這齊刷刷的聲音看著這恭敬的神態,謝柔惠如同魚兒入水,因為施展咒術殺人而損耗的精神似乎漸漸的充盈,整個人舒展開來。   母親畫了追魂符,而她則在追捕的護衛們拿著符內加入破魂咒。   她才不會守什麼不害人的巫術的破規矩,巫就要盡其用。   追不追回經書她不在乎,只要除掉這個人,這個世上她就是獨一無二的,有沒有經書有何幹!   謝柔嘉這個蠢貨,哦,不,謝柔惠這個蠢貨,不是也說了嗎?經書不重要,人才重要。   人站在哪個位置,才重要!   更何況,還有一個人知道經書的事。   「父親,我讓你接的人,你接去了嗎?」她一面邁步一面問道。   謝文興緊跟在她身後聞言點頭。   「已經去了,此時應該已經見到了,該帶著人往回走了。」他說道。   ………………………………………….   「小姐,真要給少爺送信啊?」水英看著遞來的竹筒說道,「就算是有事,少爺也沒辦法啊。」   「不是讓他有辦法,只是告訴他知道而已。」謝柔清說道。   這有什麼區別?   水英哦了聲將竹筒放好,再看那邊的安哥俾。   「安哥俾,你也要跟我進城嗎?」   安哥俾點點頭。   「我去跟我爹說一聲,你先走我騎馬追你。」他說道,轉身就跑了。   天光大亮,礦山上早工的人剛歸來,聚集地熱鬧一片,新的炊煙燃起,到處一片溫馨熱鬧,有等著吃飯的礦工們抱著自己的孩子,在教授他們自己才學來的休山停礦期間學來的採礦小知識。   礦工的後代世世代代都是礦工,早些學多學一些,保命的機會就更大一些。   「這都是大丹女的恩賜,是山神的恩賜,你們要好好學。」   安哥俾穿過這些人,耳邊飄過這些話,來到自己的家前。   爐膛的火還有未燃盡,上面掛著冒著氣的熱飯。   「爹!」安哥俾喊道。   沒有人回答,他剛要邁進屋子裡,旁邊的人聽到了忙衝他招手。   「安哥俾,你爹被大丹主找去城裡了。」他說道。   安哥俾身子一僵,轉身疾奔。   看著絕塵而去的年輕人,鄰人帶著幾分羨慕笑了笑。   「老海木一家終於要去過好日子嘍。」他說道。   *********************************************************   謝謝投票,謝謝,不能帶來愉悅感,求票很愧疚,感謝了。(未完待續) 第六章路行   日近正午,謝家大宅前的街道上一隊隊的人馬疾馳向四面八方而去,引得無數人好奇的探視。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這是怎麼了?」   「從昨天晚上就沒停呢。」   「出什麼事了?」   正指指點點熱鬧,一隊人馬疾馳而來,其中一個男人神情焦慮。   是謝文俊。   但與往日不同,謝文俊是被前後左右的護衛擁簇著,也可以說是押送著進了家門。   成林在人群裡轉過身疾奔而去,進了家門,坐立不安的江鈴立刻迎過來,水英和安哥俾也忙過來。   「得不到任何消息,謝家還在戒嚴。」成林說道。   「那小姐有沒有被抓到?」江鈴問道。   成林搖搖頭。   「不知道,不過,五爺被抓回來了。」他說道。   安哥俾抬腳就要往外走。   「我去找我爹。」他說道。   江鈴一把抓住他。   「不行,小姐說過不許你離開鬱山,更不許你去謝家。」她說道,「她總說是為你好,就跟總讓我嫁人嫁人,喜歡獨來獨往,不要人陪伴,我以前不明白,現在明白了,如果不是按她說的,我們一直跟著她,現在一定會被困,而且不僅幫不到她,反而會讓她受制。」   「可是我爹…」安哥俾攥著拳頭說道。   「你爹如果真有事,你去了又能怎麼樣?」成林說道,「不如再等等看看情況,現在一定不能莽撞。」   安哥俾攥著拳頭沒有再往外衝。   謝家宅院裡,謝文俊正神情激動安之若素,前妻離婚無效。   「大嫂!大哥,你們在說什麼?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他說道,「我正跟白家談生意,為了跟他們談好,我半夜去城外下好了魚餌,好容易現在就要贏了他,突然聽到家裡出事了。你問我怎麼回事,我還要問你們怎麼回事?」   他伸手指著面前一片素白的宅院,渾身發抖。   「怎麼,怎麼一天一夜不見。老夫人就,就…」   他說這話噗通就跪下來。   「五叔,你要是真心跪老夫人,就還是別再包庇害了老夫人的人了。」謝柔惠說道,「昨晚只有你帶著人出城了。你帶的誰?」   謝文俊站起來,冷眼看著她。   「我帶了兩個小廝,城門的人可以作證,抓我回來的人也可以作證,你們要是不信,人就在外院,你們叫進來看看問問。」他說道。   「那就不必了,五叔做事肯定周全。」謝柔惠說道。   「比不得二小姐你周全。」謝文俊笑了笑說道,「你這一回來,大伯母也死了。大小姐也跑了,以後,這家裡就是你的天下了,只不過,家裡這個地方很小,外邊很大,想要周全就沒那麼容易了。」   謝柔惠看著他似笑非笑。   「多謝五叔忠告。」她說道。   一個管事疾步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包袱。   「大夫人。」他說道,「找到了大…….不,找到了二小姐的衣服。」   「人呢?」謝柔惠上前問道。   「人沒有。」管事說道。「蹤跡在河邊斷了。」   「蠢貨,那故意混淆的,她肯定沒在那個方向。」謝柔惠豎眉喝道,又看了眼謝文俊。「她有五叔給的千裡良駒,這一晚上一白天,不知道跑出多遠了。」   「這算不算得道多助?連畜生都知道幫忙?」謝文俊笑道。   「謝文俊你罵誰呢!」謝柔惠喝道。   「罵你這個目無尊長的東西!」謝文俊淡淡說道。   「你!」謝柔惠喝道。   「夠了!」   一直面前謝老夫人宅院的謝大夫人轉過身來。   「文俊你下去吧,去聽你媳婦說說,我們這些在你眼是畜生的東西是怎麼做出這些事的。最新章節全文閱讀」她木然說道。   「母親,你幹嘛這樣說自己。你又沒有錯。」謝柔惠哽咽說道。   「我難道還在乎他們說我什麼。」謝大夫人說道。   謝文俊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正午的院子四周空無一人,本就偏僻的地方顯得更加冷清。   謝文俊走進院子,杜嬌娜正坐在廊下做針線,原本伺候的丫頭們一個也看不到了。   「回來了。」見他進來,她笑著說道,就跟以往一樣。   謝文俊在她身邊的搖椅上躺下舒坦的吐口氣,眯起眼看三月裡暖暖的太陽腹黑毒女神醫相公。   「如果知道有這一天,你還嫁我不?」他問道。   杜嬌娜穿針走線。   「我又不知道會有今天。」她說道。   「你要知道呢?」謝文俊問道。   杜嬌娜放下針線。   「我從來不想那麼多,我就只需要知道我當下願意就可以了。」她說道。   謝文俊伸手握住她的手。   「對,當下願意,不後悔。」他說道,「只是可惜了大伯母,竟然…我沒有見最後一面,真是,畜生。」   不知道是罵自己還是罵別人。   杜嬌娜握緊了他的手。   二人沉默一刻。   「你說,沒事吧?」杜嬌娜說道,手指叩了叩謝文俊的手心。   「一定沒事。」謝文俊一臉堅定的說道,也叩了叩她的手心,「你不知道有多厲害。」   他們這話說的似乎是自己的事,但實際上都明白對方說的是誰。   「那大伯母值得了。」杜嬌娜說道。   謝文俊點點頭,看向院子的上空。   三月京城的雨細如牛毛,衝刷的宮城內的甬路在燈籠的招搖下黑黝黝的亮。   卯時皇帝的修道殿內已經聲音朗朗。   「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功成而不居。」   伴著一聲清脆的磬聲,殿內的講經聲停了下來。   邵銘清在蒲團上恭敬的施禮,皇帝斜倚著睜開眼。   「你這卷經講的沒什麼新意啊?」他說道。   「陛下,這卷經小子尚未讀盡,能吃透就足以,不敢妄談新意。【\網.aixs】」邵銘清說道。   皇帝笑著坐起來。   「青詞寫得那麼好,還說經書沒有吃透,騙誰呢。」他說道。「看起來伶俐,還挺守舊。」   「陛下,前人的大智慧,越吃透越敬畏。」邵銘清笑道。   「去吧。回去跟玄真子說,他的病要是再不好,他的講經就要被你取代了。」皇帝說道。   邵銘清笑著施禮。   「陛下大智慧,誰來講也一樣。」他說道。   皇帝哈哈大笑。   邵銘清這才起身帶著小道士收拾香爐等擺設。   一個內侍進來跪在皇帝身邊低語幾句。   「這麼說周成貞的確是跟著東平的?」皇帝問道。   內侍笑著應聲是。   「殿下回信是這麼說的走屍檔案。」他說道。   「有他看著,朕就放心了。」皇帝說道。「讓人撤了吧。」   內侍應聲是。   「東平怎麼突然要去謝家了?是有什麼事嗎?」皇帝又問道。   正將一個玉磬放到紫檀木架上的邵銘清身形微微一頓,但旋即接過小道士遞來的拂塵,動作如雲流水般將架子上的器具拂過,收了拂塵帶著小道士們輕輕的退了出去,沒有絲毫的停留。   殿內徐徐掩上隔絕了他們的身影。   邵銘清穩穩的步伐一直到回到道觀見過玄真子進了自己的屋子後才一個踉蹌,鞋子被踢掉了一隻。   謝家?   東平郡王突然疾行去謝家,周成貞也去了。   東平郡王是什麼樣的人,邵銘清很清楚,如果不是真的出事,十拿九穩的事。他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謝家一定出事了,而且一定是嘉嘉出事了。   怎麼辦?怎麼辦?   邵銘清轉身奔向玄真子的所在。   「道長,請你卜一個吉兇。」他跪下說道。   玄真子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誰的?」他問道。   「謝柔嘉。」邵銘清說道。   玄真子衝他噓聲。   「你小子裝了這麼久,怎麼就忍不下去了?年輕人,連這點相思苦都忍不了,可成不了大業。」他笑嘻嘻說道。   邵銘清沒有理會他的玩笑。   「謝家出事了。」他說道。   「謝家是巫,你這位柔嘉小姐更是大巫後人血脈,我佔卜不到她的吉兇禍福行蹤啊。」玄真子認真說道。   「那你怎麼佔卜到七年後有跟謝家的大禍事?」邵銘清問道。   玄真子看著他一刻笑了。   「邵銘清,其實,你來京城。更多是替她守著我,想要讓七年後的那個大禍事不牽連到她吧?」他說道。   「道長,以己之心度人不好吧。」邵銘清說道。   玄真子哈哈笑了,抬手將三枚大錢扔在几案上。叮噹幾聲脆響後盯著大錢看了一刻。   「兇。」他說道。   邵銘清起身就向外走,玄真子只來得及拉住他的衣袖。   「瘋子,你好容易得了皇帝的看重,難道要前功盡棄嗎?」他說道,「你現在去根本就沒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   「縱然明年能報仇。我現在如果一點事也不做,我也就是害她的仇人。」邵銘清說道。   玄真子扯著他的衣袖。   「我說的是謝家大兇,不是她。」他說道。   邵銘清回頭看著他。   玄真子從几案下抽出一本書遞過來鄉下奇農全文閱讀。   「你現在亂跑沒有用,一個月的功夫,你如果能研讀領悟我上清宮這本卦經,你就可以快準的親自去找到她。」他整容說道。   邵銘清遲疑一刻伸手接住了書。   ……………………………………………….   縱橫交錯春耕一片的田間小路上,四五個中年村人以及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正坐著歇息。   村人們說笑,女孩子用碗喝水。   一個騎馬的胖男人擦著汗在他們不遠處勒住馬。   「鄉親。」他下馬小步過來滿臉焦急的問道,「柳河在哪啊?」   兩個老鄉對視一眼,都有些迷茫。   「我們這附近沒有柳河啊。」他們說道。   「柳河不是河,以前是河,後來成了河道,沒了水,當初我祖母的墳就埋在那裡了,我們一家遷居外地六十多年了,我爹讓我回來上墳。我來來回回跑了好幾圈了,也找不到。」男人擦著汗說道。   老鄉們頓時互相詢問,卻都說不上來到底在哪。   一直喝水的女孩子放下了碗。   「從這裡往東。」她說道,伸手指著。「穿過一片樹林,向西不到一裡地,就是了,不過那邊的墳地都平了,你最好找個看骨師傅。」   連墳地是平的都知道。可見一定很熟悉,男人大喜忙連連道謝騎馬疾馳而去。   女孩子放下手裡的碗,也站起身來。   「多謝大叔大娘們的水。」她說道,「我告辭了。」   兩個鄉親笑著說別客氣,看著女孩子沿著小路疾步而去,另幾個鄉民一臉好奇。   「她,不是你們村的?」一個問道。   「我們村哪有這樣好看的小姑娘,你聽她口音都不一樣。」收拾水碗的婦人笑道,「是過路的人,討口水喝歇息一下。」   那幾個鄉民來的晚。到的時候就看到這女孩子坐在田頭,還以為是這鄰村的人。   「哎?她是過路人,不是本地的?那她怎麼知道柳河在哪?」一個人頓時說道。   在場的鄉民們都愣了下,剛才見這小姑娘答的肯定,而他們也不知道,就沒有多想,此時一想是有些奇怪。   「哄那問路人的吧?」一個村民說道。   「那這也太不地道了吧。」   「哪有這麼快的小姑娘?」   田間地頭頓時議論紛紛,等耕完半塊地再次歇息的時候,大家還在議論剛才那個可憐的問路人,卻聽得馬蹄急響。   「啊呀。適才那問路人過來了,一定是來問罪的。」有人喊道,看向馬蹄聲方向。   大家忙看去,果然見是適才的問路人。剛要開口解釋,那問路人笑的在馬上連連拱手。   「找到了找到了。」他高興的笑道,「找到柳河了,我去請看骨師傅,特來給鄉親們道謝。」   話音落卻見鄉親們一臉驚愕道破天穹最新章節。   「真的找到了?」   「到底是不是外地人啊?」   「她是怎麼找到的?」   「我們都不知道呢。」   亂鬨鬨的聲音在田間地頭響起。   謝柔嘉已經奔走在大路上,抬手打個呼哨。片刻之後,馬蹄聲疾馳而來,她回頭伸手,就地翻身上馬。   「不錯,你甩脫他們也很快。」她拍著馬頭大笑道。   小紅馬發出一聲嘶鳴,看上去洋洋得意。   謝柔嘉回頭,夕陽已經掛在天邊,一天又要過去了。   這一次她依舊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夜幕也要降臨,卻沒有像那一次在去京城路上迷路後的戰戰兢兢。   「想抓住我,你們慢慢等吧。」她說道,抬手在耳邊,看著路旁。   聽風說,看草擺手,有飛鳥指引。   趕路,趕路,尋路,尋路,有路,有路。   ……………………………………….   譁啦一聲響,周成貞從樹下的草叢裡一躍而起,三下兩下就爬上了樹,八斤還有老啞巴緊隨其後。   剛爬上樹枝,伴著低沉的嘶鳴,幾條黑色的大狗就撲進了草叢,沒有得到獵物,它們抬起頭,對著樹上的人發出幾聲威脅的呼嚕。   「這什麼狗啊?長這麼醜。」周成貞說道,看著這幾隻狗通紅的雙眼,依舊猙獰的嘴角,一面扯下樹枝就要砸過去,「嚇唬誰呢?」   老啞巴忙伸手拉住他。   「世子,這是被巫施過咒的狗。」他低聲急切說道。   「施咒?」周成貞皺眉。   「對,這狗咬一口,咬的可不是外傷,而是內裡。」老啞巴說道,帶著幾分避諱,「別惹它們,主人一定在附近。」   他的話音落,就聽得馬蹄聲由遠及近,七八個統一黑服的男人過來了,衝幾個大狗發出召喚。   「喂,你們怎麼能胡亂放狗咬人?」周成貞喊道。   那幾個男人看他一眼,神情木然並不理會,引著狗就走。   周成貞坐在樹幹上,看著這些人露出笑容。   「竟然動用了巫術還沒抓到,我媳婦真是厲害。」他說道。   八斤湊過來。   「世子爺,你怎麼知道他們要抓的二小姐不是那個二小姐?」他好奇的問道。   周成貞嗤聲。   「她?抓她用土狗都是浪費。」他說道。   伴著話音落人直直的跳下去。   「喂!」他抱臂在身前,叉腰衝騎馬要走的護衛們大聲喊道,「謝家的人,去告訴你們主子,鎮北王世子到了,速來迎接!」(未完待續。)xh211 第七章方便   謝家門前祭奠素白正在撤去,腰裡束著白布的僕從們來來往往忙碌。   謝老夫人入土過了頭七,但還是不時有民眾來謝家大宅門前叩頭。   疾馳的人馬攪亂了謝家門前的安靜,無數的護衛分列開來,將民眾驅散。   謝文興率人站到門前時,東平郡王正走下馬車。   「真是太突然了。」他看著迎接施禮的謝文興沉聲說道。   謝文興眼圈泛紅。   「自從去年那場大病後,一直身子不好,熬過了這個冬天,還是……」他哽咽說道,一面再次施禮,「殿下請。」   對於民眾謝家公布的謝老夫人的死因是酗酒病故,雖然很突然,但謝老夫人酗酒的事彭水人都知道,所以也並未奇怪,只有那些老人們帶著幾分感嘆和追憶當初那個騎馬穿行街市上的女孩子。   將東平郡王迎進大廳,安坐捧茶,一身黑衣的謝大夫人過來了。   「殿下怎麼來了?」她施禮後問道,看著東平郡王帶著幾分咄咄。   謝文興在一旁忍不住使眼色,自從謝老夫人去世後,謝大夫人的性格變得更強橫了。   謝文興覺得她就像拿著刀子,隨時都要跟人同歸於盡一般。   「奉命在外,正好路過,聽聞老夫人的事,特意來慰問。」東平郡王神情淡然。   「殿下有心了。」謝文興忙說道,「聽聞這些年殿下一直奉皇命奔波在外,真是辛苦了。」   他截斷了謝大夫人的話,主動說起皇命,制止了謝大夫人再問什麼奉什麼命的話。   自從得知藏經的事。謝大夫人對所有人都充滿了懷疑。   「多謝殿下在京城對小女的照顧。」謝大夫人垂下視線說道,屈身施禮。   「不知大小姐二小姐可好?」東平郡王說道。   果然會要見,謝文興垂著頭嘆口氣。   「悲傷過度,如今還病倒在床上。」他說道,「還請殿下見諒不能……」   他的話沒說完,謝大夫人就打斷了他。   「殿下,是想要見大小姐還是二小姐?」她問道。   謝文興幾乎想要咆哮一聲謝媛。東平郡王已經先開口了。   「這要看哪個小姐方便見。」他說道。   「實不相瞞。哪個都不方便。」謝大夫人說道。   「阿媛!」謝文興臉都綠了,也顧不得什麼伸手拉住謝大夫人,「殿下對咱們謝家多有照看。我知道你心裡難過,可你不能對殿下失禮。」   「正因為殿下對我們謝家多有照顧,我才不想瞞著殿下。」謝大夫人說道,「這件事我一定要親自告訴殿下。免得殿下從別人口中得知,那才是我們謝家失禮。」   她說著對東平郡王施禮。   「殿下。實不相瞞,老夫人去世是我謝家的醜事……」   「殿下,實在是難以開口啊。」謝文興接過話頭,跨上前一步。聲音悽然,「二小姐歸來後對老夫人口出惡言,老夫人氣急攻心不治而亡。大小姐悲傷過度,甘願為老夫人閉關安魂一個月。而那孽子,已經被處以家法關入地牢,是所謂都不方便見。」   屋子裡一陣沉默。   「是嗎?」東平郡王的聲音問道。   謝文興的心都要跳出來了,終於聽到謝大夫人說了一聲。   「是。」她說道。   還好她最後還有點理智,謝文興差點癱坐在地上。   「原來如此啊。」東平郡王說道,「不敢當夫人感謝,是我在京城沒有照看好她,如果照看好她,也不會讓今日的事發生。」   是啊是啊,當初你要是在京城殺了她,現在哪裡會有這種事。   謝文興心裡哀嘆,但又愣了下,也許,他就是這個意思?   他才要說話,東平郡王站起身來。   「夫人節哀,我還有事先告辭了。」他說道。   竟然這就打發走了,謝文興心裡剛要鬆口氣,門外有人急急的跑進來了。   「夫人,夫人,鎮北王世子來了。」他說道。   謝文興又一口氣提起來。   怎麼……   「他是跟我來的。」東平郡王說道。   這樣啊,上一次就是他們一起來的,這一次想必又是結伴同行。   謝文興忙示意趕快迎接。   周成貞已經大搖大擺的走進來了,不過相比於東平郡王的錦袍禮服,周成貞就像個乞丐,衣角竟然還劃破了,隨著走動搖搖擺擺。   謝文興有些目瞪口呆。   「十九叔,你走太快了,我差點找不到你。」周成貞抱怨道,不待東平郡王理會他,他就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乾,長長的吐口氣。   「走吧。」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看他一臉驚訝。   「這就走啊?」他左右看了看,「怎麼不見大小姐?」   「大小姐不方便見。」東平郡王說道,「快走吧。」   周成貞看著他嗤聲笑了。   「不方便,不方便。」他說道,說著站起來,「怎麼就不方便了?」   不待別人說話,他自己又哦了聲。   「說道不方便,我想在你家方便一下。」   謝文興一怔。   方便一下?   「上個茅房,不行嗎?」周成貞挑眉說道。   謝大夫人側目,謝文興有些尷尬的笑了。   「行行行。」他說道,忙喚人,「來人給殿下帶路。」   兩個小丫頭忙施禮。   周成貞抬腳邁步,想到什麼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順便再討個方便,謝大人送我件新衣服吧。」他說道。   謝文興笑著應聲是,又指著兩個丫頭去拿衣服,擁簇著周成貞向外走去。   「還有,多拿兩件,我還有兩個隨從呢。」   「你們上不上茅房?」   外邊傳來周成貞的說話聲。很快就亂鬨鬨的離開了。   「殿下,請用茶。」謝大夫人說道,一面施禮告退。   「不用了。」東平郡王說道,「我先行一步。」   竟然是不等周成貞就要走,謝文興和謝大夫人只得親自相送。   「老夫人的事,還是要給皇帝說一聲。」東平郡王一邊走一邊說道。   「是,已經寫了奏摺了。」謝文興說道。   「雖然老夫人並不在意。但鳳血石是她獻給陛下的。陛下一定會賜予一個名誥來。」東平郡王說道。   謝文興大喜,謝大夫人木然的臉上也微微動容又帶著幾分悵然。   謝老夫人能夠再得到皇帝的封誥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亡者有尊,生者有榮。   東平殿下既然這樣說。意思就是他會出面給皇帝建議,上一次謝家大小姐被進京覲見就是東平郡王的提議,那這一次一定能成。   「那就多謝殿下費心了。」謝文興感激的說道。   謝大夫人也低頭施禮道謝。   ………………………………………………..   「世子爺。」   八斤從外探出頭,看著正系衣裳帶子的周成貞。   「好了。」   周成貞帶著幾分不滿走出來。看到老啞巴施禮。   「怎麼這麼慢?吹的不是挺厲害的嗎?找個人也這麼難找?」他說道。   老啞巴訕訕。   「世子,這是謝家。巫制於巫。」他說道,一面指著眼前的宅院,「你別小瞧這片宅院,看起來可不是豪華。陣法更為豪華,我在這裡都不能佔卜問卦,更別提引蟲帶路了。」   「哦。那你怎麼算出來的?」周成貞問道。   「我不會算。」老啞巴笑道,「我是問的人。」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兩個小丫頭靠著牆根坐著,臉上還帶著笑。   「用的不是巫,是迷藥。」   周成貞啐了口,一擺頭。   「帶路。」他說道。   ……………………………………………..   謝瑤站在窗前小心的向外探看,然後關上窗戶,轉過身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謝柔惠。   謝柔惠穿著月白色衫青色素裙,神情安靜,就好似一副畫。   「惠…」謝瑤忍不住低聲說道,話一出口又差點咬下舌頭,「會不會他們就是跟著咱們來的?他們會不會質疑?」   謝柔惠眼波流轉。   「質疑?」她說道,笑了,「我們謝家的事輪到他們來質疑?他們以為他們是誰?山神嗎?還是我們姐妹的爹娘啊?」   是啊,現在的她們,可不是在京城任他們欺負的了,謝瑤挺直了脊背。   她的話音才落,就聽得一個男子的喊聲砸破窗戶。   「二小姐!」   這聲音太熟悉了!   他竟然進來了?大夫人竟然沒攔住?   謝瑤不由一縮身子,疾步從窗邊站開。   「大小姐,大小姐,他來了他來了。」她失聲喊道。   謝柔惠站起身,門被人咚的推開了,朗月般昳麗的年輕人帶著咄咄逼人的氣息出現在視線裡。   謝柔惠抬起頭挺直脊背看著周成貞。   「周成貞,你大膽!」她豎眉喝道。   周成貞綻開笑容,但他的聲音和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和煦。   「大小姐!受死吧!」他喝道,一揮手臂帶著狂風撲過來。   他敢!   他敢打我!我就敢打他!   謝柔惠的耳邊響起謝瑤的尖叫聲,疾風帶著男子的氣息已經撲倒臉上。   她終於啊一聲向後跌去,椅子發出咯吱一聲。   疾風頓停。   看著因為椅子傾倒靠在牆上而狼狽的謝柔惠,周成貞哈哈大笑,笑聲未停抬腳一踏椅子。   謝柔惠尖叫一聲,椅子咚的重新歸正,顛的她又一頭栽倒。   一隻手扶住她的肩頭,避免了她撞在地上,耳邊有溫熱的氣息貼近。   「骨頭都酥了吧?」男子笑嘻嘻的說道。   麻酥酥從頭只鑽到腳底。   謝柔惠再次尖叫一聲,抬手就打過去。   周成貞已經站起身帶著幾分冷笑看著她一步一步後退。   門外嘈雜的喊聲腳步聲湧來。   「抓住他!」謝柔惠喊道。   周成貞已經轉身走到門口,看著神情肅重的護衛以及帶著憤怒疾步而來的謝大夫人。   「世子,您太過分了!」謝大夫人喝道。   「是啊,我過分了。」周成貞說道,一挑眉,「你打我啊?」   這潑皮!   謝大夫人豎眉,才要呵斥,謝文興急急上前。   「世子爺,你快請,殿下等著你呢。」他說道,一面拉住謝大夫人,又低聲,「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讓他找藉口再鬧著不走。」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恨恨的看著他。   「送世子出去。」她說道。   護衛們讓開路。   「大小姐,告辭了。」周成貞一甩衣袖大步而去。   門外東平郡王已經坐上車,看著周成貞出來,二人對視一眼。   「不方便,不方便,不方便你就不見啊?」周成貞哼聲說道,「哪有那麼多不方便!」   東平郡王看著他。   「見了又如何?」他說道,「見的又不是她。」   周成貞一窒.   「反正讓他們不高興我就高興。」他瞪眼說道。   「嗯你高興就好。」東平郡王說道。   但跟她高不高興沒關係。   周成貞恨恨的瞪了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看著他。   「你就對我說這個嗎?」他問道。   周成貞咬了咬牙換上笑臉。   「多謝十九叔帶我出行。」他笑嘻嘻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放下車簾。   「假模假式的樣!」周成貞看著走開的車馬撇了撇嘴。   「世子爺,請吧。」一旁的侍衛說道。   周成貞哦了聲,回頭看八斤和老啞巴。   「我們在這裡住下嗎?」他又問道。   侍衛應聲是。   「太好了世子爺,我們快走吧。」老啞巴高興的說道。   周成貞瞪他一眼。   「你高興什麼?」他沒好氣的說道。   老啞巴忙收起笑整容低頭。   周成貞看了眼謝家的大門,翻身上馬。   馬車裡啪的一聲,東平郡王捏碎了腰裡掛著的一塊玉佩。   是我在京城沒有照看好她,如果照看好她,也不會讓今日的事發生。   。(未完待續) 第八章應對   東平郡王暫住在彭水縣衙,縣衙裡好一陣忙碌才安頓下來。【閱讀本書最新章節,請搜索800】網.aixs】   「一夜之間發生的事,我聽到柔嘉小姐進家門是下午,然後謝家就戒嚴了,不到天命滿城的搜尋就開始了。」   黃主簿說道。   「應該是謝文俊謝五爺送柔嘉小姐出的城門,現在被謝家軟禁。」   東平郡王默默的聽著。   「具體發生什麼事?」周成貞帶著幾分不耐煩,「都公告皇帝民眾了,大小姐都改叫謝柔嘉了,怎麼還能被人替代?」   「世子,這謝家類同土司,無禮儀,無法度,不問賢愚,嫡長為主,又因為大巫血統,更為看重,皇帝認同對他們來說,壓不過血統。」黃主簿說道。   「這謝家一群糊塗蛋啊,兩個換來換去,哪個是長哪個是幼,他們到底心裡有譜嗎?」周成貞皺眉說道。   黃主簿笑了。   「他們有沒有譜,大丹主謝大夫人有就足矣。」他意味深長說道。   周成貞嗤了一聲。   看著始終慢慢斟茶不說話的東平郡王,黃主簿再次施禮。   「殿下安心,至少現在柔嘉小姐還未被抓住。」文士說道,「已經盯緊了他們,一旦找到柔嘉小姐,我們一定搶在他們之前。」   東平郡王嗯了聲。   「十九叔,你是說要在這裡等啊?」周成貞皺眉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就這樣……」周成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蹭蹭了,看著東平郡王,「等著?」   黃主簿忍住笑。   東平郡王神情依舊。   「還可以躺著。」他說道。   這一次黃主簿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周成貞跳起來。   「好,你等著,我去找她。」他說道,「你是沒看到謝家是怎麼追捕她的,等他們找到你再出手去救,做夢吧。」   他說罷摔門而去。   「殿下,世子那邊分些人手。免得他……」黃主簿說道,伸手指了指北方。   「人手全放在謝家,他如果借這個逃。」東平郡王說道,放下手裡的茶碗。「我平了鎮北王府,讓他再也沒有家可回。」   黃主簿忍不住縮了縮肩頭。   殿下一怒不可惹。   「不過他說得對,等不是辦法。」東平郡王說道,撫著茶碗,「但找也不是辦法。」   那還能怎麼樣?   黃主簿想要問又沒敢。   「柔嘉小姐這一段做了好些事。不知道她信上給您說了沒。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他說道,「特別辛勞,特別不容易,做的事都是以前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   東平郡王握緊了茶碗。   「我要做很多很多事,以前的做法錯了,我重新來做,殿下,我一定不怕難不怕苦的去嘗試,要是還錯了,那就再重來。你說了,不是錯事,不要難過。」   他的眼前浮現那孩子寫的話,從信紙上都似乎能看到她滿心的期盼和快樂。   但現在,都沒了。   她的期盼,她的希望,她的快樂。   她現在孤零零的奔逃,身後是至親的追殺。   咯吱一聲,黃主簿親眼看著被東平郡王握在手裡的知縣拿出的壓箱底的白瓷茶碗碎成兩半,他打個寒戰。   「你下去吧。」東平郡王說道。拿出錦帕擦拭桌上的茶水。   黃主簿硬是沒敢說出那句殿下我來擦,應聲是退了出去。   院門外文士正一面解披風一面走進來。   「哎呀,老白啊,你怎麼才來啊。」黃主簿忙迎上去。激動的又帶著幾分抱怨握住他的手。   「我年紀大了,哪能跟毛頭小子一般日夜不停的奔波。」文士說道,「這都要累垮了。」   他說著往屋子裡走。   「殿下歇息了?」   黃主簿忙拉住他。   「殿下現在心情很不好。」他小聲說道,「可兇了。」   文士嘆口氣。   「出了這種事,殿下心情肯定不好。」他說道,「也不知道柔嘉小姐現在怎麼樣。殿下的心都要被剜下了。」   黃主簿嘆口氣點點頭,又伸手捅了捅文士。   「不是說是救命恩人嗎?至於把心都剜了嗎?」他說道。   文士嘖了一聲。   「救命恩人以身相許都能,剜個心怎麼了?」他說道。   …………………………..   「那就是個沒心沒肺的。」   屋子裡的周成貞來回走了幾步冷笑說道。   「指望他……」   八斤跟著點頭,對對是是的應和。   老啞巴則在一旁真啞巴一般發呆。   「走,我去找她。」周成貞說道,轉身就走。   老啞巴立刻站起來。   「走走。」他激動的說道,「最好能跟大丹主也談談。」   「談什麼?」八斤揪住他,「你睡糊塗了?」   老啞巴也愣了下。   「不是去謝家找大小姐嗎?」他問道。   「是啊,現在不是在謝家了,你快點拿出你的本事,找她在哪。」周成貞說道。   老啞巴瞪眼。   「在謝家啊,找什麼?」他說道。   周成貞抬腿給了他一腳。   「那是什麼大小姐,是假的。」他說道。   老啞巴一把抱住他的腿。   「不是啊,世子,那不是假的。」他激動的說道,「你進去的時候我在窗戶邊看了,雖然因為謝家內的禁制我看不出她的相運,但可以肯定的確是大小姐…….」   周成貞踢開他。   「扯淡。」他罵道,「你肯定個鬼,是你生的?那姓謝的還分不清呢。」   老啞巴再次拉住他的衣角。   「殿下,我們來是找始皇鼎的。」他整容低聲說道,「那謝家大小姐……」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周成貞一腳踹開了。   「找你娘的始皇鼎,老子是來找我媳婦的。」他罵道,「滾開。」   老啞巴被踹開急的喊著世子撲過去,周成貞已經飛奔出去,他剛要起身,八斤又一腳踩在他胳膊上,老啞巴栽在地上,聽得蹬蹬聲音遠去了。   找媳婦?媳婦哪有始皇鼎要緊?等鎮北王當了皇帝。你要多少媳婦沒有啊?   老啞巴又是氣又是急,捶了捶地起身追去。   …………………………………..   夜色籠罩下來時,謝柔嘉將一捧土扔在火堆上,三下兩下之後火熄滅。   「小紅小紅。開飯嘍。」她搓搓手說道。   站在樹後的小紅馬打著噴鼻過來了。   謝柔嘉撿著樹枝挖開地面香氣散開,幾個樹葉包露出來。   「這個是菜油熱過的豆餅,這是你的。」她說道,將一個樹葉包剝開推到小紅馬跟前,「涼涼再吃。」   小紅馬呼哧呼哧的在豆餅上噴氣。謝柔嘉打開了另幾個樹葉包。   「肉啊肉啊。」她笑嘻嘻的搖晃著,剛捧起一塊,身子就猛地撲在地上。   地面隱隱震動。   「又來了!」她跳起來,將地上的樹葉包撿起來,想了想又一狠心扔開,揪住還在肯豆餅的小紅馬,「走走,別吃了。」   小紅馬直起身就要走,謝柔嘉又停下遲疑一下,抓起豆餅塞進自己懷裡。這才翻身時上馬。   夜色裡馬蹄聲疾馳而去,片刻之後,火把烈烈,馬蹄聲犬吠聲讓這裡又熱鬧起來。   「還熱的,剛走。」一個護衛下馬探著火堆說道。   那邊四隻獵犬吼叫著撕扯爭搶幾塊肉。   為首的護衛看了看四周。   「真是奇怪,好像一直在跟我們轉圈,怎麼不跑呢?」他說道。   「跑不了?」另一個護衛說道。   「別開玩笑呢,這都多少天,跟我們轉圈也抓不住,真要跑。我們能找得到?」護衛說道。   「那她這是…」那護衛不解。   「管她呢,咱們只管抓人。」護衛說道,呵斥著還在爭搶肉的獵犬,「追。追。」   獵犬們被好容易才拉開,一番呵斥後才叫著向一個方向追去。   在他們離開不久,清脆的緩緩的馬蹄聲又轉了過來。   沒有點燃火堆,也沒有再去看地上的肉,謝柔嘉將懷裡的豆餅塞給小紅馬。   「吃完了就睡吧。」她說道。   小紅馬咬著豆餅走開了,謝柔嘉三下兩下爬上樹。靠在樹幹上,透過枝葉看著黑漆漆沒有半點星光的夜空。   跑?跑了還怎麼看你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就讓你們知道,我在這裡,讓你們知道,我看著你們。   …………………………………………………   「她這是挑釁!」   夜色室內,謝柔惠說道。   「母親,你看到沒她有多厲害,咱們這麼多人都抓不住她。」   說到這裡又停頓下。   「不,是那本經書有多厲害。」   坐在几案前認真寫字的謝大夫人停下筆。   「母親,老海木現在您要見了嗎?」謝柔惠忙問道,「還是我去見?」   「我見吧。」謝大夫人說道,看了她一眼,「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息吧。」   謝柔惠低頭應聲是。   「母親,你已經為祖母守了七天了,歇歇吧。」她說道。   謝大夫人嗯了聲沒有說話。   謝柔惠低著頭退了出去,讓丫頭去帶老海木來。   謝文興站在廊下看到她出來忙笑著走過來。   「嘉嘉要回去啊?」他說道。   站在燈下的謝柔惠看了他一眼。   「父親好好勸勸母親,別那麼傷心,不值得。」她說道。   謝文興搖頭。   「還是讓她傷心吧,要不然更難受。」他說道。   他們正說話,老海木跟著丫頭過來了,自從老夫人去世後的第二天被叫來,就一直被關在謝家,十幾天來第一次出來,臉都白了。   看到廊下站立的謝柔惠,他的腳步不由停頓下。   「大小姐。」他低下頭說道。(未完待續。)xh211 第九章過問   老海木是來到謝家後第三天才知道老夫人死了。()   這個消息讓他震驚不已。   之所以讓他來謝家,是老夫人要見他一面嗎?那為什麼始終沒見呢?   老海木懷疑自己來的時候老夫人已經死了。   但他並不敢詢問,雖然不能出去也為老夫人哭喪多日。   「叫你來是祖母的叮囑。」謝柔惠看著他說道,「現在母親有話要問你了。」   老海木應聲是。   謝柔惠還要說話,一個丫頭從內出來。   「大小姐,夫人讓人進去。」她低頭說道。   謝柔惠臉上的笑微微頓了下,側身讓開路。   「快進去吧。」她說道。   老海木跟著丫頭低著頭進去了。   謝柔惠臉上的笑褪去,看向謝文興。   謝文興立刻轉開視線,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父親也早些歇息吧。」謝柔惠說道。   「嘉嘉你也早些歇息,這幾日也勞累了,明日還要去礦上。」謝文興關切的說道。   謝柔惠抬腳走了出去,一群丫頭在院外等候,謝瑤也在其中,看她出來忙迎過來。   「不防著他嗎?」謝瑤擺手趕開丫頭們,挽著謝柔惠,一面回頭看了眼還站在廊下恭敬關切目送女兒的謝文興,低聲說道,「把他關起來,當初他上竄下跳的厲害,就說他跟那賤婢是串通一氣的不朽武聖全文閱讀。」   「他這種人不用防,就跟狗一樣,有肉有骨頭吃趕著做事就可以了。」謝柔惠說道,「對這種人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斷了他三心二意的機會。」   「當務之急是除掉那賤婢。」謝瑤立刻說道,「他唯有依仗大小姐您了。」   「回到家你就又不傻了。」謝柔惠看著她含笑說道,「這一路上,你做了以及想了不少傻事啊。」   還想著告密揭發謝柔惠。   謝瑤心裡跳了跳,帶著幾分心虛又討好的笑。   「這不是心裡踏實了嘛。」她說道,「在外跟浮萍似的。哪還有腦子。」   謝柔惠笑了笑沒說話,慢悠悠向前走。   「母親現在也有些捉摸不定了,留著父親還有用,更何況外邊很多事還要他來做。」她說道。「等他沒用了,扔礦井裡去就是了。」   「這也是他的榮光,就成了真正的謝家人嘍。」謝瑤掩嘴笑。   謝柔惠笑而不語,邁進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裡燈火通明丫頭僕婦湧湧,待謝柔惠歇息後。謝瑤才走出來,門外來迎接她的也是一群丫頭僕婦。   「小姐,夫人做了宵夜等您呢。」   「小姐您累了吧。」   關切的問候真誠的笑臉合著明亮的燈籠將謝瑤包圍。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謝瑤端正身形,帶著淺淺的笑在眾人的擁簇下緩步而行。   謝大夫人的書房裡燈火明亮,老海木跪在地上,聽著前面的謝大夫人發出和老夫人一樣的驚訝。   「巫師的後人?」謝大夫人問道。   但和老夫人不同的是,她雖然知道巫師,但並不知道麥古巫師是誰。   老夫人死的這麼突然,竟然連這件事都沒告訴她?   老海木心砰砰亂跳。   「你不用東想西想,母親除了告訴我鬱山有藏經。別的什麼都沒告訴我。」謝大夫人冷冷說道,「大小姐說,這件事你也知道,所以我叫你來說一說,我希望你什麼廢話都不要說,也不要躲躲藏藏,你怎麼跟老夫人說的,就跟怎麼跟我說,當然,你也可以因為老夫人的命令不許你跟別人說。我送你老夫人跟前盡忠。」   竟然這麼幹脆。   老海木不由抬起頭看著謝大夫人。【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800】   燈下謝大夫人的面容木然慘白,帶著幾分決然。   她是說真的,這不是威逼或者利誘,她就是這樣想而且也敢這樣做。   審時度勢。老海木俯身叩頭。   「大丹主,老奴不敢老奴不敢,這本是就該告訴大丹主的。」   …………………………………………….   「母親,這就是鬱山巫清娘娘的藏經?」   天色大亮,前來問安的謝柔惠被叫進來,謝大夫人將桌上的幾張紙推給她國色生梟。   謝柔惠有些激動的說道。一面伸出手,但很快又收回來。   「母親收好就是。」   「你拿去吧。」謝大夫人說道,「我將這經書的來歷說給你。」   謝柔惠忙搖頭。   「母親,祖母不是說了這件事的規矩是只有等,等…的時候才能說,母親現在不要告訴我。」她說道後退一步。   規矩。   謝大夫人臉上浮現一絲悽然的笑。   她在母親眼裡既不算女兒,也不如一個規矩。   「規矩已經被打亂了,現在你去將這個規矩重新撥正吧。」她說道,將面前的紙拿起遞過來。   謝柔惠低頭躬身施禮應聲是,這才伸手接過,眼中難掩激動聽著謝大夫人說經書的來歷。   「這就是麥古巫師口中傳下的二十四句。」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眼中的激動頓消。   「並不是全的?」她抬起頭驚訝問道。   謝大夫人站起來點點頭。   「你祖母知道十六句。」她說道,「至於山裡還有多少沒有挖出來,就不知道了。」   謝柔惠握緊了寫了經文的紙。   「那她肯定知道。」她說道,上前一步,「那山裡的經書在哪裡?」   「這種事連你二叔祖都不知道,一個巫師的後人怎麼知道。」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搖搖頭。   「不,那可不一定。」她說道。   「巫師的後人不會對丹主說謊。」謝大夫人斷然說道。   這世上哪有人不說謊。   謝柔惠心裡嗤笑一聲,但知道母親如今脾氣古怪,絕對不能頂撞尤其不能說她錯了。   「母親,當初老海木來問我的時候,欲言又止,想必是祖母答應了他什麼事,還沒來得及做吧。」她說道,「祖母現在不在了,海木又將事情交代給母親。如果祖母真有什麼許諾,母親還是替祖母應諾吧。」   謝大夫人沉默一刻。   「叫海木來。」她說道。   回到屋子忐忑不安的老海木又被叫來,神情更為不安,待聽了謝大夫人的問話。人都有些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我想你保管這樣機密這麼多年,祖母一定會犒賞你的。可是我看你還一直在礦山,這麼大年紀還挖礦,許是祖母還沒來得及,所以想問清楚,如果有一來替祖母應諾,二來也不想你誤會祖母。」謝柔惠說道。   「不,不,老奴不敢。」老海木忙說道,躊躇一刻,「要說許諾的話。老丹主,的確是……」   看吧,果然。   謝柔惠的嘴邊浮現一絲笑。   「是什麼?」她柔聲問道重生之淺笑人生最新章節。   「老奴祖上因為累害丹主之死罪孽深重,我等子孫後輩發誓不得離開礦山世代為礦工贖罪,老兒只求老丹主能赦我等毒誓,讓我的子孫重歸自由身。」他說道,「老丹主答應了,只是,一直還未…」   謝柔惠笑了。   「你別急,祖母許是還沒有想好怎麼安置你們。並不是忘了。」她說道。   「是,是,老奴知道。」老海木忙叩頭。   「你先下去吧。」謝柔惠說道,「母親會給你個交代。」   老海木看向謝大夫人。謝大夫人神情木然。   「是。」老海木低頭退了出去。   他才離開,謝柔惠就轉向謝大夫人。   「母親,他定然有所隱瞞。」她豎眉說道,「決不能放他走。」   謝大夫人看向她。   「為什麼這麼說?」她說道。   「母親,他藏著這經書的事藏著幾十年都沒有說,別說見不到丹主也別說離不開礦山。而是他不想,他一定是等待時機說出來好換取最大的利益,你看他等到了,也的確跟祖母訴求了,但母親你覺得這種人會真的在祖母沒有應諾前就將所有的事全部說出嗎?他難道不會藏著一些,以備不應諾時所需嗎?」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沉默一刻。   「那你說怎麼辦?嚴刑拷問嗎?」她說道。   「不,當然不能,我們謝家怎麼會做那種事。」謝柔惠含笑說道,「所以還請母親替祖母完成應諾的事。」   謝大夫人看著她。   「請母親給他自由身,讓他離開礦山,讓他享受榮華富貴。」謝柔惠含笑說道,「我們以德服人。」   謝大夫人看著她吐口氣。   「你去辦吧。」她說道。   「是。」謝柔惠施禮應聲。   …………………………………………………………………….   「大小姐,大小姐,這,老奴擔不起啊。」   看著眼前華麗的馬車,老海木顫顫說道,不敢上前。   「老海木,謝家的巫師怎麼就擔不起了?」謝柔惠含笑說道。   巫師,巫師,百年了,終於能在聽到這個稱號了。   老海木激動的熱淚盈眶。   「快上車吧,和我一起去礦山,昭告眾人,然後你就準備重建巫師廟,看守礦山。」謝柔惠說道。   老海木叩頭。   「多謝大小姐,多謝大小姐。」他哽咽說道。   這個大小姐真是善人,不僅讓他脫離了礦工身份,還竟然恢復他巫師的身份,簡直是太貼心,怪不得礦工們對大小姐交口稱讚。   「爹!」   一個響亮的聲音穿過謝家門前的層層護衛傳進來重生修仙路漫漫。   謝柔惠尋聲看去,見在遠處一個高瘦的年輕人正奔過來。   護衛們齊聲呵斥拔出刀劍。   「安哥俾!」老海木忙喊道。   安哥俾?爹?   謝柔惠看著奔近的年輕人,黑黝黝的臉,五官分明,一雙眼又大又亮,帶著野性粗狂又淳樸的混雜氣息。   哦,原來是他啊。   她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護衛們齊齊的讓開,安哥俾衝了過來,拉住了老海木。   「爹,你沒事吧。」他急急問道。   「我有什麼事,有大小姐在。」老海木說道。帶著激動和興奮。   安哥俾看向謝柔惠。   眼前的女孩子因為在孝期,穿著素色的衣裙,越發顯得亭亭玉立,見他看過來。女孩子露出淺淺一笑。   「安哥俾呀。」她說道。   安哥俾抓著老海木的胳膊後退一步。   「她不是大小姐。」他說道。   老海木神情愕然,謝柔惠臉上的笑則更濃了。   「安哥俾啊,你可真會開玩笑。」她笑吟吟說道,抬手指了指他,「不過。下不為例,再開玩笑,我就惱了。」   安哥俾攥緊了老海木的胳膊看著她。   「你別胡鬧了,我告訴你,大丹主已經答應讓咱們離開礦山,繼續當巫師了,快給大小姐叩頭。」老海木說道。   安哥俾頓時繃緊了身子,人如同彈弓一般彈了出去。   「不!」他喊道,「我不離開礦山。」   他說罷人掉頭疾奔而去。   「安哥俾!」老海木喊道。   安哥俾已經轉眼消失在大街上,速度快的令護衛們都有些目瞪口呆。   「這。這孩子,大小姐他的脾氣你也知道……」老海木急道,看向謝柔惠。   「沒事,我知道,他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吧。」謝柔惠笑道,「你上車吧。」   老海木感激的應聲是,在兩個小廝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謝柔惠看著早已經看不到安哥俾人影的街道笑了笑。   小子,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了。   ……………………………………..   「大小姐.」   「大小姐!」   看著走下馬車接受礦工們跪地歡呼的女孩子,拄著拐站在山路上的謝柔清神情木然。   謝柔惠也看到了她,眼中露出幾分驚訝。側頭跟一旁的謝瑤說了幾句話,謝瑤也看過來,神情帶著幾分譏笑,還指了指謝柔清的腿和拄著的拐掩嘴咯咯笑那隻靈夢。   「三妹妹。」謝柔惠含笑喊道。衝她招手,「來,咱們回家吧。」   謝柔清看她一眼轉過身拄著拐邁步。   大小姐。   大小姐。   她一步一下用拐杖重重的頓在地上,咬緊了牙。   這個荒唐的謝家。   她第一次恨自己走的太慢了,遲遲的拋不開身後的那些喧囂。   「小姐。」   水英趕著牛從前方過來喊道。   謝柔清抬起頭看過去,神情卻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的繃緊了身子。   她眼角的餘光看到左側的林中站著一個女孩子。   謝柔清渾身一麻,身子一顫噗通坐倒在地上。   天啊,天啊。   她不敢扭頭也不敢低頭,就那樣梗著脖子直直的呆呆的。   「她怎麼了?」謝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走不動摔倒了?」   「走不動?」謝柔惠聲音淡淡,又帶著幾分詫異,「她這樣走已經半年了吧,怎麼會突然摔倒?難道看到了什麼嚇人的?」   謝柔清一個哆嗦,抬手將手裡的拐杖狠狠的砸向路旁的山石。   拐杖被摔得飛起跌入林中。   「小姐!」水英嚇了一跳喊道。   謝柔清已經掙扎著自己站起來。   「我能走。」她憤怒的說道,推開來攙扶的水英,「別管我。」   但她卻站不起來,有些狼狽的再摔了一次。   身後謝瑤的笑聲頓時響起。   「哎呦,大小姐,三小姐這是耍脾氣呢。」   「大小姐,咱們三妹妹一向很要臉很爭氣,沒了一條腿,也還是這樣。」   謝柔惠笑了笑,看了眼那個在山路上狼狽的如同離了水的魚一般撲騰的女孩子,轉開了視線不再理會。   「好了,大家都忙去吧,好好上工,好好出砂。」她含笑說道。   「大小姐,大小姐。」   礦工們叩頭激動高呼。   謝柔清已經被水英攙扶起來,身後的喧囂此時此刻一點也聽不到了,她心跳如擂鼓,渾身發抖,借著水英的攙扶看向林間。   林間謝柔嘉靠著樹,手裡甩著一根草,對她一笑。   不知道是衣服的緣故還是什麼原因,看上去她跟草木融為一體,那一笑就好像日光透射林間讓人眼花。   這傻子!這瘋子!   看著她的笑,再聽著身後的喧囂熱鬧,謝柔清脊背發麻。(未完待續。)xh211 第十章相見   真是瘋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謝柔清扶住水英的胳膊。【閱讀本書最新章節,請搜索800】【網首發】   「小姐,你著什麼急嘛。」水英低著頭帶著幾分抱怨說道。   「你沒看到嗎?」謝柔清問道。   水英扭頭四下看,帶著幾分不解。   「看到什麼?」她問道。   林間已經沒有了那女孩子的身影,謝柔清深吸一口氣。   「看到我的拐杖沒,撿回來。」她說道。   水英哦了聲,鬆開謝柔清,三步兩步走到林子裡撿起拐杖。   站在不遠處的謝柔惠看著這一幕徹底放下疑心,閃過一絲不屑的笑,收回視線轉身上車。   ………………………………   謝柔清爬上山頂坐在一塊山石上大口的喘氣醫謀論全文閱讀。   「小姐,該吃午飯了,你爬山頂上幹什麼?」水英問道。   謝柔清沒有說話看向遠山。   「安哥俾還在山裡跑著嗎?」她問道。   水英哦了聲。   「是啊,我都找不到他,不知道躲哪裡去。」她說道,在山石上坐下來,也看著遠山。   她想起來了,這裡是三小姐和謝柔嘉安哥俾常來的地方,這下邊有個山洞,小姐也會下去,在山洞裡跟著他們爬半日。   謝柔嘉不知所蹤,安哥俾在山裡東躲西藏,現在這裡只剩下小姐一個人。   水英忍不住低頭向山下看去,突出的山崖上一根樹枝搖搖晃晃。   樹枝?是掉下的樹枝卡在石頭縫裡了嗎?   水英才要更探頭去看,謝柔清喊了聲水英。   「老海木為什麼成巫師了?」她問道。   水英啊了聲。   「我不知道啊。」她說道。   她那天就從城裡回來了,安哥俾留在城裡等著他爹,直到今天才跑回來,然後大小姐帶著成了巫師的老海木也來了。   這其中發生什麼事她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在彭水城裡一直住在江鈴家,吃了三頓飯就回來了。   「我們現在看來沒人管,其實到處都是人在監視,城裡的江鈴和成林也是。都在等著守株待兔呢。」謝柔清接著說道。   水英抓了抓頭。   「我知道啊。」她說道。   謝家派了好多人監視她們,在城裡的時候成林已經給她說過了,而且這麼多天她們也看到了,小姐怎麼又提醒了?   謝柔清看著遠山。   「老夫人下葬了。靈位已經擺在山下祖宅裡了,酗酒而亡。」她說到這裡笑了,「想一想她這一輩子還真夠可笑的,活的渾渾噩噩,死的也窩囊。」   水英有點明白了。謝柔清與其是跟她說話,不如說是自言自語。   小姐很少說話,和謝柔嘉江鈴在一起住的時候,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想說話也沒地方說了,就只能自言自語了。800   「嗯。」水英附和一聲。   「這個地方還有什麼可呆著的,能走的都走吧,走得遠遠的。」謝柔清說道,「也別提什麼不甘心。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憑什麼為什麼。」   水英從這塊山石上跳到另一塊上。   「小姐我們也走嗎?去找少爺吧。」她高興的說道。   「不知道表哥過得怎麼樣,不過他一定會過得很好,是啊,去找他吧。」謝柔清說道。   水英從山石上站起來。   「真的嗎?」她高興的問道,「我們什麼時候走?」   「我是不會走的,我在這裡過的很好,我這樣的廢物,沒人會喜歡我也沒人會厭惡我腹黑毒女神醫相公。也沒什麼可擔心。」謝柔清說道。   「哦。」水英嘀咕一聲,重新在山石上蹲下來,揪著石縫裡的草。   「走吧。走吧。」謝柔清喃喃說道,說到這裡坐直了身子,「水英把我的鼓拿來。」   水英應聲三步兩步跳到吃草的牛前,從牛背上解下謝柔清的鼓。   低沉的鼓聲在山頂響起。   站在山林中的幾個護衛皺起眉頭。   「怎麼不自言自語又打起鼓了?」一個說道。   「誰知道。這瘸子也古古怪怪的,要我說根本就用不著盯著她。」另一個低聲說道,「二小姐怎麼可能跑回鬱山來?這麼久了,早出了巴蜀地界了。」   「上邊怎麼吩咐咱們就怎麼做唄。」又一個說道,他側耳聽著鼓聲,形容漸漸凝重眼神卻有些迷離。「真好聽的鼓啊。」   一聲一聲慢,兩聲三聲連連,咚咚咚的聲音竟然也能聽得人心激蕩。   如泣如訴,卻又帶著激揚。   山崖下探出的樹枝晃晃悠悠的被甩了出來滾落而下。   「鼓琴瑟。」   謝柔嘉靠在洞壁上自言自語。   「打出這種氣勢,也不辱鼓八音之首的威名了。」   她又吐口氣笑了笑。   「說勸我走,幹嗎又打出戰鼓來,到底是讓我走,還是讓我戰,是我不甘心,還是你不甘心啊,這麼大的殺氣。」   鼓聲停歇。   謝柔清握著手裡的鼓槌看著遠山一刻。   「走了。」她大聲說道,抓過拐杖撐住站起來。   回過神的水英忙牽牛。   主僕兩人一牛沿著山路晃晃悠悠的下山去了。   謝柔嘉站在山洞裡一動不動,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的上面大喊一聲,緊接著幾塊山石砸下來。   譁啦啦的帶落一片土石滾下去。   「行了,別疑神疑鬼了,走了走了。」   頭頂上傳來護衛們的說話聲,緊接著腳步碎碎而去。   謝柔嘉席地而坐,看著遠山上夕陽鋪下一片紅光。   老海木竟然當巫師了,看來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謝大夫人了,安哥俾也被要求進城,但他記著自己的話跑回山裡來。   看來那一世謝大夫人選中安哥俾為婿,肯定是因為老海木的緣故。   事情一步一步的沿著那一世的軌跡開始了。   不知道謝大夫人什麼時候開始發瘋開山挖經。   那一世肯定開山挖經了,否則五叔拿不到全部的經書,但上一世是什麼時候開山挖經的呢?   她一點消息也不知道一路青雲。   不,不,好像是有點印象,就是生了蘭兒安哥俾偷偷來看她的那次。   「大爺說給蘭兒的。」江鈴將虎牙遞過來。「說去辦事,辦完這件事就能多看看小姐和小小姐了。」   她當時根本就不想多見他,自動忽略了江鈴的那句話,然後再見他就是死人了。臉都爛了。   那不是被馬踏爛的!那是被砸的!   謝柔嘉蹭的站起來。   一定是的,他辦的事一定是去開山挖經了!   對,然後他死了,自己也被踢出門再嫁,然後五叔送了赤虎經。全本的赤虎經。   赤虎經怎麼落到五叔手裡的?謝大夫人費盡心機的挖經怎麼肯給五叔?   謝柔嘉在洞裡轉了轉,焦躁不安。   不急,不急,不要想那一世的事了,現在一切都沒發生,看現在,看現在。   她深吸幾口氣。   雖然那一世挖經大概是在她十八歲的時候,距今還有四年,但老夫人的死推後了兩年,誰知道挖經的事會不會提前。   畢竟現在謝大夫人的瘋狂。不亞於那一世失去謝柔惠之後的瘋狂,什麼事她都做得出來。   謝老夫人說謝家上一次的運勢就是因為茹大丹主的開山挖經被損,再挖一次,鬱山必然斷絕。   那一世是不是也正因為如此,斷了鬱山,絕了謝家的根基,所以出了毒砂,釀成了潑天大禍,謝家最終傾覆。   你要絕山的命,我就只有先絕了你能做這件事的命。   謝柔嘉攥緊了拳頭。   夜色漸漸籠罩了山脈。淡淡的星光閃爍,照著山頂上凝聚的霧氣恍若雲紗。   一隻如玉般的小手從山崖下伸出來,試探著抓住崖邊的山石,但就在手要落在山石上的時候。斜刺裡衝過來一個人影,伸出手握住了這隻小手。   這隻手有力寬厚,春夜裡如同暖爐。   謝柔嘉猛地抬起頭,看著朦朧星光下年輕男人俊美的臉。   周成貞蹲在山崖邊,嘴角彎彎一笑。   「媳婦,想我了吧?」他說道。   伴著這句話。他的手用力一甩,嬌小輕盈的身影在夜空裡劃出美麗的弧線,他同時張開另一隻手,星光下女孩子的嬌軀撲向他的懷抱。   就像久別的戀人,就像七夕相會的牛郎織女,千言萬語化作這一個擁抱。   但一切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美。   伴著沉悶的擊打,兩個撞在一起的人影向地上倒去。   「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周成貞壓低嗓音笑。   懷裡的女孩子已經扭著他的手翻身壓住他,手肘狠狠的砸向他的脖子。   周成貞抬腳踢在謝柔嘉的背上。   謝柔嘉悶哼一聲向前撲去,周成貞的手腳一錯斜身而起將謝柔嘉壓在身下天才寶寶,神醫娘親。   「我不是說過你打不過我,你怎麼就不信。」他笑道。   「打不過就不打嗎?」謝柔嘉說道。   二人視線相對,氣息相碰,女孩子瞪圓的眼裡滿是怒火。   「有話能不能好好說別動手?」周成貞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一動不動。   「當然,我也不介意這樣說話。」周成貞又道,湊近她的耳邊吃吃笑,「挺軟的。」   話音剛落他就猛地彈起來,躲開了謝柔嘉的嘴。   星光下細白的如同小獸尖齒的牙閃閃發亮。   「君子動手不動口!」周成貞心有餘悸的捂著耳朵說道。   謝柔嘉並沒有再衝他撲過來,站起來神情平靜。   「謝柔嘉,我是特意來找你的。」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沒有理會他轉身邁步。   「謝柔嘉。」周成貞喊道,跟上來。   「這四周都有人守著,你再喊大聲點。」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笑了,幾步邁過去轉到她面前。   「他們被我處理掉了,你放心。」他說道。   似乎為了驗證。   「謝柔嘉。」   「謝柔嘉。「   他笑著一聲一聲喊道,衝她挑眉。   謝柔嘉越過他再次前行,周成貞跟上去。   「真是抱歉,我來晚了。」他說道。   謝柔嘉停下腳。   「周成貞,你想怎麼樣?」她轉過頭問道。   周成貞看著她,嘴角一彎。   「我想聽你喊我的名字。」他說道。   這小畜生不僅是個小畜生,還有病吧?   謝柔嘉看著他。   「周成貞,你覺得我現在想聽這些甜言蜜語嗎?」她說道。   周成貞哈的笑了。   「你能聽出我在對你說甜言蜜語?哈!」他眼睛亮亮,「哈,你這才是在對我說甜言蜜語啊。」   謝柔嘉仰頭再低頭重重的呸了一聲。   「有病!」她罵道,轉身就走。   **********************************************************************************   早上好~今天的更新~謝謝大家這幾日的投票,謝謝大家,漲的很快,謝謝~~~~(>_<)~~~~(未完待續。)xh211 第十一章夜談   腳踩在草叢上,只輕輕的一點還未發出踩踏聲時就離開。   山林裡蟲鳴聲聲,鳥兒安睡,夜色的安靜絲毫沒有被打破。   謝柔嘉借著樹枝穩穩的蕩在一塊山石上,眯眼看著四方。   謝柔清說安哥俾也躲在山裡,不知道他躲在哪裡,夜色這麼靜,如果打幾聲呼哨也許機警的安哥俾會知道她來了。   但是,這座山裡很多眼睛盯著,她能保證自己不被發現就不錯了,再多一個安哥俾總會露出蛛絲馬跡。   她將江鈴嫁了出去,身邊伺候丫頭是謝家才送來沒多久的,這一世她獨來獨往孑然一身,這一世至少再不會發生出了事後身邊有無數的人被無辜的處死牽連。   她日常沒有跟柔清安哥俾等人多麼親密不可分,如今也做出逃出彭水的跡象,所以謝家沒有用這些人的性命來威脅她。   但如果讓人發現她現在回彭水,而且跟這些人有接觸,那謝柔清也好安哥俾也好,甚至謝文俊杜嬌娜的性命都一定會受到威脅。   決不能給謝大夫人和謝柔惠這個機會。   細碎的腳步聲隨著山間氣息的流動傳來。   這個小畜生竟然追來了。   念頭閃過,林間草木亂響鳥兒驚飛,周成貞跳出在眼前。   「哈,我又找到你了。」他笑道。   謝柔嘉站起身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周成貞。   「我以前不想傷害你,是不想給家裡惹麻煩。」她說道,「你信不信我現在打死你然後讓謝家陷入大麻煩。」   周成貞哈哈笑了。   「不信。」他說道。   話音落謝柔嘉就將手裡的樹枝一甩,直直的衝周成貞撲來。   周成貞躲也不躲,反而張開手迎過來。   樹枝擦著他的耳邊沒入身後的草木從中。謝柔嘉越過他站在其後。   「我不是不信你傷害不了我。」周成貞轉頭笑道,「我是不信你會傷人,尤其是沒有傷害到你的人。」   謝柔嘉看著他,忽的笑了,有眼淚被笑出來。   「所以,你們就隨意的肆無忌憚的傷害我嗎?」她說道。   「當然不能。」周成貞說道,「我來找你就是來和你說這個的。傷人的事你做的不利索。我來替你做。」   謝柔嘉情緒恢復。   「替我?」她笑了笑,「真可笑。」   周成貞笑了。   「這有什麼可笑的,我喜歡你。你受了欺負,我當然要替你出氣。」他說道。   謝柔嘉吐口氣。   「那既然你喜歡我,那你能不能聽我的話別再來煩我?」她說道。   周成貞毫不遲疑的搖頭。   「當然不能,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他說道。   君子?!   謝柔嘉轉身就走。周成貞忙笑著三步兩步跟上攔住。   「聽我說聽我說。」他說道,「你現在不能在這裡。當然你本事大,她們抓不住你,但她們卻能用傷害別人來傷害你,你又不像我這樣心腸硬。」   他說到這裡又點點頭。   「當然你想在這裡也可以。我先把這些能被抓住來威脅你的人們幹掉,這樣就肆無忌憚了。」   「滾啊!」謝柔嘉瞪眼罵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謝柔嘉問道。   「你想不到?你不認為我是來抓住你拿去謝家換好處?」周成貞笑問道,「在你心裡我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   換好處?他要是想要好處。自己就去搶了,換對他來說是自降身份。   更何況。以前打了那麼多次,他都半點沒有去謝家鬧,自己打了他,他就自己打回來,靠別人來為難自己,他才不屑。   所以她根本就不會有他是為這個來的念頭。   念頭閃過,謝柔嘉愣了下。   什麼時候自己對他自詡這麼了解了?   不過了解也沒什麼,人對要了自己命的人自然多了解一些。   周成貞還在笑著問。   「是不是?你是不是認為我不會做這種事?是不是?你是不是認為我傷害誰也不會傷害你?」   他就像個八哥一樣重複的問。   「是不是?是不是?」   謝柔嘉很想伸出手擰斷他的脖子,這樣一切就安靜了。   「你就是要和我說這個?」她深吸一口氣問道。   周成貞笑著搖頭。   「當然不是。」他笑嘻嘻說道,「你看我又找到你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看看你多厲害?我應該很害怕?」謝柔嘉不鹹不淡的說道。   「不是。」周成貞收起笑,「我是要你看看我很厲害,我可以幫到你。」   謝柔嘉翻個白眼抬腳邁步。   「你聽我的,現在就離開這裡。」周成貞跟上她說道。   「離開之後呢?」謝柔嘉說道。   「離開之後,你在乎的人不會受到威脅,然後就讓那些害你的人,等著迎接你的致命一擊。」周成貞說道。   「什麼叫致命一擊?」謝柔嘉隨意的問道。   「當然就是奪去她們最在乎的最想要的。」周成貞說道,「比如,丹主的位置。」   謝柔嘉停下腳。   「她們在這謝家能呼風喚雨不就是仗著一個丹主身份而已嘛,沒了丹主身份,她們還能幹什麼。」周成貞說道。   是啊,沒了丹主身份,就不能再為所欲為,更不能指揮謝家的人去開山挖經。   「丹主的身份又不是誰厲害誰說了算。」謝柔嘉說道。   「我知道,你們謝家丹主不選賢也不選厲害,只看血統,只聽神諭。」周成貞說道,「血統你有,神諭也有。但以往你做出的事還不足以讓謝家的人都鐵了心的信奉你,所以現在你要走,一是你走了讓她們做事被人看一看,也好有個對比,沒有對比,謝家的人就不知道你做出的事多麼厲害,二來。你要再去得到更有力的神諭。」   謝柔嘉沒有說話。抬起的腳落在地上,踩到一根樹枝,她收住腳。   「我以前和你說的。有一個關係到你們謝家存亡的秘密。」周成貞接著說道。   喀吱一聲。   謝柔嘉腳落下踩斷了樹枝。   「我沒騙你。」周成貞看著她一笑,「我說過了,我不騙你。」   謝柔嘉咬了咬下唇。   說起來謝家跟鎮北王府也的確有關係,要不然當初為什麼父親會讓她嫁給鎮北王呢?   以前她會覺得是父親母親不想見到她把她趕的遠遠的。但現在想以謝文興唯利是圖的性格,如果沒有利益。他不會無緣無故的選擇鎮北王府的。   鎮北王府一定跟謝家利益有關係,是東西,還是別的什麼?   「是什麼?」謝柔嘉問道。   「具體是什麼我也不太清楚,當初找到我的那個從鎮北王府來的人。只來得及跟我說一句巴蜀謝家與之生死攸關,就被我殺了。」周成貞輕鬆隨意說道。   謝柔嘉愣愣。   「為什麼?他說謊?」她不由問道。   「說謊倒沒有,就是他太多嘴了。他說我爺爺讓我去找你們謝家。」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依舊愣愣。   「那怎麼了?」她問道。   周成貞低下頭看著她,星光透過枝葉照在她的小臉上。此時褪去了木然和憤怒,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呆呆愣愣。   「哦,不怎麼,我討厭別人要挾我做事,所以我就殺了他。」他微微一笑說道,伸手捏住了謝柔嘉的臉。   這小畜生!   竟然這樣隨意的毫無理由的殺人!   這小畜生!手幹什麼呢?   她抬手將周成貞的胳膊一抱,提腿狠狠的撞向他。   「我雖然殺不了你,但打你一頓還是能的。」   伴著一聲悶哼,噗通聲音響起在林間,夾雜著男子的悶笑。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不鬧了。」   「謝柔嘉,你到底走不走?」   「等被人發現,拿山上那個瘸子還有那個野小子威脅的話,我醜話說前面,我可不在乎他們的生死。」   謝柔嘉站在山石上,看著坐在地上的周成貞。   「還有,是我想去鎮北王府,順便帶著你去。」周成貞看著她一笑說道。   不是我不想去,不是我騙你去,是我想去,要去。   謝柔嘉抬頭看了眼山林。   走了。   她跳下來,想到什麼又看向周成貞。   「你怎麼知道我還在彭水?」她問道。   周成貞看著她笑了。   「因為謝柔嘉不是那種被打倒一次就灰溜溜逃走的人,謝柔嘉是個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的人。」他說道,聲音裡滿是驕傲,「所以我知道,你一定還在這裡。」   謝柔嘉看他一眼轉頭向前走去。   周成貞跳起來跟上去。   山林裡安靜的下來,但旋即又響起啪的一聲脆響。   「幹什麼?」   「拉拉手唄。」   「滾。」   「哎呀山林這麼黑,人家害怕嘛,儘儘地主之誼拉著人家嘛。」   「滾。」   夜色裡不遠處樹上的兩團枝葉舒展開來,驚飛了一旁的夜鳥。   老啞巴一面小心的坐在樹枝上,一面伸手捅了捅蹲在一旁的八斤。   「世子爺,一向這麼不要臉嗎?」他問道。   八斤翻個白眼。   「你在京城沒聽過世子爺的名號嗎?你是啞巴又不是聾子。」他說道。   「我以為是裝的,沒想到是真的。」老啞巴喃喃,「這位小姐在這裡,明明是我算出來的……」   ………………………………………………..   謝柔惠從夢中驚醒,坐起來大口喘氣。   帳子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大小姐,您醒了?」小心翼翼的詢問聲傳來。   大小姐。   大小姐。   謝柔惠拍了拍心口緩和下來。   是夢,是夢,她還是大小姐。   她拉開帳子,丫頭們忙低頭施禮,還有兩個跪下來給她穿鞋,謝柔惠卻又停下來。   可是,只要那個賤婢活著,那噩夢說不定還是會有成真的一天。   不是嗎?前一段的不是就變成現實了嗎?她像個狗一樣狼狽的活著。   不行,那賤婢必須死!絕對不能讓她活著!   謝柔惠一腳踢開握著她腳的丫頭,站起身來。   不能再這樣躲躲藏藏的不痛不癢的搜尋那賤婢了,必須正大宣告不見生人,只要死屍。   「去看看,大夫人起來了嗎。」她說道。   兩個丫頭應聲是疾步退了出去。(未完待續) 第十二章之急   「你說什麼?」   謝大夫人放下手裡的碗筷,看著謝柔惠問道。   「要公告所有受山神庇護的民眾知道?」   謝柔惠接過丫頭手裡的手帕遞來。   「是啊,她手裡拿著那經文,單靠母親您一個人的力量根本就抓不住,你看著都半個多月了都抓不住她,而且她還故意的挑釁,留下蹤跡。」她說道,「母親,主要是怕經書流落在外,被居心不良的人得到,那就糟了。」   謝大夫人接過手帕擦手。   「公告世人,二小姐謝柔惠弒親長十惡不赦,請山神降令人人得以誅殺。」她說道。   被謝家以山神之命誅殺的人,信眾們不問根由聽從,更有那些痴狂的信眾會親自追殺,以為山神獻祭而榮,與此同時其他世家也會為了跟謝家交好而出人出力協助,這就如同布下天羅地網讓她逃無可逃。   謝柔惠眼睛亮亮的點頭。   「而且還要將她的同黨都推出來,比如五叔五嬸,她的丫頭等等諸人都可以作為從犯,散開消息讓她自首歸來,要不然就殺了這些從犯。」她說道。   謝大夫人抬起頭看著她。   「用殺掉同黨來威脅她歸來?」她說道,「用一些同黨來威脅一個十惡不赦的人自首?那她到底是十惡不赦還是重情重義啊?」   謝柔惠面色一白,眼淚頓時湧出來,噗通就跪下來。   「母親,這次的事是我錯了,如果不是我,祖母不會死。這一切的事都不會發生,我不該衝進家門就大吵大鬧。」她哭著俯身在地,「害死祖母的是我,是我十惡不赦。」   謝大夫人攥著手帕微微發抖,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不來下不去。   她突然忍不住想如果是那個女孩子。   「我才不是十惡不赦,我沒有還是祖母,害死祖母的是你們。」   那女孩子一定會這樣梗著脖子帶著令人惱恨的倔強反駁或者質問。   然後自己就會氣的要死的呵斥她。   而不像現在。自己什麼都沒說。就有人認了錯痛哭流涕求罰。   我錯了,你什麼都不用說,你滿意了吧?   謝大夫人有些無力的將手帕放在桌子上。   「你祖母是病重不治而死的。這件事已經定論,這件事不要再說了。」她說道。   謝柔惠抬手拭淚哽咽。   「至於經書的事,雖然被她竊取,我想她如果還記得她祖母是怎麼死的。就一定不會讓這經書落入他人之手。」謝大夫人接著說道。   謝柔惠應聲是。   「大老爺來了。」   院子裡傳來丫頭們高聲的稟告。   自從老夫人去世後,謝大夫人為老夫人守孝。謝大老爺搬出了正院。   「進來吧。」謝大夫人說道。   門外的丫頭忙傳話,謝文興掀起帘子進來,看到屋子裡起身低頭拭淚的謝柔惠愣了下。   「吃好了?」他只當沒看到,走過來問道。   謝大夫人嗯了聲。   「什麼事?」她徑直問道。   如今謝文興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東拉西扯的跟她說話。謝大夫人也不聽,直接問有沒有事,有什麼事。有事就說,說完就走。   「東平郡王還沒走。」謝文興說道。   謝大夫人撫著桌面沒有說話。   「上次的事真不該就這樣告訴他。」謝文興委婉的說道。   「告訴他也應該。要不然他肯定還會找理由要來見我。」謝柔惠說道,「母親就直接告訴他這是我們的家事,讓他不要過問,你看,至少他不再上門了。」   「可是他住著不走,擺明了想要幹涉咱們的家事。」謝文興苦笑說道,「要不然這來的太巧了,一定是早就盯著咱們呢。」   「他盯著咱們幹什麼?」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啊了聲。   「母親。」她喊了聲。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都看向她,謝柔惠卻又欲言又止。   「說。」謝大夫人說道。   「東平郡王殿下,應該是為了她來的。」謝柔惠說道。   「嘉嘉?」謝文興脫口道。   「是。」謝柔惠說道,「當初,東平郡王來參加三月三的時候,在鬱山不小心落水,是她救了他。」   竟然還有這種事?竟然比三月三的淵源更早。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面露驚訝。   原來如此啊!謝文興終於也恍然。   「怪不得東平郡王對我們謝家這麼好。」他說道,「我就說呢,好的有點太離譜了。」   「她怎麼沒說過這件事?」謝大夫人皺眉問道。   「不知道。」謝柔惠說道。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謝大夫人看她一眼問道。   謝柔惠哦了聲。   「她在京城的時候告訴我的,說讓我小心點,東平郡王聽她的。」她說道,帶著幾分輕鬆隨意。   這種話信手拈來連想都不用想。   「這種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們?」謝文興嗔怪道。   謝柔惠低下頭。   謝大夫人看了她一眼。   「這麼說,東平郡王是想給她討回公道了?」她說道。   「母親,東平郡王不喜歡我,大概也是因為這個。」謝柔惠說道,說到這裡又忍不住一驚,「母親,你說,她會不會就在東平郡王那裡?」   謝大夫人一拍桌子站起來。   「召長老們,準備公告世人,二小姐謝柔惠弒親長十惡不赦,請山神降令人人得以誅殺。」她說道。   謝文興目瞪口呆,謝柔惠則低下頭嘴邊浮現一絲笑。   母親現在已經幾近瘋狂,對所有人都懷有敵意,誰現在想要來觸犯她,觸犯謝家的決定,誰就是她的仇人。她不惜粉身碎骨也要撞向那人。   想要幹涉她們謝家的家事,別說你東平郡王,就是皇帝也要斟酌斟酌。   老丹主死了,大丹主又被皇權逼死,那這巴蜀彭水的民心可不好安撫啊。   為了一個謝柔嘉,郡王殿下,您要好好斟酌斟酌。別為了美人誤了江山。   …………………………………………..   「殿下。」   黃主簿帶著侍衛疾步而入。   「世子爺跑了。我們的人跟丟了。」   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茶碗。   「跟丟了?」他問道。   「並沒有多派人手盯著世子爺,就在搜尋柔嘉小姐的時候一併看著,但就在今早。世子爺的蹤跡突然就沒了,應該是離開彭水了。」黃主簿說道。   「離開彭水了。」東平郡王重複一遍,若有所思,「他這幾天都去哪裡了?」   「去了很多地方。最後一次是在鬱山。」黃主簿說道。   坐在一旁的文士哦了聲站起來。   「鬱山啊!」他說道,帶著幾分恍然又驚嘆。「這孩子是傻大膽啊!」   孩子?   黃主簿看了文士,也恍然大悟。   「原來世子爺真找到她了。」他說道,旋即皺眉,「那他是不是綁走柔嘉小姐了?就像上次那樣。哄騙柔嘉小姐進京……」   他說到這裡眼神微閃上前一步。   「說不定就是打著殿下您的名義,哄騙柔嘉小姐去找您,才帶著柔嘉小姐走的。」   東平郡王看他一眼。   「柔嘉小姐沒那麼傻。」他說道。   柔嘉小姐如果一直在彭水境內。自然應該會知道東平郡王來了,還怎麼會上周成貞的當被騙走。   得。想著人人都喜歡被喜歡的人依賴想念信任,一心只為了撿著他想聽的說,卻忘了基本常識。   殿下又不是一般人,這馬屁拍的實在是慚愧。   黃主簿眼角的餘光看到文士在笑。   「既然柔嘉小姐安全了,那我們全力去追世子。」他整容目不斜視的說道。   東平郡王卻舉起手裡的茶杯。   「她哪裡安全了。」他說道,「真正的危險還沒開始呢。」   話音落,手裡的茶杯咯吱一聲再次碎裂兩瓣。   知縣大人又要去家底了。   黃主簿心裡說道。   「既然柔嘉小姐跟世子爺走,那就一定有她要走的原因,柔嘉小姐有勇有才,在世子爺手裡不會吃虧,肯定是她同意要跟世子爺走的,絕不是世子爺能欺嚇騙哄才走的,殿下不用擔心。」文士捻須含笑說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讓柔嘉小姐走的安全一些,解決後顧之憂當務之急啊。」   東平郡王拿起手帕擦了擦手,站起身來。   「走。」他說道,「去謝家。」   文士應聲是,看著東平郡王先走出去,才要邁步被黃主簿拽住。   「老白啊,我這才知道,為什麼你能守在殿下身邊,而我們只能東跑西顛。」黃主簿似笑非笑說道,「薑還是老的辣啊。」   文士捻須咪咪笑。   「年輕人,多學學吧,記住嘍,要討人歡心,就要誇他喜歡的東西,而不是誇這個人自己。」他說道,「怪不得你到現在連媳婦也沒娶上。」   他笑著邁步走了出去。   黃主簿在後皺眉。   「說的好像你娶了媳婦似的。」他搖頭說道,「還不是老光棍一個。」   不過…   「哎哎,那世子爺還追不追了?就讓他這樣走了?他一定是去鎮北王府了,殿下,殿下。」他疾步追上口中忙說道。   現在柔嘉小姐和周成貞都走了,還去謝家幹什麼?難道要去告誡他們不許再追擊柔嘉小姐?   他加快了腳步。   「殿下,您是不知道,謝家丹主那些女人們的可怕,尤其是現在。」   ………………………………………………..   謝文興再次邁進謝大夫人的院落,看到謝柔惠坐在廊下依著美人靠看兩個小丫頭下棋。   「嘉嘉,長老們都到齊了。」他上前說道。   「幸苦父親了。」謝柔嘉坐著沒動笑吟吟說道,「稍等一會兒,母親正為祖母寫經呢。」   謝文興笑著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小丫頭。   「下棋下的不錯啊,讓我也來一局。」他說道,一面挽起袖子。   謝柔惠咯咯笑了。   「父親這不是欺負人嘛,她們怎麼比得過父親。」她說道。   「玩嘛。」謝文興笑道。   正給謝柔惠逗趣,門外有管事即急匆匆跑進來。   「大小姐,大老爺,東平郡王來了。」   東平郡王!   謝柔惠猛地站起來。   「看吧!他果然來了!」她說道,握緊了手。   謝大夫人的屋門砰的被打開。   「請。」謝大夫人站在門口豎眉說道,「我倒要聽聽,他要說什麼。」   *********************************   早上好,求票(*^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十三章明告   謝柔惠退避到廂房,看著謝大夫人和謝文興片刻之後迎著東平郡王進來了。   謝柔惠想了想到底按奈不住悄悄的透過窗縫看出去。   自從離開京城後有些時候沒見過他了。   其實在京城也不過見了兩次,最後一次還直接導致他把自己逼出京城。   想到這裡謝柔惠就恨的牙痒痒。   而且他這次來肯定還是為了把自己逼的無路可退。   最好他激怒母親,母親跟他同歸於盡。   這樣就再沒有人能轄制和威脅她了。   謝柔惠心裡狠狠的想到,但她也知道這只能想想,而且如果真有這個跡象,她還會是第一個竭力阻止這種事發生。   真要讓謝大夫人惹出這種大禍,謝家也就完了,謝家欺負欺負礦工民眾無所謂,真欺負到皇家子弟頭上,皇帝怎麼可能罷休。   沒了謝家,她還當什麼大小姐。   謝柔惠看著窗外,走在謝大夫人和謝文興中間的年輕男子並沒有穿禮服,而是穿著看起來很普通的青色素布袍,烏黑的頭髮插著一根金簪,日光下越發顯得面如玉形容清亮,不威不怒不喜不笑,猶如世間最美的白玉,讓人看到就移不開視線。   這麼好的人怎麼就不能對自己一笑呢?   不,以前他也對自己笑過的,但這一切都被那個賤婢毀了。   而且那個賤婢還霸佔了他,讓他對自己如同仇人般敵視。   謝柔惠的手幾乎要掰斷窗格。   屋子裡謝大夫人請東平郡王上座,丫頭們進來捧茶。   「家裡事忙,剛知道殿下住在彭水,縣衙那種地方殿下住的只怕不舒服。不如到我們謝家的別院吧,城裡城外,山邊水旁,殿下可任選。」謝文興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倒也不用,我這就要走了。」他說道。   謝文興一臉遺憾。   「這就要走了?」他說道,「真不巧,家有喪事。也不能招待殿下。」   東平郡王笑了笑。   「有件事我想要和大夫人單獨說。」他說道。   一直沉默不語的謝大夫人看向他。謝文興心裡也跳了跳。   這種事還是讓他在場吧,要不然謝大夫人可真能做出瘋狂事。   「殿下,有什麼事……」他硬著頭皮開口。   「出去。」謝大夫人打斷他說道。   謝文興面色尷尬。   東平郡王也沒有再開口稍微解圍或者緩和一下氣氛的意思。   「有什麼事好好說。殿下對咱們不薄。」謝文興只得低聲再次叮囑謝大夫人一句,帶著幾分哀求,「神家不好惹天家也不好惹,我知道你不怕。但為了謝家你也得斟酌斟酌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謝家這些女人們幾百年來居住在彭水,自高自大目無凡塵。因為所有人都愛惜她們,她們反而不愛惜自己,且以死而回到山神身邊為榮,也只能用謝家的榮辱存亡來克制她們的瘋狂了。   謝大夫人嗯了聲。也不知道是表示聽到了還是表示聽進去了。   謝文興無奈的退了出去。   「殿下要說什麼?」謝大夫人開門見山問道。   「這說來就話長了。」東平郡王說道,「夫人可想過我為什麼要來巴蜀嗎?」   為了我的女兒嗎?   謝大夫人心裡冷笑一聲。   「是皇帝陛下對我謝家的恩寵。」她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   「是的,皇帝陛下對大夫人和謝家極為看重。」他說道。說到這裡停頓下,「夫人知道始皇鼎嗎?」   謝大夫人一愣。   她猜測了很多他開口要說的話。卻沒想到等來這一句。   始皇鼎?   他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皇帝看重謝家是因為始皇鼎?   「那是什麼?從未聽過。」謝大夫人說道。   「傳說中徐福獻給始皇帝的煉丹鼎。」東平郡王說道。   煉丹!   謝大夫人蹭的站起身來。   「殿下,謝家祖訓只出砂,不煉丹,這是清娘娘見始皇帝時就立下的規矩。」她說道,「如是為了煉丹,謝家只能有負皇帝陛下厚愛了。」   東平郡王點點頭。   「我知道,陛下也知道,要不然我也不會到現在才來找你們了。」他說道。   那倒是。   謝大夫人神情稍緩。   「還請殿下恕罪,實在是祖訓難違,又恐陛下誤會我們不盡心,著實是不懂不會也從未煉丹。」她說道。   東平郡王示意她坐。   「不是為了煉丹,夫人不要多慮。」他說道,「且聽我說完。」   謝大夫人略一施禮坐下來,相比先前她的神情緩和了許多,因為心裡的某些疑惑隱隱有了答案。   「始皇鼎的事是皇家的機密,是皇帝託付我和我父王的事,幾十年來我們父子也是為此而奔走,我可以說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超過十個。」東平郡王說道,看著謝大夫人,「包括夫人在內。」   謝大夫人神情一僵,帶著幾分不安。   涉及皇家機密可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尤其是對她這樣一個非官非戚的人家來說。   「夫人無須緊張,陛下並不要你們煉丹,而是認為始皇鼎或許跟謝家有關。」東平郡王說道,「當然不是說你們知道始皇鼎的下落,而是認為謝家是始皇鼎的吉兆。」   「吉兆?」謝大夫人皺眉。   「有人跟皇帝進言,說始皇鼎是天時地利人和之兆,當初始皇帝是先有大巫清後有徐福獻鼎,正巧你們謝家沉寂幾百年,突然出現祥瑞鳳血石,皇帝大為驚訝,然後謝家又接二連三出現祥瑞之兆。皇帝認為這也許是巫清娘娘血脈甦醒了。」東平郡王說道,「所以倍加看重和期待,期待先有大巫,後有大器,以得天道盛世。」   原來如此啊。   謝大夫人恍然。   怪不得皇帝對謝家如此看重了,這一切的確是從獻出鳳血石之後開始的。   原來是因為始皇鼎啊。   什麼因為謝柔嘉救了東平郡王,所以東平郡王才對謝家如此關照。如今又要為謝柔嘉出頭。那也太兒戲了。   謝大夫人沉默一刻。   「那陛下希望我們做些什麼?」她說道。   「陛下只希望謝家能做到頂天立地,重現巫清娘娘之榮威。」東平郡王說道,「以增我朝天時地利人和的運勢。」   也就是說並不需要她們做什麼。反而要壯謝家聲威,重現巫清娘娘時的盛況。   重現巫清娘娘盛況,何止是皇帝的期盼,這也是她們歷代丹主的期盼。   是啊。鳳血石現世,鬱山重獲生機。還有巫清娘娘的藏經大顯神威……   這接連發生的事的確是吉兆。   謝大夫人神情變幻若有所思。   「我此趟是聽聞始皇鼎新蹤跡特來追尋,卻聽說老夫人去世了。」東平郡王說道,「而且去世的這樣突然,外邊傳言紛紛。」   謝大夫人面色一黯。   「殿下。這件事其實是……」她猶豫一下說道。   話沒說完被東平郡王打斷。   「夫人,我並不想知道你們謝家發生什麼事,我只想確認謝家的聲譽是否能如初。」他說道。「是否能當得起陛下賜予的頂天立地。」   謝大夫人起身施禮。   「謝媛慚愧。」她說道。   「我相信沒有人比夫人更看重謝家的聲譽,原本不想給夫人帶來壓力。但我相信對夫人來說是壓力也是動力,夫人定然會擔起責任,所以我才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夫人。」東平郡王說道。   「這是我們謝家的事,就算沒有皇帝的期望,我們謝家也必將為此而努力,我謝媛更為此不惜此身。」謝大夫人整容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站起身來。   「如此,我告辭了。」他說道。   果真要走了?   半句別的事也沒有提?   謝大夫人反倒遲疑一下。   「殿下。」她說道,「聽說小女曾遇到殿下您落水……」   東平郡王哦了聲。   「是,我當初來彭水在鬱山不小心落水,昏迷之中被人救起,後遇到你們家的小姐…」他說道,停頓了下,「說是她救的我。」   說到這裡對謝大夫人抬手施禮。   「還未正式對夫人表達謝意。」   昏迷之後被人救起?你們家小姐說的……   這兩句話聽起來有些意思。   謝大夫人心跳了兩下,看到東平郡王施禮忙還禮說不敢。   「也沒人跟我說過這個,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不敢當殿下大禮。」她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抬腳要走,又停下腳。   「還有一件事。」他說道。   「殿下請說。」謝大夫人說道。   「不知謝家可有適齡女子?」東平郡王說道。   適齡女子?   所謂適齡,自然是指可以談婚論嫁的年齡。   謝大夫人有些驚訝看著東平郡王。   「殿下,是要與誰說親嗎?」她問道。   身為郡王還能做媒人嗎?這樣一個形容氣質出塵的男子還會給人說媒?   東平郡王點點頭。   「是。」他說道。   真的是啊!   不過她們謝家的女孩子一向搶手,想要與謝家結親的人多的很,能託到東平郡王出面,家世必然非同一般。   「不知是誰家公子?」謝大夫人含笑問道。   「哦,是我。」東平郡王說道。   誰?   「我,安定王第八子,東平郡王周衍。」東平郡王再次說道。   謝大夫人目瞪口呆。   **********************************   下午好,(*^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十四章當下   readx;   做媒說親這種事一向是內宅女人們的事,不過作為女人的謝大夫人也很少過問這種事,更想不到會跟一個男人說這件事。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而且這個男人還是自己為自己說親。   一直到送走東平郡王,謝大夫人還有些呆呆。   適才的一席話實在是衝擊太大了。   原來皇帝如此看重謝家是想要以巫養運。   這真是件大事。   始皇鼎,原來世間還有這種東西,不過為什麼祖上從來沒有記載?不應該啊,既然是跟巫清娘娘一起出現的,就算巫清不煉丹,但她可是提供了煉丹的硃砂,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一點記載也沒有。   謝大夫人轉過身走進來,她要去書房翻一翻典籍查看有沒有遺漏九天戰帝。   謝柔惠站在院子裡,見她回來忙迎過來。   「母親,殿下說什麼了?」她急急說道,「不管他說什麼,母親一定不要生氣,殿下是個重情義的,知恩圖報是理所當然的,母親一定不要急。」   謝大夫人看她一眼。   到底是小孩子,就知道盯著那些情啊愛的,這個世上可不是只有情愛的。   東平郡王說了,他被救起的時候是昏迷的,也說了是謝柔嘉自己說是他的救命恩人,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自己並不知道誰是救命的人,而謝柔嘉說她是,他就信她是。   與其說信謝柔嘉,倒不如說信謝家,再說難聽點誰救了他他也無所謂。   這一切都不過是因為始皇鼎。   因為他們謝家是巫清娘娘的後人,皇帝希望謝家盛大巫出,希望能如同始皇帝一般得到始皇鼎,得到長生不老。   這就是為什麼皇帝和東平郡王對謝家如此看重,救命之恩?當然也可以讓人做到如此,但跟始皇鼎相比遠遠不足。   「嗯。」謝大夫人嗯了聲。   始皇鼎的事不能告訴別人,謝柔惠也不能,至少目前還不能。   嗯?是什麼意思?   謝柔惠愣了下。   是東平郡王沒說。還是她不生氣?   現在母親並不像以前那樣對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到底是回來鬧的太猛,也將以前很多事都抖了出來,顛覆了在母親心裡一貫的印象。   但是實在是沒辦法了,她走投無路無論如何也得先拿回大小姐位置。   至於其他的事。管它呢,只要她是大小姐,就沒人能奈何她。   謝柔惠擠出一絲笑。   「那就好。」她說道。   現在不想說,之後再問就是了,總能問出來。   謝大夫人卻又看向她。   「你今年多大了?」她問道。   謝柔惠有些驚愕。   「母親。我十四了。」她說道。   不會傻了吧?   謝大夫人哦了聲,響起東平郡王說的話。   「我今年二十一歲,十八歲成親,十九歲喪妻,因為忙於始皇鼎的事,一直沒有再議親。」   「陛下一直看重謝家,我想不如你我兩家聯姻。」   「如果大夫人有意,我回京後會跟陛下說這件事。」   「至於女方人選,我相信大夫人的選擇。」   謝家女兒們眾多,適齡的也不少。但這個人選卻不好選。   東平郡王的身份太高貴了,那些旁枝佐料的怎麼好拿出手都市狂兵。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要說合適,就只有她們長房最合適。   可是長房裡丹女自然不行,柔清瘸了,柔淑不著調,柔嘉……   柔嘉,長房嫡女,丹女的妹妹,論血統論身份都是最合適的。   只可惜……   「母親,母親。」謝柔惠搖著謝大夫人的隔壁。急急的喚道,「你沒事吧?」   謝大夫人回過神,只覺得腦子亂鬨鬨,先辦哪件事呢?去查典籍?還是去找家裡的女眷來。挑選一下合適的女孩子?   這兩件事都很重要,也可以說兩件事就是一件事,先結親再相助理所應當,先相助再結親坦蕩有尊嚴。   「母親到底怎麼了?東平郡王到底跟你說什麼了?他嚇唬你了?」謝柔惠急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沉吟一刻,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告訴謝柔惠,畢竟她們是同輩人。再加上東平郡王的身份,他的妻子必須是謝柔惠相中可信任的。   「沒有。」她說道,「你覺得家裡誰最合適嫁給東平郡王?」   謝柔惠看著謝大夫人目瞪口呆。   誰?   「母親你別傻了,他又不是沒見過美人,對他用美人拉攏根本不管用。」她說道。   「我們謝家什麼時候靠送美人拉攏人了?」謝大夫人皺眉說道,「要是這樣說的話,倒是他在拉攏我們。」   東平郡王的確長的很不錯,稱得上是個美人。   謝大夫人忍不住笑了。   這是她自謝老夫人去世後第一次笑。   謝柔惠被謝大夫人笑的更懵了。   「母親,他是不是說要娶她啊?」她急問道,「他這是為了把她救出去呢。」   你不會這麼傻就同意了吧?   謝大夫人看了她一眼。   「你沒聽懂我說的話嗎?」她說道,「是我問的家裡誰最合適嫁給他,不是他說想要娶我們的誰。」   啊?   也就是說做主權在謝大夫人手裡,而不是東平郡王指定要誰?   謝柔惠看著謝大夫人。   不對,不對,東平郡王為什麼突然要和他們家結親?   「原因暫時你不用知道,總之跟人無關,你放心吧。」謝大夫人說道,「這件機密的事,我日後自然會告訴你。」   機密?   「母親,你不了解東平郡王,他這個人,很可怕的。」謝柔惠急急說道,「他別是騙我們吧?」   「你了解?」謝大夫人笑了笑,「你了解的只是你在意的吧。」   她在意的?在意謝柔嘉在東平郡王面前的地位,在意東平郡王對謝柔嘉好,在意謝柔嘉有的為什麼她沒有?   這是……諷刺嗎?   母親竟然也會諷刺嗎?諷刺她嗎?   謝柔惠看著謝大夫人面色愕然絕品神醫。   「你放心,他沒說要娶她,我也不會讓他娶她。他要娶的是咱們家任何一個女孩子。」謝大夫人說道,看著謝柔惠,「任何一個我覺得合適的女孩子。」   任何一個……   謝大夫人覺得合適的女孩子……   誰合適?東平郡王要娶的,要嫁給東平郡王的。   到底怎麼回事?誰合適?   謝柔嘉不合適。但她也不合適,她是丹女啊,丹女怎麼可能嫁出去,讓別人嫁…   不行!不行!不行!   謝柔惠原本還想想東平郡王到底用什麼說服了母親,但腦子裡如同開了鍋。   謝文興在此時迎面走來。   「阿媛。殿下走了?」他說道,「長老們已經等著了,你可以去說公告的…….」   公告?公告二小姐謝柔惠弒親長十惡不赦。   公告世人,她們謝家長房丹女血脈出了這種人?她們山神大巫家出了這等禽獸不如的人?   何談頂天立地!何談對民眾教化!   公告二小姐謝柔惠弒親長十惡不赦?那謝柔惠就不可能存在在世上了,世上只有謝柔嘉,只有一個承繼謝家的謝柔嘉。   只能招婿,不能外嫁的謝柔嘉!   「不能公告!讓他們散了!」   母女二人異口同聲喝道。   謝文興愕然,看著這一大一小面容相似的母女。   真是女人心善變。   ……………………………………………..   東平郡王下馬邁進院門,黃主簿忙迎接。   「收拾東西,即刻就走。」東平郡王說道。   黃主簿應聲是。   進了屋子。文士也進來了。   「殿下怎麼樣?」他問道,「謝家可說服了?」   東平郡王嗯了聲,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而是轉過身指了指几案。   「白先生去寫我的庚帖。」他說道。   文士應聲是走向几案,走了幾步才回過神。   「庚帖?」他驚訝的問道,「殿下說寫誰的庚帖?」   東平郡王正在換上行裝。   「我的。」他答道,「然後送去謝家交給謝大夫人。」   文士和黃主簿都有些發懵。   什麼情況下才會將庚帖交給別人?議親啊!   「殿下,你,你是說你要和謝家議親?」黃主簿問道逍遙軍醫全文閱讀。   東平郡王嗯了聲。   「陛下早有此意。」他說道,「想要擇合適的人家與謝家聯姻以示看重。」   可是那是陛下早有此意。   文士和黃主簿對視一眼。   「可是現在謝家絕對不會將柔嘉小姐嫁給殿下的。他們也絕對不會讓柔嘉小姐脫離謝家的。」文士說道。   「我沒說是和柔嘉小姐。」東平郡王說道,他利索的系上衣帶,裹上披風。   不是和柔嘉小姐?那和誰?   「人由謝家擇選。」東平郡王說道。   黃主簿瞪眼愕然,剛要再問。文士拉住他。   「是。」他恭敬應聲。   東平郡王抬腳走了出去。   「不是,老白,殿下這是幹什麼呢?」黃主簿急問道,「怎麼突然冒出這一出?怎麼也沒商量一下?」   「能幹什麼,議親嘍。」文士在桌上拿起筆沾了墨,看著桌上的紙皺眉。「去,拿大紅灑金的來。」   黃主簿一把奪過他的筆。   「這不是開玩笑!」他說道,「殿下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謝家柔惠小姐對殿下頗為鍾情,京中盛傳她與殿下有舊。」文士說道,意味深長一笑。   黃主簿一愣,旋即恍然。   先是恍然謝柔惠竟然膽大如此,在京中敢散布與東平郡王不實的事,怪不得被東平郡王殿下派人送回來。   接著恍然那個謝柔惠小姐對殿下有心,但現在她佔據了大小姐的位置,謝家丹主絕不能外嫁人,但是,曾經的柔惠小姐,現在又變成了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不能外嫁,柔惠小姐可以啊。   雖然那位小姐也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但以多疑多思心竅,必定至少要當機立斷柔惠小姐一不能死,二不能名聲有汙。   「哦,原來不是以身相許,殿下是要以身飼虎啊。」黃主簿喃喃說道。   「管他呢,心甘情願。」文士笑道,「快去找大紅灑金紙來,殿下走之前要讓謝家安心。」   黃主簿暈暈乎乎的哦了聲去找紙。   「那,那要是謝家真選了別人嫁過來呢?」他又問道。   文士舉著筆。   「那是以後的事。」他帶著幾分感嘆說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殿下可從來都是走一步看十步,沒看清看準後十步,絕不肯邁第一步的人。   很明顯這提親是臨時想起的,而至於以後如何,他根本也沒想,只想現在怎麼穩住謝家,解了柔嘉小姐危難之急。   真是……   黃主簿搖搖頭贅婿。   「先生。」有護衛進來,「殿下帶人先走了,你們直接回京。」   「殿下是追世子爺去了嗎?」文士問道。   「這還用問。」黃主簿說道。   護衛卻搖頭。   「殿下是走世子爺的路,但並不是追世子爺,而是要斷後,阻住謝家人的追擊。」他說道。   黃主簿和文士對視一眼。   「哦。」他們同時說道。   ……………………………………………………..   馬蹄踏飛雨後的爛泥,濺入路旁的草叢裡。   泥濘的小路拐過一道彎,前方出現了三條岔路。   「哎,直行不對。」周成貞看著前方的小紅馬喊道。   小紅馬速度不減,謝柔嘉用左腿碰了碰馬腹,小紅馬躍入左邊的路疾馳踏踏。   等周成貞趕上,謝柔嘉正在路旁的大樹下仰頭喝水。   「我的水喝完了。」周成貞說道,下馬伸手。   謝柔嘉舉起水囊,卻沒有遞給他,而是向左一指。   「那邊有河。」她說道。   周成貞哼了一聲。   「我又不是馬。」他說道,一面扔開韁繩走過來席地而坐。   馬蹄聲再次響起,八斤和老啞巴也跟上來了。   「世子爺,沒有追兵,可以繼續行路。」八斤說道。   周成貞笑著看著謝柔嘉。   「怎麼樣,我帶著你一路走的安穩吧。」他說道,「這路我算的好好的,安全又快速。」   謝柔嘉看他一眼沒說話,抬手打呼哨,一面邁步走一面召喚去飲水的小紅馬。   他算的?   他會算什麼?我才會算呢。   老啞巴心思動了動,挪到周成貞身邊。   「世子爺,我算的路還可以吧,謝家就算有降了符咒的狗也追不上。」他眨著眼說道。   周成貞呸了一聲。   「什麼叫你算的!你當我傻啊,那是因為周衍在斷後了。」他低聲瞪眼,「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啊?這麼不要臉?   老啞巴目瞪口呆。   我嗎?   ************************************   周末好~求個月票票(*^__^*)嘻嘻……   今日一更,出趟門,回來時間不定,不敢保證二更時間大家別等。(未完待續。) 第十五章前行   夜色籠罩了大地,這一片原野不見人煙,四月的初夏的天際,月如銀盤高掛。   周成貞將一根木頭扔進火堆中,激起一片火花,照的對面的女孩子隱在兜帽裡的臉若隱若現。   「哎。」   他喊了聲。   謝柔嘉看著火堆不理會他。   周成貞就繼續哎哎哎。   「幹什麼呢?」謝柔嘉沒好氣的喝道。   周成貞看著她笑。   「我們又同行了。」他說道,笑的眼睛亮亮。   這句話一路行來他幾乎每天都說一次,真服了他每一次說都像第一次時那麼激動。   謝柔嘉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了。   周成貞挪過來。   「我們這次還走上一次的路好不好?」他笑嘻嘻說道,「上一次沒有走完真可惜。」   「是啊,真可惜。」謝柔嘉說道,「上一次你都做出那樣的事了,這一次竟然還能被放出來。」   周成貞哈哈笑了。   「是啊,看我過的多好,不管犯什麼錯,皇帝也好十九叔也好,都護著我。」他說道,一面伸手從火架烤肉上一點點的割下一片,「多少人期盼著我被這樣一刀一刀的割肉。」   說著轉過頭看著謝柔嘉一笑,割下的肉地給她。   「你也是吧?」   「我才不稀罕你的肉。」謝柔嘉一語雙關說道,扭過頭。   周成貞將肉扔進自己嘴裡,笑著伸手枕在腦後倒下去,一面看著夜空一面嚼著肉。   「謝柔嘉,你說你怎麼這麼蠢呢?」他說道,「我上次不是跟你說了。這種事不能給人留退路的,看看人家現在的手段,你當初就該這麼用。」   謝柔嘉沒有理會他。   周成貞抬起腳一踹。   「是不是,是不是。」他連聲問道。   「是你的頭!」   伴著女孩子沒好氣的呵斥,拳頭從上方劈頭蓋臉的打過來。   「鬧夠了沒,鬧夠了沒。」謝柔嘉也一疊聲的問道。   聽著這邊的喧鬧,另一堆篝火前坐著的八斤加快了啃烤肉的動作。噎的直抻脖子。旁邊的老啞巴見狀也忙從火堆上取下還半生不熟的烤肉。   「為什麼不每次吃完飯再鬧呢?」他又小聲嘀咕道,「總是在沒吃飯的時候就去撩撥這小姐。」   「你懂什麼,這叫情不自禁。」八斤含糊說道。   老啞巴哦了聲。   「那我還真不懂。要是那位謝家丹主正統嫡長小姐,我就能情不自禁了。」他說道,又轉頭看八斤,「不過。你這樣做下人好嗎?明知世子爺要沒吃的了,你還不留著這些?」   「當下人也要吃飯啊。」八斤說道。狼吞虎咽的吃完一隻兔子腿,伸手要去火堆上再拿,卻發現火堆上空空,老啞巴一手一隻左右開弓的吃著。   「有你這樣當人下人的嗎?」八斤瞪眼跳起來撲過去。   「我不算下人。我是巫師,是供奉,要對我有供有奉….」   「奉你的頭。還給我!」   篝火噼裡啪啦的燃燒聲在夜色裡迴蕩,樹下的馬兒。樹上的八斤都睡著了,老啞巴念念叨叨一番在火堆前裹著衣裳躺下來。   周成貞揉了揉肚子。   「都掉火堆裡了?一點也沒有了嗎?」他問道。   已經躺在地上背對著他的謝柔嘉沒好氣的說了聲沒有。   「嘉嘉,嘉嘉。」周成貞又想到什麼用樹枝捅她的背。   「周成貞!」謝柔嘉氣惱的翻身坐起來,「你信不信我能把你變成啞巴?」   周成貞點點頭。   「當然信。」他說道,盤腿在她身邊坐下,「你說這裡有河?」   謝柔嘉看著他,仰面躺回去閉上眼。   周成貞笑了笑,這次沒有再纏著她說話,起身走開了。   四周終於陷入一片安靜,謝柔嘉吐口氣,不知過了多久睡去了,等她一個機靈醒過來,首先闖入鼻息的是鮮香,再低頭看到自己身上搭著的周成貞的衣袍。   謝柔嘉坐起來,看著躺在一旁張開手腳睡著的周成貞,目光落在他光著的大腳上,鞋子….   謝柔嘉看向火堆旁擺著一雙鞋,再看火堆上掛著的烤魚。   真有意思,想不到有一天她會跟著殺了自己的仇人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走,還睡的安穩。   謝柔嘉拿下身上的衣袍,抬手扔在周成貞身上,衣袍蓋住了周成貞的頭,睡夢中的他受了驚擾揮舞了兩下手,翻個身不動了。   裝吧!才不信沒驚醒呢。   謝柔嘉撇撇嘴,轉過身挪到火堆前看著烤魚。   還真是餓了。   自從從謝家逃出來後,一開始要隨時躲避周旋再加上心裡悲憤交加,寢食不定,後來則因為寢食不定而積攢成了寢食不安,睡下就驚醒,吃一點就難以下咽。   半夜醒來是有些餓,而且眼前擺著的也不是常吃的那些兔子野雞,不由動了胃口。   謝柔嘉伸手拿下烤魚,小心的剝去外邊的焦黑,露出白嫩鮮香的肉,她低著頭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周成貞微微抬頭看了眼火堆旁的身影,笑了笑將衣袍抱住換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   .................................   日光下滿目凝萃,周成貞勒住馬,看著緊隨其後的謝柔嘉等人。   「從這裡就有兩條路了。」他說道,伸手指著前邊的岔路,「這個是往京城,這個是往鎮北。」   他說到這裡笑了笑。   「不過,我不認路,剛才那老鄉說往這邊走,但之後怎麼走我就不知道了。」   「世子爺怎麼會不認路?」謝柔嘉說道,「又不是沒走過。」   「這不是咱們上次走的那條路。」周成貞探身靠近她笑道。「我這次來急著要找到你,沒來得及熟記查找道路。」   他說著回頭看向八斤和老啞巴。   「不知道。」八斤忙說道。   老啞巴也跟著點頭。   「你也不知道?」周成貞皺眉,「你不是巫嗎?」   「世子爺,我小時候是從南邊跟隨師父上京的,從南到京城我熟,但過了京城的地界我沒去過,未知的地方我算無頭緒。」老啞巴無奈說道。   謝柔嘉看向前方。依舊是陌生地界陌生的道路。依舊是向北而行,但這一次她沒有慌慌張張不是迷了路就是茫然四顧。   鎮北王府。   前世那個她被迫嫁去又屈辱喪命的地方,今生避之不及聽之畏懼的地方。   這一次成了她主動要去的地方。   怕?現在還有什麼可怕的!   謝柔嘉一夾馬腹。小紅馬如箭一般飛馳出去。   周成貞笑意散開。   「駕。」他喊了聲,催馬疾馳追去。   八斤忙也跟著,老啞巴哎哎兩聲催馬要走又停。   「哎,她認得路嗎?」他疑惑的說道。「難道她去過鎮北王府嗎?」   ……………………………………..   「殿下。」   一個護衛疾步走到東平郡王馬前。   「世子的蹤跡都被抹去了。」   「抹去不抹去都沒用,閉著眼都能看到他一定是往鎮北王府去了。」文士說道。轉頭看東平郡王,「殿下,再不追,就真的攔不住了。」   「不用攔住。」東平郡王說道。看向前方,「她要去,就讓她去。你們帶些人跟上她。」   護衛應聲是轉身而去。   「那殿下呢?」文士問道。   「我啊,慢慢走吧。」東平郡王說道。回頭看了眼,摸了摸頭上的金簪,「估計再過幾日,謝家那種下了兇咒的符就不會出現了。」   ………………………………………………..   「大小姐。」   謝柔惠有些恍惚,陡然被一聲喊嚇了一跳,看著眼前的一個護衛。   「找到了嗎?」她想到什麼忙問道。   這是派去追捕謝柔嘉的護衛。   「還沒。」護衛低頭說道。   真是蠢貨!   謝柔惠眉宇間難掩火氣。   「那回來幹什麼?」她喝道。   護衛頭更低。   「獵犬被傷了,我們回來重新配備。」他說道,「大小姐您不是吩咐過,帶獵犬出去的時候要你看一下。」   獵犬又傷了?   下了符咒的獵犬本就不同一般,更何況她又加了更厲害的兇咒,怎麼追人沒怎麼厲害,反而跟泥巴似的動不動就壞了?   又是那賤婢手裡拿著的巫清娘娘的藏經的緣故吧。   那二十四句藏經已經背熟了,可是在符咒上也沒見有什麼增強,是不是因為不是全本或者不是至關重要的經句?   下符咒實在是太耗費心神了,別人沒抓到,她自己反而因為心神耗費被反噬。   謝柔惠看著眼前的護衛,再說,不能對那賤婢用破魂咒了,萬一當場死了……   「算了,不用讓我看了,按照夫人的吩咐你們把人找到抓住就行了。」她說道。   護衛應聲是忙退開了。   謝柔惠吐口氣疾步向謝大夫人的宅院走去,走了沒多遠又被兩個管事攔住。   「大小姐,這個月輪休的礦上怎麼安排?原本授課的安哥俾找不到。」   「大小姐是月初去見礦工們還是月末再去?」   他們詢問道。   什麼亂七八糟的,見什麼礦工,現在都是什麼時候了!內裡還沒安穩呢,管什麼礦山礦工!   「這些事不是都安排好了嗎?去問老爺們。」謝柔惠不耐煩的說道。   兩個管事的對視一眼。   「大小姐,這事一直是您管的,老爺們不敢做主。」一個說道,帶著幾分試探,「要不,咱們這個月先緩緩?畢竟老夫人才去了,您和大夫人都忙……」   「緩緩緩緩。」謝柔惠說道,「以後再說。」   兩個管事忙應聲是讓開路,看著謝柔惠疾步而去,二人抬起身對視一眼都笑了。   「行了,走吧,讓那些賤奴們都滾去幹活吧,這群懶蛋享福的日子結束了,還要把以前損失的那些都補回來。」   *****************************************   過個度~~   二更在傍晚。(未完待續) 第十六章日常   謝柔惠沒有再受到阻攔,走到了謝大夫人的宅院。   四月的天風清日暖,幾場雨後樹木繁盛春花遍地,謝老夫人喪事的沉悶氣息似乎一掃而光。   院子裡站滿了丫頭僕婦,也不似前些時候那般戰戰兢兢屏氣噤聲,丫頭們交頭接耳的低聲說笑,屋子裡也傳來熱鬧的說笑聲。   謝柔惠皺起眉頭,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大小姐來了。」   丫頭們掀起帘子,謝柔惠邁進來,看到被眾多婦人圍繞的謝大夫人。   婦人們笑著起身,站在她們身旁的女孩子們都施禮。   謝瑤伸手迎接過來。   「正說到你呢。」她說道。   謝柔惠笑著拉了拉她的手,目光掃過室內的諸人。   「說我什麼?」她笑道。   「嘉嘉你真是辛苦了,家裡礦上來回奔忙。」一個婦人說道。   謝柔惠一笑。   「應該的。」她說道,「不辛苦。」   「礦上沒事吧?」謝大夫人問道。   謝柔惠點點頭。   「沒事,母親放心。」她說道。   按理說她們母女說起礦上的事,屋子裡的這些婦人女孩子們都該立刻迴避了。   但此時此刻大家都跟沒聽到似的坐著站著的都一動不動。   謝大夫人看起來心情也很好,不像前一段看見人在跟前就嫌煩,問了這句後就不再問了。   「天氣越來越好了,家裡人也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她說道。   她的話音落立刻有婦人們站起來。   「我正說要討大嫂同意,在院子裡擺個席面。」   「院子裡的花都開了,很是好看。」   大家說笑湊趣,謝大夫人興致更高吩咐人立刻去辦。不多時一眾人就來到院子裡,擺著桌椅鋪設錦墊,丫頭僕婦熱熱鬧鬧的布置宴席。   謝柔惠坐在席面上,心不在焉的撥弄著手裡的茶杯。   「大小姐。」謝瑤靠近,將一碟果子遞來,「你嘗嘗這個。」   謝柔惠隨手拈起一顆吃了,依著憑几眼皮也沒抬一下。   「東平郡王提的親事。是京城哪一家?」謝瑤再靠近幾分低聲問道。   謝柔惠撫著茶杯的手頓了下。   謝大夫人到底忍不住把消息透了出去。當然沒有說是東平郡王自己本人的親事,而只是說東平郡王替人說親。   能讓東平郡王說親的自然都是京城的權貴皇親。   謝家內宅頓時炸了窩。   「母親沒說,我也不知道。」謝柔惠說道。   看著謝柔惠愛答不理的樣子。謝瑤心裡又是急又是恨。   她不知道才怪呢。   明明這麼好的事,自己竟然還是從母親和姐妹們口中得知的,害的自己被嘲笑了好幾天。   「瑤瑤每天跟著大小姐做什麼啊?難道只是端茶倒水?大小姐什麼都不跟你說?」   想到姐妹們的話謝瑤心裡就恨的要死。   是啊,自己鞍前馬後端茶倒水的伺候她。結果還不如個丫頭嗎?   這個人真是個冷心冷肺無情無義的。   謝瑤攥了攥手,真想端起眼前的茶水潑在她臉上。不過也只是想想罷了,誰讓想要的一切都系在她的身上呢。   「大小姐。」她拉了拉謝柔惠的衣袖,帶著幾分哀求,「我今年都十五了。再過年就十六了。」   「那麼想嫁人,想要離開我啊?」謝柔惠笑道。   「不是啊,我只是想要能幫你更多忙。」謝瑤說道。   謝柔惠放下茶杯。   「我知道。」她說道。「不過那不是合適的,有更合適的我幫你看著呢。」   這樣啊。謝瑤鬆口氣高興的笑了。   「我都聽你的。」她說道。   見謝柔惠坐起來,圍桌說笑的女孩子們都頓時看向她,緊張忐忑不安以及躍躍欲試。   謝柔惠掃過她們。   「吃過喝過坐著有些犯困,咱們去釣魚吧。」她說道。   女孩子們亂亂的應聲是,紛紛站起啦,你擠我我擠著你向謝柔惠這邊靠過來。   「欣姐姐。」謝柔惠視線落在一個女孩子身上,笑著招手。   那個女孩子頓時臉都亮起來。   「嘉嘉。」她高興的喊道。   謝柔惠臉上的笑淡了淡。   傻瓜!這群蠢貨難道沒看到自己日常都是怎麼稱呼謝柔惠的嗎?   大小姐,大小姐,自作聰明喊什麼嘉嘉啊。   活該你們討不得她的好。   謝瑤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在後撇撇嘴。   謝柔惠笑著視線轉向那女孩子身邊的人。   「欣姐姐,你妹妹釣魚釣的好。」她說道,「讓她跟我一起吧。」   先被喚到的欣小姐頓時面色愕然,而她旁邊的女孩子則大喜。   「好啊好啊。」她高興的喊道,毫不客氣的胳膊撞開了身邊的姐妹疾步走過來。   欣小姐也被踩了一腳,她低下頭看著繡花鞋上的腳印,再抬頭看著被謝柔惠挽住向前走去的女孩子,不由氣急敗壞。   「這個小賤人,回去再收拾你!釣魚,還是我教的!」她咬牙說道。   ……………………………………………..   夜色裡礦山裡燈火通明,無數的礦工在礦井裡進進出出,號子聲此起彼伏,比白日還要熱火朝天。   草棚裡十幾個監工坐著躺著喝茶說笑,很快有一個礦工帶著幾分慌張過來了。   「礦井有些不對勁。」他說道。   監工們被打斷了說笑皺眉。   「怎麼不對勁了?」一個監工說道。   「我們覺得裂縫有些不對。」那礦工說道。   監工嗤聲笑了,視線掃過這個礦工,身形乾瘦,只穿著褲子,肩背上滿是礦石繩索的擦痕。   這是最低賤的礦工。連工頭都算不上。   「你們覺得?」他似笑非笑問道,「你們?」   礦工帶著幾分不安,但想到大家的囑託還是大著膽子抬起頭。   「上個月咱們礦山輪休。」他說道,「大小姐派來的小哥兒給咱們講了一些,就說到這種縫隙,說如果出現的話,一定要小心。可能是裡面的山石已經酥了。挖的話可能會塌陷,說看到的話要停下來,能不能再挖。要請大小姐看看再決定。」   聽他這樣說監工們對視一眼,都坐正了身子。   「既然如此,那你們先停下,我們去請大小姐來看看。」一個監工說道。   礦工激動的應聲是。轉過身退了出去。   斜坡上新開的礦井處十幾個礦工翹首以盼。   「行了行了。」礦工高興的奔去,「等明日大小姐來了看了再說。」   眾人頓時歡喜不已。   「有大小姐在就好了。」   ……………………………………………………….   「又讓我去礦上?」   謝柔惠放下手裡的漱口茶水。看著面前管事。   「又怎麼了?」   「說有個礦井上的裂縫不對。」管事說道。   謝柔嘉這個賤婢!   謝柔惠喝了口茶水漱口吐在小丫頭跪著頂在頭頂的痰盂裡。   「我今日要和母親去鬱山拜祭先祖們,你們找個老礦工和管事們好好看看,要是有事就不要挖,沒事就試試挖。」她說道。接過手帕擦了嘴角,「要是還拿不定主意,我回來後再去看看。」   管事應聲是退了出去。   「嘉嘉。嘉嘉。」   門外傳來謝文興的聲音。   謝柔惠走出來,謝文興也看到了那個管事。   「能走了嗎?」他問道。看著這管事有些遲疑。   「母親的車備好了?」謝柔惠問道。   「是。」謝文興說道,「你要忙的話,不用陪你母親去。」   「不忙。」謝柔惠說道,抬腳向外走去。   開玩笑啊,還有什麼事比陪著母親更重要?   謝柔嘉這個賤婢是陪不了討好不了,不得不另闢蹊徑去哄那些礦工們,好為自己當穩大小姐造勢。   真是可笑。   謝家的大小姐難道是靠礦工們,靠造勢決定的嗎?   謝文興不敢再多說,忙跟上去。   車馬旗幟嚴整,護衛們齊齊的開路,謝家門前擺開陣仗,在兩邊民眾們的擁簇下向鬱山而去。   礦工們站在一旁,看著幾個監工擁簇著的幾個老工頭查看裂縫。   「斧子給我。」一個老工頭說道。   一個礦工忙遞過去。   那老工頭舉起斧頭就砍向裂縫,四周的人都嚇了叫了聲,山石應聲而落,山壁譁啦啦幾聲掉下幾塊碎石。   「看,沒了。」老工頭說道,指著適才的石壁,「就是這塊山石有縫隙,裡面沒有。」   大家忙都湊過去看,果然見其內的山石恢復如初。   眾人都鬆口氣。   「這些東西們,學了三兩句,就當老師傅了。」   「扯大旗,大驚小怪的。」   「也是慣的他們,越發的膽小如鼠怕死。」   監工和老工頭們紛紛說道,看著站在一旁的礦工們帶著幾分鄙夷。   「可是,大小姐……」一個礦工怯怯的說道。   「這就是大小姐的吩咐!」監工豎眉喝道,揚起手裡的鞭子,「都快幹活!閒了你們一個月,把工期都趕回來!」   礦工們紛紛後退再不敢詢問,拿起各自的工具繩索湧湧而上,硜硜戧戧的挖掘聲響起。   夜色降臨的時候,謝大夫人在祖宅裡安置下來。   謝柔惠親自布置了茶飯,正要進去,有管事恭敬的過來。   「大小姐,那件事辦好了。」他說道。   謝柔惠一時沒想起來什麼事。   「那裂縫是山石的裂縫,內裡沒事。」管事忙提醒道,「大小姐您還要過去看看嗎?」   就說嘛。   謝柔惠點點頭。   「我得空會去看看的。」她說道。   管事應聲是退了出去。   「什麼事?」謝大夫人看著走進來的謝柔惠問道,透過門她看到了適才院子裡說話的管事。   「小羊嶺上的礦井,上次我去看了覺得有些不妥。叮囑他們看緊點,日日來給我回話。」謝柔惠含笑說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   「你這樣很好。」她說道,神情和藹幾分,「坐下吃飯吧。」   謝柔惠道聲謝坐下來,吃飯吃的有些急。   「很辛苦吧?」謝大夫人看著她問道。   謝柔惠咽下一口飯搖頭。   「有母親在,我就是走動多一些,心裡一點也不辛苦。」她說道。   謝大夫人撥了撥碗裡的飯。   是啊。雖然覺得謝柔惠有些事做的不盡人意。但只要她是丹女,自己是丹主,就一定義無反顧的站在她身後。不像當初自己裡外交困無依無靠。   「你先吃吧,我去看看祠堂的香燭。」她說道站起身來。   謝柔惠起身相送並沒有說要跟隨,看著謝大夫人走了出去。   真是太傻了,搞不懂為什麼那麼在意祖母喜不喜歡。喜不喜歡她都是丹主,安安穩穩無憂無慮的。哪來這麼多悲春傷秋。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活該。   謝柔惠慢悠悠的夾菜。   祠堂裡燈火明亮,謝大夫人將一根香插在香爐裡,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面前高高的牌位山。   謝珊二字鮮亮的擺在其中。   「母親。你知道始皇鼎嗎?」   她說道。   「始皇鼎是需要我們謝家養運才能出現的。」   她的眼前似乎又看到謝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帶著幾分不屑。   「哪有怎麼樣?」她聲音嘲諷說道。   謝大夫人攥緊了手。   「怎麼樣?也就說,哪怕你沒有給我經書。我也能將謝家的運養起來,不是你。是我能讓謝家榮耀更勝。」她說道,伸手扶住桌案。   煙霧一陣搖晃,眼前的歡迎散去。   祠堂裡除了燈火別無他物,冷冰冰空蕩蕩。   是啊,我能做到,你不管我,你瞧不起我,你捨棄我,我也能做到。   謝大夫人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牌位。   可是,不管是讚嘆也好,嘲諷也好,都沒有了。   都沒有了。   謝大夫人眼淚泉湧慢慢的跌跪在牌案前。   都沒有了,她再也沒有母親了,沒有人喜歡她,也沒有人罵她了,沒有了。   …………………………………………….   譁啦啦一聲響,礦井裡的燈一陣搖晃,視線更為昏昏。   一個礦工抬起頭,抹了蕩了一臉的塵土,四周的礦工們都在忙碌著,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斷迴蕩。   「我怎麼覺得..」他看著頭頂上的山石,喃喃。   喃喃聲未落,耳邊傳來清脆的叮噹聲。   他側頭看去,見山壁上一塊山石滾落。   山石落了啊。   礦工心裡說道,下意識的再次抬頭向上看去。   透過帽子上的火燭,看到其上的洞壁似乎在搖晃。   搖晃?   喀吱,一聲輕響,一條裂縫出現在頭頂上。   就好像蛋殼,慢慢的裂開,似乎有小雞崽要鑽出來。   蛋殼……裂開了…….   礦工只覺得頭皮發麻,他想要發出一聲嚎叫,但剛張開口,頭頂上譁啦一聲山石如同洪水傾瀉。   地面搖晃,聲響如雷,瞬間淹沒了整個礦井。   山腳下草棚裡說笑的監工們從地上跳起來,不可置信的看向山頂,白煙騰起,聲響如雷,無數的礦工尖叫著狂奔,身後的煙塵山石如同張開口的猛獸不斷的吞噬著奔跑的人們。   「坍,坍,塌了!」   尖利的鐘聲在礦山響起,伴著轟隆的震動聲響徹夜空。(未完待續) 第十七章推卸   readx;   真是見鬼了!   謝柔惠站在山腳下臉色鐵青。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坍塌已經停止了,呼吸間嗆人的土巖塵粉氣息還在。   謝柔惠伸手用手帕掩住口鼻,提著裙子疾步追上謝大夫人。   土石四散,白熾碎裂的砂石中硃砂露出來,好似潑灑一片片乾枯的血跡,看上去格外的滲人。   受傷的礦工滾到在四周,有的在哭,有的躺著不動,有的還撐著向下走崎嶇人生路。   「坍井三個。」幾個老爺們跟隨在前後說道。   看著疾步而來的謝大夫人和老爺們,幾個監工伸手將擋路的傷者趕開。   謝大夫人停下腳。   「幹什麼?」她皺眉喝道。   幾個監工忙垂手讓開。   「大丹主。」礦工們跪下哭著叩頭,「我們有罪,我們有罪。」   謝大夫人看著這些被土石塵沙裹著頭上身上都是傷的礦工,伸出手撫上他們的頭頂。   礦工們頓時哭的更激動了。   「大夫們呢?」謝大夫人喝道。   「礦上的大夫都在呢,別的地方的大夫也都來了。」謝文昌急急說道,伸手胡亂的指了下更遠處,「此時正救治呢。」   謝大夫人吐口氣再次邁步向上。   「死傷多少?」她問道。   謝文昌回頭看其他老爺們,其中一個走上來幾步。   「具體的數還沒出來,大概死了二三十個吧,傷的多一些…」他說道。   「怎麼這麼多?」謝大夫人猛地站住腳不可置信的回頭喝道,「不是說是晚上嗎?晚上礦上怎麼會有那麼多人?」   謝柔嘉自去年就禁止了晚上挖礦,就是晚上有工也只是做一些淘砂洗砂以及運送白日挖出的礦石的工作。   那樣用到的礦工就少了很多,多是一些年老體弱白日的工做不了的人,雖然拿的工錢沒有白日挖礦的多,但多少也能餬口,比起當廢物等死要好的多。   做這些工多是在山腳下,坍塌的是礦井,就算是正好有人去礦井裡背礦石。也是寥寥數眾。   所以當聽到說坍礦時,她心裡還閃過一絲慶幸,慶幸晚上礦山停工,傷亡不會太大。   可是現在是怎麼回事?   二三十個?二三十個?   「你們晚上上工了?」謝大夫人豎眉說道。   幾個老爺對視一眼。   「大嫂。」謝文昌輕咳一聲。上前幾步壓低聲音,「前一段停工太多,供求不及,所以這幾日就趕工了一些…」   謝大夫人揚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謝文昌捂著臉噗通就跪下來。   這一巴掌讓四周的人都屏氣噤聲。   「母親。」謝柔惠忙上前,「這也怪不得他們。這礦井先前就出了問題。熱門」   謝大夫人想到謝柔惠昨晚說的話,頓時更憤怒。   「你明知出了問題,怎麼不停下?」她喝道。   「出事的礦井停了,伯父叔叔他們都讓人嚴查細看了,問題已經解決了。」謝柔惠說道,「只是沒想到那邊解決了,這邊出了問題,就算今晚停工了,再開工時還是會發生的,誰也沒想到誰也不想這樣的。這不是晚上上不上工的事,白天晚上都一樣的官路彎彎。」   「大小姐,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沒讓整個礦山都停了,不該只查了一個礦井,辜負大小姐囑託了。」幾個老爺們一臉慚愧的說道。   謝大夫人看看謝柔惠又看看這幾個人,眼中有些驚訝。   「你們是在互相說好話嗎?」她問道。   謝柔惠看了眼謝文昌等人,那些人也看了她一眼,都忙搖頭。   「你們是在一起推卸過錯嗎?」謝大夫人再次問道。   「大夫人,我們不敢。」謝文昌等人紛紛低頭說道。   謝柔惠看著謝大夫人跪下來。   「母親我不推卸過錯。這次的事是我核查不嚴,只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還請母親先讓他們處置善後,再論罪責。」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她一眼。忽的抬手。   謝柔惠以後這巴掌要落在自己臉上,閉上眼聽到耳光響卻沒有感覺疼。   「大夫人!」   耳邊是亂亂的聲音。   謝大夫人再次揚手給了自己一耳光。   「母親。」謝柔惠忙拉住她的胳膊急急喊道。   謝大夫人甩開她疾步向坍塌的礦井而去。   謝柔惠制止謝文昌等人,自己抬腳跟上去。   坍塌的礦井已經被圍了起來,幾個監工見謝大夫人走來忙小心的阻攔。   「這邊危險。」他們說道。   謝大夫人不理會幾乎要一腳邁進去,謝柔惠一把拉住她。   「母親,你怎麼能這樣懲罰自己!」她急道。「礦山不出事不是她的功,礦山出事也不是你的過錯。」   謝大夫人轉過身看著她。   「不是我的錯?母親才死,這是什麼意思?」她伸手指著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礦井,「這是什麼意思?這是山神當眾甩給我的一耳光。」   她說著又抬起手打向自己。   謝柔惠伸手抱住她。   「母親,不是的,她在的時候不出錯,只不過是因為礦山不開工,大家不做事,可是礦山難道能永遠不開工不做事嗎?要是這樣說,咱們把礦山關了,這樣更是萬無一失。」她急道,「反而就是因為她們讓礦山不開工,才逼得如今日夜趕工,想要把損失的補回來,她們得了面子,母親您卻要背損失過錯,你已經不容易了,幹嘛還要如此責怪自己。」   謝大夫人看著她。   「可是,礦塌了。」她哽咽說道。   「坍了就坍了,我們在塌了,她們在也得塌了,山神之怒本來就不可預測。」謝柔惠說道,「她們不做事容易,我們做事難,難,難道就不做了嗎?母親就不敢做了嗎?」   難,難就不做了嗎?不能不做啊。   謝大夫人站直了身子。看向後邊的礦井。   「難。」她說道,又苦笑一下,「真有意思,我長這麼大紅纓記全文閱讀。就沒做過容易的事。」   「母親,這沒什麼,礦上哪有不出事的,現在我們要做好善後事,再重新來就是了。」謝柔惠說道。「做得好還是不好,可不是看一時,而是看長長久久,這才剛開始呢。」   謝大夫人吐口氣。   「那就讓我看看,這長長久久能做的怎麼樣吧。」她說道,看看謝柔惠,又看著站在遠處忐忑不安的謝文昌等人,「光說的好聽也沒用。」   看著謝大夫人走開,謝文昌等人忙圍過來。   「多謝大小姐了。」大家帶著感激,「多謝大小姐解圍。」   謝柔惠不鹹不淡的嗯了聲。   「不過別總指望我。事還得靠你們辦,還得辦好,若不然..」她說道,看著大家一笑,「我也不想我的耳光打在你們臉上。」   「大小姐你放心吧,這次真是個意外。」謝文昌說道。   「大小姐,您快下去吧,和夫人準備祭祀撫慰山神吧,其他的事我們來做。」其他人也恭敬的說道。   謝柔惠嗯了聲看了眼身後的礦井,偶爾還能看到石縫裡人的手。她不由皺眉將手帕掩緊了口鼻。   竟然還總是要她來礦上,來礦上幹什麼?送死嗎?   要是自己昨日來了,是不是現在也被砸進去了?   真是….   謝柔嘉這個賤婢,故意做出這些規矩。是不是就是算到了自己有滾出去的一日,然後故意陷害她的?   這個賤婢!   謝柔惠掩緊了口鼻提裙疾步在眾人的擁簇下而去。   …………………………………..   日頭升高的時候,謝柔清騎著牛走下了山,看到不遠處礦山口有不少人在走動,駕著大馬車,正不斷的有礦工們坐上去。   「這是幹什麼?」謝柔清問道。   水英蹭的就跳了出去。跑到那些人跟前詢問幾句,很快就跑回來。   「小姐,有個礦出事了,人手不夠,他們要去幫忙清礦。」她笑道。   謝柔清皺眉。   「讓他們?」她問道。   鬱山這裡的礦工不是說都是廢物嗎?都是別的礦不要的傷殘病弱,怎麼現在竟然要從他們這裡請人手了?   「他們說因為他們是大小姐親手帶出來的,所以幹活幹的最好,挖礦也挖的好,現在有事都喜歡找他們去。」水英說道,「還能額外拿工錢呢。」   謝柔清哦了聲。   「安哥俾呢?」她問道,「回來了嗎?」   「還沒,老海木也正找他呢,發了好一頓脾氣了。」水英說道。   謝柔清沒有再說話,拍了拍牛頭。   黃牛不緊不慢的轉身向山上住處走去。   謝柔清坐在其上搖搖晃晃,聽得身後的說笑喧鬧,視線落在牛背掛著的小鼓,她伸手拿下來極品妖孽小助理全文閱讀。   咚咚的鼓聲從山路上傳開。   說笑著上車的礦工們忍不住轉過頭尋聲看去。   「是那位騎牛的小姐在打鼓呢。」   「這次打的鼓很好聽。」   「哪一次都好聽啊。」   大家議論紛紛,鼓聲接連不斷鼓點歡快又激揚,敲的每個人的心都跟著歡快起來,不知哪個帶頭應和著鼓聲唱起來號子來。   「哈!哈踏步!」   「哈!哈!哈踏步!」   「哈!哈!踏起來!三月桃花開!」   「哈!哈!桃花開來有幾瓣!」   兩輛馬車上的礦工們齊聲吼。   「三三得六!三十六!」   這吼聲讓前來召集人的管事們嚇了一跳。   號子聲鼓聲還在繼續,聲音越來越響亮,每個人都紅著臉扯著嗓子唱。   「芙蓉花開有幾瓣!」   「三四得八一百六十八!」   「一百六十八!一百六十八!一百六十八哈!哈!」   謝柔清的一隻手在鼓上翻飛,動作越來越快,鼓聲也越來越快,她的嘴角漸漸的浮現一絲笑。   快速的手,快速的鼓聲,快速的號子聲,唯有黃牛依舊不受影響,慢慢悠悠的在山路上晃動著。   聽著山林迴蕩的號子聲,安哥俾從一處山崖後攀爬而上,帶著幾分激動衝出來,卻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能領出這樣的號子,還以為她回來了呢。   安哥俾停下腳,神情黯然的看著山路上的人。   她現在在哪裡呢?   ……………………………………………………   謝柔嘉勒住馬,明明是四月的天,視線裡卻依舊是有些枯黃的原野。   此時在原野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城池,不像一路走來經過的那些繁華熱鬧,如同這原野一般,帶著幾分荒涼。   身後馬蹄聲聲,周成貞跟了上來,在謝柔嘉身邊勒住馬。   「到哪裡了?」他問道,眯起眼想要看清城池上的字,但無奈太遠什麼也看不清。   謝柔嘉也看向那座城池,雖然視線亦是模糊,但卻又似乎看到有兩個碩大的淡紅的字。   「北城。」她說道。   北城,漠北之界,軍腹重地,親王鎮守。   死後三年,她又回來了。   **************************   註:號子改編自《車水號子》---《中國風俗民歌大觀》浙江海寧(未完待續。) 第十八章進門   北城四座城門,現在出現在眼前的是東門。   那一世她就是從這裡入城的。   「小姐,你看,這裡真大。」江鈴掀起一角車簾招呼她。   陡然掀起的車簾讓日光傾瀉而入,抱膝而坐的她如同被火舌舔了下般向後縮去。   不看,不看,這有什麼好看的,這裡不是她的家,這裡也沒有燕兒。   謝柔嘉環視四周。   說是看起來荒涼其實只是因為這裡太大了,其實草豐樹多,走上大路來往的民眾也多了起來,肩挑手提,有騎著高頭大馬,也有坐著獨輪小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煞是熱鬧。   「駕。」她催馬就要走過去。   「等一下。」周成貞喊道。   謝柔嘉看他。   周成貞握著馬韁繩,看著前方的城池,咽了口口水。   「還有水嗎?」他問道。   謝柔嘉看了眼他掛在馬上的水囊,將自己馬上的水囊扔給他。   周成貞接過仰頭咕咚咕咚的大口喝起來,水溢出沿著嘴角脖頸一路流下來,打溼了領口衣襟。   謝柔惠移開了視線,再次催馬。   「還沒喝完呢。」周成貞忙喊道。   「是你喝又不是馬喝水,怎麼就不能走了?」謝柔嘉瞪眼喊道。   周成貞噔的一聲跳下馬,將水囊的水倒在水裡餵馬,衝謝柔嘉抬抬下巴。   這小混帳!   謝柔嘉催馬就走,周成貞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   謝柔嘉跌落下來,被周成貞抱住。   「你找死啊!」謝柔嘉喊道,抬手就撞向他的下巴。   「沒有沒有,等等嘛。」周成貞笑道。握住她的手讓她站穩。   「等什麼?等你那兩個隨從嗎?你在這裡等吧。」謝柔嘉沒好氣的說道。   周成貞握著她的手不放。   「小紅馬渴不渴?」他笑道,將手伸向小紅馬。   「管你自己吧。」謝柔嘉說道,要甩開他的手,卻甩不開,乾脆用另一手打他的手。   「走了這麼遠,怎麼可能不渴,休息一下好了。」周成貞任她撲騰笑著說道。席地坐下來。   謝柔嘉被他一帶差點跪坐在他懷裡。順勢抬腳踹他才掙開。   「莫名其妙!都到這裡休息什麼?到你家裡休息唄。」她沒好氣的說道,一面揉著自己的手。   說到這裡一怔。   「哎?」她說道,叉手看著周成貞。「你是不是害怕了?」   周成貞哈的笑了。   「我怕什麼?我連你都不怕,這世上還怕什麼?」他挑眉說道。   謝柔嘉用腳踢他。   「是那句近鄉情怯?」她笑問道,「是不是不敢進家門?」   周成貞看了眼那邊的城門。   「家。」他說道,「我都不知道。我也有家。」   謝柔嘉踢他的腳頓了下。   「對,我有家。有很多家,皇宮是我家,京城裡也有一座大宅子的家,這裡又有一個家。」周成貞又說道。抬起頭看著謝柔嘉一笑,「媳婦,嫁給我好吧?你的家沒了。我有這麼多家呢。」   謝柔嘉想要呸他一聲,但心裡悶了下。最終沒有說話。   我的家是沒了,至少我曾經還有過,而你從來都沒有。   「行了。」她說道,抬腳踢他,「走了,男子漢大丈夫,哪來這麼多婆婆媽媽。」   周成貞按住她的腳,抬起頭看著她笑。   「你答應了?」他眼睛亮亮問道。   「答應什麼?」謝柔嘉皺眉問道。   「媳婦啊。」周成貞笑道。   謝柔嘉這才想到他適才話裡的胡言亂語,抬手就衝他的頭甩過去。   周成貞哈哈笑著矮身躲過,同時跳起來翻身上馬。   「走了。」他笑道,催馬向前而去。   謝柔嘉呸了聲跟著上馬追過去。   城門口十幾名鎧甲嚴明的兵衛,手持長槍神情肅穆的掃視著入城的人群。   據說鎮北王治軍嚴格紀律嚴明,所以才能鎮守北境外敵不敢輕易來犯,現在看這個小小的城防就果然跟別處鬆散的不一樣。   這就是鎮北王手下的兵嗎?   周成貞手裡的韁繩不由握的緊了緊。   他的視線自然被兵衛們發覺,立刻長槍揮出攔住了路。   「路引。」為首的兵衛木然說道。   周成貞拿出一張紙扔過來。   當然不是真的路引,是老啞巴和八斤私造的,一路上用的不多,用到的時候都能暢通無阻。   兵衛看了眼。   「假的。」他說道。   伴著這一聲,四周的兵衛譁啦全都圍上來。   「何方奸細!」   而伴著兵衛們的怒喝,城門進出的民眾頓時如水般退開了,沒有哭喊沒有慌張,轉眼就把城門前後左右讓出來。   似乎這一切都司空見慣,應對的行雲流水。   周成貞和謝柔嘉被圍在當中。   「拿錯了拿錯了。」周成貞說道,從袖子裡又拿出一張。   那兵衛再次看了看,神情稍緩。   「哪裡人?」他問道。   「京城人。」周成貞含笑說道,一面將謝柔嘉一把攬住,「帶媳婦來探親。」   謝柔嘉下意識的就要給他的肋骨來一下,那兵衛細小卻犀利的視線已經看過來。   謝柔嘉低下頭沒有說話。   兵衛審視他們一刻擺擺手,長槍收起兵衛們散開,城門頓時又恢復了進出熱鬧,似乎適才的事根本就沒有發生。   謝柔嘉撞開周成貞,牽著馬向前走去,走過城門回頭看周成貞臉上還帶著笑。   「有什麼好笑的?還有,你這小霸王為什麼不把那張真路引拍他們臉上?然後再吐口口水,讓他們看清楚大爺你是誰?」她說道。   「噯,我怎麼能那麼無賴。」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呸了聲。   「你沒那麼無賴嗎?」她反問道。   周成貞沒有理會她,笑著跟上來幾步。用肩頭撞了撞她。   「哎,這些守衛很厲害吧?」他說道。   「不知道。」謝柔嘉愛答不理的說道,看著兩邊的街道。   原來那一世自己生活了兩年的地方是這樣的。   「我覺得很厲害了,你沒看到這一路就他們看出我們的路引是假的?」周成貞說道,伸手戳她胳膊,「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謝柔嘉沒好氣的抬手打了他三下。   「是。是,是。」她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扔開韁繩負手前行。   「那。能帶出這樣兵的人,很厲害吧?」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日光下的側臉閃閃發亮,就算是一路風霜也遮不住他俊美的容貌。引得街上很多女子們的窺視。   此時這張一向帶著桀驁以及假笑的臉上,浮現了一絲激動和歡喜。   印證了想像中那個從未謀面的親人是英雄的激動嗎?   「我不知道。」謝柔嘉說道。   也許他是英雄。但這跟她無關,她只是個死在這個英雄宅院裡的可笑又可悲的女人。   「是不是,你自己去看吧。」她說道,停下腳。   周成貞隨著她的視線向前看去。   一座灰撲撲的宅院安靜的坐落在路旁。沒有侍衛林立,沒有門房盤坐高談闊論,更沒有進進出出的車水馬龍。   這裡就是?   周成貞的視線落在緊閉的大門上方。   鎮北王府。   「到了嗎?」周成貞問道。   這一次。真的到了嗎?   輕輕鬆鬆的,毫無阻攔的。終於站到了這個地方。   「你不識字啊?還問!」謝柔嘉說道。   話音落,周成貞轉過身抱住了她。   謝柔嘉正也打量鎮北王府的門匾,陡然被他抱住頓時氣急,還沒呵斥動手,周成貞已經鬆開了。   「謝柔嘉,謝謝你,送我回來。」他笑著說道,說罷不待謝柔嘉反應轉身向大門奔去。   「開門!」他喝道,手重重的拍在大門上,「開門。」   鎮北王府的大門似乎幾輩子沒人敲過了,隨著拍動發出沉悶的咯吱聲,灰塵飛蕩。   王府外謝柔嘉不熟悉,但進了王府的門她不那麼陌生了。   她知道雖然外邊看起來不起眼,但鎮北王府內很大,分著前殿後殿。   謝柔嘉記得那一世時進門,是坐著車到了拜堂的地方。   如同外表一樣,走進去觸目都是灰撲撲的建築,或許曾經有雕梁畫棟,但顏色已經陳舊了。   不過那一世她看到的王府比現在亮麗,大概是因為鎮北王成親,所以粉刷修飾了。   現在這裡還沒有人要成親,而且她也沒有坐車走到前殿,而是在殿前被攔住了。   「大膽,竟然敢冒充鎮北王世子!來人拿下!」站在殿前的一個男人怒目喝道。   伴著他的命令,四周湧上來一群護衛,將手裡的刀槍對準了周成貞和謝柔嘉。   「鎮北王世子有什麼好冒充的?」周成貞嗤聲說道,「誰喜歡當這個倒黴世子啊?」   「你有什麼憑證證明你是世子?」男人皺眉說道。   周成貞看著他嘲諷一笑。   「我不是來證明我是世子的,我就是來看看鎮北王的。」他說道,「去,快點吧鎮北王叫出來,我看一眼到底是個什麼玩意,看完了你們這地方我一刻也不會多留。」   玩意?   這話讓四周的人都驚愕憤怒。   「好大膽!」   「住口!」   呵斥聲四起。   在這一片嘈雜聲中,有拐杖聲響起   這聲音傳來呵斥聲頓消,四下一片安靜。   周成貞抬起頭看向殿內,但那拐杖聲很快停下來,並沒有人走出來,只隱隱看懂一個人影輪廓矗立在殿門內。   「誰讓你這個玩意回來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內傳來,「給我打斷他的腿扔出去。」   又要打斷腿了,上一世被皇帝送回來,要打斷他的腿,這一世不是被皇帝送回來的,也要打斷腿。   謝柔嘉看向殿內,明亮日光下高大的正殿顯得陰森森,裡面的人隱藏著陰影裡看不清形容。   聽聲音這個老王爺此時還有些精神,不知這一次不會見了孫子沒多久就被氣死。(未完待續) 第十九章留下   readx;   闊朗的殿前響起齊齊的吼聲。()   侍衛們將手中的長棍壓低撲上來。   周成貞伸手站開向後退去。   「你快站開。」他喊道,回頭看去,原本站在身後的女孩子早拎著裙子三下兩下跳到一邊去了至高聖皇。   他噗嗤一聲笑了,不待轉身耳邊風聲逼近,他躍身跳起,棍棒打在腳下發出悶響。   才躲開這一擊,另一排木棍已經到了眼前。   「我日!」   周成貞罵道。   「這就是軍陣嗎?」   伴著罵聲人連翻避開圍攻。   殿前整齊劃一的吼聲,棍棒擊打地面以及帶起呼呼的風聲交匯在一起。   這一波接一波如同波浪般的攻擊讓周成貞狼狽不堪。   謝柔嘉忍不住哈哈笑,為了看清楚些乾脆三步兩步的上了臺階,站在臺階上看這場面更好看。   周成貞一開始還能擊倒對手,將圍攻的陣型撕開一道口子,但面對這些人的輪番攻擊,漸漸的力不從心,饒是如此,也沒有就被抓住,而是東躲西躲,引著圍攻他的侍衛陣型被拉的向東向西忽散忽聚。   「真是廢物。」   謝柔嘉聽到殿內那蒼老的聲音說道。   不知道是說圍攻的人還是被圍攻的人。   聽到這聲音,站在殿前的男人神情有些複雜,抬起手發出一聲長喝。   隨著這長喝聲侍衛們的攻擊更加的迅猛,棍棒齊上不再有絲毫的顧忌狠狠的打向周成貞,三下兩下後周成貞棍棒牢牢的架住。   「不錯不錯,老不老的,仗著人多就行。」周成貞笑道。   男人沒有理會他,轉身看向殿內。   「打斷他的腿,扔出去。」殿內蒼老的聲音再次說道。   真的假的啊?   謝柔嘉也看向殿內,大門處傳來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世子爺!」   八斤看著而被棍棒架住的周成貞,瘋了一般一頭撞過來。   呼喝聲再次響起,一旁的侍衛將手中的棍棒向他打去。   「王爺。阿土來了啊!」老啞巴則噗通跪在低聲撕心裂肺的喊道,以頭撞地,「王爺,阿土如約來了。阿土把世子爺帶來了。」   殿內有拐杖聲響起,但旋即又停下來,人並沒有走出來。   「那你也一起打吧。」蒼老的聲音說道,「留你在京城看家護院,竟然私自而逃。」   老啞巴歡喜的叩頭。   「多謝王爺。多謝王爺。」他說道,不僅沒有掙扎反而歡喜不已。txt全集下載   八斤呸了聲。   「這就是供奉啊?還不如做奴婢呢!」他喊道,衝向侍衛們,「誰願意挨打就挨,我們爺們除非死了要不然休想乖乖挨打!」   蒼老的聲音笑了。   「挨打當然是乖乖的,打到乖乖為止。」他說道   說到最後幾聲咳嗽腹黑毒女神醫相公。   站在殿外的男人神情幾分焦急,轉身就要奔向殿內。   「將他們拉下去,給我打。」咳嗽的聲音接著說道。   只說打卻已經不是適才那句打斷腿了。   男人腳步一頓低頭應聲是。   「把人帶下去。」他轉身喝道。   侍衛們齊聲應諾,把周成貞抬起,將罵罵咧咧的八斤翻到拖住。趕著面帶笑容的老啞巴向內走去。   「王爺!」男人這才再次邁步向殿內走,想到什麼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站在臺階下的謝柔嘉。   謝柔嘉也看著他。   這是服侍的丫頭吧?   「把她帶下去。」男人吩咐道,看了謝柔嘉一眼,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給她弄點吃的。」   便有兩個侍衛走過來。   謝柔嘉不待他們動作自己先抬腳,想到什麼又回頭。   「穆大人,我得帶著我的馬,勞煩給我的馬也弄些草料來。」她說道。   還真當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了,兩個侍衛對視一眼木著臉沒有再說話。引著她向內走去。   伴著她的離開,殿前站立的護衛們也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男人這才疾步向內走去,走了兩步又停頓下,想到有什麼地方覺得不對了。   「穆大人?」他說道。皺眉看向那女孩子離開的方向,「她怎麼知道我姓穆?」   或許是世子爺說的吧。   不過世子爺知道嗎?   男人正亂想,殿內傳來劇烈的咳嗽聲,他臉色頓變忙衝進去。   一個老者正倒在地面上,手裡的拐杖也扔到了一邊,本就瘦小的身子佝僂成一團。隨著咳嗽聲不斷的抽搐,如同大蝦一般。   「來人,來人,快送王爺回去。」   …………………………………………………………..   鎮北王的住處日光似乎照不進來,白日裡也陰暗一片,濃濃的藥味散開,咳嗽聲漸漸的停歇。   「王爺,你下次可不能這樣了。」   男人坐在簾帳外,帶著幾分擔憂說道。   「身子才好一點,就又廢了。」   厚厚的簾帳裡的呼吸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阿穆啊。」聲音斷斷續續,「你,看清他了嗎?」   阿穆點點頭。   「王爺,我看清了。」他說道。   「那他長得什麼樣?」鎮北王問道。   「長的很像王爺。」阿穆說道。   簾帳後傳來破碎的笑聲重生之名流商女。   …………………………………………………   院子裡的敲打聲已經停下,但八斤的罵聲還沒停。   「有種打斷爺爺的腿!打啊!」   阿穆走進來,聽到了面無表情。   「那就打斷吧。」他說道。   立刻有侍衛舉著棍棒走過來。   「行了。」趴在一條木板上的周成貞喝道,「也只有本事衝下人出氣,真有出息,就乾脆點把我的腿也打斷了,惺惺作態給誰看呢?」   阿穆的面色微僵。   「世子,您這樣又何必呢?」他說道,「您私自離京,知道是什麼大罪嗎?」   周成貞嗤聲笑了,手撐著木板一段一段的支起身子,臉上帶著嘲諷的笑看著這男人。   「少廢話。我又不是巴著你們不放。」他說道,慢慢的站起來,「我就看一眼這個叫鎮北王的人,看看到底是個什麼人。看完了我就走,你們就是想留我,打斷我的腿也留不住。」   阿穆沉默一刻。   「世子,王爺適才動氣又犯了病,現在不能見人。」他說道。「還請世子爺稍等幾日。」   「好啊,沒關係,等他死了,我看一眼屍體也行。」周成貞說道。   阿穆沒有接話。   「來人,送世子爺去歇息。」他說道。   侍衛們應聲是。   「還有,我媳婦呢?」周成貞問道。   阿穆愣了下。   「媳婦?」他驚訝說道,「世子妃嗎?世子你什麼時候成親了?」   說到這裡又啊了聲。   「糟了,那個女孩子是…」   周成貞眯起眼。   「對啊那個女孩子就是我未過門的媳婦。」他說道,「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未過門..   不是皇帝賜婚。   阿穆鬆口氣,能被男人拐走的。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再說也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世子,鎮北王府不留外人,所以已經清理了。」他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   「清理?說的你們多厲害似的。」他說道,「她要是那麼容易被你們這些阿貓阿狗的清理,也就不是我媳婦了。」   阿穆面色怔怔。   待他來到一處宅院看到那個坐在院子裡正慢悠悠吃飯的女孩子時木然的臉瞬時碎裂。   「這個不能吃,這個不能吃。」女孩子一邊吃一邊將碗裡的飯菜撿出來,「這個和這個一起吃,就沒事。」   而在另一邊,一匹馬也正將草料搗的亂飛道破天穹最新章節。發出噴嚏聲。   「世子。」阿穆忽的看向周成貞,「您知道我是誰嗎?」   周成貞呸了聲。   「你是誰管老子什麼事。」他說道,不耐煩的揮手,「滾。滾。」   謝柔嘉看著躺在面前哼哼唧唧的男人,也很想罵聲滾。   「你幹什麼躺我這裡?」她問道。   周成貞趴在床上高一聲低一聲。   「你看不到啊,我受傷了。」他說道。   「我看得到啊。」謝柔嘉說道。   「你是我媳婦,我受傷了自然要你照顧我。」周成貞說道,拔高聲音哀嚎兩聲。   謝柔嘉呸了聲,轉身出去了。   周成貞趴在床上聽到外邊幾聲喧鬧。   「不讓我去別的地方住。那把他抬走啊!」   片刻之後摔門進來了。   周成貞趴在床上吃吃笑。   「都說了你是我媳婦,怎麼能讓我們夫妻分居。」他說道。   笑聲未停,陡然變成一聲哀嚎。   「疼!」   謝柔嘉從他屁股上收回手,哼了聲。   「真以為我走不了啊?」她說道。   周成貞吭吭兩聲,側頭看著她。   「那你怎麼不走啊?是捨不得我吧?」他笑道。   謝柔嘉扯了扯嘴角對他笑了笑,扭過頭不再理會他,站在窗邊向外看去,眼中帶著一絲驚訝。   以前怎麼不覺得這鎮北王府跟謝家大宅有些相似呢?   不是格局,謝家的宅院再豪華,也比不過一座王府規格,相似的是氣息。   巫的氣息。   當然不是那個老啞巴那種巫,而是久遠的綿長的存在很久但又似乎要散去的巫的氣息。   謝家是因為巫清娘娘留下的陣法,那鎮北王府是什麼?   也許周成貞沒騙她,這鎮北王府真的和謝家的有什麼關係,她被嫁到這裡來一定不是巧合。   ……………………………………….   「媳婦?」   簾帳後傳來氣喘沉悶聲音裡也掩飾不住驚訝。   「就那個看到他挨打跑的比兔子還快,看的還很開心的丫頭?」   阿穆應聲是。   「真是沒出息,連個女人都拿不住。」   聽到這話阿穆遲疑一下。   「王爺,這個女人不一般啊。」他說道。(未完待續。) 第二十章安置   readx;   天色大亮的時候,八斤一瘸一拐的推開了周成貞的屋門。()   屋門打開,周成貞呼痛的聲音更響亮的傳來修羅天尊最新章節。   靠近的窗戶的羅漢床上,周成貞只穿著裡衣搭著一條薄被趴著。   床邊擺著茶壺茶水藥碗糕點,都在他一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世子爺。」八斤喊道,挪到周成貞床前,「你沒事吧?」   周成貞瞪他一眼。   「你看我這是像沒事的樣子嗎?」他喊道,「快給我換藥。」   八斤也瞪眼。   「你還沒換藥?」他說道,「柔嘉小姐呢?」   「不知道,還睡著吧。」周成貞說道。   八斤齜牙咧嘴。   「還睡?世子爺你叫的我和啞巴都一夜沒睡,她和你一個屋子還能睡的著?」他喊道,一瘸一拐的推開了內室的門。   謝柔嘉正倚在憑几看窗外,一面將面前擺著的乾果一個一個的扔進嘴裡。   「柔嘉小姐。」八斤衝過去喊道,「柔嘉小姐你怎麼能這樣?我家世子傷的這麼重,你多少照顧一點怎麼了?好歹也是一路結伴這麼久。」   謝柔嘉轉過頭,似乎剛看到他。   「你說什麼?」她問道,一面伸手從耳朵裡拿下兩團棉絮。   八斤指著她的棉絮目瞪口呆。   「快來給老子上藥!」外邊周成貞喊道。   八斤跺腳轉身出去了。   「世子爺她太沒良心了。」   外邊傳來八斤憤憤的聲音。   「她怎麼沒良心了?」周成貞呸聲說道,「我是她打的嗎?不是她打的也不是她害的,她怎麼就沒良心了?」   八斤被噎了下。   「那世子爺你對她這麼好,她照看你一下也是應該的吧?」他不服氣的說道。   「我對她好是我願意,管她什麼事,她又不欠我,我對你好你就該對我好啊?」周成貞說道。   八斤點點頭。   「當然,世子爺對我好我當然對世子爺好。」他一本正經的說道。   周成貞呸了聲。   「滾你娘的蛋,給我拿夜壺來。」他罵道。   內裡的謝柔嘉撇撇嘴,將棉絮再次塞進耳朵裡。   ……………………………….   八斤出去連喊帶罵一場後。府裡送來了四五個丫頭,伺候著周成貞吃喝拉撒換藥,八斤和老啞巴也不例外。   多了幾個小丫頭,院子裡變得熱鬧了很多。不似先前的蕭條。   不過也僅限這個院子裡,因為位置偏僻,外邊看起來依舊很蕭瑟。   其實不止外邊,整個鎮北王府都這樣。()   她那一世嫁過來,老王爺病身臥床從來不理家事最妖記。鎮北王府唯一的血脈周成貞在京城,府裡的事一概由穆大人掌管,說道掌管也沒什麼事掌管,兵馬早已經不帶了,也就是日光的吃喝用度,以及逢年過節的人情來往,來往也簡單,偏僻的鎮北王府所謂的來往也只是禮品往來,一年到頭都沒有什麼人上門。   整個王府就如同鎮北王一樣老朽,沉寂蕭條。   最熱鬧的時候也就是自己嫁過來。以及鎮北王喪禮吧。   「可以隨便走動嗎?」謝柔嘉問在院子裡熬藥的兩個丫頭。   其中一個小丫頭搖搖頭,又覺得不妥。   「我是說不知道。」她解釋道。   謝柔嘉哦了聲,看向外邊。   「這裡離芳華園很近啊。」她帶著幾分喃喃說道。   芳華園就是她曾經住的地方,昨日被人送來的路上,她還遠遠的看了一眼。   也是她死的地方。   屋子裡傳出周成貞的哼哼聲。   殺死她的人也在身邊。   真是夠荒誕可笑的,謝柔嘉回過神轉身走進去。   熬藥的兩個丫頭對視一眼。   「她,竟然知道芳華園。」一個低聲喃喃,「那邊不是不讓人靠近嗎?」   另一個也是疑惑,但又釋然。   「或許是世子爺告訴她的,她不是世子妃嘛。」她說道。說起世子爺小丫頭眼裡亮晶晶,「原來世子爺長這麼大了。」   「還長這麼好看。」先前那個嘻嘻笑道。   謝柔嘉放下門帘,擋住了兩個小丫頭低低的說笑,看向床上的周成貞。   趴著的周成貞將頭埋在枕頭上。但還是在謝柔嘉看過來時哼哼的聲音拔高。   「叫什麼叫啊。」謝柔嘉說道,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扒拉著貼心的八斤給自己的主子準備的齊全的糕點蜜餞。   「痛嘛。」周成貞說道。   「痛什麼痛,八斤都能來回走了,你還趴著大呼小叫。」謝柔嘉說道。   「我怎麼能跟八斤比,我金貴嘛。你看看我,是不是長的很金貴?」周成貞瞪眼說道,拿著玉如意戳謝柔嘉,「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謝柔嘉將手裡的果殼碎皮扔他一臉。   「你金貴不金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這種人根本就不怕痛的,裝什麼裝啊。」她說道。   周成貞手一撐側身躺起來,看著謝柔嘉。   「媳婦,我是哪種人?」他笑嘻嘻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   「心狠手辣的人。」她說道,「你這種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別說打破了一層皮,就是打斷你的腿你也不會喊痛的。」   周成貞看著她,嘻嘻的笑漸漸的在臉上散開。   「是啊,可是我也痛啊。」他說道,「只是痛又怎麼樣啊,喊了也沒人在意啊,所以也沒必要喊了全能戰神。」   「我也不在意。」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笑著點頭。   「可是我就想喊給你聽啊。」他笑道,「原來有個能喊痛給她聽的人,真是太幸福了。」   喊痛啊。   她想到自己小時候摔了碰了都會大聲的喊痛,然後謝大夫人謝文興還有謝柔惠都會跑過來,抱著她揉著她碰到的地方或者擔心或者笑著詢問著安撫著。   後來,一切都沒了,謝大夫人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連說話都不敢跟她說,哪裡還敢喊痛。   生蘭兒的時候,那麼痛,她死死的咬著牙不敢喊出來。   喊出來又有什麼用。只會換來謝大夫人更不屑的冷眼。   現在麼,她摔了碰了,喊痛謝大夫人謝文興謝柔惠要麼不理會,要麼會很開心。而邵銘清江鈴五叔五嬸會擔心,這痛也就沒必要喊了。   謝柔嘉看著他沉默一刻。   「我又不是你娘。」她扔下一句起身蹬蹬走開了。   周成貞哈哈大笑,笑的側躺不住歪身倒在床上,碰觸到傷口他又猛地翻過來。   嗷的一聲誇張的喊在室內響起。   …………………………………..   「整日大呼小叫,傷的的確不輕。但應該無礙。」   阿穆站在簾帳外說道。   「沒出息。」簾帳裡傳出虛弱沙啞的聲音,「為了一個女人做小伏低!」   說出這句話簾帳後的人似乎用盡了力氣,發出拉風箱一般的喘息,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王爺,我問了阿土,他說世子爺帶回的女人,是謝家的。」阿穆說道。   簾帳譁啦一聲,似乎被人一把撲過來,呈現出一個人形。   「哪個謝家?」枯啞的聲音問道。   「巴蜀彭水老巫謝家。」阿穆說道。   「謝家還有老巫嗎?」枯啞的聲音問道,「謝家的老巫脈不是被謝茹那個瘋子斷了嗎?」   阿穆搖搖頭。   「這個屬下不知道。王爺,叫阿土來問一問吧?」他說道。   簾帳上的人影慢慢的退回去。   「不,不急,再等等,我現在,得再等等。」   阿穆應聲是。   「那世子爺怎麼安置?」他問道。   簾帳後一陣沉默。   「該怎麼安置就怎麼安置。」   ………………………………………………….   京城,皇宮外,東平郡王的馬車帶著風塵停下來。   「殿下,你已經好幾日沒有歇息了,還是先回去歇息一下再來吧帝國的朝陽。」文士說道。   他看著下了車的東平郡王。一向俊秀的臉上難掩幾分疲憊。   「更何況,又耗費了那麼多心神。」他擔心的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無妨,還是先見陛下,不能再耽擱了。」他說道。   「可是殿下。世子如今已經到了鎮北王府了。」文士低聲說道。   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見皇帝還是稍等一會兒見皇帝,都是一樣的,都是免不了叱問的。   畢竟是他給周成貞作保,而放走周成貞的又是他。   「無妨。」東平郡王淡淡說道,緩步向內而去。   隨著東平郡王走過宮門。內侍們已經將消息報給了皇帝。   還未講完經書的玄真子立刻收起書捲起身。   「你跑什麼。」皇帝好笑說道。   「我這頭又開始疼了,還請陛下恕罪,餘下的書明日再講。」玄真子說道。   皇帝搖頭。   「你的病不好何不好好養著,讓你的徒弟們來。」他說道,說到這裡又停頓下,「邵銘清有一個月沒見了,他幹什麼去了?」   「他啊,帶著那些小道士們做功課呢。」玄真子笑道,「挺好使喚。」   「看來這孩子很順手。」皇帝笑道,「哪裡都能用得上。」   玄真子笑著應聲是。   「只可惜還是入門太晚,要不然……」他說道,又帶著幾分遺憾。   要不然就能接過他的衣缽了。   皇帝明白的他的意思,笑了笑沒有說話。   外邊內侍已經再次稟告東平郡王到,玄真子一刻不停的拔腳就要從側殿走。   「你別這麼丟人。」皇帝笑道。   進來的內侍也笑了。   「是啊,真人,您不用走,世子爺沒來,只有郡王殿下。」他說道。   此話一出玄真子和皇帝都愣了下。   「成貞沒來?」皇帝問道,「去哪裡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面色已經沉沉。   「他去鎮北王府了。」東平郡王說道。   皇帝抬手將茶杯裡的茶潑在了東平郡王身上。   玄真子面色一變坐直了身子。   東平郡王跪坐一動不動,任憑身上的茶水浸溼一片。   ***********************************   明天的早更新推遲傍晚(*^__^*)嘻嘻……(未完待續。) 第二十一章維護   安靜的宮殿裡只有香爐的青煙嫋嫋晃動。   盤坐在明黃蒲團上皇帝將手裡的茶杯扔回几案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一開始就是要去鎮北王府的?」他問道。   「是。」東平郡王說道。   「你一開始就是知道的?」皇帝問道。   「是。」東平郡王說道。   皇帝笑了。   「這麼說你一直是在替他遮掩,在騙朕了?」他笑道。   這笑讓原本一直眼觀鼻鼻關心的玄真子都打個寒戰,低下頭去。   東平郡王神態依舊。   「是。」他說道,「他一直想去鎮北王府,這一點臣知道,但並沒有告訴陛下。」   皇帝再次冷笑。   「一直!」他說道,「你是說朕養了二十年的白眼狼嗎?」   「臣正是不願陛下如此傷心才瞞著。」東平郡王說道,「至於他是不是白眼狼,讓他回去看一看也就知道了。」   皇帝神情微怔。   「陛下當初始皇鼎丟失,鎮北王主動請纓查尋,結果卻趁機四處集結兵馬,顯宗皇帝病重之際私下勾結大臣攪動朝中不穩,先皇千難萬險坐穩江山,念其為皇弟,不忍下令誅殺,只命其進京,是不是?」東平郡王說道。   這些陳年舊事啊,皇帝沒說話。   「但鎮北王卻以西北亂為由盤桓不歸,先皇仁慈不究,他卻在先皇病重時再次集結兵馬異動,陛下及時下令散了他的兵馬,調其鎮北,是不是?」東平郡王接著說道。   皇帝看著他皺眉。   「當陛下再次調其進京時。金兵難下,鎮北王強奪兵權,大將軍廖振不惜以死陣前斬殺鎮北王世子,才得以徹底消了鎮北王權勢,將其禁錮鎮北王府,是不是?」東平郡王說道。   這三句是不是問的皇帝大怒。   「是不是,你是在問朕?」他喝道。一腳將面前的几案踢翻。「難道他沒有集結兵馬,沒有攪動朝政不穩,更沒有奪兵權逼宮。難道是朕冤枉他不成?」   東平郡王起身下跪,抬頭看著皇帝。   「臣不這樣認為,朝臣不這樣認為,天下人也不這樣認為。」他說道。「但周成貞這樣認為。」   皇帝再次抬腳,翻倒的几案再次翻滾。倒在玄真子身前。   「縱然他不這樣認為,但他在京城,鎮北王顧念血統,就不會輕易異動。鎮北王如今也行將就木人死燈滅,一切的事都會散去。」他說道。   「陛下留他在京城是想要保住鎮北王的血脈,想要他將來承繼一個乾乾淨淨的鎮北王血脈。但陛下對他千好萬好,也不及他這一根刺扎在心裡。所以不如讓他乾脆回鎮北王府,讓他自己去看一看,有沒有冤枉,他自己就明白了。」東平郡王說道,「如果不這樣,陛下永遠養的都是個白眼狼。」   皇帝看著他沉默一刻。   「如果他真是個白眼狼呢?」他問道。   「誅。」東平郡王看著他神情平靜的說道。   皇帝看著他一刻嘆口氣。   「養恩,到底不如生恩嗎?」他帶著幾分悵然問道。   ………………………………………….   從殿內退出來,玄真子伸手擦了把冷汗。   「你怎麼想讓周成貞回鎮北王府了?」他說道,「殿下真是莽撞了,今日的行事太過危險。」   就算此時說服了皇帝,但到底是行事違背了皇帝的意願,日後總會被揣測。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東平郡王。   「別忘了當初始皇鼎丟失,顯宗皇帝還曾懷疑過您的父王。」   這麼多年來,從先皇到如今的皇帝,看上去再沒提過這個懷疑,但皇帝心裡怎麼想的,誰又能知道呢。   東平郡王神情依舊淡然。   「這有什麼莽撞的,原本道理就是如此。」他說道。   玄真子端手在身前,皺起眉頭。   「那怎麼您早不講這個道理?」他問道。   「生恩也好,養恩也好,委屈也好,都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我只做事,不管這些。」東平郡王說道。   玄真子哦了聲。   「那現在為什麼要管了?」他好奇問道。   東平郡王停下腳看他一眼。   「我想管了。」他說道。   玄真子一怔,東平郡王已經抬腳邁步走開了。   你想?   哎呦喂,真是稀罕事。   玄真子嘿的一聲笑了追上上去。   「殿下,殿下你想?你想什麼?你也會想了?你都想些什麼?想是什麼感覺?」   玄真子當然沒能再從東平郡王口中得到一句答話,看著東平郡王離開,自己也坐上車向道觀而去。   弟子們相迎之後散去,兩個小徒弟帶著人要將屋子裡的一些擺件經書收起來。   「收起來做什麼?」玄真子倒有些意外。   「師父,世子爺回來吧,萬一他又來禍害……」小徒弟說道。   玄真子看著屋子裡的擺設。   因為知道周成貞離開了京城,且一時半日的不會來,愛好風雅的玄真子終於有機會把自己的珍藏擺出來。   看著這些擺件,玄真子悵然的嘆口氣。   「不用了,他以後再禍害就不是禍害這些東西了。」他說道。   兩個小徒弟不解的對視一眼,才要問就聽得外邊一陣喧譁,片刻之後有人跑進來。   「師父,師父,邵銘清跑了。」他喊道。   邵銘清跑了?   小徒弟們驚訝不已。   邵銘清這些日子閉門讀書,連大門都不出,算下來都快要一個月了,怎麼突然跑了?   該不是讀經讀瘋了吧?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事,這十幾年來有不多才思敏捷的弟子從玄真子這裡求來珍本經書。不眠不休如痴如醉,然後人就瘋了。   玄真子也是面色微變,卻沒有向外追去,而是疾步向邵銘清的住處奔去。   狹窄的室內氣息渾濁,屋內灰塵一片,只有床上和几案上光潔乾淨,很顯然屋子的主人常在活動在這兩處。   玄真子疾步走到几案前。一本經書擺在其上。另有幾個大錢扔在一旁,其下是一疊疊紙,乍一看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還有各種符畫。   玄真子小心的拿起最上邊的一張,這一張空的最多,只寫了寥寥幾行。   謝氏女,劫在西北。解……   解字還沒寫完,灑出墨點點。不知道是解出還是沒解出。   玄真子屏氣視線看向大錢。   大錢顯出的是從未見過的卦象。   玄真子一口氣吐了出來,人也坐下來。   「終於有人能通讀領悟這本堪輿經書了,祖師爺,我們後繼有人了。」他喃喃說道。伸出手撫摸著那三個大錢,「只要他能解謝氏女的劫,就能解我教眾的劫。」   京城外的大路上。一匹馬正在疾馳,馬上的少年人還是嫌太慢。不停的催促,官路上被攪的亂亂。   混亂並沒有驚擾到馬上的人,他很快從官路上離開,沿著岔路疾行,岔路越來越多,馬兒隨著他的指揮行雲流水的躍上該走的路。   嘉嘉,我來了,這一次我不會只無助的看著你出生入死了。   ………………………………………………   刺啦一聲響,被夜色籠罩的屋子裡亮起燈。   謝柔嘉從床上坐起來,扯開帳子豎眉瞪眼。   「周成貞,滾出啊!」她喊道。   散著發剛洗漱完身上還帶著水汽的周成貞也是一瞪眼。   「我要睡覺!」他說道。   「滾你屋子裡睡去。」謝柔嘉氣道。   她將八斤和老啞巴趕走,佔據了他們的屋子,沒想到周成貞又跟過來了。   這間屋子裡外間可沒有羅漢床,只有一張床。   「不行,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周成貞說道,將燈放在几案上,人果然往床上坐來。   謝柔嘉抬腳將他踹開。   「周成貞你別欺人太甚。」她氣道。   「這怎麼是欺負你呢?」周成貞說道,伸手擋開她的腿,指著自己的臀,「看看我,我還是號稱是這個王府的世子呢,看,打我毫不手軟,你是我媳婦,他們要是對付你更不手軟。」   那倒是,剛進門就給自己送摻了毒藥的飯菜。   她要是在這鎮北王府死兩次可真是……   「我也用不著你保護。」謝柔嘉說道,沒有再伸腳。   周成貞笑著趴在床上。   「聽我的沒錯的。」他說道,「我既然帶你來,就一定是為了你好,我不會騙你的。」   謝柔嘉轉身看著他。   「那你說的那個秘密是什麼?」她問道。   「我還沒見鎮北王呢,目前什麼也看不出來。」周成貞說道,「明天我們去見他。」   他說到這裡撐起身子側頭看著謝柔嘉。   「你在這裡能算出那老東西住哪嗎?」   老東西?   這人還真是…   「能。」謝柔嘉說道。   不用算她也知道,雖然拜堂成親之後她就被送到了芳華園,他們也沒有夫妻之實,但逢年過節的時候,還是會去鎮北王的宅院略坐一坐,兩年也去了兩三次,路還是認得的。   「我媳婦真厲害。」周成貞笑嘻嘻說道,張開手就要趴在床上伸個懶腰,「不早了快睡吧…」   他的懶腰還沒伸出來,就被謝柔嘉一腳踹了下去。   「睡地上!」   第二日邁出門的時候,正如丫頭自己所說,她們不知道她能不能隨便走動,所以並不開口阻止,而門外也沒有人守著。   「你們不用跟著,我們就隨便走走。」周成貞說道。   丫頭們對視一眼應聲是。   「媳婦走。」周成貞說道,伸手拉謝柔嘉的手。   謝柔嘉習慣的一巴掌打開,自己抬腳先行。   …………………………………..   「那裡就是嗎?」   看著謝柔嘉停下腳,再看看前方不遠處的一座宅院,周成貞忙問道。   「不是。」謝柔嘉說道。   「不是還看什麼?快走了。」周成貞催促道。   謝柔嘉看他一眼。   為什麼一看到芳華園就覺得有些奇怪的感覺呢,是因為帶著殺死自己的人再站到自己被殺死的地方的緣故嗎?   「我們去那裡看看吧。」她忽的說道,指了指芳華園。   「看什麼?」周成貞問道。   「我看那邊風景很好啊,我們去逛逛。」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看著她,笑著摸了摸下巴。   「嗯,你是在邀請我?」他問道。   對啊,邀請你去嘗一嘗被勒死的感覺。   謝柔嘉擠出一絲笑。   「是啊,這不是你家嘛,你帶我看看你家不是應該的。」她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   「走。」他說道。   謝柔嘉被拽的差點摔倒,也沒能甩開他的手,被拉著跌跌撞撞的向芳華園而去。   *********************************   這幾天因為工作和私事搞得更新不定時且寫的少,真是抱歉,希望快些調整過來。   那今晚就一更了,爭取能再寫一點讓明天更新恢復。(未完待續) 第二十二章舊地   芳華園大門緊閉,四周不見一個人。   謝柔嘉站在門外一陣恍惚。   她心裡甚至冒出一個念頭,現在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場夢,推開這個門,她就能看到院子裡倚著欄杆一臉愁容看著天的女子。   她突然有些害怕。   她怕對上那雙眼,那雙了無生機空洞茫然的眼,然後現在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雖然現在的一切比起那時候也沒什麼大的改變,母親厭惡,活著的姐姐跟死了沒兩樣,父親算計,祖母死了,自己還是被家族所不容,但是,至少她還活的像個人,她還是自己,也知道牢記著自己是自己。   砰的一聲響,眼前的門陡然開了。   謝柔嘉嚇了一跳不由後退一步,撞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哎呦,你也會害怕啊。」周成貞笑道,順手抱住她的腰,「別怕別怕,有我呢。」   這還是第一次這樣抱她呢,打架滾來滾去的時候不算。   懷裡的人小小的軟軟的香噴噴的。   周成貞臉上不由一熱,耳朵也發燙。   而更意外的是懷裡的人竟然沒有打他跳開,反而仰起頭看他。   四月明媚的日光下女孩子嬌豔如花,一雙大眼晶瑩透徹。   這丫頭長的還挺好看的。   周成貞心裡蹦出一句話,下一刻懷裡漂亮的小丫頭臉上蕩開笑,笑的他只覺得手腳有些發麻,覺得渾身毛躁。   他伸手將懷裡的人一推。   「傻笑什麼,快進去啊。」他說道。   「笑有些事真是有意思。」謝柔嘉說道,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   什麼有意思?   周成貞皺眉,然後就看到謝柔嘉伸手在腰裡拂了下。他頓時惱火。   什麼意思?嫌棄他嗎?   其實嫌棄他也沒什麼,他們自認識以來她哪裡給過他好臉,不是罵就是打。   總之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他現在心裡很不高興。   「不許笑。」他說道,伸手按住謝柔嘉的頭。   謝柔嘉抬手抓住他的胳膊摔打,瞪他一眼。   「滾蛋!」她罵道。   周成貞吐口氣,覺得渾身舒坦過來。   真是奇怪。為什麼剛才會被她的笑嚇到?笑不是說明高興和喜歡嗎?她喜歡和高興。自己不是應該開心嗎?為什麼反而很難受?   他伸出手將謝柔嘉又抓回來。   「給我笑一個。」他說道。   謝柔嘉衝他呸了聲,轉身邁步進去了。   芳華園很小,幾間屋子一個小院子。此時院子裡春意盎然,草綠樹茂盛,窗前一叢石榴樹長的肆意。   謝柔嘉上前伸手撫了撫枝條。   又是砰的一聲,周成貞推開了屋門。蕩下一層灰塵,他甩著手呸呸兩聲。   「這有什麼看的啊?」他皺眉說道。   聽的身後腳步響。知道是那女孩子跟來了,他頭也沒回,剛抬腳進去,身後的女孩子就撲過來。旋即脖子裡被一條布纏住。   周成貞一聲不吭抓住布就猛地甩身,有拳頭打在他的肋下,他不由痛呼一聲矮身。然後就被帶著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仰頭看到站在身後的女孩子。   謝柔嘉脫了褙子,露出裡衫。此時就是用脫下的衣裳勒住了周成貞的脖子。   「世子爺,世子爺,求求你,求求你,讓我去救我父親。」   「別費心了,謝家已經沒救了,你就高高興興的聲名清白的壽終正寢吧。」   「讓我回去,讓我回去..」   「你這個賤人!你誘我做出這等醜事,氣死祖父!」   耳邊是雜亂的喊聲哭聲,謝柔嘉眼睛漸漸模糊,眼前被纏繞著白綾的女子漸漸的停下了掙扎,她在地上身子軟了下去,就像枯敗的花。   謝柔嘉鬆開手大口大口的喘氣。   周成貞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屋子裡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你,你為什麼不掙扎?」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脖子裡纏著衣裳,將手枕在頭後看著她。   「你剛才,真想殺死我?」他問道。   謝柔嘉伸手去拽自己的衣裳。   「你知道我殺不死你。」她垂目說道。   周成貞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謝柔嘉憤怒的要掙開卻無果。   「可是,你剛才真想殺死我?」周成貞再次問道。   「是啊。」謝柔嘉看著他說道,「你知道被人殺死是什麼滋味了吧?」   周成貞看著她。   「被人殺死沒什麼滋味,我也不在乎。」他搖搖頭說道,「只是,為什麼?你為什麼真想殺了我?」   「因為你殺了我。」謝柔嘉說道。   這不是她第一次說這句話。   「真有仇啊。」   「有啊。」   「真有啊,怪不得你總是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樣子,什麼仇啊?」   「你上輩子,殺了我。」   周成貞想到當初在進京途中挾持她的時候說的話。   「哦。」他點點頭,「那的確應該。」   卻沒有再問什麼。   謝柔嘉甩開他的手扯衣服,周成貞不阻止也不主動。   二人就這樣默默的對峙著。   「你們在做什麼?」   一個聲音卻突然冒出來,打破了這沉默。   周成貞瞬時就跳起來,將謝柔嘉掩在身後,這才看向門外。   院子裡阿穆推著一個輪椅,上面坐著一個身形佝僂的人,整個人都裹在寬大厚重的鬥篷裡,看不清面容。   此時他們也都看向室內,尤其是看到謝柔嘉手裡拎著的衣服,阿穆的神情有些古怪。   「荒唐!」輪椅上的人說道。   聲音蒼老沙啞,因為顫抖聽不出情緒是生氣還是激動。   聽到這聲音周成貞和謝柔嘉都一愣,神情頓變。   鎮北王!   他怎麼在來了?   謝柔嘉心裡喊道。而周成貞則喊了出來。   「我身子好些了,聽說你急著見我,我就過來了。」鎮北王慢慢說道,他的聲音很虛弱,隨著說話還帶著喘息,說到這裡,他慢慢的抬起手。掀起了罩住頭的帽子。   周成貞垂在身側的手猛的攥了起來。同時也察覺到站在身後抓著自己胳膊的謝柔嘉的手也猛地用力。   抓的他的肉疼,周成貞不由齜牙,視線卻沒有移開。看著眼前露出面容的老者。   他的年紀應該是五十五歲,但枯皺的如同樹皮的臉已經完全看不出年紀,好像有幾百歲一般,形容也因為皺巴巴的分辨不出什麼。只勉強看出他狹長的雙目和薄薄的嘴唇。   這跟周成貞一樣。   但跟五年後的自己成親時候的鎮北王不太像了,那時候的他更老了。老的連這點特徵都看不出來了。   謝柔嘉垂下頭往周成貞身後站了站,但下一刻鎮北王緊接著的話讓她身子都僵了。   「只是看來,你很忙啊。」鎮北王慢慢的接著說道,狹長的無神的雙眼看向周成貞。也看了眼他身後的謝柔嘉。   謝柔嘉汗毛倒豎,如同又回到了那一世,當周成貞調戲自己的事被揭露。聽著僕婦的指認,躺在床上的鎮北王看過來那時候。   這一次比僕婦指認還要難堪啊。是鎮北王親眼看到了。   謝柔嘉不由向後退,周成貞沒有回頭也似乎察覺,身後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身前,攬著肩頭拍了拍。   「不忙,閒得很,跟我媳婦玩呢。」他挑眉說道。   鎮北王微微皺眉,不過因為臉上都是皺紋,這個皺眉也並不明顯。   「傷風敗俗!京城裡都是這種規矩嗎?」他說道。   「這你就不用管了,這是我們兩個的事。」周成貞說道,將謝柔嘉拍了拍。   鎮北王哼了聲不再看謝柔嘉。   「找我什麼事?」他說道,揭過了這個話題。   謝柔嘉也冷靜下來。   對啊,現在不是那一世,她也不是鎮北王妃,這更不是被捉姦……啊呸,從來都沒有捉姦!   她推開周成貞,站在一旁神情淡然的穿上了褙子。   「你們說吧,我先告退了。」她說道。   周成貞抓住她的胳膊。   「沒什麼可說的。」他拉著謝柔嘉走出來,認真的看了看鎮北王說道,「我就是看看你長什麼樣,現在我看到了,告辭了。」   說罷抬腳邁步,謝柔嘉還沒回過神就被他拉著向外走去,三步兩步就出了芳華園,身後似乎有阿穆無奈的世子爺的喊聲。   「你幹嗎?」謝柔嘉甩開他的手,「這不是見了嗎?怎麼不說話?」   周成貞吐口氣。   「跟陌生人,不知道說什麼。」他說道。   「陌生人,他是你爺爺。」謝柔嘉說道。   「那又怎麼樣?」周成貞瞪眼看她,「我就該跪著抱著他大哭嗎?」   跪地抱著哭。   這場景被他這樣說來,謝柔嘉忍不住有些想笑。   「行了,欲擒故縱,雖然我很想見他,但也得讓他更想見我。」周成貞又對她擠擠眼低聲說道。   謝柔嘉站開幾步,先邁進了院子。   但直到晚飯送來,鎮北王也沒有來見周成貞。   「看來你們祖孫想的一樣。」謝柔嘉說道,伸手去拿桌上的麵餅。   周成貞打了她的手一下,自己先拿起來掰開一半吃。   吃了幾口之後,才將另一半遞給謝柔嘉。   這幾日吃飯都是這樣,所有的吃食包括茶水,都是周成貞先吃過後才讓她吃。   「我又不是分辨不出有毒沒毒。」謝柔嘉撇撇嘴說道,接過他遞來的一半餅子。   「那就耗著,看誰耗過誰,反正我比他年輕。」周成貞笑道,將茶湯一飲而盡。   然互用自己的碗又盛了一碗茶湯遞給謝柔嘉。   「哎呀周成貞!」謝柔嘉喊道瞪眼。   「你沒見過用碗勺子下毒的嗎?」周成貞也瞪眼。   謝柔嘉呸了聲。   「我自己毒死也不喝你口水。」她說道,取過碗自己重新舀了一勺,仰頭喝了。   周成貞神情複雜的看她一眼。   「不識好人心。」他憤憤說道,垂下視線。   …………………………………………………   夜色沉沉,室內昏暗一片,躺在地毯上的周成貞猛地翻身起來,伸手掀起帳簾。   昏暗裡床上的女孩子平躺著雙臂露在被子外睡著的沉沉。   「謝柔嘉,謝柔嘉。」周成貞低低的喊了聲。   床上的女孩子並沒有像在野外行路那般瞬時警醒起身,甚至當周成貞伸手推她時都沒有動。   睡的如此昏沉。   周成貞靜靜的看著她,忽的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的在她嘴唇上撫摸了下,旋即又猛地收回來,將那手指按在自己嘴唇上,怔怔一刻後放下帳子,起身走了出去。   室內恢復了安靜,外邊被打斷的夜蟲開始重新呢喃。   過了一刻,帳子裡伸出手,謝柔嘉下了床,看了看腳下空空的地毯,穿上鞋子也走了出去。   夜蟲的鳴叫甚至都沒有中斷。   夜晚的鎮北王府比白日更荒涼,整個宅院沒有半點燈火,顯得陰森恐怖。   謝柔嘉慢慢的走近芳華園,如同白日一樣大門緊閉。   她默默的站了一刻,轉到一角貼緊了牆,如同壁虎一樣攀爬翻了進去。   一切悄無聲息,連夜風都沒有被撩動。   她曾經住過的屋子裡有昏昏的燈光透出來,窗欞上呈現一個人影。   謝柔嘉慢慢的走過去,窗扇上的人影轉動。   「……看到她有多厲害了吧?你們府裡人都不知道,她也能找到這裡來。」   周成貞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幾分得意。   「…找到這個你真正的住處來,足可見我帶來的人是你要的吧。」   真正的住處。   原來芳華園根本就不是專門給她收拾的住處,而一直是鎮北王的住處啊。   謝柔嘉站在窗外如同與夜色融為一體。   ****************************************   早上好,感謝大家這幾日的投票,漲了好多,謝謝(未完待續) 第二十三章聽聞   屋子裡燈燭昏昏,照得人影搖搖晃晃。   「可是我要的是謝家的丹女。」   簾帳子後傳來蒼老的聲音。   「她就是。」周成貞說道。   「你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還真是跟京城的那家人學的很嫻熟。」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嘲笑。   「你也如同人家說的聽不懂人話。」周成貞說道。   啪的一聲脆響,不知什麼東西被從床上扔了下來,在地上碎裂黑乎乎一片。   「果然誰養的跟誰親近。」蒼老的聲音冷笑,「當初那賊婦阻止我歸期,扶她的兒子登基,還反咬我一口給我按上忤逆的罪名,偏偏還賞我忠義,困我與邊境,讓我名不正言不順,我為國盡忠,他們卻殺我的兵斬我的將,害我的子,如今又把你教養成這麼無情無義畜生不如的東西。」   鎮北王似乎從來沒有說過這麼長時間的話,顫顫巍巍之後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咳的整個屋子都搖晃起來一般。   屋子裡響起腳步聲以及茶碗磕碰的聲音。   「行了,有什麼可罵的,都是我欠你們,我欠你生恩,欠他們養恩,我還你們就是了。」周成貞不屑的聲音也再次響起,「你不是要這個人嗎?我現在把人給你送來了,你還有什麼可罵的。」   咳嗽聲越發的劇烈。   「世子,你少說兩句吧。」阿穆的聲音響起,帶著無奈。   「我才說了幾句?」周成貞嗤聲說道,「都是他說的吧。」   阿穆也被說的更無奈,好在鎮北王的咳嗽平息下來。   「阿土,你說。她是我要找的人嗎?」蒼老的聲音說道。   「王爺,她不是的。」阿土的聲音說道。   話音未落就變成嗷的一聲叫,緊接著周成貞的聲音也響起來。   「你懂個屁!她怎麼就不是了?」   阿土躲開周成貞的腳。   「世子,這小姐不是長女啊。」他無奈的說道,「始皇鼎要用的必須是謝家丹女的血。」   「她們是雙胞胎,一樣的。」周成貞沒好氣的說道。   「丹女只有一個,怎麼能一樣。」阿土無奈的說道。   「試試不就知道了。」周成貞說道。「要是這個不行。就安撫她用她去把那個弄來,如果這個如果能用,那這件事就乾淨利索的成了。」   阿土嘆口氣。   「誰知道始皇鼎什麼時候能找到。」他說道。「皇帝也在找,就算現在他們還不知道啟用始皇鼎的辦法,將來也總會知道的,到時候謝家的丹女被他們拿住。我們就是找到始皇鼎也沒用了。」   「那就不管我的事了,你們要人。我把人給你們送來就了了。」周成貞混不在意的說道,想到什麼又補充一句,「這個女人我很喜歡,你們用之前。我能先用了嗎?」   這兩個用字的意思可不同,在場的都是男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意味。   「不行。」阿土斷然拒絕。「巫清當年用不了始皇鼎,徐福不得不外出仙山尋方。就是因為她不是完璧之身。」   「神神叨叨的。」周成貞嗤聲說道,「我知道了,我這不是一路上都沒怎麼她嘛,我同她寢食一起,就是看著她,你們不知道這個女人很厲害的,她要是想跑,可沒人攔的住。」   說到這裡又嘖嘖兩聲。   「看看她這麼厲害,就是你們要的人,你們聽我的沒錯,將來等找到始皇鼎一試就知道了。」   「世子,這也太兒戲了,要是到時候不是,什麼都晚了。」阿土說道。   「那就試試吧。」蒼老的聲音打斷他們。   屋子裡的人都愣了下。   「王爺,試什麼?」阿土問道。   「用始皇鼎試一試她的血。」蒼老的聲音沙啞的說道。   「始皇鼎?」阿土的聲音陡然拔高,「王爺,難道,您已經找到始皇鼎了?」   他的話音才落,一直侍立在簾帳旁的阿穆猛地撲向窗邊,啪的一拳打開了窗戶。   屋子裡的人都被嚇了一跳,窗外的石榴樹也被嚇的枝葉亂舞。   院子裡空無一人。   「你一驚一乍的幹什麼?」阿土說道,帶著幾分不滿,「你是懷疑我的藥沒有效?還是懷疑我布下的陣法沒用?連我現在都不能在家裡施巫,只要她是巫她就也不能,如果她不是巫,她更不可能越過那麼多防衛來到這裡。」   阿穆的視線在院子裡掃了邊,確認的確是多心了才伸手關上窗戶。   「行了,真嘮叨。」   窗戶關上,謝柔嘉毫不遲疑的翻身越過牆,忍著心跳向住處疾奔,適才聽到的話在她的腦子裡滾開沸騰,但她卻竭力的半點不去想,一口氣直奔回屋子,將門關好,恢復門上的標記,一頭撲到床上,抬手對著自己脖子一處狠狠的一按,頭一歪昏了過去。   謝柔嘉是被人拍醒的。   「大懶貓,大懶貓。」   這聲音在耳邊一遍遍的重複,謝柔嘉不耐煩的抬手,手被人握住,同時鼻子也被捏住。   「周成貞!」她憋著一口氣喊道跳起來。   周成貞笑著重新坐回地上。   「起床了。」他笑道。   謝柔嘉看了眼外邊蒙蒙亮的天。   「這才什麼時候?你叫什麼叫!」她咬牙沒好氣的說道。   「早睡早起嘛。」周成貞笑道,一面伸個懶腰,「我今天終於覺得無礙了,走,夫唱婦隨出去活動下。」   謝柔嘉將枕頭砸他頭上。   「滾啊。」她罵道,轉身又躺回去。   但最終她還是被周成貞撈起來,纏著她洗漱更衣,拉著走出去。   「我得保證我時時刻刻能看到你,在這種陌生地方,我可不放心。」周成貞說道。和八斤在院前的空地上將一塊石鎖扔來扔去。   「你被人揍我是不會幫你的。」謝柔嘉站在一旁木然說道。   八斤哈哈笑了,差點被周成貞扔來的石鎖砸到。   「滾一邊去。」周成貞瞪眼,拍拍手走到謝柔嘉身邊,「走,我們去見見那老東西。」   「你不是不見了嗎?」謝柔嘉說道。   「為了你我怎麼也得低頭服軟啊。」周成貞笑道,自己抬腳先行。   謝柔嘉在後跟上。   這一次他們沒走多遠就見到幾個下人,聽說詢問鎮北王的住處。幾個丫頭忙去稟告。餘下的則給他們帶路。   鎮北王的院子就是謝柔嘉昨日要去的地方,看到他們過來,阿穆僵著臉攔住。   「王爺還沒起呢。」他說道。   「那我們就等著。」周成貞說道。說著就在臺階上坐下來。   阿穆一臉無奈,屋子裡響起輪椅聲音,鎮北王被一個小廝推著出來了,如同昨日一樣裹著厚厚的鬥篷。越發顯得人瘦小。   「我你已經看過了,怎麼還不走。又來幹什麼?」蒼老的聲音沙啞的說道。   周成貞撩了他一眼。   「哦人是看了,但有些事還沒問。」他說道,「你到底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呢,還是意圖不軌要篡位的奸人?」   此話一出。輪椅上的老者似乎是氣的發抖。   「世子!」阿穆也面色鐵青的喊道,「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當然要問了,問清楚了。我再被人罵的時候,也好知道是低頭做孫子替你們認罪啊還是將罵我的人揍一頓。」周成貞一本正經說道。   鎮北王在輪椅上發出呼嚕嚕的喘氣聲。但他很快又平靜下來。   「這些事我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等我好好想一想,再給你說個明白。」他說道。   「王爺,那京城怎麼交代?」阿穆帶著幾分不安說道。   「不讓他弄明白,他回京城也是惹禍,你替我給皇帝寫信請罪。」鎮北王說道,帶著幾分疲憊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我會給你說個明白,然後送你回京。」   周成貞哦了聲。   「你快點啊,老子可沒那麼多時間耗在你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他說道,一面拉起謝柔嘉就走。   謝柔嘉沒有掙開任他拉著胳膊,走出去一段周成貞似乎才發現,看看她看看胳膊,咦了聲。   「終於被我感動了?」他笑嘻嘻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   「你這樣累不累?」她問道。   「怎麼樣?」周成貞笑道。   「就是這樣每句話都說假話,你活的累不累?」謝柔嘉問道。   周成貞看著她眯起眼笑起來。   「我怎麼就每句話都是假的了?」他笑道。   謝柔嘉移開視線,看向適才見到鎮北王的方向。   「你心裡很想你祖父吧,幹嘛口頭上說的這樣不堪。」她說道。   「我是有點想我祖父,就是那種看到別人叫著祖父衝過去撒嬌,然後得了一堆吃的玩的時候。」周成貞說道,「但現在我大了,不叫祖父也能得到吃得喝的玩的,我還想他幹什麼。」   謝柔嘉又看他一眼。   「你這樣不累嗎?」她再次問道。   周成貞抿嘴一笑。   「誰不累?你不累嗎?」他笑道。   謝柔嘉垂下視線甩開他的手。   「當人就是累,要想不累,很簡單,死了就行了。」周成貞笑道,「你想死嗎?」   那一世的時候很想,天天想,但現在她不想,活著是累,但也能很快樂,就看怎麼過。   謝柔嘉沒說話向前走。   「世子爺。」有人從一旁過來,喊道,「這是王爺給你的。」   謝柔嘉看了眼見是一個珠光寶氣的匕首,她沒有再理會繼續前行,聽的身後周成貞跟那小廝說話。   片刻之後周成貞跟了上來,想到什麼似的咦了聲。   「你剛才是在擔心我關心我?」他問道。「是不是?」   謝柔嘉翻個白眼沒說話。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周成貞就在後用肩頭撞了她連聲笑問。   謝柔嘉沒好氣的抬手衝他打過來。   「不是!」她說道。   話音未落就一聲悶哼,而周成貞的聲音也響起。   「小心。」他說道。   原來他的手裡正把玩著匕首,將刀鞘拔下來,一下一下的晃動著,謝柔嘉突然的抬手打開,正撞在匕首上。   周成貞手向回收去,但謝柔嘉看著他,不僅沒有躲開手,反而一翻手握住匕首向周成貞的手按去。   周成貞手一松,匕首被謝柔嘉按在他的虎口。   血瞬時湧出,在匕首上交織蔓延。   二人的視線相對。   這不過是一剎那的事。   周成貞短促的啊了聲,抖手,沾染著血跡的匕首跌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二人交握在一起,血滴滴答答的在地上濺起花來。   「你怎麼樣?」周成貞先回過神喊道,「快來人。」   他喊著一面拿出手帕按住謝柔嘉的傷口,血瞬時浸透了青色的帕子。   四周聽到的下人們忙都過來,見狀又忙喊大夫,荒涼沉寂許久的鎮北王府的後殿院子裡一陣混亂。   *******************************************   下午好~~(未完待續) 第二十四章暗藏   周成貞將傷布細細的在謝柔嘉的手上纏。   「傷的這麼深,一定會留下疤痕的。」八斤在一旁說道。   謝柔嘉還沒說話,周成貞先開口了。   「留下疤痕怕什麼,我又不嫌棄我媳婦醜。」他說道。   謝柔嘉扯扯嘴角,收回手。   「我自己能裹。」她說道。   周成貞將她的手抓回來。   「手背。」他說道,將謝柔嘉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手心,都有傷,傷的還很深,包不好,傷好的慢。」   他說著低下頭,在謝柔嘉容忍的限度內很快纏好了傷布,然後舉起來。   「看。」他笑道,將自己的左手和和謝柔嘉的右手貼在一起,這兩隻手都裹著傷布,「人家說一起喝酒一起打過架一起上青樓的是真兄弟,現在我們一起握過刀,比那些更厲害,也是更真的兄弟了吧。」   謝柔嘉失笑。   「誰跟你是兄弟。」她說道,收回自己的手。   周成貞也笑了。   「對,我們是夫妻。」他笑道。   謝柔嘉呸了聲。   周成貞卻沒有再插科打諢。   「流了那麼多血,你快睡一覺,我去找找這府裡有什麼好東西能補補。」他說道。   謝柔嘉沒說話看著周成貞走了出去,屋門被拉上,她屏息閉上眼豎起耳朵。   風聲,草木搖晃,很遠地方人的走動腳步聲,丫頭們低低的說笑,再遠還有不知哪裡的屋子裡傳來的翻書聲,廚房裡燒火的聲音。   由近及遠。由遠及近,前後左右四面八方邊邊角角皆掠過。   謝柔嘉睜開眼吐口氣倒在床上,自從昨晚憋著的那一口氣,直到此時此刻才徹底的吐出來,同時也打開了腦子裡被蓋住的那口滿是沸水的鍋。   亂鬨鬨的讓她心跳耳鳴幾乎不能呼吸。   聽到的消息太多了,多的她都要傻了。   芳華園竟然是鎮北王的住處。   這麼說那一世她嫁過來之前方華園一直有人居住,並非他們說的荒廢多日。特為王妃修繕。   如果鎮北王與她同居住。這也很正常,但她嫁進來鎮北王卻住了別的地方。   尊重嗎?把自己的住處讓給她?   真要是尊重,那就會和她一起住。   她這次來總覺得芳華園奇怪。本以為是前世今生交錯的感覺,但現在想來並不是,而是巫的氣息。   沒錯,就是她感受到的鎮北王府久遠的巫的氣息。   始皇鼎。   肯定是他們口中的說的那個始皇鼎。   那是個什麼東西?   皇帝也在找。一定是個很重要的東西,而且他們說這個東西巫清也拿過。這就是周成貞說的跟謝家生死攸關的事吧?   不過,誰知道他們說的是真是假,昨晚的是不是又是在做戲。   謝柔嘉將頭埋在枕頭裡。   因為翻身忘了傷手碰到,錐心的疼讓她額頭上冒出一層汗。咬著枕頭堵住了**。   要她的血,看來是真有這個東西了。   現在她讓他們如願,希望他們也能讓她如願。   東平郡王說過。知道自己做的事多難,但還能義無反顧。就是真英雄。   她這次在鎮北王,在自己丟了一次命的地方,做一次真英雄。   謝柔嘉有些費力的抬起左手。   東平郡王說過,她不會騙人,她心裡知道這麼多事,根本就睡不著,只想發抖大口大口的喘氣,但是這些異樣絕對不能顯露,所以她只能將巫術用在自己身上。   祖母說過,被陣法所限制的大宅裡,不能用巫術傷人,但是能用巫術傷自己,只要你捨得。   她謝柔嘉沒有聰明的腦子,也沒有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色變的自控,她唯一有的就是捨得,據說人的福壽機緣都是有定數的,要得到就會失去,她要得到想要的,就得捨得一些。   謝柔嘉將左手重重的按在脖子上昏睡過去。   ……………………………………………….   周成貞邁進芳華園鎮北王的屋子,擺設與晚上沒有兩樣,簾帳重重遮擋著床邊也遮住了其後的老人。   「是這個嗎?」阿穆問道,指著擺在几案上的一塊手帕。   手帕幾乎沾滿了血,只留下邊邊角角顯露原本的青色。   「是啊,最新鮮的。」周成貞說道。   一旁的阿土神情激動的幾乎站立不穩。   「王爺,王爺,您真的找到始皇鼎了?」他顫聲說道,「您什麼時候找到的?在哪裡找到的?」   「這些事需要向你稟告嗎?」簾帳后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王爺,老奴是激動的,老奴已經幾十年沒有見過它了,還以為這輩子也見不到了。」阿土說道,捂臉嗚嗚的哭起來。   周成貞一臉好笑。   「真是沒出息,什麼玩意值得這樣。」他笑道。   「什麼玩意,能長生不死的玩意。」阿土拭淚說道,「人人都想要的玩意。」   周成貞嗤聲。   「長生不死有什麼意思。」他說道,「也不是人人都想要。」   簾帳就在這時被拉開了,裹著厚鬥篷的鎮北王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手撫在床頭。   「別廢話了。」他說道,「阿土,你去試試這血有沒有用吧。」   阿土激動的接過阿穆遞來的放著血手帕的託盤。   「王爺,始皇鼎在哪裡?」他問道。   鎮北王沒有說話,裹在衣袖裡瘦小乾枯的手在床頭用力一按。   譁啦一聲,周成貞和阿土都嚇了一跳,看到原本平整的地面陡然出現一個大坑。   待看清楚了就知道不是大坑,坑上還有臺階,很明顯是個暗室。   阿土激動的捧著託盤向下走去。   「王爺。」阿穆上前攙扶鎮北王。   鎮北王卻沒有動。   「我現在不想看這個東西。」他說道。「你去看著吧。」   阿穆看了眼屋子裡的周成貞應聲是,跟著阿土走了下去。   鎮北王坐在床上,手保持原樣一動不動。   周成貞向前走了幾步,看著臺階下黑幽幽的洞。   「還真是個寶貝,天天守著。」他說道,又帶著幾分玩味看向鎮北王,「這玩意這麼好。怎麼你活的跟鬼似的。有意思嗎?」   老者的鬥篷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他的形容,也看不到他的情緒。   「你過的好不好?」他忽的問道。   周成貞身子一僵。   「當然好。我要是死了,多少人都要不好呢,所以我當然過的好的不得了。」他嘴邊嘲諷一笑。   鎮北王沉默一刻。   「怎麼自己也割傷了?」他又問道。   還以為他永遠也顧不上看到自己也受傷了呢。   周成貞攥起了手,舉起來又展開。這一攥一展開,紗布上的血跡又溼潤了很多。顯然又出血了。   「拿刀傷人,總會傷己。」他慢悠悠說道。   鎮北王看了他一眼。   「男子漢大丈夫,別這麼多兒女情長,不就是個女人。多得是。」他沙啞說道。   周成貞垂下手點點頭。   「那倒是,不就是人而已,世上多得是。」他說道。   鎮北王還要再說什麼。地洞裡傳來腳步聲,他的身子不由一緊。到嘴邊的話便咽了回去,呼吸急促的看著地洞。   阿土哭喪著臉出來了。   鎮北王的身子頓時軟軟的矮下去,越發顯得佝僂。   阿穆也跟著出來,衝鎮北王搖頭。   「沒有任何反應。」他說道。   「我就說她不是丹女的。」阿土哭喪著臉說道,「就不該帶她來。」   周成貞呸了聲。   「不帶她來,帶謝家那位大小姐來嗎?」他瞪眼冷笑,「連在謝家宅院裡問個路都要靠下三濫的迷藥,你接近那位謝家大小姐身邊試試,你要是能帶她走出彭水半步,我叫你祖宗!」   阿土漲紅了臉。   「我可不敢當世子你的祖宗。」他嘀咕說道。   鎮北王的身形佝僂在床上,譁啦一聲響,地面重新複合成青石磚面。   「謝家的丹女怎麼可能被帶出來。」他啞聲說道,「也怪不得你們。」   周成貞哼了聲。   「山不來,人就去。」他說道,「你們就沒聽懂我說的話,我帶來的謝家小姐也是丹女。」   什麼?   阿穆和阿土皺眉,鎮北王因為帽子遮住看不清神情,但也抬起頭看過來。   「謝家這一代出了雙胎女兒,這兩個女兒為了丹主之位爭的你死我活,到目前為止,這個大小姐的位置已經在這姐妹兩個人中輪番換了兩次了。」周成貞嘴角帶著一絲輕笑,伸手指了指外邊他和謝柔嘉住處的方向,「這位小姐十二歲的時候將那位小姐推下水意圖害死,結果未能得逞,反而偷雞不成蝕把米,被那位小姐害的關押起來,但那位小姐沒有得意多久,就被這位小姐又通過一系列所謂的祥瑞踹了下來,灰溜溜的跑去京城苟且偷生保的一命,直到前一段,又再次殺回彭水,一舉將這位小姐再次踹下,也才有了我的機會,將這位小姐帶來鎮北王府。」   屋子裡的三人聽得入神,阿土和阿穆帶著幾分恍然。   「沒想到巫清的後人會鬧得這樣。」阿土還感嘆道。   「這有什麼,大巫之位,呼風喚雨,沒有機會也就罷了,明明有機會誰不想要。」鎮北王說道。   周成貞看著他點點頭。   「是啊,大巫之位沒有人不想要,她也不例外。」他說道,眼神深邃黑亮,「所以她應該很高興把她的姐姐送給我們,然後我們送她當上大巫。」   屋子裡的三人都愣了下。   「這就是你能帶她來的原因?」鎮北王慢慢道。   周成貞嘴邊一絲得意的笑。   「沒錯,這世上無利不起早,我告訴她可以幫助她重得丹女之位,她才一路乖乖的跟我來的。」   ****************************************   早上好(*^__^*),下午見,愛你們。(未完待續) 第二十五章玄機   原來如此。   怪不得這女子看到他挨打無動於衷,而且周成貞還時時防備她逃跑。   「世子真高明。」阿土忍不住開口,親眼見到始皇鼎,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不是我高明,是這一代謝家出了雙胞胎,必須你死我活。」周成貞說道。   「王爺,這是天意。」阿土急切的說道,「謝家的丹女外邊的人不能奈何,只有她們自己人才能,這真是天助王爺。」   鎮北王沉默一刻。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道。   「把始皇鼎給我,我帶著始皇鼎,就在彭水謝家你們說的什麼巫清娘娘的地盤,把巫清後人的血澆在這始皇鼎上。」周成貞說道,帶著幾分傲然,「不僅能讓你們如願,還能讓謝家跟你們共盟。」   鎮北王抬頭看向他。   「錯了。」他說道。   周成貞皺眉看他。   「不是你們。」鎮北王說道,「是我們。」   他的話音落,又是譁啦一聲,地面再次出現地洞。   「成貞,我今日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信王一脈。」鎮北王說道,看向周成貞,「也是為了你。」   周成貞一笑。   「這麼說我以後不用跟狗一樣向人討生活了?」他問道。   鎮北王笑了,笑的聲音如同枯枝被踩斷刮著人的耳膜。   「是啊,以後我們都能像人一樣活著了。」   …………………………………………..   「謝柔嘉謝柔嘉。」   耳邊有人低低喊道,身子被推動。   謝柔嘉睜開眼,入目有些昏昏,周成貞的臉近在咫尺。   她猛地坐起來抬手就推向他。   周成貞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舉起。   「小心傷。」他皺眉說道。   謝柔嘉神情茫然一刻。似乎才想起先前發生的事,她收回手。   「幹什麼?」她說道,「你自己吃飯吧,我不想吃。」   周成貞笑了。   「不用吃了,這府裡我找遍了,沒什麼能補身子的東西,我們走吧。出去找。」他低聲說道。   謝柔嘉帶著幾分戒備看著他沒說話。   「我們走。」周成貞只得再次簡略的說一遍。   「走?」謝柔嘉皺眉看他。「你是說我白跑一趟?」   周成貞噗嗤噗嗤笑了。   「我說過我不會騙你的。」他整容說道,「那個秘密我已經知道了。」   謝柔嘉起身靠近他。   「是什麼?」她問道。   周成貞也向前靠了靠,幾乎和她鼻尖碰著鼻尖。   「出去再告訴你。現在我們沒時間了,你還得想辦法讓我們順利的出去。」他低聲說道。   看著近在咫尺的紅唇,不由砰砰心跳。   單,雙。單,雙….   周成貞在心裡默念。還沒等他決定是親還是不親,謝柔嘉已經離開了。   「你最好別騙我。」她說道。   周成貞伸手撫著嘴唇,眼神有些遺憾。   「我不騙你。」他說道,「快起來吃點東西好有力氣。夜深了我們就走。」   謝柔嘉將信將疑的看他一眼站起來,摸了摸亂亂的頭髮。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說過你信我就行了。」周成貞說道。又停下腳,「我來給你梳頭。」   謝柔嘉瞪眼。   「不用你管。」她說道。   周成貞哪裡聽過她的話。早就伸手抓住按坐下來。   「你的手受傷了,怎麼梳頭。」他說道。   謝柔嘉從鏡子裡看著在自己頭上解散發的手,傷布上血跡斑斑。   「你的手是假受傷嗎?」她說道。   「是啊。」周成貞閒閒隨口應答。   謝柔嘉瞪了瞪眼,看著鏡子裡在自己頭上抓來抓去的手。   「你怎麼會梳頭?別捉弄我。」她說道。   「我當然會。」周成貞說道,「我還會調香做胭脂。」   謝柔嘉有些驚訝的回頭看他。   周成貞對她一笑。   「對啊我會好些沒用的東西呢。」他說道。   像他這種身份如果學有用的東西反而不可能。   謝柔嘉抿了抿嘴要說什麼,周成貞將她的頭扳正。   「坐好了。」他說道,傷手動作利索的挽起她的頭髮。   謝柔嘉沒有再說話,看著鏡子裡的女孩子凌亂的頭髮被梳起。   兩個丫頭捧著食盒進來,看著裡間的場景紅著臉對視一眼。   「世子和世子夫人真恩愛。」一個低頭小聲說道。   另一個丫頭撞了她一下,二人放下食盒退了出去。   吃過飯,沒等丫頭們收拾完,世子爺拉著世子夫人就繼續進內室恩愛去了。   夜色已經沉沉。   「我們什麼時候走?」謝柔嘉問道,從窗邊轉過身,卻看到周成貞脫了外衣赤膊,她呸了聲忙轉過頭,「你幹什麼?」   「換衣服啊,穿成這樣跑不方便。」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呸了聲。   「那你也說一聲啊。」她說道。   周成貞哦了聲。   「我換完了。」他說道,「你換吧。」   謝柔嘉轉過身,卻見周成貞只穿著短褲露著大長腿叉腰站著。   謝柔嘉氣的瞪眼,又覺得瞪眼也不妥,只得呸了聲再次轉過身。   周成貞哈哈大笑。   「鬧夠了沒?」謝柔嘉沒好氣的說道。   「夠了夠了。」周成貞在後笑道,「你快換吧,我出去等你。」   腳步聲響果然向外去了,裡間的門還被帶上。   謝柔嘉站在原地沒有動,心裡數著,果然在十下之後門又猛地被推開了。   周成貞和謝柔嘉似笑非笑的視線撞上,他嘴邊的笑意散開。   「我忘了問了,你的手上有傷。用不用我幫你換衣裳?」他一本正經的問道。   ………………………………….   腳步聲傳來,蟲鳴聲頓消,而與此同時腳步聲也消失了。   「八斤後邊去。」謝柔嘉低聲說道。   八斤有些不服氣的收回腿。   「前邊有個小路,我怕你不知道,我往外送馬的時候記下了。」他嘀咕說道。   「小心有鬼。」周成貞說道。   八斤汗毛倒豎退到他身後。   「有嗎?」他顫聲說道。   「這世上有人就有鬼。」周成貞說道,「再說,在鎮北王府裡走。不是記路就行的。」   這話什麼意思?八斤不解的看著他。   「這府裡有陣法。我試過了,走不出去。」周成貞說道,又看向前邊的謝柔嘉。「所以只能讓我媳婦帶路了。」   謝柔嘉卻沒有邁步,而是站在原地皺起眉頭。   「我也找不到路。」她說道。   周成貞和八斤都愣了下。   「這陣法很厲害。」謝柔嘉說道,「跟咱們進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那肯定是,他們加強了戒備。」周成貞說道。   「你不行啊?」八斤在後嘀咕。「還不如帶著老啞巴呢。」   「你傻啊。」周成貞一巴掌打在他頭上,「他是那老東西的人。」   八斤訕訕不敢說話了。   「不行的話。就回去,咱們再想辦法。」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沉默一刻。   「你拿到的是東西嗎?」她忽的問道。   周成貞笑了。   「我媳婦真聰明。」他說道。   「要那秘密只是口述事的話,你也不用這麼急著就走,肯定是跟東西有關。所以才要立刻離開,要不然就被發現了。」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嗯了聲。   「不過沒關係,東西已經在我手裡了。走不了就毀了它。」他說道。   「是什麼東西?跟我們謝家有關係嗎?」謝柔嘉問道,回頭看著周成貞。   夜色裡只能看到人的輪廓。看不到臉上的神情。   周成貞似乎笑了。   「是這個。」他說道,將一個東西塞進她的手裡。   觸手冰涼,沉甸甸,謝柔嘉手抖了下,差點扔掉。   「拿好了,這個可是你們先祖巫清的,拿著它你回去就能證明,你才是真正的丹女。」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握緊了手裡的東西拿到眼前,看清楚是個方鼎,只有香爐大小。   這就是……   手心裡的涼意漸漸變熱,謝柔嘉似乎看到自己的手心裡冒出一團火,手中的小方鼎轟的一聲被火光包住,眼前明亮,也看清楚了小鼎的模樣。   青銅之質,天圓地方,其上布滿了古怪的花紋。   她的手垂下去,眼裡的幻覺也消失,一切都依舊黑乎乎一片,沒有火也沒有光芒。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她遲疑問道。   周成貞在她耳邊笑了。   「不知道,等我們出去看他們追不追就知道了。」他低聲說道。   謝柔嘉將鼎還給他。   「我再試試。」她說道。   周成貞握住她的手。   「好。」他說道,「不過別勉強,大不了就死在這裡。」   他說著一笑。   「能和你死在一起真是太幸福了。」   謝柔嘉木然的看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想和你死一起。」她說道,抬腳向前走去。   蟲鳴未停,蓋過了細碎的腳步聲。   夜色越發沉寂,蟲鳴聲都漸漸的停歇,等候迎接黎明。   八斤停下腳,粗重的喘氣。   「這都繞了幾圈了?」他吐著舌頭,「累死了,到底行不行啊?」   周成貞看向前邊的女孩子。   「你累什麼。」他沒好氣的低聲說道,「你只是走,她可是耗費心神,衣裳都被汗水溼透了。」   八斤哦了聲。   「可是這也不是個頭啊,這都繞了這麼久了。」他無奈說道,「天要亮了。」   周成貞上前拉住謝柔嘉,還沒說話就覺得手上黏黏的與汗水不同。   適才碰觸她的肩頭,知道她的衣衫都被汗水打溼了,但現在的手上…   「你的傷口破了?」他低聲急問,將謝柔嘉的手拉到眼前。   血腥氣撲鼻。   「沒事。」謝柔嘉的聲音難掩虛弱說道。   周成貞心裡罵了聲娘。   「不走了,我們回去。」他斷然說道。   謝柔嘉扶著他的胳膊站著沒動。   「你把那個什麼鼎給我。」她說道,停頓一下,「這個既然是寶貝,也許能破陣。」   周成貞點點頭,毫不猶豫的將鼎遞給她,謝柔嘉拿住,周成貞卻沒有鬆手。   謝柔嘉身子微微一僵,有些抑制不住發抖。   不過因為她的身子虛弱,周成貞沒有多想。   「就試一次,不行咱們就不走了。」他整容叮囑道,「我可不想看著你死在破陣上。」   謝柔嘉笑了笑。   「我說過不想跟你死一起的。」她說道,將方鼎用力的拿過來。   周成貞沒有再阻攔鬆開了手。   謝柔嘉攥緊了小鼎向前走去,八斤被周成貞踢起來。   「還要走啊。」八斤嘀咕說道,吐著舌頭跟上去。   如同先前一樣,謝柔嘉走的時快時慢,忽地她停下腳。   「到了。」她低聲說道。   周成貞和八斤忙抬腳上前。   「到哪裡….」周成貞問道,話才出口,只覺得腳下一沉。   不好!   他猛地向前跳去,但還是晚了一步,伴著譁啦一聲,人跌下去。   「有陷阱。」他喊道,抓住兩邊。   但身後的八斤卻沒這麼幸運,噗通掉了進去,發出一聲慘叫。   「鬼啊。」他在陷阱內喊道。   周成貞撐住身子,看著前邊轉過身的女孩子。   「你別過來,這裡有陷阱。」他忙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   「我知道。」她說道。   周成貞身子一僵,旋即一個寒戰,整個人如同被冷水兜頭澆下,身心俱醒。   「謝柔嘉!你!」他不可置信的吼道。   謝柔嘉將手裡的小鼎拋了拋,再次握緊,看他一眼。   「謝柔嘉,你別胡鬧,我沒騙你,你相信我。」周成貞咬牙說道,「沒有我,你走不出去的。」   謝柔嘉看著他。   「世子爺,你放心吧。」她說道,轉身向後疾奔。   「謝柔嘉!」周成貞嘶聲吼道,雙眼幾乎冒火,用力的向上爬。   伴著他的喊聲,原本黑暗的鎮北王府亮起了點點燈火,如同夜空的繁星,同時腳步聲匯集而來。   「世子爺,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把東西交給皇帝的。」   夜裡裡傳來謝柔嘉的喊聲。   火把在周成貞身後亮起,照著周成貞鐵青的臉,也照著阿穆慘白的臉。   「世子爺,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停下腳,看向還困在陷阱裡只露半截身子的周成貞,聲音沙啞的問道。   「我日!」   周成貞面色紅一片白一片青一片,胸口劇烈的起伏,忽地仰頭大笑。   謝柔嘉!   謝柔嘉!   謝柔嘉!   「謝柔嘉!」   吼聲幾乎撕裂了整個鎮北王府。   **************************************************   下午好,周末愉快~~求個票票,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二十六章駭聞   火把烈烈,腳步亂亂,圍繞著狂笑的周成貞。   「世子,到底怎麼回事?」阿穆鐵青著臉問道,打斷周成貞似乎停不下來的笑。   周成貞呸了聲。   「怎麼回事?你他娘的傻了啊,看不到啊,老子掉陷阱裡了。」他罵道,「快把老子拉上來,快去追,人都跑了。」   「為什麼人跑了?皇帝又是怎麼回事?」阿穆急問道,卻沒有去拉周成貞。   周成貞氣的冒火連這幾聲我日。   「我們都被騙了!我早說過她很厲害的!」他喊道,「你他娘的還真信了!」   阿穆臉色大變。   「始皇鼎被她拿走了?」他問道。   「廢話!」周成貞罵道。   他們的話音落,身後有腳步聲急促而來。   「你說什麼?始皇鼎怎麼了?」蒼老的急急問道。   阿穆轉身看到被推過來的鎮北王,哭喪著臉就撲過去。   「王爺,始皇鼎被謝家女帶走了。」他喊道。   原本縮在輪椅上的鎮北王猛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他啞聲吼道,伸出乾枯的手揪住阿穆,「我的始皇鼎呢?」   「老東西別喊了,這次我們打眼了,計謀早就被她識破了,她裝作懵懂無知,騙我拿出始皇鼎,現在跑了,快把我拉上來,我去追。」周成貞喊道。   鎮北王看向他,厚厚的鬥篷拖地,在夜色和火把一明一暗之下如同鬼魅。   「她,搶走了?」他沙啞聲音說道,「她怎麼識破計謀了?」   「我怎麼知道!快拉我上來!」周成貞沒好氣的喝道。   「王爺。那謝家女說是皇帝讓來取始皇鼎的。」阿穆在一旁一咬牙喊道,「我們,我們被騙了。」   他沒敢說出我們被世子騙了的話,但視線卻看著周成貞,意思很明顯。   周成貞也不要出來了,撐著身子看著他們一臉嘲諷的笑了。   「怪不得你們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成這樣,蠢笨如斯。」他說道。   話音未落鎮北王如同老鷂一般撲過來。將周成貞從陷阱內拎了上來。狠狠的摔在地上。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站都站不住的老傢伙竟然還有這般力氣。   周成貞一個翻身起來,看向鎮北王。   鎮北王身上的鬥篷隨著這動作跌落,露出了真真切切的身形。比起適才的佝僂,整個人好像長高了一大截,原本枯皺的臉上泛著紅光,那皺紋也似乎被扶平了。   噗通一聲。有人跪下來。   「大,大公子!」阿土聲音詭異的喊道。   大公子?   這鎮北王府哪裡來的大公子?誰能當得起大公子這個稱呼?   皇帝的兄弟為王。王爺的兒子們獲封承爵為世子,再沒有獲封之前王爺的兒子們如同其他權貴人家的兒子們一樣,會被稱呼為公子。   大公子。   鎮北王府的大公子曾經也有,不過卻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現在怎麼會有人喊出這個稱號?   是因為父子長相相似嗎?   但那也是子肖父。不應該是對著父親喊長得好像兒子。   子肖父。   周成貞看著鎮北王,耳邊聽得阿土的喊聲,身子僵住了。   「大公子。你,你是大公子。大公子嗎?」阿土顫聲跪行向前,伸手仰頭看著站著的鎮北王,神情詭異扭曲。   鎮北王卻在這時身形搖晃,似乎耗盡了力氣倒下去。   阿穆忙搶著單膝跪下扶住他。   鎮北王的身形重新佝僂,面容也枯皺一片,似乎適才的一瞬間只是大家的幻象。   如同枯枝斷裂的笑聲響起來。   「大公子,這世上哪裡還有大公子,大公子已經死了。」他大笑說道。   阿穆撐著他,再看顫顫顛顛的阿土還要說話。   「幹什麼!王爺都要氣瘋了,還不快把那女人抓過來!」他打斷阿土,豎眉厲聲喝道,又對著鎮北王安撫,「王爺你放心,她逃不出去這個陣的。」   他的話音落,雜亂的腳步聲再次從四面八方湧來。   「大人,我們走不出去!」   幾人侍衛面色焦急的說道。   在場的人都愣了下。   走不出去?   「這陣當然走不出去!人呢?」阿土先開口說道。   「那謝家女跑出去了,我們被困住了,我們出不去。」侍衛急道。   什麼?   「這怎麼可能?」阿穆也喊道,「就算她能跑出去,我們怎麼可能跑不出去?」   周成貞笑了。   原來如此啊。   那一圈一圈的走,並不是在破陣,而是在布陣。   耗費的心神,被汗水溼透的衣服,以及那重新破開的傷口流出的血。   原來如此啊。   我的小丫頭啊,我的小媳婦啊,我的謝柔嘉。   周成貞哈哈大笑。   ……………………………………………………..   謝柔嘉伸手打個呼哨。   夜色裡小紅馬疾馳而來,她翻身上馬,又看了眼身後的鎮北王府。   王府內已經不是漆黑一片,而是火光遍布,在荒涼的城池中恍若盤踞的猛獸甦醒,人聲鼎沸的傳出來,但卻並不見人出來一個。   不枉費她流了那麼多血,不枉費她撞上周成貞的匕首,不枉費她劃破了兩道口子也讓周成貞受傷混雜了他的血,不管她的血是不是他們要找的,混過的血肯定是沒用了。   還好,還好,這一切都值得了。   謝柔嘉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方鼎。   這就是他們說的什麼始皇鼎?   這就是跟謝家生死攸關的東西?   周成貞,你真真假假,也算是有幾句真話。   謝謝你送我這個東西,現在告辭了,你慢慢的跟你的爺爺敘天倫吧。   謝柔嘉嘴邊浮現一絲笑。將小方鼎放入懷裡,一夾馬腹。   紅馬如離弦的箭直直向前而去,天邊一抹亮光浮現,東方發白,夜色開始褪去。   天光大亮的時候,鎮北王府的大門終於打開了,一隊隊侍衛疾馳而出。這動靜引得才開市的街上的人紛紛看來。皆是面色驚訝。   「王府竟然有這麼多侍衛?」   「王府竟然還有人?」   各種議論如風一般在街上散開,而城門口的兵衛們雖然沒有阻攔這些侍衛,但在這些侍衛出城的同時。有兵衛也騎上馬疾馳向各方而去。   「這一次只怕要驚動地方了。」阿穆面色鐵青的說道。   屋子裡鎮北王再次躺在了床上,厚厚的帳子放下,擋不住他拉風箱般的咳嗽,但咳嗽也沒能讓他停下說話。   「驚動就驚動。始皇鼎,始皇鼎要拿回來。拿回來。」   阿穆連聲應是。   「王爺,您別急,她跑不了的。」他說道面色恨恨,「這女人為了布陣傷了心神。她再不能施巫,在這鎮北地界,她插翅難逃。」   傷了心神。站在一旁的周成貞垂著手攥起來。   天色亮了後,鎮北王府一掃黑暗。他也看到自己所出的位置,也看到了地上灑下版斑點點的血跡,觸目驚心。   這個瘋子!   「殺了她,不能讓她把消息傳給皇帝。」   鎮北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說了跟皇帝無關,你們這些蠢貨!」周成貞冷笑說道。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鎮北王的咳嗽聲更加劇烈,阿穆也面色憤恨。   「世子,你怎麼能被人蠱惑做出這種事!」他喊道,「王爺忍辱負重這麼多年,就要被你一夜毀了!王爺忍辱負重又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你啊!」   周成貞沒有看他,而是看向簾帳,忽的抬腳走過去,刷拉扯開。   「你幹什麼?王爺現在不能見光!」阿穆大驚,撲過來抓住周成貞的胳膊。   周成貞甩開他。   「來人。」阿穆喊道。   「住口。」鎮北王喝道。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鎮北王的咳嗽聲。   周成貞看著床上裹在鬥篷被子裡縮成一團的人。   「你到底是誰?」他問道。   被子裡的人發出一聲笑,慢慢的拉開露出半張枯皺的臉。   「我是你爹。」蒼老的聲音說道。   周成貞抓著簾帳的手微微發抖。   「陣前死的是誰?」他問道。   「是我的父親,你的爺爺,鎮北王。」蒼老的聲音答道。   「是始皇鼎做到的嗎?」周成貞問道。   被子裡的人慢慢的坐起來,看著周成貞笑了。   「是。」他說道,「你知道始皇鼎多厲害了吧,它真的能返老還童,能讓你爺爺變的年輕。」   說到這裡他枯皺的臉上浮現遺憾和不甘。   「只可惜殘存的功效只能做到這一步。」他伸手摸著自己的臉,「我還是沒能長生。」   「大公子!」阿穆上前顫聲喊道,「我們能等到的,只要再次讓始皇鼎啟用,就能煉出丹藥,您就能恢復如初就能長生不死了。」   床上的人看著周成貞,笑聲嘎嘎。   「可是,我的兒子好似不願意呢。」他說道。   周成貞看著他一刻。   「是你不信我。」他說道,說著笑起來,「真有意思,生我的人不信我,養我的人不信我。」   「生你的人不信你,你也是兒子,養你的人不信你,你什麼都不是。」鎮北王大公子說道,看著他,「這件事真不是你的意思?」   「我不知道我這樣做有什麼意思?」周成貞說道,「當我離開京城,離開東平郡王的監視,皇帝那裡已經沒有我的退路。」   說到這裡眼神陰鷙狠狠。   「只是沒想到往日打雁,今日讓雁啄了眼,謝二小姐,果然奸詐。」   他說著鬆開簾帳轉身。   「東西是在我手裡丟的,我一定給你拿回來。」   他說罷大步走了出去。   阿穆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焦急。   「大公子。世子他..」他忍不住喊道。   床上的鎮北王大公子擺擺手。   「你們跟他去。」他說道,「拿到始皇鼎,就殺了他,拿不到就留著他。」   阿穆心中一顫,顯然有些意外。   「可是,世子他是大公子你唯一的血脈了。」他低聲說道。   「所以我說拿不到始皇鼎就留著他,讓他給我報仇。去爭去搶。如果拿到始皇鼎了。」鎮北王大公子蒼老的聲音沙啞乾澀,伸出枯木般的手摸了摸臉,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我就能恢復如初,長生不老,兒子,要多少就能生多少。而且還能親自養,別人養的兒子。我才不稀罕。」   阿穆垂下頭應聲是,走出房門看著前方年輕人的身影,他的神情複雜輕輕嘆口氣,挺直脊背恢復木然神情疾步跟了上去。   …………………………………………….   日光正午。還不到炎夏,但謝柔嘉覺得整個人都被炙烤一般。   她口乾舌燥,小紅馬的疾馳顛的她在馬背上幾乎坐不住。視線也開始模糊。   這不是炙烤的緣故,這是失血。以及損耗殆盡的心神的緣故。   小紅馬的速度減緩,謝柔嘉抬起頭看著前方出現的岔路。   小紅馬是在等她做抉擇,但是她已經完全沒力氣來選擇了。   「來時走過的路。」她伏在馬背上抱住馬頭啞聲說道。   小紅馬沒有再減速,向一條路疾馳而去。   可是這樣不行啊,她抹不去自己沿路留下的痕跡,也找不到躲避追蹤的新路,用不了多久就會別人追上了。   一個顛簸,謝柔嘉手一松從馬背上跌滾下來,她竟然沒有覺得疼痛,反而覺得很舒服。   小紅馬的嘶鳴在耳邊忽遠忽近,緊接著溼乎乎的舌頭在臉上刮過,刺痛讓她恍惚的神智凝聚。   不行,不能停下來。   謝柔嘉用力的爬起身,小紅馬刨蹄似乎在給她加油,但她的手抓住韁繩,卻再次跌跪下來。   沒力氣了,這樣不行。   小紅馬催促的嘶鳴著,不安的向後看去。   顯然後邊的追兵靠近了。   謝柔嘉將懷裡的鼎拿出來,又脫下外衣包住,摟住小紅馬的脖子,將衣服綁上去。   「你帶著它走。」她顫聲說道,「去,去…」   去找誰?把這個東西交給誰?   「給邵銘清。」   她說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跌倒趴在地上,小紅馬焦急的嘶鳴在她身邊打轉,用嘴咬她的衣服。   謝柔嘉衝它擺手,連催促它離開的力氣都沒有了,還好小紅馬最終明白她的意思,嘶鳴著跑開了。   天地一片安靜。   就要死了吧。   謝柔嘉趴在地上聞著青草泥土的味道。   雖然又死在了鎮北王府的地盤,但至少不是被人勒死的。   她的嘴邊不由浮現一絲笑,耳邊聽得地上傳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是追兵到了吧。   馬兒的嘶鳴在耳邊響起,同時有人落地的聲音。   一雙手抓起了她的肩頭。   「柔嘉,柔嘉!」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喊道。   是誰啊?   怎麼聽起來像邵銘清?   謝柔嘉想要睜開眼,卻最終只睜開一條縫,眼前浮現一個模糊的人影。   「柔嘉,柔嘉。」   謝柔嘉眯著眼看著忽遠忽近的臉。   「邵銘清?」她喊道。   眼前的人點點頭。   「邵銘清?」謝柔嘉再次喊道。   那張臉貼近到她的臉上。   真的是啊。   謝柔嘉笑了,她伸出手,一隻手接住她。   「你來了,那我睡一會兒。」她說道。   她身子騰空,似乎被人抱起來,有聲音貼近她的耳邊。   「好,你睡吧,有我呢。」   那聲音溫和又清亮的說道。   **********************************************   早上好。   今天出門,二更時間不定,不要等。(未完待續) 第二十七章有慰   謝柔嘉覺得自己睡了很久。   有涼涼的水滴在她的嘴唇上,謝柔嘉有些貪婪的張開口,更多的水被滴進來,不緊不慢不多不少,讓她緩解了**又不會被嗆到。   有手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又在她的額頭輕輕的撫摸了兩下。   謝柔嘉再次沉沉的睡了過去,等她猛地驚醒首先入目的是漫天的星光。   什麼時候了?在哪裡?還有……   謝柔嘉猛地坐起來,眼前篝火噼裡啪啦,一個人正背對著她在篝火上翻烤什麼,香氣也隨著煙火氣散開。   「邵銘清。」謝柔嘉喊道。   在她出聲的同時,人已經聽到動靜轉過身來,雖然人長高也瘦了很多,但依舊的劍眉星目,面色白皙,就連身上穿的布袍也似乎是去年離開時的那件。   似乎他昨日就和她在一起,並沒有離開那麼久。   邵銘清笑了,將手裡烤的肉遞給過來。   「昨日就是在一起的。」他笑道。   謝柔嘉記憶漸漸清晰,逃出鎮北王府,體力不支在地上昏迷過去時有人將她抱起來。   「真的是你!」謝柔嘉說道,又激動又高興又驚訝,「你怎麼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不待邵銘清回答,她又啊了聲皺眉起身。   「不行,這裡不能久待,鎮北王府的人很厲害,一定會追來的。」   她說著四下看,漫天星光下荒野似乎一望無垠。   她怔了怔,有一瞬間的茫然。   「這是哪裡?」她喃喃說道。   邵銘清伸手拉她坐下。   「你都不知道是哪裡,我就放心了。」他笑道。   謝柔嘉有些怔怔的看著他。   「我不信鎮北王府的人比你還厲害。」邵銘清接著笑道,「他們肯定也不知道現在我們在哪裡。」   這算是解釋了。但謝柔嘉更不解了。   「前一段東平郡王突然離京,我聽說是為了謝家的事,我心裡就猜到你出事了。」邵銘清說道。   這樣啊,謝柔嘉哦了聲,但心裡又覺得哪裡不對。   東平郡王突然離京跟謝家的事有關,那邵銘清怎麼就猜到是自己出了事?   念頭閃過,邵銘清已經接著說下去了。   「後來接到了成林遞來的信。雖然成林也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但可以確定的是你一定出事了。」他說道。   當時她進了謝家就出了事,然後就逃了出去,不過是一個晚上的事。而謝家先是掩蓋了謝老夫人死亡的時間,緊接著又掩蓋了她出逃的真情,對外宣布留在家裡的依舊是謝柔嘉,害了祖母的是謝柔惠。   以前大小姐二小姐換名字。這一次名字不換,只是換了人。   想到這裡謝柔嘉苦笑一下。   命運兜兜轉轉。她還是被安上了謝柔惠的名字。   收斂心神,謝柔嘉將事情的經過簡單的告訴邵銘清。   「原來如此。」邵銘清嘆口氣,「真是讓謝柔惠撞了大運了。」   如果只是因為眼中也有紅痣,她可以鬧一場。但絕沒有這麼容易就翻身,一來謝文興恨不得她死,二來謝柔嘉這一段的能力也被謝家眾人看在眼裡。只不過偏偏謝柔惠指出了謝老夫人有私藏的經書教給了謝柔嘉,而謝老夫人也的確有經書私藏。更巧的是這私藏的經書因為祖訓不能對人明說詳情。   這裡外一對質,謝柔惠就完全掌握了局勢,顛倒黑白,挑動謝家眾人深信她的身份,也相信只要她拿到經書也能給謝家帶來同樣的利益,甚至是更大的利益。   謝柔嘉看向他。   「你不信祖母私教了我經書?」她問道。   邵銘清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要是說你私教了你祖母,我倒是信。」他說道。   他是說謝老夫人不如她厲害。   謝柔嘉噗嗤笑了,抬手打開他的手。   「又摸我的頭。」她故作不悅說道。   邵銘清笑著收回手,嘴邊又一絲冷笑。   「連我一個外人都知道謝老夫人什麼資質,謝家的人竟然還能信謝老夫人教了你經書,可見他們的心和眼都已經瞎了。」他說道。   謝柔嘉笑了笑。   「倒是沒瞎,反而銳利清楚的很。」她說道,「我這個大小姐的確不討他們的喜歡。」   有能帶來同樣利益且不會想著改規矩換規定的大小姐,他們怎麼會不要。   「那還是他們瞎了。」邵銘清冷冷說道,「他們捨棄了寶,留下的草。」   「只是你把我當成寶罷了。」謝柔嘉笑道。   邵銘清笑了笑。   「才不是呢。」他說道,還有很多人呢,比如東平郡王,比如把她騙來鎮北王府的周成貞,不過他不太想提這些,那些人到底是把她這個人當成寶,還是把她的本事當成寶還不一定。   「是周成貞把你騙到這裡的?」他問道。   謝柔嘉眼一亮,眯眯笑起來。   「也是也不是。」她說道,說到這裡又哎呀一聲,帶這幾分驚慌跳起來,「我的馬。」   邵銘清伸手從袖子拿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你是找這個吧。」他說道。   星光下邵銘清的手裡託著一個小方鼎。   謝柔嘉驚訝不已。   「我遇上你的馬了,帶了它回來。」邵銘清說道,「現在它和我的馬在這四周,可以幫我們迷惑追兵。」   原來如此,那就好,她當時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把方鼎放在馬身上,希望它能逃出去,其實如果她逃不出去,小紅馬也根本沒可能,只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   謝柔嘉接過來,臉上笑意更濃。   「他騙我我也騙他,我們互相騙。不過最後我佔了上風。」她說道,舉了舉小方鼎,「我還是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邵銘清看著她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一瞬間亮起,還帶著幾分得意洋洋,有些哭笑不得。   「佔了上風?」他說道。   如果不是他找來,或者他再晚一步,別說她會再次落入鎮北王府的手裡。就說她自己的身體也頂不住了。   謝柔嘉顯然也想到了。臉色一紅,但旋即又理直氣壯的嘻嘻一笑。   「是啊,我知道你會來救我嘛。」她說道。   其實她不知道。沒有人會來救她,從來都是她一個人,生也好死也好,都是她自己一個人擔著。   邵銘清鼻頭一酸。伸手將她抱住。   想要質問她為什麼這麼傻,非要冒險來鎮北王府。又覺得這樣的質問實在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嗯,以後我不離開你了,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他最終說道。   謝柔嘉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邵銘清,這不是你的過錯。」她說道。半認真半開玩笑,「你要是這樣我反而覺得對不住你了。」   邵銘清也笑了,但卻也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因為自己做的事讓別人難過,這個傻丫頭會更難過。   她已經不堪重負了。幫不上她就別讓她更添負擔了。   邵銘清拍了拍她的頭重新站好,拉著她坐下來。   「對了,還沒問,你怎麼這麼巧趕來了?」謝柔嘉問道。   「當時聽到你出事了,我是立刻要回去的,玄真子說我這樣回去也沒用。」邵銘清說道,將已經涼了的烤肉重新擱在火上熱一熱,「而且那時候你已經不知所蹤,我就是找也找不到你,他給了我一本經書,說如果我能學會這本書,就能找到你且幫上你,我就閉門讀經一個月,終於學會了,然後就來了。」   說到這裡有些後怕。   如果當時再晚一天…….   謝柔嘉卻沒害怕,只是聽得愕然。   「你是說你學會這本經書,就知道我在這裡,而且還能帶著我避開鎮北王府的追兵?」她問道,「這是什麼經書?」   話一出口又忙擺手。   「不能說就別說。」她忙說道。   能這麼厲害的經書一定是玄真子的不傳之秘,就跟赤虎經似的,謝老夫人寧願被誣陷也不肯在人前透露半點。   「就是一本堪輿經。」邵銘清笑道,「別的功效也沒有,就是看山看水,測個吉兇尋人挺好用的。」   說著將烤肉遞給謝柔嘉。   「我這次總算是學到餬口的本事了,到時候挑個旗子掛個鐵口直斷,就能混口飯吃了。」   謝柔嘉哈哈笑了。   能測出她的吉兇,還能準確的找到她的位置,這種堪輿術是多麼厲害可想而知,定然是玄真子看家的本事,學到了當朝國師的看家本事,然後去走江湖給人算卦,玄真子還不得氣死。   這麼說來,玄真子還是將衣缽傳給了邵銘清,那將來通天*師的名頭也是因為玄真子才拿到的吧。   想到這裡,謝柔嘉心中一動。   「我們現在出了鎮北王府地界沒?」她問道。   「馬上就離開了。」邵銘清說道,伸手指了一個方向,「等再休息一會兒,我們就從這裡往西,翻過一道山就離開鎮北了,然後一路向南直奔彭水。」   「不是我們。」謝柔嘉說道,看著邵銘清,「是我。」   邵銘清看著她。   「我來斷後。」他說道,「沒問題的。」   謝柔嘉搖頭。   「不是,你回京城。」她說道。   邵銘清眉頭一挑,才要說話,謝柔嘉將手裡的方鼎塞給他,他不由一怔。   「你拿著這個回京城。」謝柔嘉說道,「這個東西皇帝也在找。」   *****************   註:堪輿,堪為天道,輿為地道,簡單說,就是風水術。   還是碼字舒服!!大家先看一章,二更最晚在晚上九點左右吧。(未完待續) 第二十八章又別   什麼意思?   要把這個獻給皇帝嗎?   還有這個是什麼東西?   「我偷聽鎮北王說這個是始皇鼎,是巫清當年用過的,好像能長生不老什麼的,說皇帝也在找。」謝柔嘉說道。   將那晚偷聽到的話給邵銘清說了一遍,又講了自己怎麼識破周成貞,故意順勢傷了手也傷了他,讓他們驗證自己的血沒用,然後讓他們拿出了始皇鼎要哄她去彭水,她也就拿到了始皇鼎。   邵銘清聽得目瞪口呆,又冷汗淋淋。   適才謝柔嘉只是說自己是知道周成貞在騙她,她也為了騙周成貞才來鎮北王府的,雖然光聽這一個騙字就覺得心驚肉跳,但當真聽到那些騙的過程以及目的,邵銘清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伸手握住謝柔嘉的手,這個傷口他發現謝柔嘉之後就清洗重新包紮過了,還以為是她在逃出來的過程中受傷的,沒想到是自己故意傷的。   這是前後兩道深深的口子,當時解開看的時候邵銘清還有些奇怪,為什麼當一面受了傷之後,還會用另一面去抵擋刀子,再傷一次。   「那周成貞奸猾狠辣,你在他面前耍心機,萬一不慎…」他喃喃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點點頭,又對著邵銘清嘻嘻一笑。   「所以我這次厲害吧。」她說道。   邵銘清被她笑的再次無語,握著她的手低頭看著傷口。   「那這件東西這麼重要,為什麼你不帶回彭水?」他問道。   「就因為它太重要了,周成貞他們也知道這東西在我手裡,肯定會對我緊追不捨。」謝柔嘉說道,「如果他們抓到我。我肯定就死定了,但如果始皇鼎不在我手裡,那他們反而不敢動我。」   邵銘清沉吟一刻。   「不過,我想我們一起他們追不上也抓不住。」他說道。   「我知道你很厲害。」謝柔嘉笑道,想要用手拍他的頭,才發現手還被他握著,「別看了。過幾天就好了。」   邵銘清哦了聲鬆開了手。   「不過他們早晚會追來彭水的。始皇鼎放在彭水太危險。」謝柔嘉說道,往邵銘清身邊挪了挪,「而且這始皇鼎跟我們姐妹的血有關。所以最好不要把它跟我們放在一起。」   說到這裡又帶著幾分悵然。   「這始皇鼎真是巫清娘娘的,為什麼我們謝家歷來都沒有始皇鼎的記錄,隻言片語也沒有,如果他們說的話沒有騙人。那就是巫清娘娘不想要它再和後輩子孫有牽連。」   難道那一世最終謝家覆滅就是因為始皇鼎?   當時周成貞說邵銘清煉丹有毒,那所毒丹。是不是就是用始皇鼎練出來的?   邵銘清嗯了聲。   「你說的對。」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笑,篝火噼裡啪啦的燃燒,照著二人的面容,邵銘清被她笑的也笑了。伸手點了下她的額頭。   「笑什麼笑。」他說道。   「哎,這可是能長生不老的東西呢,你怎麼一點也不激動?」謝柔嘉笑問道。   邵銘清將始皇鼎塞進懷裡。起身向後跳去。   「哈,哈。」他說道。「我拿到了,我拿到這寶貝了,我走了。」   謝柔嘉笑嘻嘻的看著他,邵銘清向後退了幾步,彎身拎起水壺走過來。   「連絕望震驚的神情都沒有。」他說道,將水壺扔給她。   謝柔嘉哈哈笑了。   「你不是那種人。」她說道,說到這裡又悵然,不知道那一世的邵銘清又是哪種人呢?只可惜她這一世不會知道了。   「還看,看我長好看了嗎?」邵銘清笑道,將熱好的肉遞給她。   謝柔嘉嘻嘻笑。   「是啊,越長越好看了。」她說道,接過烤肉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你慢點。」邵銘清笑道,拍了拍她的後背。   「慢不了我好久沒有吃飽過了。」謝柔嘉含糊的說道,一面狼吞虎咽,「我防著下藥,吃什麼都吃一點,然後吐掉,要不然驅毒咒也不管用。」   邵銘清的手一停,嗓子酸澀,然後輕輕的撫過謝柔嘉的肩頭,感受到瘦的凸起的骨頭。   「喝點水,慢點吃,餓太久了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他柔聲說道。   謝柔嘉嗯嗯兩聲。   天光微亮的時候,謝柔嘉被邵銘清叫起來。   「該走了?」謝柔嘉躺在草地上還伸懶腰稍微賴了下床。   邵銘清笑著點點頭,眼中難掩不舍。   「你還回彭水做什麼?不如一起去京城吧。」他說道。   謝柔嘉躺在地上看著漸漸發白的天光。   回彭水幹什麼?她其實也有些不知道了。   一開始她是想要守護失而復得的父親母親姐姐,失而復得的謝家,後來想要守護的都消散了,她就想要改變,自己得不到的,希望後輩們能得到,但現在這一切又沒了。   「她們逼死祖母,得到的這一切,不能就這麼算了。」她說道。   「那周成貞說的也沒錯,你拿著始皇鼎回去,可以將謝柔惠趕走。」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看著邵銘清拿出的方鼎。   「不,現在拿回去太危險了。」她說道,「還是你拿走,這東西在京城反而更安全,皇帝也在找它,如果他們敢輕舉妄動,你就把始皇鼎獻給皇帝。」   邵銘清一怔。   「那…」他說道。   謝柔嘉坐起來。   「讓皇帝知道鎮北王一直私藏始皇鼎,鎮北王府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她說道,「這一點他們也想的到,那他們做事就得掂量掂量。」   邵銘清默然一刻。   「好,那我就先替你拿著。」他說道,「可是你自己行嗎?」   謝柔嘉站起來伸著手跳了跳腳。   「沒事了,吃飽了也睡足了。傷口也被你治好了,我絕對沒問題了。」她精神奕奕的說道,「就讓他們看看,我謝柔嘉是多麼不好對付吧。」   說著又擠眼一笑。   「最關鍵是他們不知道我還有你這麼個厲害的幫手。」   邵銘清哈哈笑了,站起來抬手打個呼哨。   荒野上很快響起馬蹄聲,片刻之後一青一紅兩匹馬從不同的方向奔馳而來。   「好了,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我相信謝柔嘉一定能做到平安的回去。」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忽的伸手抱住他。   「邵銘清。」她低聲說道,「我做夢也沒想到你會來,這世上我不是一個人呢。」   女孩子貼在身前。半年為見,她的個頭又高了很多,而且有個地方軟軟的……   邵銘清的臉一紅,暗罵自己一句。這是什麼時候,還胡思亂想。   「嗯。你不是的。」他說道,遲疑一下還是伸手也抱住了她。   二人靜靜的站了一刻,還是謝柔嘉聽到他越來越急促的心跳,有些不解的鬆開手。   邵銘清卻下意識的將她抱緊。   「我該走了。」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這才意識到什麼有些慌張的鬆開手。後退一步。   「一路小心。」他說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翻身上馬。   「嘉嘉。」邵銘清又再次喊道。   謝柔嘉扭頭看他,邵銘清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一路小心。」他張張口。再次說道。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小心。」謝柔嘉整容說道。「你也是。」   邵銘清點點頭,自己也翻身上馬。   「走。」他說道。   伴著這一句話,兩匹馬分別向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隨著晨光消失在荒野上。   ………………………………………………   馬蹄亂亂踏著還帶著餘溫的篝火堆,灰塵四飛。   「竟然真的逃出去了。」阿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四周,平坦的荒野在明亮的日光下沒有人可以藏匿。   周成貞騎在馬上神情陰鷙,眼裡卻始終帶著笑意,這笑意隨著一路走來越來越濃。   「她不是一個人。」阿土忽的喊道。   這話讓阿穆和周成貞都看過去。   阿土從地上跳起來,神情激動。   「是兩個人,這裡有兩個人來過。」他又帶著幾分恍然,「這是個高手啊,看來這一路躲避我們是他做到的吧。」   「還有幫手?」阿穆皺眉說道,又看向周成貞。   周成貞看著他冷笑。   「別用那種蠢目光看我。」他說道,跳下馬走到阿土站立的地方,「能看出是男是女,年紀多大嗎?」   阿土又圍著原地轉了轉,口中念念有詞,但最終卻一頭汗水的搖頭。   「不行,這個人是個堪輿高手,不,不止是堪輿,他是個堪破高手。」他說道,「我什麼都算不出來。」   周成貞的眼卻眯了眯。   「堪輿?」他說道,視線看向京城的方向,哈的一聲笑了,「就說了,我這小媳婦,很厲害的,原來早有安排。」   「殿下,你知道是誰了?」阿穆急忙問道。   周成貞居高臨下的瞥他一眼。   「上馬。」他說道。   在場的人聞言立刻上馬,阿穆的臉色微微一變,看向這些侍衛,這些侍衛也帶著幾分尷尬回過神。   他們出來時可是被叮囑一切要聽從阿穆大人的,但沒想到在周成貞面前不自覺的以他為令了。   周成貞沒有理會他們的心思,自己翻身上馬催馬疾馳而去。   阿土和八斤也忙跟著,侍衛們看著阿穆。   「走走。」阿穆沒好氣的說道。   呼啦啦的人馬沿著荒野疾馳,但疾馳沒多遠,跟在帶路阿土身後的周成貞忽的向另一個方向而去。   「世子!」阿穆忙喊道。   阿土也忙回身。   「世子,往這邊走。」他喊道,「那邊是往京城的。」   周成貞勒馬回頭看他們。   「我覺得,咱們應該往京城方向追。」他說道。   「你是說那謝家女果然往京城去了?」阿穆豎眉問道,「這麼說,是真的…」   「蠢貨。」周成貞喝斷他,看向阿土,「你說,謝家女往哪個方向去了?」   阿土指了指南。   「雖然痕跡竭力掩飾,但她的確是往彭水去了,並沒有進京。」他說道。   阿土是絕對可信的,阿穆這一點並不懷疑。   「那世子你要去京城是為什麼?」他問道。   周成貞吐口氣。   「我要去追那個高手。」他說道。   阿穆等人神情更驚訝了。   「你是說那個幫手沒有跟那謝家女一起?」他們問道。   周成貞看了看彭水的方向,又看向京城。   「我媳婦,聰明著呢。」他說道,「而且還是傻。」   聰明,還傻?   阿穆等人聽得一怔。   那到底是聰明還是傻啊?   ************************************************************************   二更,好舒服,這才叫休息嘛。   不過明天更新要到下午了。(未完待續) 第二十九章分歧   周成貞的提議讓這隊伍起了分歧。   「既然謝家女往彭水去了,為什麼非要追無關的人?」阿穆說道。   周成貞催馬走到他面前。   「王爺讓我們做什麼?」他問道。   「當然是拿回始皇鼎。」阿穆說道,說到這裡他恍然,「果然謝家女是為皇帝來搶始皇鼎的。」   「所以現在謝家女去哪裡不重要,我們必須先拿到始皇鼎。」周成貞說道。   阿穆看著他神情複雜。   「世子爺對所有事都了如指掌啊。」他意味深長說道。   周成貞騎馬在他面前踱了兩步,嘴邊一絲嘲諷的笑。   「你還是認為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是為了皇帝才來這裡騙始皇鼎的?」他說道。   阿穆默然,下馬跪下。   「世子爺別惱怒我們懷疑你,這一切實在是太巧了。」他說道,「但鎮北王府上上下下都不願意懷疑世子,不管您願不願意,您都是我們的世子,其實就算你將始皇鼎獻給皇帝,揭發鎮北王府的一切,讓我們都去死,只要能換的您的前程,王爺大公子我們都是心甘情願,但是這是不可能的,皇帝對我們鎮北王府已經是幾代的防備和厭恨,如果讓他拿到始皇鼎,必然將再無顧忌,世子,雖然他養了你二十年,但天家無情啊。」   他說這俯身叩頭,其他人也譁啦啦的跪下一片。   「而且世子,始皇鼎除了需要謝家丹女的血,還有另外的秘法,只有大公子知道,如果沒有這些秘法。就算拿到也是沒用的。」   若不然當初也不會就憑他一個世子身份,就那麼輕易把鼎交給他了。   周成貞在馬上居高臨下的俯視這些人,哈哈笑了。   「這道理你們不都明白嗎?那還問我幹什麼?不管我願意不願意,我這輩子我的後輩都是流著鎮北王府的血。」他笑道。   這一身原罪的血。   「我相信世子爺。」阿土在一旁說道,「阿穆,我相信世子爺不是給皇帝做事的。」   周成貞沒有看他,調轉馬頭。   「我說過。始皇鼎是我手裡丟的。我定會把它拿回來。」他說道,「你們信也罷,不信也罷。」   阿穆抬頭起身。   「我們信。」他說道。   跪地的人隨之一片高呼。   周成貞沒有再說話催馬疾馳向京城方向而去。   阿穆等人也上馬追去。八斤跟上阿土衝他嘿嘿笑。   「沒想到你還有良心,沒白大家結伴走一路。」他說道。   阿土乾笑兩聲,看著八斤催馬過去,抬手擦了擦額頭。   他哪裡是有什麼良心。也不是特意為周成貞說好話,他只是說實話而已。   鎮北王府的這些人還不知道他們這個世子爺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卻是在他手裡死了兩次清楚的很。   這樣一個心狠手辣誰都不信連對自己都狠的人,怎麼可能去為皇帝當走狗。   始皇鼎,只是他自己要為自己拿到的。   管他跟王爺大公子親不親,只要他是王爺的後代。他拿著總好過皇帝拿著。   想到這裡,阿土又有些悵然。   王爺已經死了啊。   「阿土!快點!」前方的八斤回頭喊道。   阿土回過神看著疾馳遠去的人馬忙追了上去。   就在他們離開之後,又幾人騎馬從一旁奔來。圍著原地轉了轉,這是七八個貌不出眾看起來跟行腳客商一般的男人。   「他們去京城了。沒有追著柔嘉小姐。」其中一個說道。   「那咱們咱們呢?是繼續跟著柔嘉小姐?」有人問道。   「當然,郡王殿下吩咐的就是保護柔嘉小姐。」先前的人說道,說到這裡面色幾分懊惱,「只是沒想到這鎮北王府這麼厲害,事情又發生如此突然,又有這麼多人使出這些風水鬥術,害的咱們都跟不上柔嘉小姐。」   「還好柔嘉小姐吉人天相。」另有人說道,「這件事還是傳書稟告郡王殿下,我們去追柔嘉小姐。」   為首的人點點頭,一行人疾馳向與周成貞不同的方向而去。   …………………………………..   東平郡王邁進宮殿,皇帝一言不發將几案上的幾張奏摺扔給他。   東平郡王低頭打開,雖然進宮前已經多少了解了,但他還是很認真的看了這些奏章。   「看到沒,不顯山不顯水的,破敗的據說都是老弱病殘的鎮北王府裡突然跑出這麼多人馬,而且地方去詢問,竟然什麼也問不出。」皇帝冷笑說道,「朕這個皇叔真是人老本事不老啊。」   東平郡王默然。   「所以說,讓周成貞回去,鎮北王府的隱藏忍耐就被打亂了。」他說道。   皇帝冷哼一聲。   「那朕還真是要多謝周成貞了。」他說道。   東平郡王再次低頭看了遍這些密信。   「陛下,臣覺得,鎮北王府突然不再隱藏忍耐,不是因為周成貞回去了,而是因為周成貞跑了。」他說道。   皇帝微微皺眉。   「跑了?」他問道。   東平郡王施禮。   「待臣去查證。」他說道。   東平郡王疾步而行離開工皇宮,身後的內侍跟的氣喘籲籲,等他們送出去東平郡王已經坐上了馬車,他們都沒來得及施禮送別。   「我還是頭一次見殿下走的這麼急呢。」一個內侍擦汗說道,「陛下剛才發脾氣了嗎?」   「沒有吧,再說,殿下什麼時候因為陛下發脾氣而慌張過?」另一個說道。   幾人正說話,就見又有人從宮內急匆匆的而來。   東平郡王適才好歹是走,這次的人簡直是小跑了。   「這誰這麼沒規矩。」幾個內侍紛紛說道,待定睛一看又嚇了一跳,「真人!」   他們慌忙要施禮。玄真子已經跑到他們身邊,帶起一陣風過去了。   緊接著身後的弟子們呼啦啦的跟來,將幾個內侍擠開到一邊,車馬亂鬨鬨的離開了。   幾個內侍站在宮門外還沒回過神。   「道長的功課做完了?」   「不可能啊,陛下剛見完郡王殿下,還沒去呢。」   「那真人怎麼就跑了?」   「陛下不會真的是發脾氣了吧?」   「我還是頭一次見真人這樣失態呢。」   一番議論卻沒有答案,最終大家只能搖頭。   今日真是見了稀罕事了。   ……………………………………………….   「殿下這是鎮北的來信。」文士將一封信遞過來。   東平郡王一邊走一邊接過打開。   「雖然很危險。但還好柔嘉小姐最終無礙。他們已經追上去了,並且說鎮北的追兵並沒有跟來,殿下放心他們一定會護送柔嘉小姐平安到彭水。」文士接著說道。有些氣喘的跟上東平郡王的腳步,「但到底在鎮北王府發生什麼事,卻打聽不出來。」   「周成貞往京陳這邊來了?」東平郡王停下腳問道。   文士沒收住腳越過去,又忙邁回來。   「是。」他說道。   東平郡王放慢了腳步神情若有所思。   「前一段。那個投奔玄真子的邵銘清也離開京城了?」他問道。   文士點點頭。   「殿下是說,幫助柔嘉小姐躲過鎮北王府追蹤的是邵銘清?」他問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那是她的親人。」他說道。原本一直緊繃的臉浮現幾分柔和,「她當時一定很開心。」   能在危難中見到來相助的親人,這是最幸福的事吧。   「是啊是啊,如果柔嘉小姐知道邵銘清還有殿下都在幫她。殿下替她做了這麼多事,她一定很開心。」文士說道。   東平郡王看他一眼。   文士神情不變的一笑。   「殿下,我們是去追柔嘉小姐。還是找世子?」他一本正經問道。   東平郡王停下腳。   「去盯緊玄真子的人。」他忽地說道。   玄真子?   文士愣了下,竟然兩個選擇都不是。而是選擇了玄真子啊。   站在大殿神像前的玄真子覺得鼻子有些痒痒,不知道是被香薰的還是激動的緣故,但此時此刻以他幾十年的修為,他還是穩住了儀態。   「你們去吧。」他轉過身看著面前的幾個弟子,神情鄭重,「務必接到你們師弟。」   幾個弟子衣裝嚴謹,神情肅穆,俯身應聲是。   看著弟子們轉身走出去,玄真子再次轉過身,看著眼前的神像。   「師祖們保佑,我龍虎山衣缽將萬世無憂矣。」他俯身施禮喃喃。   五月的天一陣狂風過,滾雷夾雜著雨點在人們的頭頂砸下來。   偏僻的小鎮上熱鬧的集市瞬時雞飛狗跳,到處都是狂奔的人。   這其中有一個頭頂著籮筐,籮筐裡還有幾隻雞的少年人比誰跑的都快,但就在他要闖入一間商鋪避雨的時候,身後陡然撲上來一個年輕人,將他撲到在地上。   籮筐滾落,幾隻雞鳴叫著亂飛,引得街上更加混亂,四周的人也紛紛看過來。   而地上的兩人已經扭打在一起,轉眼就滾了一身的泥水。   「邵銘清,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跟我鬥!」周成貞狠狠說道,三下兩下之後,手就落在邵銘清的脖子上。   邵銘清瞬時臉漲紅,但卻緊閉著嘴一語不發。   「邵銘清,做人不能太無恥,她已經送了你多少功勞,你竟然還能受之坦然!」周成貞咬牙說道,「她是個傻子,你就是小人!」   邵銘清的眼瞬時睜大,任憑雨水急急的打在眼皮上濺在眼睛裡。   *****************************   二更在晚上十一點左右,睡的早的可以當成早更來看,等有機會再倒一下更新時間,現在特別想讓大家看二更。(未完待續) 第三十章說變   少年人被猛地扔進茶棚裡,讓簡陋的擠滿了避雨的人的茶棚裡頓時混亂。   緊跟在後邊進來的年輕人一腳踩在適才那少年人身上。   這年輕人穿著粗布深衣,已經被雨水打溼,滾了泥點,細緻白皙昳麗的面容帶著狂暴的怒氣,讓看到的人不由心生懼意但偏偏又麻酥酥的失神。   茶棚裡一時安靜無聲。   「都滾出去!」周成貞對著四周的人吼道,抬手砸翻了一個茶桌。   轟的一聲茶棚裡的人慌忙冒雨跑出茶棚,轉眼間茶棚裡就只剩下他們二人,以及蹲在桌子後的茶棚老闆。   周成貞一眼看向他。   茶棚老闆沒敢多說一句話白著臉抱頭跑了出去。   大雨如注,小小的茶棚被衝刷的搖搖晃晃,雨水蓋過了外界的窺探。   「行啊,學了本事了,挺厲害啊。」周成貞將一條翻到的凳子踩起來,撩衣坐下說道。   邵銘清就在地上坐著,看著他笑了笑。   「多謝讚譽,人活著總得爭口氣。」他說道。   「還行,你也爭氣,沒白費她送你進京城,替你鋪路,這次你也算是幫上忙。」周成貞笑著說道   「不敢不敢,沒有世子爺厲害。」邵銘清笑道。   「行了,我不跟你廢話,把東西拿出來。」周成貞說道,伸出手。   邵銘清拍了拍身上。   「要什麼,你隨便拿。」他說道,「我既然被你抓住,活的死的,隨你高興拿去送你祖父。」   「她跟你說了?」周成貞手拍在膝頭。嘴邊一絲笑,「怎麼說的?怎麼說的我?」   「說多謝世子爺送她的大禮。」邵銘清說道。   周成貞哈哈大笑。   「臭丫頭。」他笑道,「就知道她自作聰明。」   邵銘清跟著笑。   「是啊,她就是笨,蠢人一個。」他說道,「真是讓世子爺見笑了。」   周成貞抬腳踹他一腳。   「少用這種口氣說她,你算她什麼人?」他豎眉喝道。   邵銘清抓住他踢來的腳。   「世子。勝負有時候不靠拳腳的。」他說道。「有時候死人也能讓活人生不如死子子孫孫墮困境。」   周成貞一腳抖開他。   「誰管以後的事,以前的事以後的事,都少來要挾我。也要挾不了,小爺我只認當下,當下痛快了,管它明日。」他說道。伸手指著邵銘清,「別以為你學了玄真子那些風水八卦。我就怕了你,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我追上你的時候就一箭射死你。」   「世子捨得?」邵銘清帶著幾分驚訝問道。   周成貞哈的一聲笑。   「不就是個始皇鼎嗎?你是說我殺了你就找不到了?找不到又怎麼樣?」他說著矮身揪住邵銘清,看著他一字一頓。「那始皇鼎,老子不稀罕。」   邵銘清哦了聲。   「世子真高風亮節。」他一臉認真的說道。   「高風亮節不敢當。」周成貞挑眉說道,「別聽那蠢丫頭的話。我騙她,我騙她是為了騙鎮北王府。如果告訴她真相,我還怎麼從鎮北王府拿到始皇鼎。」   邵銘清哦了聲。   「世子高明。」他讚嘆道。   周成貞鬆開他站起身。   「我知道她那天去偷聽了。」他說道,「偷聽到我跟鎮北王那些人的談話。」   他說著笑了,看向邵銘清,伸出手。   「要不然你以為她能這麼順利的用刀割破我的手?」   邵銘清看著他的手,一道深深的傷疤展露與外,在手心猙獰。   「我怎麼會讓她的血真的被鎮北王拿到,我送去的紗布,是我的血。」周成貞接著說道,「我是絕對不會冒險讓她的血碰到始皇鼎,因為我要的就是她的血沒用,只有這樣,我才能提出拿著始皇鼎去謝家,去找謝柔惠,去找真正有用的人。」   他伸手指著外邊。   「然後我就能帶著她回彭水,讓她用始皇鼎得到自己該得的地位。」   說到這裡吐口氣。   「可是這個傢伙呢..她拋下我,看著我落入陷阱的那一刻,有沒有一點點的心疼呢?」   他看向譁譁作響的雨簾,將手攥緊,猙獰的傷口變的更扭曲,因為力大癒合的傷口竟再次崩裂,血滴滴答答的落下。   「我可真是疼的很啊。」   邵銘清順手拎起一旁的茶壺撿了一個空碗倒了一碗茶,自己喝了起來。   「不是她騙你。」他說道,「而是你從來不信她,當丹女,姐妹相爭,這就是你眼裡的她?」   「不管她想不想,是不是,這就是她的命!」周成貞轉過身喝道,「她自己不要她的命,不是你心安理得享受她贈予的好處的理由!」   邵銘清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用鳳血石,初次入京送你結識玄真子。」   周成貞看著他,將攥著的拳伸出一根手指。   「她用她的身份,二次進京讓玄真子對你刮目相看。」他再伸出一根手指。   「以這兩次為因,讓你三次入京拜入玄真子門下,讓你學的玄真子的真傳。」   說到這裡,周成貞嘴邊一絲嘲笑。   「而現在,她又給了你始皇鼎,送你上青雲,讓你從此在皇帝面前無人能替代。」   邵銘清握著茶杯笑了。   「上青雲。」他說道,看著周成貞,「所以我為什麼說不是她騙你,你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在你眼裡上青雲也好,無人能替代也好,在我們眼裡都無關緊要。」   周成貞一把揪住他。   「你們無關緊要也無關緊要,而這一切都是必須的。」他說道,「你以為她為什麼把始皇鼎交給你,還讓你帶著回京?難道真是為了避開我的追捕嗎?」   邵銘清神情淡然的看著他。   「沒啊,我這不是沒逃過世子你的追捕嘛。」他說道。   「少跟我嬉皮笑臉。」周成貞咬牙說道。「我就不明白了,你這個東西,憑什麼她會對你這麼好?好到明知那牛鼻子做著這一切為了什麼,還心甘情願的把始皇鼎交給你。」   「世子爺說話總是牽扯太多人。」邵銘清嘆口氣說道。   「邵銘清,玄真子為什麼會把自己的真傳傳給你?」周成貞說道,「因為你是他偷生的兒子嗎?」   邵銘清皺眉。   「因為他知道,始皇鼎與謝家女有關有緣。而你與那個謝家女有關有緣。他抬舉你,看重你,提攜你。是因為知道那個謝家女也看重你抬舉你一定會提攜你。」周成貞一字一頓,揪緊邵銘清的衣襟,「那個謝家女如果拿到了始皇鼎,相比於她自己的需要。她更會在乎你,所以她才把始皇鼎交給你。然後讓你交給皇帝,然後讓你成就聲名。」   「你說了這麼多,忘了一點,她沒讓我交給皇帝。我也不會交給皇帝。」邵銘清握住他揪著自己衣襟的手,也是一字一頓的說道。   周成貞嘴邊浮現一絲笑。   「這個,由不得你了。」他說道。深深看了他一眼,再看向外邊。   暴雨正在減緩。譁譁的雨簾搖搖晃晃一層層褪去,讓街景重新浮現在眼前。   「你要不要算一算,你的師兄弟們,距離你還有多遠?」   邵銘清面色一白,握著周成貞的手攥緊。   ………………………………………………………….   隨著一陣風雨漸漸的散去,只餘下房簷上滴滴答答敲打著擺放在其下的水翁。   客棧裡緊閉的屋門被人打開了。   「師兄,可以走了。」一個身穿道袍的年輕男子回頭說道。   「這雨後可不好趕路。」有一個稍微年長的男子走出來看著路面皺眉說道。   「可是不能再耽擱了,邵師弟行蹤詭異,這次別再錯過了。」另一個道長走出來說道,「沿途的官府可都打了招呼了?」   先前的道士點點頭。   「只要看到邵師弟,立刻用皇使禮節接待,師父說了,就在當地昭告天下找到了始皇鼎。」他低聲說道。   年長的道長皺眉。   「不要人前說這個。」他低聲說道,左右看了看。   「師兄放心,這邊都查過了,沒有人。」年輕道士笑道,「再說,師父也說了這個就是要天下人都知道,不用遮遮掩掩。」   年長的道長嗯了聲沒有再說話抬腳向外走去。   其他人也忙跟隨,很快踩著坑坑窪窪的石頭小路走出了院子,在他們消失在院門,另一邊的一間客房的窗子被人推開了,周成貞依著窗戶,回頭看了眼屋內。   屋內的年輕人面色鐵青。   「邵師弟,恭喜你啊,天下人馬上就知道,你得到天授的始皇鼎了。」周成貞笑眯眯說道,一面伸出手發出一聲一聲的擊掌。   「她也知道?」邵銘清說道。   周成貞撇撇嘴。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了解她,也不信任她,我怎麼知道她是怎麼想的。」他閒閒說道,「不過我想你這樣也不錯,成了皇帝的座上賓,說不定還能當上*師,比玄真子還要厲害,這樣厲害,你想怎麼幫她都可以了,這個辦法也不錯。」   幫她,遠遠的,等待著。   幫她,就像她在鎮北王府出生入死,然後幫她在奄奄一息的時候裹一下傷口餵一口水嗎?   幫她,永遠不能等,幫她,就在她身邊。   邵銘清抬腳拉開門疾步而出。   周成貞吐口氣,伸手撐著窗戶翻了出來跟了上去。   ………………………………………..   玄真子打開遞來的信,神情變得愕然。   「沒找到?」他不可置信的說道,「怎麼可能?」   「師父,師兄們已經找遍了沿途,不僅沒有邵師弟,連鎮北王府的人蹤跡都沒有。」一個弟子低聲說道,又抬起頭,「師父,或許您算錯了,師弟他沒有回京。」   玄真子一向淡然的臉上神情複雜。   「不,不可能。」他搖頭說道,「不可能啊,命中注定的人就是他啊,怎麼變了呢?怎麼變了呢?」   ***********************************   晚上好,周一求票票(*^__^*)   明天下午見。(未完待續) 第三十一章感覺   玄真子接到弟子們回信的同時,東平郡王也接到了,另外還多一封。   「他們不敢追的太緊,一方面怕驚嚇柔嘉小姐,讓她疲於奔命,另外在後方便阻斷其他人的追蹤。」文士看著信說道,又抬頭看東平郡王,「殿下的意思呢?」   不待東平郡王說話,他又接著補充一句。   「我覺得他們還是跟在柔嘉小姐身邊,這樣柔嘉小姐使喚起來也方便,而且有柔嘉小姐指點能夠更好的對付追蹤的人,他們不敢追上是怕柔嘉小姐誤會他們也是敵人,但我想他們如果說自己是殿下的人,柔嘉小姐一定會安然接受。」   說完了看著東平郡王。   「殿下的意思呢?」他又問了一遍。   東平郡王看他一眼。   「哦,你的意思這麼多,還用問我?」他說道。   文士笑了,絲毫不覺得這是被質問越俎代庖,反而一副聽不懂的樣子點點頭。   「好,那我就按殿下的意思去辦了。」他說道。   東平郡王沒有再說話,低頭看著手裡的信。   「玄真子還是低估了周成貞。」他說道。   文士若有所思。   「看來那東西真的被他們拿到了?」他低聲說道。   「十有*,就算沒拿到,至少也知道東西在哪裡。」東平郡王說道,將手裡的信扔進香爐裡。   文士點點頭,又挑眉。   「那這麼說柔嘉小姐是不是也有意為之?」他問道,「難道是為了回報玄真子對邵銘清的提攜?」   「為了玄真子倒也不一定,但肯定是為了邵銘清。」東平郡王撫了撫眼前的几案,「她一向對親人傾其所有。看著邵銘清學到如此本事,自然想要他更上一層樓。」   說到這裡停頓一刻。   「沒有比那個東西這個機緣更合適的了。」   文士點點頭。   「有時候真想不透柔嘉小姐怎麼想的,那東西她拿著豈不是更有用?」他說道。   「不,她不覺得那東西對她有什麼用。」東平郡王說道,手指撫摸著几案,「相反,還會給她帶來麻煩。」   麻煩?   文士怔了下。看著東平郡王站起身來。   「現在他們都往彭水去了啊。」東平郡王說道。微皺眉頭。   文士抬腳就要走。   「那我這就安排,我們立刻起程去彭水。」他說道。   東平郡王卻搖頭。   「去那裡倒不是緊要了。」他說道,「你讓黃藥看緊了彭水。每日一報。」   文士愣了下應聲是。   「世子大膽又妄為,心思也狠辣,還是殿下壓制的住。」他含蓄說道。   「無妨,他的狠辣傷不了她的性命。」東平郡王說道。「只不過會讓她受些禁錮。」   對於柔嘉小姐來說,一直以來備受禁錮是她最大的痛苦啊。   文士要說什麼。東平郡王已經向外走去。   「殿下要去哪裡?」他不由問道。   「陛下不是讓我關注鎮北王府事宜,我進宮與陛下詳稟。」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哦了聲,看著東平郡王走了出去。   一旁伺候筆墨的小廝此時才走出來。   「大人。」他低聲說道,「信現在要寫嗎?」   文士回過神點點頭。   「寫。當然是現在了,我可不敢拖。」他說道。   ……………………………………….   謝柔嘉三下兩下爬上樹,可以看到遠處的一個溝壑裡。幾個人正湊在一起。   這些人追了她一路了,不過看起來不是鎮北王府的人。因為根本就不像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追趕,反而更像是護送。   不過誰知道這是不是又是周成貞的奸計呢,他知道自己心軟,說不定故意耍的這種詭計。   謝柔嘉正琢磨著怎麼設個狠點的陷阱,就見那邊的人忽地散開,分別衝著四面八方喊起來。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我們是殿下的人。」   殿下?   東平郡王?   謝柔嘉愣了下,真的假的?   幾個侍衛扯著嗓子喊了一通停歇下來,四周靜悄悄一片。   「這樣行不行啊?她怎麼會信。」一個皺眉說道。   「我們有殿下的信啊。」另一個拿出一個信說道。   先前說話的一臉鄙視。   「她要是不信就不會來看信,有什麼用。」他說道。   話音才落,就聽的身邊有腳步聲一落。   「我看看信。」   同時一個女聲說道。   四個侍衛嚇了一跳,抬起頭看著溝壑上站著的女孩子,面色不由發白。   他們雖然不敢自稱功夫最好,但也多多少少能算個高手,怎麼這女孩子什麼時候走過來的他們一點也不知道。   功夫肯定不是功夫,是巫術嗎?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沒想到她真的過來了,拿著信的侍衛回過神忙要抬腳,但想到什麼還是站住腳沒動,只是將信用力的扔過來。   謝柔嘉伸手穩穩接住。   與其說這是信不如說是個小吊牌,窄窄的只能放入信鴿捲筒內的一條,寫著兩個字。   吾衛。   字體謝柔嘉一眼就熟悉,另外還多加了一個手章。   不過字跡可以模仿,手章也可以被人偷去偽造,幾個侍衛正要在解釋,謝柔嘉收起信。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問道。   這是信了嗎?   侍衛們再次愣了下。   「殿下那樣的人肯定不會讓人偽造的。」謝柔嘉晃了晃手裡的信,伸手遞過來。   侍衛們這才回過神,其中一個忙上前躬身雙手接過。   「柔嘉小姐,我們從彭水就跟著你了。」他說道。   謝柔嘉衝他們擺擺手,一面轉身。聽到這句話有些驚訝。   「彭水?」她問道。   幾個侍衛跟上她。   「是,當初聽聞你出事,殿下就來了。」一個侍衛說道。   謝柔嘉停下腳,看著他面色更驚訝。   「世子是跟著我們殿下才來的。」那侍衛接著說道。   謝柔嘉恍然。   「後來你跟著世子離開,殿下命我們跟上,因為本事不濟,慢了很多。後又進不了鎮北王府。所以沒能幫上小姐,讓小姐你受苦了。」那侍衛低頭說道。   謝柔嘉沒有理會他後邊的話,滿心都是驚訝東平郡王竟然一直都在彭水。在她跟著周成貞離開的時候也一直在,在鎮北王府的時候,他的人也在,這一路上他始終都在啊。   「幹嗎不跟我說一聲啊。」謝柔嘉忍不住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抱怨。   自然是一直太忙了沒機會說。   幾個侍衛對視一眼,神情有些失措。   這種小姑娘的抱怨。該怎麼說?   「殿下一直在忙,先去謝家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當知道世子帶著你走了後,又要不動聲色的阻止謝家的追捕。因為來彭水匆忙,帶的人手不多,所以一直沒有跟柔嘉小姐說。」一個侍衛說道。   阻止謝家的追捕啊。怪不得帶著周成貞離開彭水的時候很容易,原來有他在後幫忙啊。   謝柔嘉哦了聲。但又覺得不服氣。   「那這一路上這麼久從南到北從北到南,就一直忙的沒空說嗎?」她哼了聲說道。   剛才不是說了嗎?一開始因為人手不夠都忙著阻攔謝家的追蹤,等追上的時候已經到了鎮北了,而後來她和鎮北王府的人都用著風水術逃追,他們這些侍衛能一路跟上不丟已經不錯了,哪裡還能有機會跟她說話。   侍衛張口就要說話,忽地被後邊一個年長的侍衛戳了下,許久以來的默契讓他立刻停下。   「是,是殿下疏忽了,下次不會了。」那年長的侍衛說道。   謝柔嘉這才嗯了聲抬手打個胡哨,一直避在遠處的小紅馬得得而來。   侍衛們也紛紛召來自己的馬匹,要上馬時那年長的侍衛被拉住。   「哥,你為什麼污衊殿下?」那被打斷的侍衛一臉不平的說道,「明明是殿下忙的顧不上,怎麼說是疏忽?」   年長的侍衛瞪了他一眼。   「你這道理跟我講我聽,可是那位小姐不會聽的。」他說道。   「為啥?她為啥不聽?」年輕的侍衛瞪眼說道。   年長的侍衛嘆口氣。   「等你有了媳婦就知道了。」他說道,「永遠別跟女人講道理,她們不高興的事不是要聽你解釋,順著她的話說就是了。」   媳婦啊,要這麼說也是,雖然他沒媳婦,但他有爹娘啊,爹娘之間的吵架也不是沒見過,還真是這樣,不對不對,她又不是殿下的媳婦……   年輕侍衛瞪眼,而年長的侍衛也回過神了,神情有些尷尬和驚慌。   主子的事可不是他們下人隨意消遣的。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他訕訕說道,「我就是說,這些小姑娘們別跟她們講道理,哄過去就好了。」   說著又瞪眼。   「婆婆媽媽的幹什麼,殿下讓你來解釋這些的嗎?柔嘉小姐已經走了。」   眾侍衛忙看過去,見謝柔嘉果然已經騎馬前行而去了,大家忙丟開這些事跟上去。   有了這些幫手,謝柔嘉行事更為利索,水路陸路穿山過嶺,一個月的功夫從北又回到了南,從初夏到炎夏,再次站到了彭水的地界。   謝柔嘉駐足看著前方。   「這幾個月,她們過的很舒坦吧。」她說道。   這幾個月謝柔惠的確過的很舒坦,尤其是現在,耳邊鼓聲陣陣,號聲悠長,一舞終了站在高高的祭臺上,看著面前的青山綠水,再看下邊虔誠叩拜的人群。   「大小姐!大小姐!」   喊聲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合著山風吹拂著她的臉,讓人無比的舒坦。   「大小姐。」   幾個管事躬身施禮,迎著謝柔惠走下祭臺。   「多謝大小姐,新礦必定能順利點開。」   謝柔惠面色帶笑。   「我跳的怎麼樣?」她忽地問道。   幾個管事愣了下,忙又帶著恭維的笑施禮。   「大小姐的舞難得一見。」他們說道。   謝柔惠笑了笑沒有再說話走向彩棚,丫頭僕婦們已經湧湧接過來,捧茶捧著巾帕的將謝柔惠圍了起來。   幾個管事這才站直身子。   「大小姐問跳的怎麼樣是什麼意思?」一個低聲說道。   「她要不問我倒沒覺得,這一問好像……」另一個則喃喃。   但話到嘴邊又回過神忙咽下去。   「覺得怎麼?」旁邊的人已經追問了。   「覺得挺好看的。」那管事忙笑著說道。   大家就都笑了紛紛點頭。   「是啊,是啊,那是自然。」   「是大小姐的祭祀舞呢。」   「當然是很好看。」   不過,除了好看,好像也沒別的感覺了,這感覺是對還是不對呢?   ********************************************   看到大家不習慣晚更新,那還調正過來吧,今日一更,晚上寫的明早發。(未完待續) 第三十二章不安   豪華的馬車在街上行駛,看到這輛馬車,街上民眾都自動避讓到路邊,對著馬車興奮的揮手。   「大小姐!」   「大小姐!」   除了這些喊聲,偶爾也有柔嘉小姐四個字冒出來,雖然很少聲音也很快被掩蓋,但坐在車裡的謝柔惠還是聽到了。   不過謝柔惠並沒有像以前那樣不悅,這才過了兩個多月而已,她相信用不了多久這種稱呼就更少了。   謝家的大門早早的就打開了,謝柔惠的馬車沒有半點減緩徑直疾馳進門。   二門前謝瑤親自帶著僕婦丫頭迎接。   「累了吧。」謝瑤殷切的說道,一面接過扇子給她打著。   「累什麼啊,又不是天天跳。」謝柔惠說道,「母親在嗎?」   謝瑤忙拉住她,用扇子擋著湊過來。   「大夫人正生氣呢。」她低聲說道。   謝柔惠皺眉。   「她又怎麼了?」她問道,腳步未停直向謝大夫人的宅院而去。   「還不是北頭華嬸子家那姐妹兩個的事。」謝瑤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前幾日你給她家介紹的那門親事,姐妹兩個都去相親,結果對方看上妹妹了。」   謝柔惠哦了聲,似乎想了下才想起是誰。   「姐姐妹妹不都一樣,都是做了姻親,姐妹兩個還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她說道。   謝瑤笑著跟上她。   「大小姐,你可真是高看她們了。」她說道,「今天上午姐姐把一碗滾茶湯潑妹妹臉上了,燙破相了,家裡都炸了窩。跑來找大夫人。」   謝柔惠嘴邊浮現一絲笑,她當然記得這件事,那個姐姐一副不知好歹的樣子,在她面前裝什麼姐妹情深,真是令人生厭。   果然,什麼姐妹情深,不就一個男人嘛。真是可笑。   謝大夫人的宅院裡傳來婦人的哭聲。   「……都是那劉家惹的禍事。原來在鋪子上就已經見過大姐兒,還擲了花扔了草,大姐兒也是個傻的。就對那劉家的公子暗許了心,誰知道他轉頭又看上了二姐兒,大姐兒這孩子也是一心走了邪,對她妹妹做出這種事…….」   「……大夫人這都是劉家引得禍。咱們不能罷休啊….」   謝瑤聽的衝謝柔惠擠眉弄眼。   「是要求大夫人合家下大牢呢。」她低聲笑道,「還要大夫人再給說親事。把姐妹兩個都嫁了,壓下這丟人的事。」   謝柔惠抬腳邁進門,院子裡的丫頭僕婦們紛紛施禮,一面高聲喊著大小姐來了。   看著謝柔惠進來。屋子裡一個跪在地上哭的三十多歲的婦人頓時又衝謝柔惠拭淚。   「大小姐,您來得正好,你可要為…」她哭道。   話沒說完就被謝瑤皺眉打斷了。   「華嬸子。大小姐才做完一場祭祀。」她說道,「明日就要點礦了。你哭哭啼啼的幹什麼?」   點新礦,這可是家裡的大事。   萬一出了問題,族裡要是怪罪到她哭哭啼啼引來黴運的話,那她就死定了。   婦人頓時嚇的忙停了哭。   「大小姐辛苦了。」她急急說道,還擠出一絲笑。   謝柔惠對她和藹一笑。   「嬸子快坐。」她說道。   婦人忙施禮。   「不,不用…」她說道,話沒說完,謝柔惠已經越過她走到謝大夫人身前,她的話只能戛然停下,站在原地很是尷尬。   「祭祀怎麼樣?」謝大夫人已經開口問道。   「很順利。」謝柔惠說道。   「是啊夫人,很順利,日亮,還有五彩霞光呢,是吉兆。」幾個僕婦忙笑著說道。   謝大夫人撫了撫茶碗。   「希望明日也能吉兆。」她說道。   謝柔惠笑了笑。   「明日的事,適才礦上……」她說道,說到一半轉頭又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婦人,話頭一轉,「母親,我先回去洗漱一下。」   婦人頓時面色漲紅。   她這歲數難道還不明白謝柔惠這話什麼意思嗎?母女兩人要說正事了,但大小姐為她著想不願讓她難堪,自己先迴避一下。   家裡兩個女兒已經夠丟人了,她怎麼還能再丟人。   「大小姐也累了,大夫人也還有好些事要忙,我先告辭了。」她施禮說道,又不忘擠出一絲討好的笑,「點礦是大事,有什麼用得著,大夫人和大小姐一定開口。」   謝大夫人連笑都懶得對她笑,嗯了聲算是答覆。   謝柔惠則笑著應聲是,還道了謝,那婦人受寵若驚千恩萬謝,心裡更加怨恨自己的兩個女兒,怪她們沒有討的大小姐的歡心,反而帶累一家子在大夫人跟前丟人。   家裡還有其他的姐妹呢,不能讓她們兩個拖累了。   婦人心裡做了決定,立刻回去讓這姐妹兩個吊死,就說姐妹兩個不堪被劉家羞辱,這樣既能留下節義的名聲,還能有藉口除掉劉家。   念及如此,婦人沒有再遲疑,對著謝大夫人和謝柔惠施禮退了出去。   「這叫什麼事,自己家的姐妹相殘……」謝大夫人冷聲說道,話說到這裡又看到謝柔惠,想到家裡姐妹相殘的可不是一對,心裡就跟吃了黃連似的發苦,還有騰騰的火氣直冒,她抬手拍在桌子上,「別再讓我看到他們一家人。」   屋子裡的丫頭僕婦們嚇的忙應聲是。   「母親這些瑣事無關緊要,不要壞了心情。」謝柔惠說道。   謝瑤忙親自端茶過來。   「是啊夫人,您不知道,華嬸子這一家很奸猾的,得了好處就藏起來,吃了虧就到處嚷要謝家怎麼樣怎麼樣。」她認真說道,「是他們自己家風不正,怨不得別人。」   是啊。為了一個男人都能姐妹鬧成這樣,可見品行如何的低劣。   謝大夫人接過茶。   「這點事還壞不了我的心情,只要明日的點礦,別再出現上次的事就行了。」她不鹹不淡的說道。   上次的事,自然是指謝老夫人去世不久礦井塌陷的事。   事情事後在謝家老爺們的安排下,被說成因為謝老夫人去世山神不安所致,進行了一場祭祀。安撫了礦工和民眾便揭過去了。   畢竟礦井出事也不是什麼稀罕事。謝家的礦井已經算是很少出事了。   但很顯然謝大夫人還牢牢的記在心裡,並且將過錯推到了她的身上。   那次的事管她什麼事,山神要發怒礦井要塌陷。她能怎麼辦?   明明是謝大夫人自己嫌丟了臉面,卻把怒火撒在她的頭上。   謝柔惠心裡恨恨,臉神情更誠懇。   「謹遵母親教誨,女兒必當竭力而為。」她低頭說道。   謝大夫人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頗有些無力,這個女兒裡外接人待物和善溫順。似乎永遠看不到她動怒,以前她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大小姐風範,但現在卻總覺得摸不透抓不住的讓人心底發寒。   可是又能怎麼辦?她也不指望什麼姐妹親情了,只要能擔起丹主的責任。維繫謝家的繁榮昌盛就足夠了。   而且等謝柔惠生了女兒,再好好的教養吧。   畢竟生出雙胎姐妹的事是個意外。   想到這裡她倒暫時放下了明日點礦的事,還是東平郡王的求親提醒了她。   該給謝柔惠成親了。   不過在她成親之前還是先解決了東平郡王的親事。這樣兩家成了姻親,謝柔惠的親事必定更加尊榮。   「夫人。喝茶。」   耳邊有柔柔的聲音說道,打斷了謝大夫人的出神。   謝大夫人看去見是謝瑤。   「夫人,我換了杯茶。」謝瑤忙說道。   謝大夫人看了她一眼,謝瑤並沒有對她再說笑,而是又斟茶捧到謝柔惠身邊,笑吟吟的低聲說了什麼,謝柔惠含笑接過來了。   謝大夫人端著茶喝了口。   「瑤瑤,你十六歲了吧?」她問道。   這一句話就像一聲悶雷同時在謝柔惠和謝瑤耳邊響起,只不過一個是驚嚇,一個是驚喜。   與東平郡王結親的事,因為一場礦井塌陷謝大夫人似乎忘記了,謝柔惠也樂得她不再提,因為她一時真不想想這件事,也不知道該怎麼想,但她知道這件事的確是真實發生了,尤其是謝大夫人已經透露,東平郡王將庚帖都送來了,可見結親的誠意。   關於謝家將要結的一場大姻緣,雖然謝柔惠說不適合她,但謝瑤並不把謝柔惠的話當真,謝柔惠所謂的不適合,只是為自己考慮,而不是對別人,這些日子她掩下心事,不提也不打聽半句,讓謝柔惠認為她果然放下了,而讓她跟在身邊當做助手,也有機會跟謝大夫人更多的接觸。   這一天終於到了!   二人同時想到。   「母親,關於點礦的經文,我還想再請教一下母親。」謝柔惠似乎想到什麼說道,「我有些擔心。」   謝大夫人心裡頓時悶氣。   「你有什麼好擔心的?那些都…」她開口說道,看到謝瑤,餘下的又咽下,「瑤瑤你先回去吧。」   謝瑤心裡尖叫,但面上不敢半點不滿,低頭應聲是退了出去。   屋子裡的丫頭僕婦也都退了出來,只剩下謝大夫人母女二人。   「我們謝家現在急需一個新礦,他們比你還盡心。」謝大夫人說道,「地方都是看了好多遍挑出來的,你只要穩穩噹噹的帶著敬畏之心完成點礦的儀式。」   說到這裡也不知心裡哪來的邪氣,忍不住撇了謝柔惠一眼。   「只要你不跌腳就可以了。」   老娼婦!   謝柔惠蹭的一下火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她猛地站了起來,旋即又低下頭,避免掩飾不住的恨意被謝大夫人看到。   「是,母親,我一定好好的完成。」她穩住聲音,一字一頓鄭重的說道。   *****************************************************   早上好,二更在傍晚。(未完待續) 第三十三章暫退   雖然謝柔惠竭力掩飾,但謝大夫人還是看到她的失態了,其實她說了那句話就後悔了。   揭這種短又有什麼好。   但看著謝柔惠抬起頭笑容依舊的樣子,她又覺得心裡一陣失落。   如果是那個丫頭,一定會跳著腳的跟她吵起來了吧。   女兒聽話是她一向的要求,但怎麼現在覺得乖乖的聽了,她心裡又不是滋味呢?   「我知道你會做好的。」謝大夫人垂下眼算是收回了自己的話,「你去吧,好好歇息吧。」   「母親也好好休息。」謝柔惠說道,再次施禮退了出去。   走出去她的臉色就拉下來,四周的僕婦丫頭紛紛低頭,謝文興恰好進門,看到這場面心裡咯噔一下。   看來母女二人又不歡而散了。   而更糟糕的是,現在謝柔惠已經大膽到在謝大夫人的院子裡都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了,顯然根本就不怕這些下人們敢告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丹主總會被丹女取代,而丹女就是丹女,無可取代,大家除了追隨新人,還能怎麼辦呢。   謝文興也要垂下眼帘,但謝柔惠看到他,眼神一閃。   如果謝大夫人對曾經追隨企圖顛倒謝家丹女血脈謝老夫人的丈夫寬宏大量,但丈夫卻做賊心虛喪心病狂害死謝大夫人,這結果也算是各得其所了吧。   謝文興一眼看到謝柔惠的眼神,尾骨發麻汗毛倒豎。   「女兒啊。」他忙上前喊道。   大小姐做父親的不好喊,而嘉嘉這兩個字他也不敢喊。   「明日要點礦了。」他說道,帶著幾分關切,「最近家裡接連出事。真是多事之秋,你辛苦了。」   多事之秋啊。   是啊,剛死了謝老夫人,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再暴斃,事不過三,那謝家的名聲可就毀了。   沒了謝家,她還當什麼丹女丹主。   暫且讓你們多活幾日。   謝柔惠微微一笑。   「是啊。父親也辛苦了。」她含笑說道。   謝文興忙說不敢。看著謝柔惠施施然走了過去。   我的親娘老子,這謝家的女人真是又瘋又毒。   他抬手擦了把汗心有餘悸。   得想辦法再尋個出路了。   另一個謝家的女兒嗎?他知道至今還沒有被抓到,但已經幾次反覆了。再反覆難上加難,尤其是受過前一段謝柔嘉折騰,家裡這些人明顯更喜歡謝柔惠。   他們寧願抓到謝柔嘉逼問出秘技,也不會選擇謝柔嘉再為丹女。   還有什麼辦法能保證他在謝家的地位呢?   謝文興看了看謝大夫人的屋門。想到母女二人剛不歡而散,此時自己進去少不得又成了出氣筒。   現在哄她也沒什麼好處。謝文興轉頭走開了。   日光漸斜的時候,水英拎著兩條魚回到木屋,謝柔清正坐在院子裡劈柴,旁邊還堆著一筐菜。   「江鈴送來的嗎?」她問道。   謝柔清嗯了聲。抬手落斧動作利索的將柴劈開。   水英扔下魚高高興興的在筐裡翻,翻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香氣撲鼻。   「小姐有炸果子。你怎麼不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她高興的說道。   謝柔清沒理會她。   「江鈴真的有孩子了?」水英蹲在一旁一邊吃一邊嘻嘻笑說,「是她來的還是成林來的?」   「她來的。我讓她以後不要來了,每次來引來多少窺視,幾天都散不了,麻煩。」謝柔清說道。   謝家對先前跟謝柔嘉來往過的人還在嚴密的監視,雖然沒有強制禁錮拷問,但也是不得自由。   而謝柔清這邊的吃喝更是沒人管了,還好江鈴和成林以及安哥俾不時的送來吃食。   水英吃完甩了甩手。   「小姐是要江鈴養胎吧。」她說道。   謝柔清看她一眼。   「你小小年紀還知道什麼叫養胎?」她說道。   水英嘿嘿笑,主僕二人正說話,安哥俾背著一捆柴拎著兩隻野雞進來了,如往常一樣也不說話,將東西自去擺放好,野雞扔進籠子裡,這一次還多拿了幾顆野雞蛋。   「安哥俾,殺一隻雞,我們今晚吃。」水英高高興興的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從籠子裡抓出一隻。   「還有魚。」水英說道,將身邊的魚遞給他。   「安哥俾你今日不上工了嗎?」謝柔清問道。   安哥俾到底不肯跟老海木離開,老海木無奈,又忙著各個礦山重建廟宇,只得扔下他暫時不管,安哥俾便又跑去礦上做工去了。   「鬱山要點新礦,這幾日停工。」安哥俾低著頭拿著雞和魚向外走一面說道。   「怎麼跑鬱山來點礦了?外邊那麼多新礦不去找。」謝柔清皺眉,「來鬱山折騰什麼,都這麼老的山了。」   這話安哥俾回答不了低頭走出去了,穿過一道林就來到水潭邊,卻將山雞和魚扔到一旁,自己躺在石頭上看著天空。   想要想些什麼似乎又沒什麼可想,舉著手指開始一個一個的數,伴著耳邊瀑布的水聲,蟬鳴聲數的入神,直到數完謝柔嘉離開的天數才吐口氣坐起來,抓過地上的野雞擰斷脖子。   水聲譁譁,低著頭的安哥俾耳朵動了動,如今是連下了幾場雨,瀑布的水多的很,攪的水潭有些吵鬧,但現在的水聲卻有些不對,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水面,水面上有人探出頭來。   烏黑的發如同水一般散落,夕陽的餘輝下整個人閃閃發亮。   安哥俾如同陡然被人打了一拳一頭扎進了水裡,譁啦一聲水花四濺。   人在水潭裡沉了下去,安哥俾睜大眼,看著面前的女孩子衝自己露出笑臉。   水下的一切都變的緩慢和模糊,就如同夢裡一樣。   安哥俾伸出手。眼前的人並沒有像在夢裡那樣化為虛無,反而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安哥。」   他看到這女孩子在水中喊道,冒出一串氣泡。   她回來了!她果然回來了!   安哥俾狂喜,謝柔嘉似乎看出他的念頭,笑著點點頭,又衝他做個了上去的手勢。   安哥俾立刻冒出水面,謝柔嘉跟著他鑽出水面。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見安哥俾跳上岸,撒腳就跑,跑了兩步想到什麼又跑回來抓起地上的雞和魚再次跑了。始終沒有看水裡的謝柔嘉一眼。   這傢伙幹什麼啊?   謝柔嘉站在水中愕然。   快些跑,快些跑,離她遠一點,免得被監視自己的人發現。自己離她遠一點,她就安全了。   安哥俾一口氣跑回來木屋。   水英和謝柔清看著他水淋淋的樣子嚇了一跳。   「安哥俾。你掉水裡了?」水英好笑的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將手裡的雞和魚放下。   「我爹找我,我先回去了。」他說道,說罷轉身就跑了。   水英喊了兩聲沒喊住。   「那我可以吃兩份了。」她又高興的說道。去撿地上的雞和魚,一眼看到頓時喊起來,「怎麼都沒弄好!」   這下好了耽擱這麼久也沒時間收拾了。一份也沒得吃了。   看著小丫頭嘀嘀咕咕的收起雞和魚,謝柔清收回視線。坐在廊下繼續慢慢的敲著鼓面,低沉的鼓聲在暮色裡散開。   「催歸令。」   謝柔嘉說道,已經換上了侍衛扔來的乾淨衣衫,坐在潭水邊的石頭上,一面抖晾曬溼了的頭髮,一面側耳聽著鼓聲。   「不知道三妹妹是催我呢還是催邵銘清。」   「柔嘉小姐,我們現在去見她嗎?」一個侍衛問道,「適才已經看過了,謝三小姐身邊現在也沒有監視,可以過去。」   謝柔嘉忍不住笑,想到適才安哥俾疾奔而去的樣子,笑著又有些心酸。   「別去了,讓他們瞎擔心,晚上該睡不好了。」她說道,「等明日吧。」   侍衛應聲是,看著謝柔嘉站起身來。   「那今晚小姐要做什麼?」他不由問道。   謝柔嘉將頭髮抖了抖,三下兩下的挽住。   「今晚啊。」她說道,「本小姐要巡山了。」   說這話跳下山石向山林中奔去,眾人不敢停留忙跟上去,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鬱山的山上起了一座新廟,雖然早已經打掃收拾乾淨,但海木還是認真的擦拭著。   「這並不是新廟,這裡原本就是廟。」他一面感嘆的說道,眼中有淚光閃閃,「一百多年前,先祖就是在這裡替大巫守護著鬱山。」   他說著轉過身,卻見燈下的安哥俾怔怔出神,顯然沒有聽他說話。   海木有些生氣,但想到適才兒子主動跑來,便壓下了心裡的火氣。   「安哥俾,明日你也參加點礦祭祀。」他說道。   安哥俾猛然驚回神。   「不,我不。」他說道。   海木忍了又忍。   「不是讓你做法師,你就在一旁看著行不行?」他說道。   安哥俾沒說話,臉上的倔強讓海木再忍不住怒意。   「不願意就走,別讓我看到你這個不肖子孫。」他豎眉喝道。   但這一次安哥俾卻沒有兔子一般跑了,而是坐著沒動,神情還難得的若有所思。   想什麼呢這小子?   不過他沒跑到底是好事,說服他慢慢來吧,明日讓他看看法師是怎麼樣的人前風光,他就知道自己該選什麼路了。   海木哼了聲甩袖走開了,安哥俾吐口氣仰面躺下來露出笑。   在這裡謝家的人就不會懷疑他了,也不會由此發現她的蹤跡了。   想到這裡又坐起來,神情忐忑。   自己這一路奔回來沒有露出破綻吧,要說破綻大概就是突然掉進水裡,以及沒有把魚和雞收拾好,不知道謝家的人會不會去水潭邊查看。   安哥俾站起來恨不得立刻衝回去,但想了想又笑了。   她那麼厲害,能悄無聲息的回來,又怎麼會留在水潭邊被人查住。   安哥俾摸了摸頭笑著又躺回去。   她回來了,太好了。   可是又有什麼好的,她被自己的家人當做仇人追捕,回來了卻要躲藏起來,難道要這樣躲藏一輩子嗎?   怎麼能幫她呢?   一直以來都是她幫自己,危難當頭他卻不知道能做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聽她的話。   安哥俾伴著屋子裡的火燭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謝柔惠睡的很好,雖然謝大夫人的話讓她很生氣,但對她來說,因為別人一句話而輾轉難眠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她是謝柔惠,她是大小姐,沒人能取代的大小姐。   就如同這雖然是第一次點礦,但她一點也不緊張。   「點礦的祭祀就那幾種,跟練習的時候一樣。」謝大夫人說道,看著已經更換了巫禮服要走上山的謝柔惠。   點礦不是一次就成的,一般要進行三天,在不同的地方進行。   當然這些地方都是事先由老管事們帶著老礦工們提前選好的,儘管不會一點一個準,但至少最後不會落空,根本不用擔心。   她原本是說不來的,但因為昨日說了那句話後心裡始終覺得不舒服,所以一大早還是跟著過來了。   希望這樣表達自己的關心,能讓謝柔惠心裡感覺好一點。   謝柔惠含笑應聲是,在轉過身眼中一絲冷笑。   就這麼迫不及待要來看笑話啊?   那就讓你好好看看誰是笑話!   嗚嗚的牛角號吹響,謝柔惠沿著尚未開墾修整過的山路向上走去,在她身後老海木緊緊的跟隨,再其後便是參加祭祀踩礦的礦工們,所有人都神情激動,隨著牛角號發出整齊的應和聲。   「小姐,你看,安哥俾也參加呢。」   站在不遠處的山頭上,水英指著那邊的行進的隊伍說道。   謝柔清騎在黃牛上神情木然看著,她還沒說話,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怎麼不走近些看?」   謝柔清身子一震,猛地轉過身,看到大樹後轉出謝柔嘉轉出來,就跟幾個月前的一見一樣。   「你!」謝柔清脫口,但立刻又緊緊的閉上嘴。   水英也啊的叫出來,但有人及時的站出來,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將那句柔嘉小姐堵了回去。   *********************************************************************************************************   過個度~~   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三十四章挑釁   林間一片安靜,不遠處牛角號聲呼喝聲越來越熱烈,謝柔清覺得自己半邊身子熱半邊身子冷,又如同一半醒著一半還在做夢。   「別怕,四周沒人。」謝柔嘉低聲說道,帶著幾分好奇自在看向那邊,「她們做什麼呢?」   侍衛也放開水英。   水英沒有再對謝柔嘉說話,而是瞪眼看著侍衛。   「還給我。」她伸出手低聲說道。   侍衛將袖箭套放在她手上,面無表情的退開隱在樹後。   「你是故意的吧?你炫耀什麼啊?炫耀他們抓不住你?抓不住你空虛啊?」謝柔清坐在牛背上,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一下,低低聲說道。   「沒事,別擔心,我有分寸,我也不是來炫耀的。」謝柔嘉說道,撫了撫牛背,帶著幾分感嘆,「小黃都這麼大了。」   黃牛如同主人一樣站著一動不動,慢悠悠的嚼著草,只甩了甩尾巴。   謝柔清便不說話了,神情木然的看著前方。   她不說話了,水英反而來了精神。   「你這麼久一直在這裡嗎?」她低聲問道。   「沒有,我剛回來。」謝柔嘉低聲答道,一面在一旁的山石後坐下,「我見過邵銘清了。」   謝柔清身形微動,轉過頭看向她。   「是嗎?」水英眼都亮了,乾脆也學著她坐在山石後。   這樣也好,萬一那邊發現異常,有水英頂著。   謝柔清收回視線看向那邊的熱鬧的場所,耳朵卻豎起來,聽到水英問少爺好嗎?   「好啊。可厲害了。」謝柔嘉低聲笑道,想了想又伸手小小的比劃一下,「長高了,也瘦了。」   「那少爺跟你回來了嗎?」水英問道。   「沒有。」謝柔嘉搖頭,又帶著幾分憧憬,「不過他很快就更厲害了,到時候天下揚名。」   這麼厲害?   謝柔清微微皺眉。   「你又做了什麼?」她忍不住問道。   謝柔嘉看她笑了。   「我什麼也沒做啊。你表哥難道不厲害嗎?」她笑道。   「少爺很厲害。」水英連連點頭。   謝柔清到底不敢多說話。不再理會她只盯著那邊看,有鼓聲傳來。   鼓為令,這意味著那邊謝柔惠開始點礦了。   謝柔惠隨著鼓點邁出腳步。   「來踩。」她口中唱道。   身後的礦工們隨著她的腳步而動。同時應和巫歌。   「嘿喲!」   「來點。」謝柔惠穩穩的抬腳邁步。   點礦的舞步比在祭臺上的舞步容易多了,就是重複的抬腳邁步,當然經書上說靠著這舞步來找到硃砂所在,不過對於謝柔惠所知來說。就是沿著畫好的範圍邁步而已,從起舞到舞終完成這套傳承下來的儀式。然後讓大家在這範圍內開挖就可以了。   耳邊的嘿喲聲越來越響亮,謝柔惠的步子也越來越穩重,神情也越來越悠閒。   因為點砂是謝家的私密巫事,不是誰都能圍觀。尤其是踩砂時閒雜人都要避開,而且坑坑窪窪的山腰上也站不了那麼多人。   這一場巫事簡單而又無聊。   「天上多少星?」謝柔惠唱道,甩出衣袖。錯步迴旋。   「嘿喲!嘿喲!數不清!」礦工們激動的舉著手喊道。   雖然肢體僵硬,但他們還是跟隨謝柔惠做出同樣的動作。   點砂就是這樣。所有人都要跟隨巫,一個動作一步都不能錯。   「地下多少砂?」謝柔惠邁步搖身,重重的踏步。   「嘿喲!嘿喲!數不清!」   「一踩金!」   「嗬喲!」   「二踩銀!」   「嗬喲!」   「三踩蓮花開!」   「嗬喲!」   整齊的歌聲,重重的腳步聲,激烈的鼓點,響徹山林。   站在山下的人們似乎能感受到腳下的震動,不少人都跟著唱著原地邁著步子。   一身法師禮服的老海木更是激動的舉著木杖虔誠的應和。   唯一可惜的是家族傳承的本事都丟了,不知道當年的先祖們是如何協同丹主進行祭祀的,他該請求大丹主指教一番。   謝大夫人的臉上浮現笑容,但很快她的笑容一頓,好像鼓點不對。   但四周的人並沒有發現。   是自己聽錯了吧?這時候鼓點怎麼能錯?不會的,這是最簡單的舞步,一切由丹女引導的舞步,說白了根本就沒有對錯,丹女跳什麼就是什麼。   鼓點怎麼會錯?   「腳步錯了。」   謝柔清在牛背上坐直身子說道。   正在說話的謝柔嘉和水英都微微抬頭,側耳聽那邊。   歌聲鼓聲還在繼續,沒有絲毫的停頓,一切如常。   水英聽不出來,謝柔嘉則又低下頭。   「她半步收腳了。」她說道,「她沒敢踩下去。」   「好好的怎麼不敢踩了?」水英順口問道。   謝柔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四周的地面,水英有些不解的看著她,才要再問就見謝柔嘉坐著屈膝抬腿重重向一個方向落腳,噗的一聲,那地面竟然被踩下去,成了一個坑。   竟然腳下是空的,塌下去了一塊,差點將她的腳卡在地面。   謝柔惠的心還在亂跳,熱汗被一層冷汗覆蓋,還好她及時停下腳向前邁步,也趁機快行幾步引著礦工避開這一塊,這一切並沒有人發現。   「來個金!」她的口中依舊柔亮的唱出號子。   真該死,竟然能踩一個坑,難道還會踩塌了嗎?   那也說不定,這山石鬆動,誰知道哪裡會是一個坑,更何況有硃砂的地方也可能會有洞窟。   「來嗬喲!」   身後跟隨的礦工們發出整齊的應和,同時重重的跺腳。   地面一陣晃動。半山腰上砂石滾落。   謝柔惠只覺得心裡發麻。   她想到了前一段的礦井塌陷。   要是這時候踩踏了,丟人事小,丟命事大。   「顯個銀!」她口中依舊穩穩的唱著。   「顯嗬喲!」礦工應和。   謝柔惠只覺得腳下再次一軟,耳邊似乎還聽到了土石跌落的聲音,腳步不由再次一虛空。   雖然這動作有些怪異,但身後的礦工們沒有絲毫的猶豫也跟著做出來,身在其中的人不覺得如何。但站在遠處看就能看到原本的整齊的隊伍變的有些古怪。   謝大夫人站起身來。才要說什麼,那邊的點礦儀式完成了。   礦工們神情激動不能自已,對著謝柔惠跪下。   「祈願祈願。」他們滿懷期盼的喊道。   謝柔惠展開手將適才跳過的地方一指。   「去!」她說道。   在山腳下早已經等候多時的礦工們立刻扛著器具奔來。對著謝柔惠跳過的地方開始挖掘。   跪地的礦工們神情緊張的看著他們的動作,每當一根鐵管被拉上來時都讓他們俯身叩頭念念。   「無砂!」   查看過吸上來的土石的管事們說道。   一根根的鐵管被打了進去又被拉上來。   「無砂!」   「無砂!」   這聲音不斷的在重複,跪著的礦工神情漸漸的悲哀,叩頭顫顫。   這一圈的範圍都已經探查過。管事們最終對著謝柔惠施禮。   「無砂。」   謝柔惠俯身對著山頂叩拜。   「不予我!不予我!」她長聲吟唱,充滿了悲傷和不安。   參加祭祀的礦工們俯身大哭。   如此三次謝柔惠才起身向下走去。管事們跟隨,但參加祭祀的和挖掘的礦工們則還跪在地上。   山神不予硃砂,是因為他們不夠虔誠,而且又在山上挖掘打洞。傷害了山神的身體,所以會在這裡跪著接受懲罰,直到新礦點出來大巫再來替他們求情。才能完成贖罪。   「感覺怎麼樣?」謝大夫人看著走過來的謝柔惠遲疑一下問道。   「感受不到硃砂,希望下一處能有吧。」謝柔惠說道。又低下頭,「母親恕罪。」   「大小姐這話說的,這怎麼能是你的錯,這是山神不予。」旁邊的老爺們忙說道。   謝大夫人嗯了聲。   「有山神在,我沒資格恕誰的罪,不要說這種話了。」她說道。   謝柔惠沒有再說話。   「累了吧,快回去歇息,明日還有一場呢。」謝文興說道。   第一次也許會有生疏,具體的等回去再問她吧。   謝大夫人咽下了嘴邊的話。   「上車吧。」她說道。   人馬湧湧的沿著山路而去,謝柔嘉和水英站起來,謝柔清在牛背上也稍微鬆弛了下身子。   車馬人聲還在不斷的傳來,除了山腰裡贖罪的礦工們,其他人都在向下走去。   安哥俾掙開了老海木的手。   「你幹什麼?」老海木喝道。   「我不走,我是鬱山礦的人,我也應該在這裡贖罪。」安哥俾說道。   「你已經不是礦工了,說什麼胡話。」老海木低聲喝道,「快跟我走,明日還有一場呢。」   安哥俾三步兩步跳開,向山腰上奔去。   老海木氣的喊著追了兩步,但看著謝大夫人等人已經上了馬車,他也不能久做停留,只得跺跺腳先離開了。   安哥俾這才停下腳,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剛要轉身向跪著的礦工們走去又猛地停下腳,轉過頭神情不由僵住。   謝柔嘉站在山石上衝他揮揮手露出笑臉。   安哥俾抬腳邁步,但幾步之後又停下來。   山下的車馬人聲還在傳來。   看著安哥俾轉開視線一副沒看到她的樣子,謝柔嘉笑了。   「昨天他看了我嚇的一句話不說就跑了。」她說道。   水英恍然。   「哦原來昨天他是因為這個。」她說道,想到當時安哥俾的樣子,也跟著笑起來。   謝柔清半點笑意也無。   「把他嚇成這樣,你看了很開心嗎?」她木然說道。   「當然不是,我是見了你們開心。」謝柔嘉笑道。   謝柔清沒有理會她,看著那邊山腰上,山下的喧鬧散去,這邊的哭聲越發的清晰。   「真是可憐,不知道要在這裡跪多久。」她說道。   真要跪三天,這些人會廢掉一半。   「硃砂沒點出來,又不是他們的錯。」謝柔清帶著幾分悵然說道。   「是啊。」謝柔嘉點點頭,「甚至都沒有完成點砂,點砂點砂,連點都不敢點,怎麼能出砂。」   謝柔清轉頭看著她。   「這不是更好?」她說道。   謝柔嘉看向她有些不解。   「被她們抓不住算什麼挑釁,點出她們點不出的砂才是挑釁。」謝柔清說道,「也正好讓他們看看,誰是真正的大小姐。」   謝柔嘉看看她,又看向山腰上,神情若有所思。   「敢不敢啊?」謝柔清又問道。   敢不敢露面啊?敢不敢被抓啊?   謝柔嘉搖搖頭。   謝柔清嗤笑一聲,伸手拍拍牛背,嚼著草的黃牛就慢悠悠的要轉身。   謝柔嘉抓住了牛頭。   「不。」她說道,看著謝柔清,眼睛亮亮,「你敢不敢?」   什麼?   謝柔清皺眉。   「什麼我敢不敢?我有什麼不敢的。」她淡淡說道。   謝柔嘉笑意散開。   「好啊,那你就去吧。」她說道,將牛頭一拍,「你去點砂。」   去什麼?   謝柔清一怔。   黃牛卻已經聽話的邁步向前走去,帶的她措不及防身子一歪,忙抓住座椅。   「我?你說什麼呢?怎麼是我?」她說道,拍著牛要它停下。   謝柔嘉看著她微微一笑。   「因為我被她們抓不住不算什麼挑釁,我點出她們點不出的砂也不算什麼挑釁。」她說道,「而不是大小姐的人能點出她們點不出的砂才是真正的挑釁。」   *********************************************   早上好~~挑釁開始了(未完待續) 第三十五章踩生   讓不是大小姐的人點砂?那怎麼可能?   謝柔清伸手抓住座椅就要下來。   「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何必扯上我。」她不悅的說道,「這種玩笑有什麼意思。」   「你認為我是在拿你說笑嗎?」謝柔嘉笑道。   謝柔清看著她。   「我不認為也不在乎你拿我說笑。」她說道,伸手指了指山腰,「我是說你要做什麼就做什麼,別拿那些人開玩笑,你有不平有不屑要報仇要挑釁,他們是無辜的。」   謝柔嘉看著那邊笑了。   「是啊,他們是無辜的。」她說道,「所以你想不想幫幫他們?」   「我怎麼幫?」謝柔清木然說道,「我既不能也不會。」   「你會啊。」謝柔嘉說道,「你當初不是被選入學了巫舞嗎?就是最基本的舞步,而且你還能自己打鼓,至於能不能.....」   她一笑。   「你敢不敢試試?」   看到她挑眉的神情,謝柔清很是熟悉,想到當初她讓跳舞的自己去打鼓。   謝柔清沉默一刻。   「那時候你是不是看到我偷偷打鼓所以可憐我?」她忽地問道。   那麼突然將她從備選的巫舞人選中喊出來去打鼓,看起來似乎是對巫舞的不滿意,卻是給了她一個夢寐以求的機會。   伴舞的巫女多一個少一個又如何,打鼓的沒有她還有那麼多人,這世上從來沒有誰離了誰不能過,事情也不是非她不可。   謝柔嘉被她說的愣了下才明白她什麼意思。   「咱們誰可憐誰啊。」她哈哈笑了,伸手拍了拍牛頭。「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應該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嗎?   謝柔清再次沉默一刻。   「我該怎麼做?」她問道,「我又不知道哪裡有砂。」   「我不是告訴過你辨認過生石死石?你也去看過礦洞,砂在什麼地方,是什麼樣,你也見到過。」謝柔嘉說道,又一挑眉,「這段日子你是不是偷懶了?」   謝柔清臉色木然。   「就這樣就可以?」她問道。   「至於還需要什麼。你去試試。不會了就問山神。」謝柔嘉笑著說道,伸手拍了下掛在牛背上的小鼓,發出咚的一聲脆響。「我想山神會告訴你的。」   謝柔清神色木然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放心吧。」謝柔嘉又笑道,一拍牛背,「還有我呢,你上一次跳下去我能把你救出來。這一次你再掉下去我也能救你出來。」   牛被這一拍向前邁步走去,謝柔清下意識的抓緊了座椅。但卻沒有阻止牛前行。   「小姐最厲害了!小姐馬到功成!」水英喊道。   謝柔清的身形明顯僵硬一下,但沒有回頭,坐在牛背上晃晃悠悠的向山腰而去。   安哥俾立刻就注意到了。   雖然一直沒正眼看這邊,但他眼角的餘光半點也沒離開。   「三小姐。」看著越走越近的謝柔清。安哥俾不由喊了聲。   這聲音讓跪著的礦工們都不由回頭,看到了騎著黃牛走過來的女孩子。   這個女孩子他們也不算陌生,一來是因為是個瘸子。二來是這個瘸子還總是在山上走來走去,常常能撞見。   這也是謝家的小姐。據說是因為主動獻祭山神卻被山神所棄,所以謝家也不敢收留,將她趕到鬱山,在山神面前恕罪。   她過來幹什麼?   謝柔清深吸一口氣讓黃牛停下。   「我要點砂。」她說道。   安哥俾和礦工們都愣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句話說出來也沒什麼難得,說出來之後反而很輕鬆,謝柔清抓住座椅從牛背上滑下來,一手拿下拐杖,一手將小鼓跨在肩上,一瘸一拐的向他們走來。   「三小姐,你要點砂?」安哥俾問道。   謝柔清點點頭。   「我要點砂。」她再次說道。   真是要點砂啊!   礦工們譁然。   「你,你怎麼能點砂!」   質問聲此起彼伏亂亂響起。   謝柔清卻沒有理會這些質問,反而停下腳看著他們。   「你們跟我來一起點砂吧。」她說道。   這話自然得不得回應,對於礦工們來說,這是褻瀆山神的行為,就算她是謝家的小姐,礦工們也有好些人站出來擋住不讓謝柔清靠近。   場面一時僵持。   三小姐要點砂?為什麼不是柔嘉小姐?   安哥俾看向那邊,看到站在山石旁幾乎被草木遮掩不顯的謝柔嘉。   雖然距離有些遠,但當安哥俾看過去時,她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對他微微一笑。   她要這麼做就一定有這麼做的道理。   安哥俾轉身向礦工們走去。   「你們讓開。」他說道。   礦工們都愣了下。   「安哥俾,你要幹什麼?」其中一個年長的問道。   「三小姐要點砂,你們讓開。」安哥俾說道。   「安哥俾!」年長的礦工發出一聲喊,「她是三小姐,她不是大小姐!這是褻瀆山神!」   「是不是褻瀆山神不是我們來判定。」安哥俾說道,「如果她褻瀆山神,山神自會懲罰她。」   這倒也是。   礦工們愣了下,安哥俾趁機伸手推開他們,對著謝柔清施禮。   謝柔清拄拐神情木然的向前走去,同時抬手敲響了掛在身側的鼓。   因為打鼓用力,她走路更瘸的厲害,隨著鼓點一瘸一拐肩頭一高一低,看上去格外的滑稽。   礦工們看的神情古怪又尷尬。   「這,這,一隻腳怎麼點砂。」一個年長的礦工喃喃,「能不能走穩還是個問題呢。」   安哥俾沒有再說話。抬腳跟了上去,跟隨著謝柔清的動作邁步,甚至連她因為瘸而拐的身形也老老實實的跟著做出來。   最基本的舞步啊,謝柔清認真的想著,她練的最熟的就是這種舞步了,因為體型所限花哨輕盈優美的都學不來,舞步不是問題。   點砂。點砂。但砂在哪?   而且她不會唱點砂詞。   她就這樣一瘸一拐,沉悶的敲打著鼓漫無目的的走著。   「一踩金,二踩銀。三踩牡丹開。」   她想到謝柔惠唱的歌。   踩金踩銀嗎?   硃砂帶來的利益巨大,的確是金是銀,但要踩來也不容易。   鑽入深深的礦井,身在其中。本應該做的是保證山石的穩固,但為了砂卻不得不將山挖松挖散。與其說挖金挖銀,不如說是自己為自己掘墓。   人的命就好似這土這石,有生有死。   「一踩生。」謝柔清慢慢的說道。   她的聲音比不得同齡女孩子們的清麗,更不能跟謝柔惠那般從小練到大的悠揚。隨著鼓聲喊出來,越發的沙啞粗糙。   「嘿喲!」安哥俾的應和聲在後響起。   謝柔清那隻完好的腳重重的踩下去,借著身子的用力。手也重重的打在鼓上。   「一踩死。」   「嘿喲!」   「土石山上踩又踩。」   「嘿喲!」   「踩來硃砂得口糧。」   「嘿喲!」   「生死過光陰。」   「踩!」   「踩!」   鼓聲越來越激揚,沙啞的聲調也變得急促。礦工們不由都站起身,神情變得激動,眼前一瘸一拐的身形也似乎不再滑稽。   踩!踩!踩!   他們忍不住心裡跟著喊,身子漸漸的晃動。   「一踩生!」謝柔清的腳重重的跺在地上。   身後腳步齊的跟著跺下,伴著嘿喲的喊聲,濺起塵土。   「一踩死!」謝柔清再次邁步跺腳,譁啦一聲,地面被踩得一空,一隻腳落入其中。   謝柔清的身形一個趔趄,但她手裡的鼓聲卻未停。   什麼生什麼死,死死生生,生生死死,又有什麼可怕的,無非是麻雀飛樹葉落。   「麻雀飛!樹葉落!」   「嘿喲!」   腳步抬起帶起一片土石,手裡的拐用力向前推去,再重重的落腳。   噗通又一聲,地面再次塌陷。   但緊隨其後的礦工們並沒有停歇,而是緊跟著她的腳步向這邊重重的跺下。   水英不由伸手捂住眼。   「那邊都塌了!怎麼還要跺!怎麼還往那邊走?」她失聲喊道。   沒有尖叫聲只有繼續的歌聲嘿喲聲還有跺腳邁步聲。   「一踩生!一踩死!」   「個人小心個人腳!」   「一!」   「呦呵!」   「二!」   「呦呵!」   那邊是生石,這邊是死石。   謝柔清敲打著鼓看著眼前,絲毫沒有察覺腳下的塌陷。   崎嶇不平不是問題,就像她拄著拐在山上爬上爬下,她的瘸腿並沒有削弱她的力氣,高高低低也並沒有阻止她的腳步。   這跟往常沒有什麼區別,就跟她在山上隨意行走,就像她爬進山洞在黑暗裡分辨著山石土沙。   一塊塊土石被踩落,各種聲響透過鼓聲嘈雜聲傳進耳內,她的視線變得清晰,就好像前方有人在帶路,引著她前行轉動。   這邊來,這邊來。   「再來踩!」   謝柔清也不知道自己在唱什麼,總之是心裡想到什麼就唱出來什麼。   「跟我踩!」   踩!踩落這死石,踩出這生石!踏平死路,踩出生路!   唱的震震聲,踩得翻過山。   整個山似乎都被震動了,塵土飛揚山石亂滾,引得四面山林鳥獸齊奔山。   路上行駛的馬最先發出嘶鳴,停下腳惶惶不安的搗蹄,讓整個行進的隊伍都變得亂亂。   「怎麼了?怎麼了?」   眾人們詢問著。   坐在馬車裡的謝大夫人被打斷了說話。   「怎麼回事?」她皺眉問道。   謝柔惠掀起車簾看了眼外邊,車邊的管事忙施禮。   「有個馬驚了。」他說道。   謝柔惠放下車簾。   「母親沒事,別擔心。」她說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   「你點砂的過程中有沒有覺得不對?」她接著問道,「比如有沒有邁錯步子?」   呵…   謝柔惠心裡冷笑,放在膝頭的手攥了起來。   「我跳錯了嗎?」她做出神情不安的樣子問道。   謝大夫人遲疑一下搖頭。   「不。不是的,我就是想問,有沒有感覺到步子哪裡不對,是不是下邊有砂?」她委婉說道。   謝柔惠含笑搖頭。   「母親不信我踩不到,總信親眼看到打上來的土石吧。」她不鹹不淡說道,「母親,這個地方沒有砂。」   那倒也是。自己這是要問什麼呢。步子錯了就錯了,跟有沒有砂是沒有關係的。   謝大夫人端起茶,才要掩飾的喝一口。馬車陡然一停,她手裡的茶杯傾倒在謝柔惠身上,鮮亮的禮服頓時一片汙漬。   謝柔惠刷拉扯開帘子。   「怎麼回事?」她豎眉喝道,一腔怒火傾瀉而出。   外邊的車夫嚇得白著臉。攔住車的管事面色也是慘白。   這是喊車夫還是喊自己呢?   謝大夫人臉色拉下來,她又不是小孩子。指桑罵槐這種把戲還是看得出來。   「夫人,大小姐,那邊有人在點砂!」管事的顧不得她們母女間的暗潮洶湧,急急忙忙說道。伸手一指。   那是適才她們離開的半山腰,也就是點砂失敗的地方。   有人點砂?   開什麼玩笑!   整個謝家能點砂的人在這裡坐著呢!   謝柔惠才要呵斥,又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不。還有一個人……   「是不是柔惠小姐啊?」她冷冷的從嘴裡吐出自己的名字。   謝大夫人也想到了,沉沉的神情順勢怒意浮現。   這個賤婢終於回來了!還敢耍這種把戲!   「不。不,不是,是柔清小姐。」管事忙說道。   柔清?   這個名字謝大夫人和謝柔惠有一瞬間的陌生,怔了怔才想起是誰。   「胡鬧!」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惠則笑了,帶著幾分不屑。   「是三妹妹啊,她愛玩就玩吧,只是別碰傷了自己。」她笑吟吟說道。   謝文昌已經聽到消息,擦這汗白著臉跑過來。   「我這就去將她趕走。」他說道,「點砂,點砂,這是玩的嗎?」   謝大夫人卻冷笑著打斷他。   「我自己去看看。」她說道。   完了,這是正生氣呢。   謝文昌心裡喊道,這個死丫頭又要帶累他們被謝大夫人遷怒了。   但面對明顯一腔火氣的謝大夫人,謝文昌半點也不敢阻攔,只得硬著頭皮跟著調轉馬頭。   一行人馬又向回而來。   沒走到山腳下就聽到山腰裡傳來的鼓聲歌聲以及礦工們的號子聲。   果然。   謝大夫人豎眉看向半山腰,可以看到一隊人正在一個女孩子的引領下舞動著。   真是荒唐!   這謝家的大巫阿貓阿狗都能拿來玩笑了嗎?   「難道非要惹怒山神嗎?」謝大夫人喝道。   話音未落,就聽得譁啦一聲巨響,同時地面震動。   「山塌了!」   不知道那個喊道,讓場面不由混亂。   果然塌了!   謝柔惠心裡喊道。   又是塌了,剛才他們還讓自己在那裡踩!這要是再多踩一會兒,陷進去的又是自己了!   不過還好,震動很快停下來,只是塌陷了一個大坑,並不是山塌了,人們鬆口氣。   「胡鬧胡鬧!」   大家都喊道,向山上疾步湧去。   「褻瀆了山神,出事了吧!」   出事了!   水英比這邊的人都快,撒腳衝上山腰,看著前面塌下去的一個大坑,坑裡的人七倒八歪灰頭土臉,但都正站起來,神情有些茫然,似乎才醒過來,很顯然沒有受傷。   謝柔清也坐在其中,因為突然的塌陷拐杖被壓倒山石下,她正用力的要抽回來。   太好了,都沒有受傷。   「小姐!」水英鬆口氣大聲喊道。   坐在地上的謝柔清抬頭衝她揮揮手示意來幫忙。   而謝大夫人等人也走到了跟前,謝文昌跑的最快,第一個站到了坑邊,雖然很久不見,但還是一眼就確認坑裡的女孩子就是自己的女兒。   謝文昌的心都涼了。   「謝柔清!你幹什麼!」他吼道,眼中滿是怒氣,伸手指著謝柔清,「來人,來人,對這些褻瀆山神的人用石刑!」   石刑!   就是當場用石頭砸死在坑裡,然後填住的懲戒。   謝文昌說這話自己彎腰撿起一塊石頭,迫不及待的要親手行刑。   水英一頭將他撞到,然後跳進坑裡,才要奔到謝柔清身邊,有人猛地喊起來。   「別動!」   水英下意識的停下腳,在一塊石頭上抬著腳金雞獨立。   怎麼了?   那喊話的礦工灰頭土臉的跌跌撞撞過來,從水英腳下舉起一塊碎石,不可置信的幾乎將臉貼在這石頭上一寸一寸的看,身子劇烈的抖動。   「出砂了!」他顫聲說道。   出什麼?   四周的人沒聽清,不由向這邊走來。   那礦工噗通跪下將山石高高的舉起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   「出砂了!」   出砂。   怎麼會出砂?不是說沒有硃砂嗎?   坑裡坑外的人都愣住了,抬頭低頭看著那礦工舉起的石塊。   日光下,石塊斑斑點點,呈現出一片片的赤紅。   砂!硃砂!馬齒砂!三等砂!   謝大夫人站在坑邊,原本要說的話停在嘴邊,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硃砂石。   咕咚一聲。   才起身的謝文昌手裡的石塊掉在地上,神情愕然。   「山神予我!山神予我!」   四面八方的轟然狂喜的喊聲呼嘯而來,謝文昌站立不穩再次跌坐地上。   出砂了!我的女兒,點出砂了!   我的,女兒!   一簇火苗噌的在謝文昌的眼裡冒起來。   我的,女兒!   *******************************************************************************   五千大章,寫的停不下來,更新晚了抱歉,此時才敢說一聲,求個月票,謝謝大家。(未完待續) 第三十六章愕然   歡呼聲席捲了整個山頭。   出什麼事了?   站在後邊的謝柔惠有些愕然。   當來到山下看著塌陷的坑,就在自己點砂的範圍不遠處,怪不得當初腳下會覺得不對,還好自己及時收腳換了方位,要不然現在在坑底的就是自己了。   雖然這個坑不至於傷人命,但在點砂儀式的時候跌進去,也足夠丟人的。   現在看來除了三月三那次風光之外,其他的儀式都是勞苦危險的。   真是讓人生氣,風光那次沒享受到,這次次辛勞危險一次也沒落下。   謝柔惠不想在靠近那個坑,萬一這麼多人上午再塌了呢?   她想藉口為謝柔清求情阻止謝大夫人過去,但謝大夫人卻根本不聽,徑直就衝過去了,一副要跟謝柔清同歸於盡的架勢。   好吧,她們死了更好。   謝柔惠站在原地沒有再上前,謝文興自然也沒有上前,正帶著幾分討好說這件事怎麼處置,謝柔清以及受其蠱惑的礦工們一定要嚴懲。   「山神予我!山神予我!」   這喊聲由小變大,轉瞬間就如狂風席捲。   山神予我,這句話只有在出砂的時候才會說,感謝山神的賜予。   現在塌了一個坑,算什麼山神予我?   這些人還沒跪曬三天呢,就已經神志不清了嗎?   不可能的。   謝柔惠一瞬間愕然後就醒過神來。   既然不可能,那就是真的出砂了。   這怎麼可能!   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謝柔惠不是自己哄騙安慰自己的人,念頭閃過,人就提裙向山上疾奔。   歡呼聲還在繼續。除了礦工們其他人也都在發呆。   礦工們只需要知道出砂了這是山神的賜予就足矣,但其他人除此之外還會多想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謝柔清會來點砂?   為什麼謝柔清會點砂?   為什麼謝柔清能點出砂?   為什麼不是大小姐的人也能點出砂?難道並非是只有丹女才能點砂嗎?   這個念頭閃過,很多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腦子一片空白。   天啊,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他們怎麼會出現?   千百年來的規矩怎麼能有假!   謝大夫人抬腳跳進坑內,噗通的聲音驚醒了所有人。看到謝大夫人抓過那礦工舉著的硃砂石。其他的人也都忙跳進來,幾個老爺們在坑內翻找。   「是真的。」   不是假的,謝大夫人只看了一眼就心裡確定了。   真的是硃砂礦石。不是幻覺也不是變色的石頭。   「這裡也有。」一個老爺翻出一塊石頭喊道。   「這裡也有。」另一個也喊道。   接二連三的硃砂石被翻出來。   竟然還是個淺礦!   謝家諸人臉上的迷惑被狂喜替代。   「鬱山果然靈秀。」幾個人激動的感嘆,「鬱山果然是我謝家之根基。」   「山神不棄!」有人激動的喊道。   這話引得無數人齊齊的應和。   原本覺得有些大的坑裡因為跳進來這麼多人而顯得擁擠,礦工們都被趕出去了,謝柔清因為腿腳不便動作慢。正被水英用力的攙扶,有人擠過來扶住她的胳膊。   被陌生人突然的碰觸讓謝柔清瞬時繃緊了身子。   「清清。你沒事吧?」謝文昌關切的問道。   謝柔清還沒說話,水英從一旁伸出手打他的手。   「走開走開!」她喊道。   水英的喊聲又響又亮,讓亂糟糟的坑內頓時安靜,眾人都看過來。   謝文昌又羞又臊。還有些心虛。   「你幹什麼呢?誰讓你來這裡玩的?」他站直身子豎眉喝問道。   這問題讓狂喜的眾人再次回到最初閃現的幾個為什麼上。   他們看看手裡的礦石,再看看謝柔清,神情變得古怪。   無數的視線凝聚在謝柔清身上。謝柔清卻神情木然,接過水英拔出來的拐杖。整了整因為跌倒而在身前歪掉的鼓。   而謝柔惠也站到了坑邊上,面色微微發白的看著其內。   真的出砂了。   這裡竟然真的有砂……   就差這麼點的距離。   如果剛才稍微偏差一點,鐵筒打下去,一定會發現硃砂的。   這該死的老天,你耍我呢?   謝柔惠咬住了下唇攥緊了手。   「還好柔清來這裡玩了。」謝文興的聲音在一片安靜中響起,「要不然就錯過大小姐點的砂了。」   哦……   眾人的面色還僵著,但眼神活過來,亂亂的轉著。   謝文興站在坑邊神情輕鬆,見眾人看過來又凝重幾分。   「我早就跟你們說過,點砂之後的探查範圍要擴大一些,既然丹女指出了這片地方,就不要辜負山神的賜予。」他語重心長說道,看著一旁的管事們,伸手指著一邊,「看看,就差這麼一點,當初你們多走幾步,多打幾個探孔,那還用這樣。」   這倒也是。   眾人的視線在這邊和適才謝柔惠點砂的地方轉了轉。   的確沒多遠。   管事們面色羞慚的應聲是。   「真是多虧了柔清啊,要不然辜負了山神。」謝文興含笑說道,一面催著謝文昌,「二弟,快把柔清扶上來。」   謝文昌卻沒有再伸出手,板著臉。   「還不快把你小姐扶上去。」他看了水英一眼說道。   「我又不是你們家的人,她也不是我小姐,要你管。」水英瞪眼說道。   謝文昌被噎的瞪眼,要說什麼還真沒話說,這水英的確不是謝家的人。   「來人來人。」他氣的喊道,「扶著小姐上去。」   站在坑邊的都是管事小廝和礦工們,現場只有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兩個女子。   雖然冒犯了但總不能讓大夫人和大小姐來扶她吧。幾個小廝就要下來,謝柔惠先邁步。   「我來扶三妹妹。」她說道,一面也要下來。   「不用你扶。」謝柔清說道,「我不喜歡你。」   這話讓謝柔惠身形一僵。   「柔清!不得無禮!」謝文昌喝道。   謝柔清看也沒看他一眼,只是扶著水英向上走。   謝柔惠直起了身子,面上笑意散去,只餘下嘴角一絲淺淺。   「三妹妹還生家裡的氣啊。」她說道。「這真是不應該啊。作為謝家的女兒,能為山神獻祭,是無上的榮光啊。」   她說著搖搖頭。   「看來我在山裡陪著你住了這麼久。你還是放不下啊。」   這一句話出口,在場的幾個老爺們以及謝大夫人的眼都微微一閃。   別人不知道,他們心裡都清楚,說話的人是謝柔惠。但她說的我,卻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現在代替的那個人。   大小姐,謝柔嘉。   自從謝柔清被謝柔嘉從填礦救出來後,就一直和她一起住在山裡。   謝柔嘉啊,據說有謝老夫人私授秘技的謝柔嘉啊。   謝柔嘉有那麼多讓人驚訝的點礦本事。莫非教給了謝柔清?   眾人神情變幻。   那也不對啊,謝柔清跟大小姐可不是雙胞胎,難道沒有長房長女血脈。也能學到?   又或者,謝柔嘉回來了?是她在背後操縱的?   眾人的視線瞬時看向四周。   謝大夫人已經邁步走向這邊。   「誰讓你來這裡的?」她冷冷問道。   謝柔清腳步停下。抬頭看向謝柔惠。   「她。」她說道。   謝柔惠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她點不出砂,我看她怪可憐,就來學著她的樣子,試一試。」謝柔清說道,看著謝柔惠,「也不難啊。」   也不難啊。   這四個字就像一個耳光打在謝柔惠臉上,她嘴邊的笑意變的凝滯,如果不是雙手及時的交握,她一定揚起手狠狠的打爛這個賤婢的嘴。   謝柔惠的情緒讓現場一片凝滯,還是謝文興笑了。   「學你姐姐學的好。」他哈哈笑道,聲音滿是欣慰,「真是幫了你姐姐大忙了。」   現場的氣氛隨著謝文興的笑而輕鬆了很多,不管真真假假,大家都跟著笑起來。   謝大夫人還要問什麼,謝文興跳下來扶住她的胳膊。   「快上來吧,讓他們把這裡好好的探查一番,今日點砂達成,快些去稟告祖先們,再好好準備感謝山神。」他說道。   握著她胳膊的手握了兩下,這是提醒她有話回去再說,他們夫妻間的這種小暗語已經好久沒用了。   現在這事關係謝家丹女要事,也的確不適合再問下去,尤其是當著這麼多礦工管事們的面。   沒人敢提醒她,女兒也靠不住,只有謝文興,始終關切著自己。   謝大夫人反手扶住謝文興。   「只是祭祀大事,不可兒戲,下次別再這樣了。」她木然說道,不待謝柔清說話,轉身向上邁去。   眾人忙跟著邁步,謝文昌落後幾步,看著謝柔清欲言又止,最終拂袖離開了。   不管怎麼說,今日竟然能點到這麼好的一個礦,真是可喜可賀。   人們走出去很遠還能聽到說笑聲。   水英也滿臉的笑意。   「小姐,你真厲害!」她說道。   謝柔清回頭看了看還在興奮激動的礦工們,他們已經不用跪著了,而且還會被當做山神選中的人開出第一井砂,獲得不菲的工錢以及榮耀。   她木然的臉上浮現笑意。   「我也沒想到我能。」她說道,視線看向山下的密林。   林木依舊,山石不動,但卻看不到那女孩子的身影。   …………………………………….   「母親,這一件事不是巧合就是她私授了謝柔清秘技。」   坐在馬車上謝柔惠沉聲說道,神情驚訝又難過。   「她怎麼能將祖母留下的秘籍授予外人?母親,你適才已經吩咐人搜山了吧?」   謝大夫人神情木然,看不出是怒是悲。   「你點的時候是不是察覺不對了?」她沒有接謝柔惠的話,而是問道。   謝柔惠愣了下。   「你是不是因為這樣才邁錯步子的?」謝大夫人看著她淡淡說道。   看來那些塌陷就是有硃砂的緣故啊。   謝柔惠心裡再次懊悔,低下頭。   「是,母親,我的確察覺不對了。」她說道,說著又抬起頭,「可是我不知道那樣就是,母親你告訴的,我學的那些經書上都沒有說過這種感覺的。」   意思就是謝柔嘉學的經書才有。   她的神情又委屈又自責。   謝大夫人看著她神情木然。   「反正你沒點出來。」她說道。   不管什麼理由,反正你沒點出來,你就是沒用。   謝柔惠只覺得面頰上又被人甩了一耳光,憤怒羞恥在她眼裡凝聚,這一次她沒有垂下視線。   謝大夫人也沒有移開視線。   母女二人隨著車馬的搖晃在車內端坐對視。   ……………………………………………….   「柔嘉小姐。」侍衛從山下奔來,「那些人都進山了,我們該避一避了。」   謝柔嘉站在山頂上,看著彎彎曲曲的山路上行進的車馬。   「意外?學你的?咱們接著看。」她笑了笑,「我說過人最重要,你們都好好的看著吧。」(未完待續) 第三十七章趁機   鬱山點砂第一日就點出馬齒砂的消息很快就報了回去,等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在祖宅拜祭完回到彭水城時,爆竹齊鳴鑼鼓齊響。   「點出砂也不稀奇,這大小姐前一段輕輕鬆鬆的白送給白家幾個礦井呢。」   「謝家的鬱山真是個寶。」   「都這麼多年了,竟然還能先出了鳳血石,又出了上等砂,現在隨隨便便一點就又點出了一個三等砂。」   「真不知道鬱山裡還藏著多少寶。」   幾個其他砂行的男人們站在街上看著謝大夫人豪華的車駕過去,一臉羨慕又不甘的議論著。   「老天真是不公平。」   這話讓四周的民眾聽到了,頓時引來一堆白眼。   「怎麼不公平了?謝家是巫清娘娘後人,是山神之使,當然跟你們這些俗人不同。」   「你們算什麼,讓你們有砂挖也是借了謝家的福。」   面對四周人的冷嘲熱諷,幾個男人只得狼狽避開。   「謝家做什麼這些人都如此維護。」   「這些愚昧的傢伙們!」   「真是不公平。」   相比於外邊的熱鬧,下了車的謝大夫人面色沉沉半點喜色也無,謝柔惠雖然看似神情平靜,但卻沒有往日的笑容,這讓前來迎接的家中諸人紛紛咽下了到嘴邊的恭賀的話。   謝大夫人如今的脾氣比謝老夫人還古怪,不知道那句話不對就惹到她了。   謝大小姐雖然不發脾氣,但笑著看你的話也總讓人心裡發毛。   看著謝大夫人和謝柔惠一前一後的走過去,大家不由交頭接耳,片刻之後。謝柔清模仿謝柔惠點砂的事就傳遍了。   「怪不得大夫人生氣呢,這簡直是胡鬧。」   「祭祀的事怎麼能兒戲,褻瀆山神。」   大家義憤填膺的說道,紛紛去看謝柔清的母親邵氏,養不教父之過,這都是他們二房的錯,卻早已經看不到邵氏的影子了。   「剛才還跑在最前頭接大夫人。現在溜得到也快。」眾人更為氣憤。   在這一片議論中。有個吃著糖的小孩子卻好奇的開口詢問。   「那砂到底是誰點出來的呢?」   這話讓喧譁聲頓消。   好像說,是謝柔清點出來的。   不是大小姐的人也能點出砂,不是大小姐的人也能祭祀。山神也沒有被褻瀆?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意思?   有個想都不敢想的念頭在每個人心裡閃過。   「當然是大小姐點出來的,砂已經點出來了,只不過是他們沒有去探查出來,柔清小姐在那裡亂蹦亂跳塌了坑才發現。這怎麼就是她點出來,要不是大小姐在那裡點砂。柔清小姐怎麼會去那裡蹦跳,柔清小姐怎麼沒在別的地方學大小姐祭祀點出砂來?」有人嗤聲說道,「真是可笑,在大小姐點砂的地方胡鬧一通。這就成了她點出砂了?」   所有人都鬆口氣,爭先恐後的點頭,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驅散心裡的不安。   「是啊是啊。地方是大小姐選的。」   「原本已經點出了。」   「真夠不要臉的竟然敢這樣大言不慚。」   ……………………………………………….   謝大夫人甩袖坐下來。   謝柔惠緊跟在她身後站在她面前。   「母親是在怪我了?」她問道。   謝大夫人抬眼看著她。   「難道我還得誇你?」她問道。   「那地方本來就有砂,她要麼胡鬧巧合。要麼就是有人告訴她故意去點。」謝柔惠喊道,「怎麼就成了我的錯?」   「那你怎麼不點?你怎麼不點出來?你怎麼沒有踩塌出砂?」謝大夫人亦是喝道。   「誰讓我沒有得祖母歡心誰讓我沒有經書,靠著我學的這些經書,沒有一個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點出來,這砂怎麼點出來,母親你還不清楚嗎?」謝柔惠掩面哭道。   換你去點,你能點出來嗎?   謝大夫人大怒,想要斥罵又不知道該罵什麼,只氣的渾身發抖。   這就是她的女兒?這就是她的惠惠?   原來這個女兒也不是總是認為自己有錯,也會質問推卸錯誤給別人啊。   「經書經書。」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忍住翻騰的情緒,「如果謝柔清是因為經書知道怎麼點砂,那是不是就說只要拿到經書,人人都能成為丹女?」   人人都能成為丹女?   謝大夫人這個蠢貨已經開始這樣想了嗎?   這就是那個賤婢的目的嗎?   謝柔惠似乎被一冷水從頭澆下,遍體生寒。   「母親,你想錯了,我不是說謝柔清學會了經書。」她放下衣袖,臉上沒有半點眼淚,「我說了那地方是你讓人選的,原本就砂,只不過巧合偏差,讓她才撿了這個漏,我說的是在背後指點讓她做這件事的人。」   話說到這裡門外院子裡響起丫頭的聲音。   「大老爺來了。」   如果是前幾天聽到這通稟,謝大夫人理都不會理會,謝柔惠也只會裝作聽不到,但此時當丫頭的聲音傳來,二人都看向門外。   「讓他進來。」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惠也動了動嘴唇雖然聲音未出口。   謝文興很快掀起帘子進來了,面容帶著笑意。   「那邊礦井已經基本搭好了,最晚五日後就能出砂了。」他笑道,「夫人你們真是辛苦了。」   「我有什麼辛苦的。」謝大夫人木然說道。   謝文興似乎這才看到母女二人之間的氣氛,他的面色也凝重起來。   「阿媛,我知道母親的去世對你們打擊很大,但是你們怎麼能變得連自己都不相信了?」他痛心疾首說道,「就因為柔清在那裡胡鬧一下。你們就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了?難道你們忘了,那地方是你們選的,不是柔清選的,只不過差了分毫,這功勞怎麼就成了她的了?」   是啊,的確是這樣,點砂的地方原本就是精挑細選的。有砂的機率很大。而點出的砂也就在這個範圍內,只不過這個範圍恰好出了偏差,這個偏差是被謝柔清撞上了。   更況且謝柔惠當時也明明是發現了。只是……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   她是不相信自己的感覺吧,所以才會錯了腳步。   自己從小到大都被母親罵著一無是處,而謝柔惠也被謝老夫人瞧不起捨棄了。   她們都是被拋棄的人,被認為是沒用的人。   謝文興看著她的臉色嘆口氣。   「阿媛。你對自己太苛刻了。」他說道,又看了謝柔惠一眼。「你對她也太苛刻了,阿媛,這一切不是你們的錯啊。」   謝柔惠紅著眼轉過頭。   謝大夫人身子鬆弛下來。   「可是我們差點錯過砂….」她喃喃說道。   「這有什麼,下次我們把探查的範圍擴大一些。」謝文興打斷她哈哈笑道。「阿媛,現在應該在意的可不是這個問題,而是這一次的點砂開場順利。可見這次劃好的範圍大吉大利,明日後日還有兩場點砂呢。說不定都會出砂。」   謝大夫人坐直了身子。   「你下去吧。」她看著謝柔惠淡淡說道。   謝柔惠低頭施禮應聲是。   但耳邊並沒有聽到那句明日還要繼續點砂,你好好歇息之類的話。   「多謝母親。」她低著頭慢慢說道。   「還有。」謝大夫人又說道,「我希望明日你不要再邁錯步子。」   謝柔惠握緊了手,再次應聲是,又走到謝文興身前。   「父親也辛苦了。」她低頭說道。   「我不辛苦,快去歇息吧,不要多想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父親等你明日的好消息。」謝文興眼中含笑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再次施禮。   謝文興看向謝大夫人。   「你也歇息吧,我先告退了。」他主動說道。   現在他已經不在謝大夫人屋子裡住了,在她跟前說話的時候也少的很。   謝大夫人沒有想往常那樣任他退下,而是撫了撫茶杯。   「你且等你一下,我有些事問你。」她說道。   謝文興忙應聲是,謝柔惠低著頭走了出去,走出去沒多久就聽到其內傳來謝大夫人低低的哭聲。   「大小姐。」   謝瑤等候在院子外,見她出來忙迎接過來。   「大老爺怎麼沒跟你一起出來?」她擔心的向內看去,壓低聲音,「別又讓他尋機會哄騙大夫人。」   謝柔惠嘴邊一絲不屑。   「他啊,今晚上母親也捨不得他出來了。」她說道。   今晚上也不出來的意思就是留宿大夫人這裡了。   謝瑤面色紅了下,做女兒說起父母閨房事也太隨意了。   「那怎麼好?」她有些不安的說道。   「很好。」謝柔惠說道,「他就是條狗,有用就用,我才不管是好狗還是賴狗。」   謝瑤沒敢再接話。   「對了,我聽說今天謝柔清那個小蹄子竟然敢搶風頭。」她忙說道。   謝柔惠停下腳步,揚聲喊了聲護衛來。   謝瑤以為自己說錯話謝柔惠終於要處置她了,嚇得站住腳不敢動,兩邊奔來一個護衛。   「鬱山那邊去查了嗎?」謝柔惠問道。   護衛低頭應聲是,謝瑤也鬆口氣站直身子。   「夫人在離開鬱山的時候已經下令了,正在搜山嚴查,柔清小姐身邊嚴密監視了。」他低聲說道。   「嚴密監視她但要讓她行動自由。」謝柔惠說道。   護衛應聲是悄無聲息的退下了。   謝瑤鬆口氣。   「她簡直是太囂張了,都成了那樣了還不知好歹。」她咬牙說道。   「是啊,這樣的人,你不覺得山神應該給她些懲罰嗎?」謝柔惠看她一眼說道。   謝瑤被她這一眼看的心跳了幾下。   懲罰….   她心領神會的點頭。   「那是當然,山神一定會懲罰她的。」她點頭說道,「我這就去看看熱鬧。」   謝柔惠滿意的嗯了聲。   「別讓她一下子死了。」她又淡淡說道,「也許有人會想辦法救她呢。」   謝瑤應聲是。   「死了是便宜她了呢。」她笑盈盈說道。   就在謝瑤走出謝家大門的時候,在屋子裡踱步不停的謝文昌也猛地向屋門口走去,跟迎面進來的邵氏撞在一起。   「老爺,到底怎麼回事啊?」她抓住謝文昌顫聲說道,「柔清怎麼又惹禍了?」   更奇怪的是謝文昌從進門到現在竟然沒有破口大罵,而是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謝文昌神情古怪。   「惹禍,咱們清兒也不算惹禍吧。」他慢慢說道。   邵氏一怔,咱們清兒?咱們清兒是誰?她有半年多沒聽到這個稱呼了吧?   怎麼就又成咱們了?   *******************************************************************   周末愉快!明天早上見!(未完待續) 第三十八章安排   能讓謝文昌說出咱們清兒二字,那肯定不是惹禍了。   她想到適才大夫人進門後大家議論的話。   說謝柔清在大小姐點砂後模仿大小姐祭祀,祭祀事大不容兒戲,這是大罪。   邵氏嚇的站不住沒敢再聽溜走了,提心弔膽的在家裡躲著半日,想著不是謝大夫人讓人來罵,就是謝文昌來罵,沒想到竟然什麼都沒有。   「不是說清兒褻瀆山神嗎?」她纏身問道。   謝文昌依舊安安靜靜沒有跳腳。   「也沒有吧,山神也沒有發怒啊,要不然怎麼就出砂了?」他慢聲細語的說道。   出砂!   「真是咱們清兒點出砂了?」邵氏抓住謝文昌的胳膊顫聲問道。   這不可能!   只有長房長女血脈才是丹女,只有丹女才能做到這些事。   難道他們不是二房,是長房。   邵氏有些暈忽忽看著謝文昌,不對啊謝文昌是男人,自己雖然是女人,但是姓邵。   又或者自己不是邵家人,而是真正的謝家大小姐被送去邵家收養!   我才是謝家的丹主!   奇奇怪怪的念頭一瞬間在邵氏腦中亂撞,撞的她說出這一句話後就面色慘白陷入呆滯。   謝文昌看她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你胡思亂想什麼啊!」他呵斥道。   邵氏一口氣緩過來,只覺得冷汗淋淋。   「老爺,你知道這會讓人胡思亂想,還說出這樣的話。」她說道,「咱們清兒私自學丹女祭祀。踩塌了山石,這不是惹禍是什麼?那砂是大小姐點好的,清兒只是踩到了而已。」   謝文昌哦了聲,看起來人像是喝醉了酒反應遲鈍一般,動作和神情都有些慢。   「那是清兒踩到了呢。」他說道,「要不是清兒踩到,這一次就不出砂了。」   邵氏心裡砰砰跳。   謝文昌說的話也都是大實話。但為什麼聽起來讓人心慌的很。似乎有什麼念頭要衝出來,但這個念頭又是絕對不能衝出來的,從來未有過的。別說說出來,只要想一想就是罪過的。   「這是巧合!」她大聲喊道,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壓住砰砰跳的心,「你不要胡思亂想了。還是想想大夫人和大小姐多生氣吧。」   謝文昌哦了聲。   「對,對。」他應聲。卻眼神閃爍抬腳向外走。   「你去哪?」邵氏見他神情不對忙拉住急問道。   「我,去鬱山看看清兒。」謝文昌脫口說道。   邵氏一把將他拽回來。   「你瘋了,現在去看她幹什麼?」她低聲喝道。   謝文昌回過神點點頭。   「對,對。現在不能就去。」他自言自語若有所思,「得再等等。」   邵氏吐口氣,剛要轉身謝文昌卻又高聲喊人把長子叫來。   「你帶些東西。去山裡看看你妹妹。」他對長子吩咐道。   邵氏又嚇了一跳,長子也面色驚愕。   「只是送些東西。別讓人看到。」謝文昌叮囑道,停頓一下,「再調些人手去鬱山。」   有關謝柔清的那些傳言他適才也聽到了,現在聽到父親這兩句話,其中包含的意思,已經接管家中生意的長子立刻心領神會了。   長子神情複雜,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是。」他應聲。   邵氏此時也不說話了,看看謝文昌又看看轉身要走的長子。   「慢著。」她低聲喊道。   長子回頭看她。   「都半年多了,連一件衣裳也沒給過她,不知道…」邵氏說道,說到這裡聲音哽咽說不下去,轉身向內走,「我去給她收拾兩件衣裳。」   長子看了眼謝文昌,謝文昌神情閃爍。   「當得起就不止是幾件衣裳,當不起也就是幾件衣裳。」他低聲說道,「去跟你母親拿吧。」   長子應聲是跟著邵氏向內而去。   謝文昌站在廳內,只覺得雙耳嗡嗡,心裡似乎有一萬隻螞蟻在趴,趴的他心慌意亂喘不上氣來。   「真是嚇死人了。」他看著外邊喃喃說道。   ………………………………………………………………….   謝柔清從午睡中醒來,天已經近傍晚了,感覺一身的疲憊都沒了,她不由伸個懶腰。   這個動作做了一半又停下。   以前住在對面屋子裡的謝柔嘉最愛做這個動作,她可是很不屑的,自從謝柔嘉走了以後,她倒是常常做這個動作。   還蠻舒服的。   謝柔清將懶腰伸完坐起身來,這時候水英肯定還睡的正香,她一面穿上鞋站起身一面向外間看去,就見謝柔嘉探頭看過來。   「你醒了。」她眼睛彎彎用氣聲說道。   謝柔清一腳坐回床上,拐杖落地的聲音蓋過了她發出的短促的呼聲。   嚇死人了!   謝柔嘉踮著腳一溜煙的跑進來。   「你,你。」謝柔清突然不想說你瘋了這句話了。   她明顯已經瘋了好幾次了。   「你怎麼進來的?」她低聲說道,看了看外邊,「很多人看著呢。」   自從點砂結束往回走的時候她就發現身邊多了很多監視的人,雖然還跟以前沒有控制她的行動,但很顯然身邊時刻不會斷人了。   尤其是這個小木屋四周,不知道多少雙眼盯著。   而山裡也開始搜山了吧?   是因為這樣她才跑到這裡來的嗎?   真可惜這個木屋太簡陋了,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   這可怎麼辦?   謝柔清攥緊了手。   「別擔心,他們沒看到我。」謝柔嘉坐在地上,仰頭看著謝柔清低聲笑道,「我也不是被他們逼得無路可走了,我來時特意跟你講講點砂的事的。」   謝柔清心中稍安。但還是繃著臉。   「我已經讓你看我敢了,沒必要再做第二次。」她說道。   「一次怎麼夠。」謝柔嘉瞪大眼說道,「三局兩勝呢。」   謝柔清翻個白眼。   「你今天點砂的時候親自感受到了什麼叫生什麼叫死,就是這樣做,認真的去看,草木土石都會告訴你很多事。」謝柔嘉低聲說道,「有句經文是這樣說的……」   她的話說到這裡耳朵一動。有尖細的鳥鳴傳入。   「有人來了。」她說道。   謝柔清蹭的站起來。   「躲箱子裡。」她急聲說道。一指牆邊的一隻舊木箱子。   謝柔嘉疾步過去。   「沒事,別擔心我。」她說道,「我不會讓他們抓住。」   謝柔清用拐杖頓了頓地。   現在誰安慰誰啊!操的都是什麼心!   謝柔嘉笑著翻身進了箱子。外間的水英也被謝柔清的拐杖聲驚醒。   「小姐你醒了,餓了吧我去做飯。」她喊道,一面光著腳就向外走,剛邁出門就咦了聲。「你誰啊?」   謝柔清深吸一口氣拄著拐杖走到外間,站在屋內看到木柵欄外一輛馬車停下來。一個女孩子正帶著兩個僕婦走進來。   「你誰啊你,誰讓你進來的!」水英喊道。   謝瑤嗤聲。   「誰讓我進來的?」她似笑非笑說道,瞥了這丫頭一眼,「這是我家的地方。我進來還你這個野丫頭允許嗎?」   她的話音才落,就見那野丫頭一抬手,耳邊噗的一聲響。裙角被釘在地上,一隻的箭頭在上閃著寒光。   謝瑤頭皮發麻背上出了一層汗。   她尖叫一聲。   僕婦才看到出了什麼事。   「大膽!」   「來人!」   她們亂亂的喊道。一個擋在謝瑤身前,一個慌忙去拔箭頭。   有幾個護衛從一旁走出來。   「那個丫頭要殺人,快把她拿下!」謝瑤伸手指著水英喊道。   水英面色無懼,手再次抬起來。   護衛面色一變,嗆啷一聲拔出刀劍就要撲上來。   「你是死了還是傷了?怎麼要殺人了?」謝柔清說道,拄著拐走出來,將水英掩在身後。   謝瑤看著她哼了聲,裙子上的箭已經被僕婦拔出來。   謝瑤拎了拎裙子,看著其上明晃晃的洞。   「多謝你家丫頭手下留情,要不然就是我身上填個洞了。」她說道。   「你來幹什麼?」謝柔清木然問道。   謝瑤放下裙子,搖搖晃晃的向這邊走來,兩個僕婦忙小心的跟著防備的看著水英。   「三妹妹,姐姐來看看你啊。」她說道,「聽說你今天出了大風頭,我來給你祝賀一下啊。」   說著指了指身旁僕婦手裡的拎著的食盒。   「都是你愛吃的。」   「你想幹什麼?」水英喊道,人再次抬起手。   「抓住她!」謝瑤尖聲喊道,躲在僕婦身後。   嗆啷一聲刀箭相撞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風聲而過,從兩旁也跳出幾個侍衛,齊齊的撲向水英。   水英已經跳開了,但有更多的護衛冒出來,還有一張網被拋過來。   水英到底沒躲過被罩住跌倒在地上。   「不許動!」   謝柔清厲聲喝道。   「別累害我!」   這突然的喊聲讓眾人都愣了下,護衛們也停了手。   謝瑤被喊的也是一怔,然後有些氣急的回過神。   「誰讓你們聽她的!」她喊道。   護衛們這才忙用刀劍按住地上要掙紮起身的水英,水英不動了,侍衛們也沒有再動手。   謝柔清神情木然沒有再說話。   耳內傳來細碎的聲音,是箱子蓋上的聲音。   屋子裡的那人停下動作了。   謝柔清握緊了手裡的拐杖。   「你擺什麼架子!你以為你誰啊!」謝瑤看著她喝道。   謝柔清木著臉沒有理會她。   謝瑤也不再理會她,轉頭看著被抓住的水英。   「早防著你呢臭丫頭,知道你有這手段。」她咬牙說道,一擺手,「給我拖下去。」   「你們敢動小姐試試。你們敢動小姐試試,你們會不得好死。」水英大聲喊道。   「塞住她的嘴。」謝瑤喝道。   院子裡喊聲消失,只有水英嗚嗚的聲音。   「你們都出去,沒我的話,不許近前。」謝瑤說道,說到這裡又補充一句,「我是奉大夫人的命令來的。」   一個僕婦拿出一個靈牌給護衛們看。   護衛們看到靈牌立刻應聲是退了出去。被拖出去的水英在地上滑出一道土痕。   院子裡安靜下來。謝瑤吐口氣轉過身對著一直站在廊下擋著門的謝柔清一笑。   「三妹妹,站著累不累啊,也不請我進去坐坐?」她說道。   「滾。」謝柔清說道。   謝瑤抬腳上前。   「說實話。我可討厭你了,當初明明你長得這麼醜,對惠惠也不客氣,偏偏就因為你是二房的女兒。就能輕易的坐在惠惠身邊,不像我費了那麼多心思。賠了那麼多小心。」她低聲咬牙說道,「你憑什麼啊,你哪裡配啊?」   謝柔清看著她嘴邊一絲嘲笑。   「還有你這樣子,明明什麼都不是。還總是一副高人一等。」謝瑤說道,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笑,靠近幾分。「那次祭祀沒要了你的命,只要掉你一條腿。算你命大。」   謝柔清神情依舊木然。   謝瑤有些無趣又更加恨恨。   「現在你知道了吧,你被獻祭的事是我安排的,你感覺怎麼樣啊?不謝謝我送你這個風光的機會嗎?」她挑眉說道。   「你安排?」謝柔清看著她笑了,「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都這樣了還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你看看你這樣,有什麼資格瞧不起別人啊?   謝瑤一甩手。   「來啊請三小姐坐下。」她咬牙說道。   兩個僕婦立刻衝過來按住謝柔清,要將她向地上按坐下去,謝柔清握緊了拐杖咬牙挺直脊背。   「妹妹就別客氣了,快坐吧,我親自伺候妹妹你吃飯。」謝瑤笑吟吟說道,打開了食盒端起一碗茶湯走向謝柔清。   掙扎的謝柔清肩頭一甩,竟然甩開了這兩個粗壯的僕婦,人向後退去。   兩個僕婦舉著手站在原地。   「幹什麼?」謝瑤嚇了一跳喊道,「你們兩個也抓不住一個瘸子嗎?」   兩個僕婦看著她身形不動,唯有眼珠轉動。   「小姐,我們動不了了。」她們聲音驚慌的說道。   動不了?什麼意思?   謝瑤神情愕然看向謝柔清。   謝柔清忍不住扭頭看向室內。   裡面有人!   謝瑤頓時汗毛倒豎。   「誰在裡面!」她尖聲喊道,一面向後退去。   但還是晚了一步,她發現自己也不能動了,原本應該發出的尖聲也變的沙啞細小無力。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啊,被人發現了。」   一個男聲從室內傳來。   謝柔清看著室內,木然的臉上瞬時迸裂,有驚愕有激動似乎要笑又似乎要哭但又要繃住。   邵銘清。   邵銘清!   邵銘清!   穿著一身黑衣袍,瘦削的少年人手裡舉著一根正在燃燒的木條慢悠悠的走出來。   木條上的青煙隨著他另一隻手的擺動嫋嫋。   青煙卻沒有散開,而是穩穩的凝結成一條線晃晃悠悠的將謝瑤以及兩個僕婦纏繞起來。   「嗯,那個傢伙到底是巫師還是雞鳴狗盜之徒啊,私藏著這都是什麼東西啊。」邵銘清一面說道,看著手裡的木條搖搖頭,「巫術不是巫術,竟然是迷藥,真是丟了本少爺的臉,早知道不偷他的東西了,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   他說著對謝瑤抬眼展顏一笑。   「對不住啊瑤小姐,讓你中了迷藥受委屈了,本該我用些場面的巫術,最不濟跟你打一架也好。」   ***************************************   早上好,周末開心,開心吧~~~(*^__^*)(未完待續) 第三十九章真好   他怎麼來了?   謝瑤瞪眼看著邵銘清,她想喊人,但卻發現能張開嘴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而且她的身子也開始發軟,人向地上軟軟的倒下去。   邵銘清伸手扶住她。   「表妹你也是的,也不請人坐。」他笑道。   快把我放開!來人,來人。   謝瑤心裡喊道。   無奈護衛已經被她趕出去,且還說了沒她召喚不得近前的話,現在真是叫苦不迭。   她們不會殺了她吧?   謝瑤眼淚湧出來,不再瞪邵銘清,而是看著謝柔清,竭力的表達自己是跟她開玩笑,甚至自己是受人指使的意思。   謝柔清卻始終沒有看她一眼,只是看著那個將自己按倒在地上的邵銘清。   「你什麼時候來的?」謝柔清終於回過神,脫口問道。   邵銘清衝她噓聲,將謝瑤靠在柱子上,讓她坐好,想了想將食盒也拎過來。   「裡面放了什麼藥?」他嗅了嗅,皺眉看向謝瑤,「給你也嘗嘗。」   謝瑤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因為謝柔惠說不要謝柔清一下子死了,要讓她痛苦一些,做出被山神懲罰的假象,所以她沒有下毒藥,只是一些讓人拉肚子的草藥。   吃了也不會要了命,但是卻會疼死去活來。   「行了。」謝柔清攔住他,「別鬧了。」   總算看了謝瑤一眼。   「你小時候是個乾乾淨淨和和氣氣的小姐姐,再看看你現在這樣子。」她說道,「真可憐。」   是啊是啊我很可憐的,你們快放我走。   謝瑤拼命的對著謝柔清流淚滿眼的哀求。   邵銘清已經將兩個也軟倒的僕婦推到擺好。   「別理會這廢物們了。」他說道,「我們進去說話。」   謝柔清看看謝瑤她們。   「不趕她們走嗎?」她問道。   「怎麼能趕她們走呢。」邵銘清笑道。「當姐姐的好心來看妹妹,怎麼也得讓她表表心意。」   謝柔清有些不解,看著邵銘清掏出幾個棉絮,分別將謝瑤和僕婦的耳朵都堵上了。   「這樣多好,當姐姐的能陪妹妹,又不影響我們說話。」他笑道。   而且最關鍵的是有謝瑤在外邊,謝家的護衛們就不會靠近。   謝柔清木然的臉上露出笑容。   「快來。我們趕快說正事。」邵銘清說道。衝謝柔清招手自己先邁入屋內。   謝柔清拄著拐進來,謝柔嘉已經從箱子裡出來了,正席地而坐瞪眼看著他們。確切說是看著邵銘清。   「你什麼時候來的?跟她一起的嗎?」謝柔清問道。   「他不是跟我一起的。」謝柔嘉瞪眼說道,「邵銘清,你怎麼來了?」   「你們在外邊說話的時候,我趁機從後邊窗戶跳進來的。」邵銘清對謝柔清笑道。再轉頭看謝柔嘉,「剛進來就看到有人從箱子裡往外爬。還以為是賊呢。」   他說著自己笑起來。   謝柔嘉和謝柔清都沒有笑。   「你怎麼這麼不聽話?我不是讓你去京城嗎?」謝柔嘉急道。   邵銘清在她對面坐下來。   「可是我半路發現我被人追蹤了。」他說道。   「是周成貞嗎?」謝柔嘉緊張的問道。   邵銘清看著她。   「周成貞不是問題,我早有預料,半路也甩了他了。」他說道,又笑著抓著一隻小布袋子晃了晃。「看,那個叫什麼土的老傢伙想要給我下咒,結果被我反咒了一把。搶了他一個包,裡面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就是嘛。你這麼厲害根本就不用怕他們的。」謝柔嘉說道,「你有辦法甩了他們的。」   邵銘清點點頭。   「是,我有辦法甩了他們。」他說道,「可是我發現我京城的師兄們也在追查我。」   他說出這句話看到謝柔嘉神情一松。   「你的師兄們怎麼叫追查你呢?那是來接你保護你的。」謝柔嘉說道,「你想什麼呢怎麼就跑了?」   正如周成貞所說,謝柔嘉果然知道玄真子的打算,看看她這一副輕鬆的樣子。   根本就不驚訝為什麼玄真子也會派人來,也肯定知道玄真子一定會將始皇鼎的事公布於眾。   人人都看到始皇鼎在自己身上,到時候就算自己再說是謝柔嘉找到的也沒用了。   邵銘清伸手狠狠的戳了下她的額頭。   「我拿著這麼重要的東西,當然要警惕一些了。」他沒好氣的說道,「我一害怕就想還是跟你一起吧。」   謝柔嘉也伸手戳他的頭。   「你怕什麼你怕什麼。」她氣急的說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一旁一直被忽略的謝柔清輕咳一聲。   「我知道你們什麼都不怕,但你們都跑到這裡來打算怎麼辦?」她木聲問道。   謝柔嘉狠狠瞪了邵銘清一眼,再看向謝柔清。   「謝瑤來的真好,她在外邊替我們把門,我今晚再給你講講硃砂的事。」她說道。   謝柔清看邵銘清。   邵銘清對她一笑。   「我就知道表妹你最厲害。」他說道,又帶著幾分感嘆,「你比我想像中氣色好得多。」   他說著站起來。   「你們說,我幫你們把門看著人。」   他說著又停下看著謝柔嘉。   「那四個侍衛,是誰的人?」   謝柔嘉沒好氣的嗯了聲。   「是我的人,很聽話的。」她說道。   邵銘清噗嗤笑了沒有再問向外走去,還將門帶上。   「你幹嗎對他生氣。」謝柔清說道,看著謝柔嘉。   「我是為他好。」謝柔嘉說道。   那一世邵銘清是靠著謝家,也才直到幾年後才當上通天*師,這一世因為自己的阻攔他和玄真子的關係總是有些隔閡。也沒有謝家扶持他,前程也一定走的艱難。   現在玄真子既然肯把當親傳弟子教授,且主動讓他來救自己,那麼自己也應該做出一些回報。   沒有比始皇鼎更大的回報了。   可是這個邵銘清竟然沒有這樣做反而跑了,玄真子撲個空豈不是氣死了。   好處沒送到,反而結了仇。   謝柔嘉想著就頭疼。   「他是為你好。」謝柔清說道。   「我又不想要這好。」謝柔嘉說道。   謝柔清看著她。   「那你怎麼就認為他就想要你認為的好?」她說道。   謝柔嘉一愣看向門外,透過木格子看到邵銘清的側影安靜的看著外邊。   是啊。他把自己交給他的始皇鼎當命守護。如果被宣告成他自己的,他心裡一定痛苦的很。   如果他在乎前程,當初就不會明知自己故意卻還是捨棄了謝柔惠來陪著自己玩鬧。   謝柔嘉猛地站起來走向門邊抓住木格子。   「邵銘清。」她喊道。   邵銘清轉過頭看她帶著詢問。   「你這一路沒受傷吧?」謝柔嘉問道。   邵銘清臉上綻開笑容。   「沒有。」他說道。「你呢?」   「我也沒有。」謝柔嘉說道,指了指外邊,「有東平郡王殿下送我的是個侍衛,我一路走的很順利輕鬆。」   東平郡王的人啊。   果然他不可能袖手旁觀的。邵銘清笑著點點頭。   「還有,是不是你牽制了周成貞他們?」謝柔嘉又問道。   「是。他們被我甩了,不過估計也快要到彭水了。」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沒事到了彭水咱們不怕他。」她說道。   邵銘清笑著點頭。   「是,當然不怕,有我呢。你別管這些,快去忙吧。」他笑道。   謝柔嘉衝他笑了笑這才轉過身走回來,謝柔清已經坐在床上。   「三妹妹。」謝柔嘉停頓一刻。「我讓你做這個,是不是也不是你要的好。」   她讓謝柔清做這個。雖然是給了謝柔清前所未有的技能,但在這個時候也給她帶了危險。   謝家丹女血統受到挑戰,這對於謝家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面對這個災難,謝家必然會瘋狂的阻止。   看,這才一次,謝瑤就已經奉命來作惡了。   謝柔清看她一眼。   「這麼說你是在說謊了?」她問道。   謝柔嘉被問的愣了下。   「你說你想要每個人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謝柔清說道,「你說的是假話?」   打鼓是她喜歡的事,為礦工們化解為難是她喜歡的事。   謝柔嘉的臉上綻開笑容,又覺得眼有些酸澀。   「當然是真的。」她說道。   「那,我接受這個,是不是也不是你要的好?」謝柔清又問道。   自己教她是為了她好,而她肯接受也是領會到自己對她的好,或者說回報自己對她的好。   她們都明白也都接受對方的好。   謝柔嘉哈哈笑了。   「三妹妹你說話太繞了。」她笑道,「我都聽不懂了。」   謝柔清依舊臉色木然。   「那就說你聽得懂的話吧。」她說道,「別浪費時間了。」   謝柔嘉笑著應聲是,盤腿就坐在地上,用手指沾了水在地板上畫出一道印跡。   「經書上說,硃砂乃是山之精魂……」   邵銘清眼角的餘光看到坐在地上的女孩子寫寫畫畫說的認真,坐在床上的女孩子傾身聽的認真。   不管則麼說,這次要謝謝周成貞了,回來真好,他嘴角的笑意更濃看著外邊暮色漸漸籠罩山野。   …………………………………………   一個侍衛向木屋看了看,遲疑一刻抬腳走過來,但有人立刻拉住他。   「瑤小姐不是說了,不許靠近?」那人低聲說道。   「可是。」先前的人面色猶豫,「這天都黑了,瑤小姐怎麼還不出來?別出事了吧?」   聽他這樣說拉住他的人也猶豫了。   二人便都向前走了幾步,看到亮起燈的木屋裡,謝瑤坐在廊下面前擺著食盒,兩個僕婦也都安穩的坐在一旁,屋子裡有人影走動,看起來安穩又平和。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   「瑤小姐是今晚不走了嗎?要不去問問吧。」一個說道。   另一個想到什麼忙拉住她。   「哪裡有咱們問她的規矩,都是她來吩咐咱們。」他低聲說道,「別忘了她是奉大夫人的命令來的。」   今天這個瘸子小姐可是褻瀆山神惹怒了大夫人,這個時候謝瑤被派來,也許正是奉命來懲戒她了。   怪不得瑤小姐讓他們迴避不得近前,要是被打擾了或者看到什麼不該看的,那他們就死定了。   兩個侍衛面色一白忙急急的退開了。   夜色漸漸拉開,視線裡空蕩蕩的山野也看不到了,只剩下一團團漆黑,坐在廊下依舊一動不能動的謝瑤心中充滿了絕望。   救命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   中秋快樂,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四十章不對   謝瑤醒來的那一刻有些茫然。   身下硬且涼,清晨的山風吹拂,耳邊鳥兒脆鳴,一瞬間有些不知身在何處。   「小姐,小姐。」   耳邊傳來慌張的喊聲,同時肩頭脖子似乎渾身上下都在疼,疼痛讓謝瑤一瞬間清醒。   她啊的一聲掙紮起身,看到身邊坐著的面色慘白的兩個僕婦。   能動了!能說話了!   謝瑤要尖叫,但又想到屋子裡的邵銘清,伸手掩住嘴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兩個僕婦也忙跟著跑。   「來人來人!」   跑出木屋的範圍謝瑤立刻嘶聲喊道。   呼啦啦的護衛們從四面湧來。   「瑤小姐,要走了嗎?」為首的恭敬的問道,低下頭沒敢正視謝瑤。   這位瑤小姐髮鬢散亂,衣衫凌亂,一副沒有梳洗的樣子,儀容都不顧這麼急著走嗎?   「快去抓人!」謝瑤喊道,她伸手指著木屋,「有賊人在裡面!」   賊人!   怪不得這樣狼狽跑出來!   護衛們大吃一驚舉著刀劍向內衝去。   院子裡安安靜靜,屋門大開,一個女孩子正拄著拐給牛棚裡的牛餵草,聽到動靜轉過頭看著他們。   護衛們也愣住。   「賊呢?」為首的不由喝問道。   「不告而入的嗎?」謝柔清說道,看著他們,「是說你們自己嗎?」   為首的護衛被說的面色僵了下,沒有再理會謝柔清擺手示意,眾人呼啦啦的衝進屋子裡搜尋起來,最後連牛棚裡的草垛都翻了也沒看到一個人。   「不可能有賊啊,我們一晚上都圍著這裡呢。連二老爺家的大少爺來都沒讓進,怎麼會有別人來?」一個護衛低聲對首領說道,「這裡可是鬱山啊,瑤小姐是不是第一次在山裡過夜癔症了?」   極有可能,但是這話可不敢這麼說,首領瞪他一眼。   「你們守好這裡,我去問問瑤小姐。」他說道。   護衛們領命將這裡團團圍住。首領疾步跑向外邊。卻早已經看不到謝瑤的人影了。   「瑤小姐坐車走了。」留在原地的護衛們說道。   「那..」首領皺眉看了看木屋,又向山下看去,山路上一輛馬車逃也似的疾馳。   …………………………………..   「不可能有賊的。」被扔下一頭霧水的眾人商量後說道。「今日這邊大小姐還要點砂呢,山裡咱們的人都滿了,封的一隻蒼蠅都進不來。」   首領思付再三擺擺手。   「算了,瑤小姐已經走了。咱們還按原來的命令看好柔清小姐吧。」他說道,「賊的事瑤小姐回去稟告交由他們來查吧。」   眾人正要散去。聽得一旁嗚嗚的聲音,這才想到地上還扔著一個被困在漁網裡的小丫頭。   水英在地上憤怒的瞪眼。   這讓眾人又是一陣為難。   瑤小姐走了,也沒說怎麼處置這丫頭。   「算了,也放了吧。怎麼處置等家裡的命令吧。」首領再次擺擺手說道。   水英哇哇大哭喊著小姐著跑進院子。   「別哭了,我沒事。」謝柔清說道。   水英一臉不信。   「我知道有那種藥,吃了之後看起來沒事。過幾天就死了。」她哭道,「小姐你要死了。」   謝柔清失笑。   「我不死。我沒喝藥。」她說道,靠近她低聲說道,「表哥來了。」   表哥?   水英一下子瞪眼,謝柔清及時捂住她的嘴,衝她搖搖頭。   「我非但沒有喝藥,表哥還把謝瑤關了一夜。」謝柔清低聲抿嘴笑道。   怪不得謝瑤喊有賊又嚇破了膽子一般跑了。   原來是少爺!   水英的臉上從悲傷到驚訝又驚喜,眼都亮了起來。   謝柔清鬆開手拍了拍她的頭。   「好了沒事了。」她說道,「你餓了吧,快去做飯。」   話音落水英卻又哭起來。   「少爺都沒管我。」她哭道,「我被綁了一夜,也沒見我。」   謝柔清再次失笑,想了想從袖子裡拿出一塊包著的蜜餞塞進她手裡。   「這是表哥從京城帶來的,給你吃。」她低聲說道。   水英哭著蜜餞撕開塞進嘴裡,嚼了幾口眼淚就停下了。   「好吃。」她說道,擦了擦鼻子,「我去做飯了,我好餓。」   謝柔清笑著點頭。   「小姐你今天笑的很多啊。」水英說道,「我以為你不愛笑呢。」   多嗎?   謝柔清再次笑了。   「快去做飯吧,等吃了飯,今天還有事情要做。」她說道。   …………………………………………….   謝瑤是在半路上遇到謝大夫人的車駕。   「大夫人,大夫人。」她立刻撲上前,「我看邵銘清了,我看到邵銘清了,他還用迷藥迷暈了我,就在謝柔清那裡,您快派人抓他。」   一番話說的謝大夫人皺眉。   「邵銘清?邵家那孩子?」她說道,「他又回來了?」   「是啊是啊。」謝瑤說著掩面哭,「我昨天去看柔清,被他撞上了,他用迷藥迷暈我。」   謝大夫人再次皺眉。   「你昨天去看柔清?」她問道。   謝瑤的哭聲一頓。   「啊,我,我是……」她結結巴巴說道,「我是去訓斥她,她做了褻瀆山神的事。」   她的話音落,身旁有人笑吟吟的插話過來。   「原來昨晚是瑤小姐奉命夫人的命令去了啊,我還說要去訓斥她,卻被攔住了說夫人不許近前。」   糟了!   謝瑤臉色唰的白了,扭頭看去,見是謝文昌。   謝文昌昨晚也去了?   他怎麼會去?   他不是恨不得這個女兒去死嗎?難道是要去滅口的?   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謝瑤僵硬的轉過頭,看著謝大夫人冷冷的臉。   「夫人,我,我就是看不過…我咽不下這口氣….」她顫聲說道,眼中淚花閃閃。   不管什麼,膽敢冒稱大夫人的命令去做事。對於謝大夫人來說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從現在起。只要謝大夫人在一天,她就別再想靠近大宅一步,更別提做謝柔惠助手。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說出是謝柔惠讓她做的。要不然她這輩子都別想好過了。   謝大夫人看她一眼收回視線。   「下去吧。」她說道,車簾垂了下來。   謝瑤一頭一身汗的退到一邊,看著謝大夫人的馬車過去。   謝文昌騎馬從她身邊走過,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並沒有再說話。   謝瑤也顧不上理會謝文昌。看著謝柔惠的馬車過來了。   「大小姐大小姐。」她忍不住上前。   謝柔惠掀起車簾,神情沉沉。   「有什麼事回去再說。」她低聲說道。   「可是。邵銘清…」謝瑤忐忑不安的說道。   「邵銘清在你眼裡比我點砂還要重要嗎?」謝柔惠淡淡說道,「你是讓我現在去給你報仇嗎?」   謝瑤一個激靈,她又犯錯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她怎麼犯了這麼蠢的錯誤。先是在謝大夫人面前自己賣了自己,又跑來惹惱謝柔惠。   這一定是因為邵銘清給自己下的迷藥的緣故。   一定是的。   邵銘清回來的事自然比不得謝柔惠點砂重要,但重要的是邵銘清怎麼進的鬱山。   整個鬱山都有護衛散步嚴查。謝柔清住的木屋外更是護衛嚴密。   他卻進來了,且悄無聲息。   他還是邵銘清嗎?他這是如有神助吧?   謝瑤退在路邊神情惶惶。看著謝柔惠的馬車過去不敢再攔住說話。   真是奇怪,明明自從京城歸來後她們所向披靡心想事成,但怎麼越來越覺得好多事情都有些不對了。   …………………………………………………..   鬱山一處山腰的闊地上伴著謝柔惠的腳步停下,鼓聲也停下來。   礦工們激動的跪下,舉著手高喊出一聲聲祈願。   謝柔惠抬起手,寬大的袖口隨風飄動,在這四周環指。   「去。」她朗聲說道。   這一次等候多時的礦工們比上次的多了很多,圍著比謝柔惠適才跳過的更大的地方開始挖掘打探起來。   這一次不止跪地的礦工們緊張的念念祝禱,連謝柔惠也忍不住攥緊了垂下袖子下的手。   但遺憾的是幾乎將這片山腰都打遍,也沒有發現硃砂。   這個消息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告訴謝柔惠,而是有管事小心的跑到下邊先告訴了謝大夫人。   「都看了,深的淺的,方圓二裡都打了,這次確定真沒有。」管事低聲說道,「您看怎麼辦?」   什麼意思?   謝大夫人噌的火氣衝頭。   「怎麼辦?你問我怎麼辦?探查不出來,你不知道怎麼辦嗎?」她豎眉喝道。   管事被嚇的後退一步。   「小的知道。」他顫聲說道。   「怎麼辦?」謝大夫人喝道。   「告訴丹女,無砂,告訴礦工們,無砂。」管事顫顫說道。   謝大夫人一碗茶水潑他臉上。   「那還來問我!」她喝道,「你什麼意思?」   管事嚇的噗通跪下叩頭。   「夫人恕罪。」他說道。   「滾。」謝大夫人喝道。   管事臉都不敢擦踉蹌起身向山腰跑去,不多時四面八方傳來無砂無砂的喊聲。   什麼意思!   謝大夫人猶自氣的心裡發堵。   什麼意思!   謝柔惠高舉雙手神情悲哀。   「山神不予!」她說道。   伴著礦工們的叩頭哀戚,謝柔惠走下來來,擺手屏退來打傘舉扇丫頭們站到謝大夫人面前。   「母親,現在走嗎?」她遲疑一下低聲問道。   眼不由看了四周一下。   什麼意思!   謝大夫人蹭的站起來。   「祭祀完了沒?」她豎眉問道。   這蠢婦又發脾氣了,因為自己沒點出砂嗎?   這地方又不是我選的,是你選的,你衝我撒什麼脾氣!   謝柔惠幾乎掐斷了指甲。   「完了。」她低頭說道。   「祭祀完了不走還幹什麼?祭祀完了怎麼做你不知道還用我教你嗎?」謝大夫人喝道,不待謝柔惠說話拂袖而去。   四周的丫頭老爺們管事們紛紛垂頭。   謝柔惠氣的眼發黑。   她決定了,不能忍了,就算是多事之秋,也得讓這個蠢婦去死,至少讓她閉上這張嘴。   她深吸一口氣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邁步。   呼啦啦的人馬很快整裝在山路上前行,但有意無意的很多人都忍不住看了眼身後。   這一次,謝柔清還來嗎?   「來也沒用,這四周能探的地方都探了,她再來的話也點不出砂,正好驗證她胡鬧的行徑。」有人低聲說道。   就說嘛,這種事怎麼可能。   丹女血脈,山神之使,千百年的傳承規矩,怎麼能玩笑。   大家點點頭,紛紛催馬跟上隊伍。   山林裡被攪動的一陣熱鬧,過了許久才安靜下來,時近正午,烈日炎炎。   因為參加探查的人多了,此時跪在山腰的礦工們也密密麻麻一片。   從現在到明日第三次點砂結束,他們不能吃喝,這才一會兒,有些人的嘴唇都幹了,可想而知再等一天一夜再一天會如何。   「這是罪啊,這是罪啊。」   礦工們重複的喊著,不斷的叩頭。   漸漸的聲音從響亮變成了沙啞又成了喃喃,半山腰裡變的安靜下來,就在這一片安靜中,有緩緩的牛馬的蹄子聲響起。   安哥俾一個機靈猛地回過頭,讓身邊和後邊的人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有人問道。   「謝罪要虔誠,不要亂動。」還有人責怪他。   安哥俾不說話,只是看著後邊。   四周的人便都忍不住也扭頭看去,漸漸的更多的人都回頭,視線凝聚到一個方向,刺目的日光下有一頭黃牛慢悠悠的走來,其上坐著一個肩挎小鼓,手握拐杖的女孩子。   她……   「我要點砂,你們跟我們跟我來嗎。」她說道。   安哥俾蹭的站起來。   四周的人都忍不住打個哆嗦,不知道是因為這女孩子的這句話還是因為安哥俾的突然站起來。   要點砂。   她又要點砂了。   ***************************************************************   各位兄弟姐妹值此中秋佳節之際,希行祝願大家心情秋高氣爽,笑顏如花常開。   從四月新書上架到現在,一年過去一半了,謝謝大家一路捧場,謝謝。   中秋節快樂。   ps:過節一更吧(捂臉(未完待續) 第四十一章令擇   謝柔清出現在點砂祭祀地方的時候,走在山路上的謝大夫人也得到了消息。   她果然還是來了。   謝大夫人神情複雜。   「要不要驅逐她?」護衛低聲問道。   按理說昨日謝柔清做了那種事之後就該抓回去關起來,可謝大夫人除了讓人嚴密監視外並沒有限制她。   「不用。」謝大夫人說道。   而此時另一車裡謝柔惠也得知了消息,氣的冷笑。   「她當然說不用。」她說道,「早些要臉面不肯將人抓住當場打死,現在驅逐更是沒了臉。」   「大小姐,夫人留著三小姐,是為了查她背後的人。」一個僕婦低聲說道。   謝柔惠呸了聲。   「查她背後的人?那還不容易,直接當場將她亂棍杖刑,一棍一棍,或者拿著刀子一刀一刀的割肉,讓她疼讓她喊就是讓她一時死不了,背後的人還怕逼問不出來嗎?」她冷冷說道。   僕婦雖然誠心歸服,但此時聽到謝柔惠渾不在意的說出這話,還是忍不住打個哆嗦。   「可是那是三小姐啊。」她喃喃說道。   「三小姐?褻瀆山神都是該死。」謝柔惠冷冷說道。   褻瀆山神是該死,三小姐可以被填井,但這種虐殺怎麼可以。   僕婦低頭。   「夫人到底是顧忌砂被點出來,算不上褻瀆山神,如果硬要處罰,難以服眾。」她說道。   謝柔惠再次笑了。   「服眾?」她說道,「真是可笑,謝家丹主做事。難道要服眾嗎?」   車外傳來亂亂的聲音,謝柔惠的車馬也開始掉頭。   「夫人命令要回去看了。」僕婦掀帘子看了低聲說道,「大小姐,這一次如果三小姐沒有點出砂來,那夫人就會當場懲罰她的。」   話音未落,就覺得謝柔惠冷冷的視線看著她,看的僕婦心裡顫顫。   「如果?」謝柔惠看著她。「你的意思是認為她真能點砂?」   僕婦忙俯身叩頭。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老奴是怕她再機緣巧合搶了大小姐你的功勞。」她說道。   謝柔惠冷冷一笑。   「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那就不是機緣,是人緣了。」她說道,「就得查查怎麼我點砂之後他們探查不出來。偏偏就能探查出謝柔清的來。」   是啊,這一次謝柔惠點砂之後探查的範圍足夠大了。不會出現上一次的遺漏了,如果謝柔清還能在這範圍內點出砂來,那就真的有問題了。   那些探查的人有問題。   僕婦應聲是。   「大小姐,聽說昨晚二老爺讓人去探望三小姐了。」她低聲說道。   可見昨日謝柔清的事讓不少人動了心思。   謝柔惠冷冷一笑。   「那正好殺雞儆猴。」她說道。   馬車比適才行進的速度快了很多。謝文昌騎馬一時快又一時慢,神情沉沉。   「說實話。」有人催馬靠近他低聲說道,「你家這女兒鬧的太過了。」   謝文昌如同被蜂蟄了。   「什麼我家的女兒!我家的女兒早就獻祭給山神了。」他豎眉喝道。   那人忙安撫的笑。   「是啊是啊。」他又側身靠過來壓低聲音意味深長。「文昌,你記得這個就好。今日你們二房是生是死就看你了。」   謝文昌一臉無奈。   「真是家門不幸。」他說道,又拍了拍這人的胳膊,「七哥,你到時候一定幫我。」   那人一副你放心的神情點點頭。   昨晚幸虧沒有見到謝柔清,如果真把那些吃的喝的用的送去,今日就是再說自己是要訓斥她也沒辦法了。   謝文昌看著四周行進的人不時的交頭接耳,忙催馬疾馳向前。   一行人湧湧靠近山腰,卻沒有聽到昨日那般的祭祀歌聲,山腰裡安靜無聲,只有礦工們跪著。   「人呢?」謝文昌衝在最前邊,豎眉喝道。   「走了。」一個護衛說道。   謝大夫人和謝柔惠也走近來,有管事已經到她們跟前。   「到這裡之後說要帶大家點砂,但是卻不在這裡,說要重新找。」管事說道,「蠱惑著一些礦工跟她走了。」   謝大夫人掃過眼前跪著的礦工,的確比剛才少了些人。   老海木也一眼看去,眉頭直跳。   安哥俾果然不在了。   這個混小子!   不在這裡,重新找。   謝大夫人看著眼前神情木然。   「好啊,那就去看看,她怎麼找。」她說道。   「她找?她能找到才見鬼呢,肯定是…」謝柔惠冷聲說道,話說一半忙停下。   她現在是謝柔嘉,被追捕的是謝柔惠。   難道她要說謝柔惠能點砂嗎?   謝柔惠狠狠的咬住牙。   「追!」她喝道。   山路上黃牛晃晃悠悠,身後跟著的礦工們腳步也緩慢,他們已經沿著山路走了好遠了,這位瘸子小姐真的是要點砂嗎?   有些人心裡開始後悔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會跟來,是因為昨日的好運,還是因為安哥俾的毫不猶豫呢。   安哥俾的爹可是做了謝家法師的。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們在那裡!」   礦工們回頭看去,見遠處很多人跟來,坐在高高軟轎上的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很是顯眼。   「大丹主來了!」   他們有些驚慌的喊道,再看向前方,前方騎著牛的小姐似乎根本就沒聽到這些喧囂,依舊慢悠悠的頭也不回。   謝柔惠在軟轎上坐直了身子。   「抓住她!」她豎眉喝道。   侍衛們齊聲應是就要傳話,卻被謝大夫人攔住了。   「抓她還怎麼看?」她說道。   「母親!」謝柔惠喊道,「不能再縱容她了!」   謝大夫人神情木然。   「我不信。」她說道,直直的坐在餃子上。握著扶手的手攥緊。   我不信她能在彭水來去自如。   我不信她能在鬱山而無人察覺。   我不信她會把秘技教給別人。   我不信靠著秘技就能點砂。   我不信經書不重要,人重要。   謝柔惠氣的也攥緊了手,眼睛都紅了,可是謝大夫人發了話,她無論如何也指揮不了這些護衛們了。   前方忽的響起了歌聲。   「邁步上高山喲嘿呀,呃呀得呀喲。」   謝柔清坐在牛背上高聲的唱著,隨著牛的晃動敲響了手中的鼓。   「腳步抬起來喲嘿呀。山石上踩起來喲嘿呀。」   比起昨日歌聲不再沉重。反而帶著歡快,她的嗓音沙啞,又讓歡快的音調增添了幾分力量。   不是踩金也不是踩銀。更不是踩生踩死,而只是上山邁步,就好像進山遊玩,又好像是精神奕奕的上早工剛邁進山裡。   「不停的邁喲嘿呀。踩山石喲嘿呀。」   原本惶惶不安的礦工們只覺得心神漸寧。   步子越來越整齊,身形也越來越挺直。   鼓聲越敲越快。歌聲也越來越快。   「步子踩左邊!」   謝柔清伸手指向左邊。   「呦嘿呀!」   伴著礦工們的應和,手收回落在鼓上,敲打出咚咚聲。   「步子踩右邊!   她的手又伸向右邊。   「喲嘿呀!」   歌聲越來越歡快,鼓聲越來越急促。大家腳步也越來越快,左右左右,只有黃牛還依舊慢悠悠的晃動。一急一緩看上去讓人有些恍惚。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點砂的巫歌。」有人喃喃說道。   因為謝大夫人的喝止,眾人都在不遠處停下來。看著這邊僅有的七八個礦工跟在黃牛後擺手跺腳。   別說點砂的巫歌了,點砂騎著牛的想都想不到。   「踩出腳下紅豔豔!」   「呦嘿呀!紅豔豔!」   「雙手捧起紅豔豔!」   「喲嘿呀!紅豔豔!」   牛背的女孩子口中唱著,身子也擺動,彎身伸手在地上做出捧起的動作,她的身子粗壯笨重,這個動作坐起來似乎是要跌倒下來,引得圍觀的人忍不住笑出聲。   但她並沒有停下動作,而是左邊右邊來回的搖晃探身,她身後的礦工們也跺著腳跟著她動作。   他們大聲的唱,還隨著捧起的動作發出笑聲,隔著這麼遠也似乎看到他們臉上亮晶晶的光芒,似乎他們手裡真的捧起了硃砂,一大把一大把到處都是的硃砂,紅豔豔,紅豔豔。   紅豔豔,紅豔豔。   圍觀的人呼吸也不由急促起來,眼裡放光。   「喲嘿呀!喲嘿呀!喲嘿呀!喲嘿呀!」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似乎沒有多久,歌聲鼓聲散去,耳邊只有力竭跪倒在地上的礦工們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結束了嗎?   這就完了?   沒有踩出坑來,也沒有山石滾落,看上去他們就是圍成一個小圈轉了幾轉而已。   坐在牛背上的女孩子轉過頭來,看著轎子上的謝大夫人。   「祈願祈願。」她揚聲說道。   這話在場的人終於熟悉了。   謝大夫人也看著她。   「查!」她一擺手說道。   管事們這才不敢再多說半句話,立刻帶著人衝了過去,叮叮噹噹的鑿子聲響起,敲打著在場每個人的心,所有人都屏氣噤聲盯著被打進去又拉上來的鐵筒。   有深有淺,有細有粗,此起彼伏,不斷的帶起砂石土,打出來的沙石土立刻又被四五個人圍住捧在手心裡仔細的研磨。   有沒有?有沒有?   謝文昌只覺得自己要喘不上氣來,看著被一把一把扔在地上的沙石土,看著那些礦工小廝們跪下站起跪下站起跪下站起跪下……有一個沒有站起反而跌坐在地上。   啊的一聲叫喊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有!有!有砂!」那人雙手舉起來顫抖著嘶聲喊道,「有砂!有砂!」   有砂!   猶如在火堆裡扔進了一根竹子,啪的一聲炸開了。   有砂!   謝大夫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靠在椅背上。   有砂!   「抓住她!」謝柔惠在轎子上伸手指著謝柔清喊道。   這一次護衛們沒有動,而是看向謝大夫人。   「抓住她!」謝大夫人看著牛背上的女孩子,乾澀的說道。   抓住她!還有,抓住她!   一個謝柔清的她,一個謝柔嘉的她,她一定在這裡。   護衛們湧湧而上,安哥俾從地上跳起來站到黃牛身前,但就在此時又有人嘶聲喊起來。   「抓住她!」   這是一個男聲,一般謝大夫人施令後,謝文興會立刻擁護以及身先力行。   果然伴著喊聲一個男子風一般衝過去,在他身後緊跟著一群護衛們,動作比謝大夫人這邊的人要快的多。   這個謝文興啊..   大家心裡說道,但旋即一怔,看到那帶著人將謝柔清團團圍起來的男子轉過身來。   微胖,年長几歲,膚色微黑,標準的謝家男人模樣。   這不是那個外來入贅的白面書生謝文興,而是謝家二老爺謝文昌。   這是要抓女搶功了?   但不對啊,他轉過了身,跟著他衝過去的護衛們也轉過了身,這姿態與其說是抓人,不如說是將人團團護住了。   護住了…   在場的人心頭都一跳。   謝大夫人也在轎子上坐直了身子。   「二弟。」她說道,握著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你這是什麼意思?」   ****************************************   早上好(*^__^*)(未完待續) 第四十二章咄咄   什麼意思?   謝文昌其實自己也不知道。   當聽到那聲有砂的話後,他就混亂了。   點出砂了…   我爹是謝華宇…..   謝蓉是我親祖母…..   我是謝家大房的大孫子….   我女兒點出砂了…   我…我女兒……   他的腦子裡各種念頭亂七八糟的亂鑽,他的確不知道這些念頭都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想什麼,人也變的呆滯,直到謝柔惠和謝大夫人那前後兩句抓住她闖入耳內。   抓住她?   抓住他的女兒?   抓住他們二房的女兒?   抓住能點出砂的女兒?   謝文昌頓時就清醒過來,人也毫不猶豫的大喊一聲衝上去,嘴裡喊得是抓住她,對護衛們打的手勢卻是護住她。   是他們二房的護衛。   雖然昨晚被攔住沒有見到謝柔清,但他的人手卻安排進鬱山了。   是的,謝家諸人皆以丹主為尊,但他們諸人可並不以其他人為尊,為了保證諸人各自在族中的地位,誰都有自己的人手。   他們以丹主為尊,他們的人手自然也以丹主為尊,但如果他們不以丹主為尊呢?   這個問題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念頭也從來沒有人會想到過。   謝家不以丹主為尊,那還叫謝家嗎?   只要丹主一聲令下,妻子兒女都可拋,就像上一次礦難要獻祭,所有人都爭著搶著要把自己的女兒獻出來。   但現在是怎麼回事?   他一個手勢打出來,護衛們按照他的命令。將刀劍對準了要圍上了的謝家護衛。   別說謝大夫人問是什麼意思,謝文昌自己也要問自己是什麼意思。   護住女兒不讓丹主抓起來的意思嗎?   這也太駭人了!   那是丹主啊!是謝家生存的根本啊!違抗丹主,就是自掘墳墓啊!   謝文昌下意識的忙打個手勢,護衛們譁啦啦的忙轉過身對準謝柔清。   「大嫂,我把她抓住了,我來抓住她了。」他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他沒說話,謝柔惠冷笑。   「二叔。你動作倒挺快啊。」她說道。   「當然。事關重大。」謝文昌義正言辭說道。   「好啊,既然事關重大,你說怎麼辦吧?」謝柔惠說道。   「當然要嚴加拷問!」謝文昌說道。神情激動,「我這就把她帶回去,嚴加拷問!」   「這還用帶回去嗎?」謝柔惠走下轎子,「就在這裡拷問吧。」   說著抬手制止護衛們。指著謝文昌身後圍住謝柔清的護衛們。   「你們將她拉下來。」   聽到她這句話,護衛們不由看了謝文昌一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只這一眼的遲疑,謝柔惠已經笑起來。   「母親。」她說道,「還是你來說話吧,我說的話。他們不聽了。」   我說的話,他們不聽了。   這帶著笑的話扣下來,謝文昌就完了。   大小姐的話不聽。那是不是將來丹主的話也不聽了?   如果謝文昌夠聰明的話,現在當然應該立刻回身。親自將謝柔清一巴掌打下來,再接過護衛們手裡的木棍,狠狠的打上去。   但謝文昌似乎被嚇傻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動,護衛們也不敢動。   現場陷入凝滯。   謝大夫人走下了轎子。   「謝柔清。」她沒有按照謝柔惠的要求呵斥護衛們,而是開口說道,「她在哪?」   謝柔清看著她搖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道。   「謝柔清你別裝傻,你不知道,就知道母親問的是誰?」謝柔惠豎眉喝道。   謝柔清看也不看她,更不說話。   「謝柔清,我再問一遍。」謝大夫人說道,人也邁步向前,「她在哪?」   謝柔清依舊不說話。   看著謝大夫人走過來,護衛們有些慌張。   「你不說?」謝大夫人說道,點點頭,「那我不問了。」   她說完這句話伸手從一個護衛手裡抓過一根木棍。   「我也不用指使別人來拿下你,我自己來。」   伴著這句話,揚手將木棍狠狠的向謝柔清打去。   噗的一聲,木棍擊打發出悶響。   牛背上的女孩子卻安然如常,原本站在黃牛一邊的安哥俾擋在謝柔清身前,*的肩頭一道紫紅的印子浮現。   「安哥俾!」   老海木和謝柔清同時喊道。   「你們瘋了嗎?還愣著幹什麼!將他拉下去!」謝柔惠尖聲喊道。   四周的護衛才回過神,不用再等誰允許向安哥俾撲去。   「走啊!」謝柔清喊道。   一向動作迅速的安哥俾卻沒有跑開,跟幾個護衛推搡一番就被牢牢的抓住。   謝柔清從黃牛身上滑下。   「這不管他的事!」她喊道,「有什麼衝我來!」   她還沒站穩,謝大夫人的木棍就打了過來,謝柔清痛呼一聲跪倒在地上,看著站到面前再次舉起木棍的謝大夫人。   對,就這樣打她!打死她!   你們這些大膽的護衛敢不聽使喚,我乾脆就不使喚你們,我自己來!   你們敢不聽我使喚,還敢來阻攔我嗎?   謝大夫人雖然蠢,但有時候蠢的也讓人暢快。   打死她,就這樣打死她,讓那躲在暗處的賤婢好好看看,讓那些蠢蠢欲動起了不該起心思的好好看看。   謝柔惠心裡喊道,神情激動,眼睛放光。   謝柔嘉伸手抓住樹枝就要起身,邵銘清一把按住她。   「不用你出面。」他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是個瘋子。」謝柔嘉咬牙低聲道,「安哥俾已經被打了。」   連親生母親都能活活逼死,謝柔清在她眼裡又算什麼。   邵銘清按住她不放。   「謝家不是只有她一個瘋子。」他低聲說道。說著衝那邊抬了抬下巴,「她不會挨打的,你看。」   謝柔嘉看過去,看到果然有人擋住了謝柔清。   「謝文昌,你什麼意思?」   謝大夫人看著握住自己胳膊,抓住棍棒的男人,再一次冷冷的問道。   謝文昌臉色漲紅。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害怕渾身發抖。但握著木棍的手卻一點也沒有鬆開。   「大嫂,有什麼話,好好問。不要打孩子,打,能解決什麼事情啊。」他說道。   「解決事情?你是在教我怎麼做事嗎?」謝大夫人看著他,「誰說我要解決事情。誰說我要問,我就是要打她又怎麼了?」   謝文昌漲紅了臉。   「大嫂。事關重大,你不要胡鬧,要慎重啊。」他說道,一把奪過謝大夫人的木棍扔到一邊。   謝大夫人看著空了手。又轉頭看著翻滾記下跌落在地上的木棍,安靜的山林裡木棍撞地的聲音格外的刺耳。   謝柔惠也呆住了。   謝文昌,他真敢!   「謝文昌。你竟然敢這樣對我?」謝大夫人看著謝文昌,不可置信的問道。又指了指地上的謝柔清,「你是覺得你家的女兒點了砂就能當丹主了嗎?你以為這砂是你女兒點出來的?」   她說著看向眾人。   眾人此時皆呆呆,顯然被這突然的狀況嚇的不輕。   就連一向維護自己的謝文興都沒有跳出來,而是站在謝柔惠身後面色愕然。   「你們難道也這樣認為?你們不知道這一切都是誰幹的嗎?你們心裡不知道誰才能點砂嗎?」   是謝柔嘉!   是那個竊取了秘技的謝柔嘉!   謝文昌噗通就跪下來。   「大夫人!正是為了防止這一切,所以才要問清楚啊。」他大聲喊道,「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做到,怎麼回事,才能以正視聽,免得有人看到不是丹女的人能做出祭祀,看到不是丹女的人能點出砂,看到不是丹女的人做著一切而不山神怪罪,而認為丹女之技能授予人,人人都能用丹女之技啊。」   完了!這層窗戶紙終於還是被挑破了!   謝文興心裡喊道。   謝文昌這可不是在給謝大夫人解釋,而是在煽動所有人。   正如謝文昌所說,在這麼多人接連兩次看到不是丹女的人能做出祭祀,看到不是丹女的人能點出砂,看到不是丹女的人做著一切而不山神怪罪,每個人心裡難道沒有疑問?   是的,大家知道這一切肯定是謝柔嘉在背後指點,但是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問題,而是被指點的人,不是丹女的人,也能做到如此嗎?   這是多麼重要的事,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可是這件事真的發生了,難道大家就不想知道為什麼,就任憑謝大夫人將人打死,將這件事掐滅掩蓋消失的無影無蹤嗎?   不是丹女的人,也能做到如此啊。   他謝文昌的女兒能做到如此,你們的女兒們呢?   謝文興覺得身邊如同被篝火被點燃,瞬時被火辣辣的視線包圍,那些視線穿透他直撲向謝大夫人。   「大夫人!要慎重啊!」有人走出來噗通跪下喊道。   「大夫人,事關重大!必須問清楚以正視聽啊!」   「大夫人!」   「大夫人!」   聲音越來越多,跪下的人也越來越多,謝大夫人只覺得滿耳嗡嗡,眼前呼啦啦的跪倒一片,她的視線不由有些模糊。   他們是在逼她嗎?   他們竟然敢逼她?   她一心為了謝家,而他們竟然為了私慾來逼她,他們知不知道他們說的話這話做的這事意味著什麼?   他們是要亂了謝家的血統,他們是要亂了謝家根本啊!   這麼多人跪下了,雖然還有人站著,可是卻顯得那樣的驚慌,沒有人替她說話,也沒有人來攙扶她站在她身邊。   謝大夫人看過去,見謝柔惠伸手掩著嘴,神情驚駭又憤怒,但卻站著一動不動。   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撐著這一片天,撐住這一片天。   謝柔嘉伸手掀開面前的枝葉,看著遠處被一圈跪著的人圍住的謝大夫人,神情複雜。   「你現在知道被人逼迫是什麼滋味了吧?」她喃喃說道。   就像當初你逼問謝老夫人那樣,逼困的是人,咄咄傷的是心。(未完待續) 第四十三章對峙   當初她認為謝老夫人意圖壞了謝家的規矩傳承,所以咄咄逼問,引的謝老夫人氣急病重,心死如灰。   現在她也被謝文昌等人以為了謝家規矩傳承為由咄咄逼迫,不知道會不會也心如死灰。   謝柔嘉看著那邊,那邊的謝大夫人忽的看向這邊,似乎發現她似的。   「不會。」邵銘清在耳邊低聲說道。   果然下一刻謝大夫人的視線就移開了。   謝大夫人掃視四周。   那個丫頭一定躲在四周,看著此時這場熱鬧,看著她的笑話。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躲在哪裡,但謝大夫人卻清晰的感受到諷刺的視線。   看你現在怎麼辦!看你現在怎麼辦!   謝大夫人臉色變的鐵青。   「好啊。」她看著眼前跪著的謝文昌,「我沒說不問啊,我就是在問。」   她說著冷笑看著面前跪著的人們。   「我不僅要問她,還要問問你們,到底是怎麼跟那大逆不道的賤婢謝柔惠串通一氣!」   雖然知道她罵的是謝柔嘉,但站在一旁的謝柔惠聽了還是忍不住像被抽了一耳光。   謝文昌等人都忙叩頭。   「沒有,大夫人我們沒有。」他們連聲說道。   謝大夫人卻不理會,眼中帶著瘋狂。   「敢逼我,就因為一個謝柔清點個砂你們就敢來逼我,敢來質疑阻止我做事,你們敢不敢把我殺了?」她吼道。   謝文昌等人忙連連叩頭。   「怎麼就不敢殺我了?在你們眼裡我這個丹主不是沒用了嗎?丹女也沒用了,你們就守著你們這個能點砂的新人了事了吧。」謝大夫人冷笑說道。   這是萬萬不敢啊,他們是動了心思,覺得也許丹女的技藝別人也能學。但歸根結底還是得丹女來教啊。   謝文昌等人面色發白才要再說什麼,謝大夫人已經冷冷的一抬手。   「將他們都給我拿下!」   這麼多老爺們都拿下?   護衛們微微愣了下,但旋即齊聲應諾。   謝柔惠也激動起來。   對,拿下他們!   不管怎麼說,沒了丹主丹女謝家就寸步難行,但沒了這些老爺們,縱然家族會亂生意會受影響。但謝家的根本還在。沒了這些老爺們,族裡還有更多的老爺,想要當老爺們的人也多得是。   你們不敢把我殺了。我可敢把你們殺了!   謝大夫人適才那句話的意思大家總算是明白了,現場頓時一片譁然,有害怕的有呆滯的果然也有蠢蠢欲動的。   謝文興甚至已經能看出有些人心裡在算死幾個老爺們就能輪到自己家族上位出頭了,而跪著的那些人中已經有人開始向後挪。   沒出息。   謝文興心裡不由呸了聲。   但此時此刻他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因為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謝柔惠。   面對如此瘋狂的謝大夫人,他可不想被謝柔惠趁機推出去一起幹掉。   勾結謝老婦人意圖顛覆謝家丹女血統的罪名還在頭上懸著呢。   去死吧。你們這些蠢貨,看你們誰還敢質疑丹女,質疑她的地位!   謝柔惠眼睛亮亮忍不住要邁上前一步,但脖子裡有冰涼的東西貼上來。讓她不由打個寒戰。   什麼東西?蛇?山裡的蛇嗎?   她才要尖叫,耳邊有人聲響起。   「別動。」   這個聲音清脆亮麗又陌生。   是誰?   謝柔惠眼角的餘光看去,見一個小丫頭站在身邊。就是她的手落在自己脖頸上。   是要幫自己嗎?   謝柔惠餘光下移,看到閃著寒光的細長的短箭。   箭頭貼著她的皮膚。絲絲的刺痛迅速的傳遍了全身。   痛……   謝柔惠汗毛倒豎尖叫聲傾瀉而出。   尖叫聲蓋過了現場的喧譁,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   大家的視線看過來,就見謝柔惠身形僵硬,被一個小丫頭用一根短箭抵著咽喉。   抵著咽喉!   頓時更多的尖叫聲響起。   「大膽!」謝大夫人睚眥欲裂,「你們竟然敢!」   謝文昌等人嚇得都跳了起來。   「不是不是不是我們幹的。」他們喊道。   這是誰啊!天啊!這下讓他們可是背了大禍了!   相比於眾人的驚駭,謝文興神情卻有些感嘆。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想當初在船上自己被邵銘清挾持,現在謝柔惠被邵銘清的小丫頭挾持。   那自己要不要像謝柔惠當時那樣故意催人上前救命而逼得挾持者不得不殺人呢?   謝文興的眼神閃爍。   不過這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處,謝柔惠死了的話,暴怒的謝大夫人也許不會殺了謝柔嘉,但一定會讓很多人陪葬,自己肯定逃不過。   「你是什麼人?」謝大夫人喝道,制止了護衛們的上前,「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把我小姐放出來。」水英喊道,「要不然我就殺了她。」   我小姐?   現在在場的只有兩個小姐。   眾人的視線看向謝大夫人那邊被護衛圍著的謝柔清,謝柔清已經拄著拐站起來,看到這邊的水英神情驚訝。   蠢啊蠢啊。   謝文昌心裡連聲罵娘。   換什麼換,以為換了你們就平安無事了?只要謝柔惠一平安,謝大夫人就會立刻下令將你們射成刺蝟。   完了完了,本來勝券在握,被這小丫頭一鬧,謝大夫人更有理由除掉他們了。   「你!大膽!」謝文昌喊道,也想不起這丫頭叫什麼,「什麼你家小姐,我家小姐好好的,沒人抓也沒人難為。你給我滾下去。」   他說著話站在謝柔清前邊擋住了路。   「不放我就殺了她!」水英高聲說道,箭頭果然向前推進,「當初在船上我就該射死你,要不然今日也不會有這麼多事。」   謝柔惠尖叫一聲。   這個丫頭可真敢殺了她!這都是謝柔嘉安排的!如果自己死了,謝柔嘉反而平安無事!   謝大夫人一定不會殺謝柔嘉的!   謝大夫人抬手就給了謝文昌一巴掌。   「想我女兒死,你安的什麼心。」她眼睛發紅罵道。   雖然是個女人,但發起瘋了的女人一巴掌也差點打的謝文昌趔趄。   「放。」謝大夫人厲聲喝道。   這一次再沒人敢阻攔。看著謝柔清被安哥俾扶著走過去站到水英跟前。   「好了。你可以放人了吧?」謝大夫人說道。   千萬別放!千萬別放!   謝文興心裡喊道。   當然沒有人敢說出這句話,就連被換過去的謝柔清和安哥俾也沒說話,就那樣看著水英放開了謝柔惠。   謝柔惠立刻跌跌撞撞的向謝大夫人跑去。   完了完了。   在場的人神情帶著幾分憐憫。   真是蠢啊。最起碼也要挾持著人到平安的地方去才放啊,雖然那也不過是多活一些時候,總好過現在立刻就要死在當場。   一步兩步三步,隨著謝柔惠的跑開。謝大夫人的面色帶著幾分猙獰。   「放箭!」她喝道。   朝廷嚴禁私人蓄養弓弩手,但這私人不包括謝家。雖然不似為古時候那般肆意,日常也輕易不招搖,但對於謝家蓄養的弓弩手官府一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不知道。   謝大夫人出行四周必定暗藏弓弩手,就是以備這種狀況時所用。   聽得這一聲令下。噗通一聲,謝文興第一個抱頭趴在上,緊接著四周的來不及跑的其他人也都撲通撲通的趴倒。眨眼間就剩下謝柔清安哥俾和水英站著。   去死吧!   謝柔惠忘記了害怕回過頭狠狠看著她們。   但耳邊沒有弓弩的破空聲,眼前的三人也沒有被射成刺蝟倒下。   見她看過來。水英還吐了吐舌頭,對準她一抬手臂。   噗的一聲。   謝柔惠尖叫一聲,一隻箭擦著她的耳朵飛了過去,幾根髮絲飄落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   到底誰對誰放箭?   「怎麼回事?」謝大夫人不可置信的看向四周。   在詭異的安靜中有人忽的從一旁走出來。   「大夫人,稍等稍等,馬上就好。」他說道。   看到他,在場的人都瞪大眼。   「邵銘清!」謝柔惠喊道。   邵銘清?   謝大夫人想到謝瑤說邵銘清回來了,好,好,好大膽。   謝柔惠的喊聲才落,就聽得四周索索作響,緊接著東西南北四方有弓弩從樹叢草叢山石後露出來,對準了場中的人。   「好了!現在弓弩手到位了。」邵銘清說道,轉身衝一個方向笑著拍手,「有請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   在場的人都看過去,見一個女孩子施施然從山林中走出來。   「你沒事吧?」她直接走到謝柔清面前急問道。   謝柔清搖搖頭。   「你呢?」謝柔嘉又忙問安哥俾,看著他胳膊上的傷痕,帶著歉意,「我出來晚了,讓你們受驚了。」   果然是她。   謝大夫人看著一副閒談模樣的女孩子,眼中怒意滿滿。   「謝柔惠!你好大膽!」她豎眉喝道。   原本還在跟一臉擔憂歉意看著安哥俾傷的謝柔嘉猛地轉過身。   「你在喊誰!」她豎眉喝道。   「賤婢!當然是喊你!」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嘉抬腳向她走去。   「我是誰?」她喝道。   「你是謝柔惠!」謝大夫人亦是毫不猶豫喝道。   「我是謝柔惠?她是謝柔嘉嗎?」謝柔嘉喝道,大步走近,伸手指著因為水英方才一箭而跌坐在地上的謝柔惠。   「她當然是謝柔嘉!」謝大夫人冷笑說道,「我說她是,她就是。」   謝柔嘉停下腳,看著謝大夫人又看向謝柔惠。   「你敢說她是,她敢認她是嗎?」她說道,臉上浮現嘲諷的笑。   這樣居高臨下的嘲諷讓謝柔惠臉色漲紅,她猛地跳起來。   「我當然敢!」她喊道。   話音未落,就見謝柔嘉猛地轉身向適才祭祀的地方走去,三步兩步跳上場中的巨大山石上。   「你敢!」她豎眉喝道,伸手指著早已經被這狀況嚇呆了的礦工們,「你敢對著這些礦工們說你是謝柔嘉嗎?」   她又指著同樣呆呆的管事們。   「你敢對著這些管事們說你是謝柔嘉嗎?」   她的手又指向天,豎眉看著謝柔惠。   「你敢對著山神說你是謝柔嘉嗎?」   起誓嚇唬人?真是可笑!   謝柔惠心裡冷笑,挺直脊背疾步走過去,毫不猶豫的站上去,一手拉下謝柔嘉的手,舉起自己的手。   「我敢。」她一字一頓說道,「我敢對著所有人,對著山神說,我,就是謝柔嘉!」   伴著這句話落,忽的一陣狂風起,呼嘯著穿過山林,吹得土沙碎石飛揚,眾人還沒回過神就聽得頭頂轟轟,緊接著一聲炸雷劈響。   一聲尖叫隨之而起,謝柔惠伸手抱住頭從山石上跌落下來。   這是被雷劈了?   在場的人目瞪口呆神情愕然。   謝大夫人也面色慘白,一臉的不可置信。   難道……這是……山神……懲戒……?   謝柔嘉抬手按住被狂風吹亂的頭髮,撇了撇嘴。   點砂祭祀這麼重要的事,你們難道事先都沒觀天測日辨風知雨嗎?   ************************************   今日一更,(*^__^*)(未完待續) 第四十四章問難   雷聲滾滾而過,山風漸小,烏雲凝聚。   謝大夫人也回過神來。   炎夏這種鬱山雷雨多,這根本不是什麼山神震怒降雷,無祝無禱無請無願怎麼可能引山神顯靈,這就是很普通的雷雨而已。   她看向那邊的山石,謝柔惠人跌在地上顫顫發出哭聲,除了跌倒凌亂了髮鬢衣衫外毫髮無傷。   上當了!   觀天測地,知風知雨,別說謝家的巫經也多得是,其他的經書也都有涉及,更何況她還有謝老夫人那個巫清娘娘的藏經。   諸葛亮能借東風,她謝柔嘉自然也能借雷鳴。   「你故意的!」謝大夫人喊道,一面疾步向謝柔惠走去,「你知道此時會有雷雨,所以才故意引她此時起誓!」   話一出口更加確定,怪不得她此時才出現。   肯定早就來了,謝瑤說邵銘清來了的時候,謝柔嘉肯定也在。   不,更早,謝柔清第一次點砂的時候,肯定也在。   不,還要早,甚至她從來都沒離開過。   但她就是不出現,當謝柔清被第一次打的時候,她不出現,除掉了四周的弓弩手也不出現,讓小丫頭無聲無息的挾持謝柔惠,然後直到這個時候,算著雷雨要來的時候,她才跳出來!跳出來引這謝柔惠說出那番話,引得所有人都認為山神為了謝柔惠的話而震怒!   她什麼時候變的這樣奸詐了?   謝大夫人有些恍惚,記得這個女兒是個嬌氣驕橫不滿意就撒脾氣,從來不用動腦子,想要了就鬧,不高興了就喊。喜歡了就掏心挖肺,不喜歡了就看也不看。   二小姐嘛,就是要過的開心就夠了。   謝文興這樣說過,傻就傻點吧,咱們家的女兒還用聰明和看人臉色嗎?   其實她知道,這孩子不傻。   學堂的先生說了,她的功課越來越好。   她的舞越跳越好。先生還把她當做了謝柔惠。   更不用說她還討的母親的歡心。   母親的歡心啊。自己這一輩子都討不到的,而她只用一碗什麼戒酒湯。   謝大夫人覺得嗓子辣痛。   她不聰明嗎?她聰明的很啊,她厲害的狠啊。她想要誰高興就能讓誰高興,同樣她想要人不高興也有一百種法子!   現在她開始做這種事了,用下作的無恥的手段做這種讓人不高興的事了。   「真卑鄙無恥!」謝大夫人抬起頭看著還站在山石上的女孩子慢慢說道,繼而踏上前一步。「那你呢?你敢對著山神說你是謝柔嘉嗎?」   謝柔嘉抬頭看了眼天。   「我敢啊。」她說道,又微微一笑。「可是我不想說。」   天上有雷聲繼續滾過,烏雲密布。   在場的人都回過味來了。   看著謝柔嘉的囂張的樣子,謝大夫人怒極反笑。   「恬不知恥!你還真敢承認!」她說道。   四周的人也紛紛起身,臉色都很難看。今日可真是受的驚嚇太多了。   在山神之地拿山神之位玩笑,真是太過分了。   謝柔嘉哈哈笑了。   「我有什麼恬不知恥的?我為什麼不敢承認?」她說道,收了笑看著謝大夫人。「難道因為我知道有風有雨有雷,而你們不知道我就不敢承認了嗎?你們不知道。是你們的事,身為謝家丹主謝家丹女,祭祀點砂是晴是雨是風是雷一點都不知道,自己沒本事被耍丟了人出了笑話,還理直氣壯?還問我知不知恥?恬不知恥的應該是誰你心裡不清楚嗎?」   是啊……這個還真是不是什麼陰謀詭計啊…..只是天道,天道無情,誰能用誰就用……   在場人的神情變得複雜,視線忍不住落在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身上。   謝柔惠還坐在地上瑟瑟,謝大夫人因為跟謝柔嘉質問而顧不上攙扶她。   天上還有悶雷滾過,或者遠或者近醞釀著一場雨。   不就是打個雷嘛,至於嚇成這樣嘛。   還是心虛吧,根本就不是謝柔嘉,自己喊出來也害怕。   在場的人多數老爺們心裡是知道謝柔嘉謝柔惠姐妹再次互換的事,家裡的其他人卻是不知道的,但現在心裡也多少明白了。   原來現在的大小姐不是柔嘉小姐,那忤逆害死老夫人的也不是柔惠小姐了?   謝大夫人被這一番話氣的一陣眼黑。   好啊好啊好。   「謝柔嘉,我為了謝家的臉面,掩下你害死老夫人篡奪丹女之位的事,你倒好,你倒還有臉說出來!」她看著謝柔嘉說道,說罷一伸手,「你今日來了,就別想走!」   果然啊,是她害死老夫人……   眾人的視線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再次哈哈笑了。   「我為什麼要害死祖母?因為祖母讓我謝柔嘉當上丹女嗎?」她問道,「祖母對我這麼好,我得到一切都是祖母給我的,我是瘋了還是傻了要害死她?要自己斷了自己的生路?要扔了風光無限富貴榮華的日子?要被人追殺逃亡?要被人奪了名姓?」   她說著從山石上跳下來。   「謝大夫人,你告訴我,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一番話問的鏗鏘,眾人只覺得耳內轟轟,只有她的話迴響,蓋過了雷聲。   是啊,為什麼啊?不應該啊……   哦,我的女兒,原來不是一個女兒能說會道啊,兩個女兒都會啊。   謝文興只覺得心砰砰跳,恨不得鼓掌。   這只能是他的功勞,因為他知道謝大夫人這個人跟謝老夫人一樣,作為高高在上的丹女,她們從來都不需要說話,要說的想說的,不用開口。就有人替她們說了,不管什麼事,總能替她們說的周全。   論說話,他謝文興敢驕傲的說,歷代丹女只有他養出的兩個最厲害。   大概,也是逼不得已了,只能自己說了。   不過有什麼辦法呢。利益之爭就是這麼殘酷。   謝文興看向謝大夫人。謝大夫人果然面色鐵青。   狡辯!狡辯!   為什麼她自己不知道嗎?   「因為你不是丹女!因為你是假的!你被識破了!」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嘉再次大笑,打斷了謝大夫人的話。   「我是假的?我不是丹女?」她說道,伸出手指著一旁的礦工們。「我柔嘉小姐哪裡是假的?我撐住山骨,延緩礦洞塌陷,帶著你們在鬱山礦奔逃是假的嗎?」   延緩礦洞塌陷啊。   好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鬱山的礦工們怔怔的想著。   礦山半山腰上。山石巖壁發出咯咯碎裂的聲音,低低的警告的山神要翻身的號子讓他們死死的站在原地。等候迎接傾瀉而下的山石,以自己的性命安撫發怒的山神。   「跑!」   但此時有一個女聲尖細的喊道。   是號令也是屏障,他們在她的一聲喊後狂奔,看著山石在後滾滾卻始終追不上。   他們跑過了山神憤怒拍下的巴掌。   是誰讓他們僥倖得生?   柔嘉小姐。   礦工們抬起頭看著站在場中的女孩子。   柔嘉小姐!多麼熟悉的名字!   「柔嘉小姐!領唱!」   「柔嘉小姐!領唱!」   「太陽當頭曬喲。抬起巖呦呵。」   「巾帶槓子兩邊擺呦呵,打杵成行往前抬呦呵。」   場中的女孩子看著他們聲音還在繼續。   「我柔嘉小姐哪裡是假的?我帶著鬱山礦的人在塌陷的礦洞裡發現鳳血石,發現硃砂礦。帶他們走出礦洞是假的嗎?」   不是!   礦工們搖搖頭,看著場中的女孩子。   「我柔嘉小姐哪裡是假的?我制止了青山礦塌陷。撫慰了山神的憤怒,免去了青山礦諸人的填井是假的嗎?」   不是!   「我柔嘉小姐為他人點出三眼礦,換來半座山是假的嗎?」   不是!   柔嘉小姐還免了礦工夜工的勞役,還給了礦工每月的輪休封山!   「你們告訴我,我柔嘉小姐做到這些事哪裡是假的?」   沒有!沒有!   在場的礦工們紛紛站起來,他們僵硬的身子復甦,面紅耳赤。   「你們告訴我,這麼多事,都是誰做的?」謝柔嘉伸手指著漸漸聚攏而來的礦工說道。   無數的手瞬時舉了起來。   「是柔嘉小姐!是柔嘉小姐!」   呼聲如雷滾滾撲向四面八方,狂風再起,大顆的雨點噼裡啪啦的砸下。   半山腰裡眾人只覺得頭皮發麻,心神俱震。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如風席捲,如雨狂打,勢不可擋。   謝柔嘉抬手一揮,這呼聲頓消,平靜的如同從來未有過,整齊的讓人更心驚酥麻。   「謝大夫人,你來告訴我,我柔嘉小姐怎麼是假的?」謝柔嘉看著謝大夫人,「你來告訴我,我這樣不是丹女,那真正的丹女又該是什麼樣?」   真正的丹女是什麼樣?   謝大夫人下意識的看向謝柔惠。   謝柔惠還坐在地上,已經不再顫顫,但似乎被適才礦工的呼聲嚇到了,面色發白,此時被雨點敲打,散亂的髮鬢衣衫貼在臉上身上,看上去嬌弱又狼狽不堪。   謝媛,看看真正的丹女是什麼樣。   她又看向謝柔嘉,同樣的面容同樣的形容,卻如同一根箭凌厲的穿過雨簾射過來。   謝大夫人不由後退一步。   謝媛,看看你的丹女是什麼樣吧。   她的身後傳來笑聲,謝大夫人忍不住回頭,似乎看到雨水中謝老夫人拄著拐站著,衝她大笑。   謝媛,你是個廢物,你也養了個廢物。   謝大夫人只覺得心口一頓,喉嚨發甜,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上很快被雨水打溼四散,如同雨中的落花殘紅。   驚叫聲低呼聲亂亂的響起。   ………………………………….   「太好了!」站在一旁的水英忍不住拍手,「柔嘉小姐真厲害,少爺,你說是不是?」   她轉過頭看邵銘清,卻見同樣被雨水打溼了臉和頭髮的邵銘清沒有絲毫的笑意。   「是啊,她很厲害。」邵銘清慢慢說道,任憑雨水打在臉上也不肯眨眼,定定的看著那個站在雨中的女孩子。   女孩子站的直直的,也定定的看著面前彎身扶著心口的謝大夫人,雨點密集如簾遮住了她的神情看不清她的形容。   「那少爺你怎麼不高興啊?你很難過傷心嗎?」水英不解的問道。   大概是雨水打的緣故吧,邵銘清只覺得眼酸澀。   「是啊,我替她難過傷心。」他說道。   她?她是誰?   水英更糊塗了。   「她啊。」邵銘清說道,「她是那個曾經對我張揚舞爪不許我靠近謝家的女孩子。」   這個水英知道。   「是柔嘉小姐啊。」她說道,看向謝柔嘉,「可是,她難過嗎?她現在可是反擊了大夫人呢,她能打敗她們呢!多開心的事啊。」   邵銘清看著站在雨中一動不動的,被雨水澆透看上去更加單薄瘦小的女孩子。   「怎麼能不難過,你不知道這有多難。」他搖搖頭說道,「你不知道從一個不惜捨棄自己只為守護家人,到今天將刀劍一件一件扔向家人,她有多難過,她比誰都難過。」   ************************************   有個書友過生日啊,我正好寫完了,原本打算明早更,那就現在更了吧,也算是加更了哈哈。   睡了的明早起來可以當做早更新,沒睡的當做加更,皆大歡喜兩不誤。   所以,明早的更新推遲到晚上。   晚安,愛你們。(未完待續) 第四十五章未完   雨來的疾也去的疾,似乎眾人耳邊謝柔嘉的話剛滾滾而過消散,風和雨就減緩了下來。   被幾個護衛撐傘護住的謝大夫人趕走了丫頭僕婦大夫,也不肯坐上轎子離開,再次抬起頭。   這一場風雨的間隔,她的形容如同老了十歲。   「你是說因為你做到了這些事,你才是大小姐?」她聲音澀啞的說道。   她的話出口,一旁有人哭起來。   「母親。」   已經被雨水打溼被眾人忽視的謝柔惠跪行過來伸手拉住謝大夫人的衣袖。   「不要再問了,不要再問了,您快看大夫吧。」她大聲哭道,「算了吧,算了吧。」   這麼多人,最終只有這個女兒看到她吐血,其他人大概都認為她吐的是口水吧。   或者他們更願意自己一頭栽死。   謝大夫人看著拉住自己衣袖的謝柔惠,小臉慘白,上面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現在家裡只有她捨不得自己死吧。   雖然這並不是因為她對自己多情真。   謝大夫人笑了笑,撫開她的手。   「這事沒完。」她說道,抬起頭看著謝柔嘉,「這事還沒完。」   謝柔嘉也看著她點點頭。   「是,這事還沒完。」她說道,「我們還沒說清楚呢。」   「是啊,說清楚。」謝大夫人說道,「說清楚你是不是大小姐。」   她就是大小姐!她才是大小姐!   謝文興真想跳出來大聲的喊。   她做這麼多當然就是要證明自己是大小姐,做這麼多足以證明她就是大小姐。   當然,他不能真的出來喊出來,只能用熱切的眼神表達。   視線裡的女孩子卻搖了搖頭。   「這個不用說,很清楚。我不是大小姐,我從來都不是你們家的大小姐。」她說道,「我來只是要告訴你們我是柔嘉小姐,我才是柔嘉小姐,別人別打著我的名字做不是我做的事。」   又來了。   對於這種話在場的老爺們很多都很熟悉,謝文興更是已經麻木。   謝大夫人笑了笑。   「我真看不出你還有自知之明。」她說道,「既然你有自知之明。你怎麼就還好意思大言不慚的說你做到這些?你怎麼做到的這些你心裡不清楚嗎?不就是因為老夫人私授你秘技嗎?」   不好!   謝柔惠一個機靈抬起頭來。她張張口想要喊一聲母親,卻最終無力發不出聲音,謝柔嘉已經開口了。   「私授!」她猛地踏上前一步。看著謝大夫人,「這個私字就是說老夫人明知不該而授予我?」   「當然不該,因為你不是大小姐。」謝大夫人說道。   「我不是大小姐,老夫人卻願意教給我秘技。扶我當大小姐,那到底是誰識破了誰?」謝柔嘉喝道。「到底是誰逼迫了誰?誰害了誰?」   當然是真正的大小姐識破了這一切,當然要討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誰害了誰,大家心裡都清楚,還說這些廢話做什麼。反正老夫人已經死了,還是說清楚誰當丹女最重要。   謝文興急的冒火。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嘉笑了。   「誰逼迫了誰?」她哈哈大笑,伸手指著自己。「你是說我逼迫了她?難道是我逼死了她?」   沙啞的笑聲恍惚哭聲。   「我逼她?她明知你不是大小姐,卻還處心積慮為你立名揚威。不顧謝家祖訓將只能傳與丹女的秘技傳給你,不顧謝家祖訓因為個人喜好要將你這個次女當成長女,亂謝家的規矩掘謝家的根基,這一切都是我逼她做的嗎?」   謝大夫人伸手指著自己。   「是她逼我的!」   「所以你就逼的她*而死?」謝柔嘉看著她說道。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謝老夫人怎麼死的,除了當晚看到現場的又知道白日爭執的人心裡猜個大概,謝家其他人都迷迷糊糊,更別提那些管事還有礦工們。   礦工們的神情如同見鬼。   老丹主不是酗酒傷身病死的,而是被大丹主逼死的?   被大丹主,她的女兒,逼的*而死的?   「你就是要我承認這個?」謝大夫人看著謝柔嘉木然說道。   「難道該我背著黑鍋,難道祖母該死的不清不楚?」謝柔嘉亦是木然說道。   此時其他人也都明白了,神情有些驚駭。   謝柔嘉竟然是要逼大夫人當眾承認這個?   這怎麼可以!   這是謝家的秘事,又涉及大巫丹主,說出來丟的可是整個謝家的臉!   「嘉嘉,這些事是誤會。」謝文興毫不猶豫的衝出來喊道。   「是啊是啊,這事可不能亂說。」   更多的人都喊道,就連謝文昌也衝了過來跟著喊。   但謝大夫人哈哈笑了。   「沒錯,她就是被我逼死的,她就是被我氣的,她就是為了要對付我所以才*的。」她說道。   完了!這個瘋子!   謝文興伸手掩住臉,聽的四周如風般呼嘯的喧譁,以及噗通噗通的聲,那是震驚的礦工們失態的跪倒了。   雖然不知道那一世老夫人是怎麼死的,但這一世祖母死的清清楚楚了,她不是自己酗酒害了自己,她是被人逼死的。   謝柔嘉看著謝大夫人。   「你逼死她不後悔?」她問道。   謝大夫人笑了。   「我不後悔,她違背祖訓,做出忘根背祖的事,是謝族的罪人,罪人,人人得而誅之!」她冷冷說道,「你以為我不敢承認?我有什麼不敢承認的?為了謝氏一族,為了謝家傳承,哪怕背上弒母的罪名,我也問心無愧。」   謝柔嘉看著她。   「你認為你做的對。所以你不後悔。」她說道,「如果你做的錯了呢?」   謝大夫人再次笑了。   「我做錯?我哪裡做錯了?」她說道,又點點頭看著謝柔嘉,「我唯一做錯的就是當初沒有在你生下來的時候溺死你。」   謝柔嘉也笑了,點點頭。   「是的,這就是你的錯,而且我還會讓你看到更多錯。」她說道。   謝大夫人冷冷看著她。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了。」她說道。後退一步。「拿下!」   伴著她這句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護衛們頓時撲上來。   就在這同時箭破空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噗噗幾聲,衝到謝柔嘉身前的四個侍衛跌倒在地上。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有箭沒入只剩下潔白的箭羽在血肉中顫顫。   尖叫聲短促的響起,所有人都向四周看去。   草木茂盛密林深深,不知道其後到底藏著多少弓弩手。   「你帶了多少人?」謝大夫人神情木然的問道,「你從哪裡來的人?」   謝柔嘉笑了笑。   「你猜。」她說道。   謝大夫人也笑了。   「那你猜我讓所有的護衛都衝上來對付你。他們的勝算多大?」她說道。   謝柔嘉看也沒看四周。   按照昨晚的安排,謝柔清點砂。水英按吩咐挾持謝柔惠以為謝柔清解困,邵銘清找出謝大夫人暗衛弩弓手的位置,用剩餘的迷香迷倒他們,東平郡王的四個侍衛控制弩弓。   只有四個侍衛。所以他們會在四個方向。   四個人再厲害再快,最終也射不完眾多的不怕死的護衛,而且還有一個不怕死甚至要同歸於盡的謝大夫人。   可是那又如何。她難道怕死嗎?   「這個啊,我還真不知道。」謝柔嘉笑了笑說道。「不如試試?」   試試?   跪坐在地上的謝柔惠眼睛頓時就亮了。   她看了看四周不下數十人的護衛還有十幾個管事,至於那些老爺們她就不指望了。   這些人就是靠著屍體砸也能把那賤婢砸死。   她看著站在一旁的謝大夫人,準備挪過去,就在此時耳邊鑽入一個細細的聲音。   「試試就試試。」   這聲音似乎是捏著鼻子說出來的,不大不小不輕不重。   但可以肯定是個男聲,而且還是有些熟悉的男聲。   念頭閃過,謝柔惠的脊背一僵,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去,就聽的一陣腳步聲。   謝文興回過頭去,看到冒出來二十多人手持弓弩將眾人圍了起來,明晃晃的閃著寒光的箭頭對準了場中的謝大夫人和謝柔惠。   動手了!死人了!   母女二人刀劍相向了!   謝氏一族從未有過的慘烈局面出現了!   謝文興心裡狂喊。   他真沒想到,這個又傻又呆又心軟的女兒竟然也能做出這種弒親長的事!   而且跟謝柔惠那個躲在暗處算計暗殺相比,她這個可是明殺!眾目睽睽!光天化日!   謝家完了!謝家完了!   先是謝大夫人在人前承認自己逼死了老夫人,現在謝柔嘉又要做出這樣的事。   就算是拿到丹女之位,成為丹主,也必然被朝廷官府嚴懲民眾厭棄。   這可是損人不利已啊,謝家完了,她也完了,還爭什麼丹女丹主啊!   不,也許,她根本就不是爭,她就是要毀了謝家。   謝家的女人就是瘋子啊!   謝文興噗通就跪下來。   現場一片凝滯,所有人都嚇傻了。   「我日!」   就在這一片安靜中,有男聲響起,猶如油鍋裡扔下一顆豆子,發出清脆的迸裂聲。   「你們謝家這是點砂的祭祀儀式原來玩的這麼大啊?」   周成貞!   謝柔嘉眉頭微微皺了皺,尋聲看去。   在場的人所有人也都下意識的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花哨夏衫手裡還拎著一個鳥籠子的年輕人從樹後走出來,就好似一個遛鳥逛街的公子陡然受了驚嚇,狹長的眼角飛揚。   雖然隔了一年多,參加過三月三丹女祭祀大典的周世子讓人過目不忘,大家立刻就都認出來了。   他怎麼來了?   難道皇帝派人來了?   這場面讓皇帝的人看到,那可真是…….   今日的驚駭的事實在是太多了,謝家的諸位老爺們再難承受,如同謝文興一樣有噗通跪倒的,也有乾脆眼一閉暈過去的。   還有完沒完啊!   **********************************************   二更大概要到十一點後。(未完待續) 第四十六章強止   你們想死我還不想死!   謝文興從地上跳起來。   「都散開散開,不許胡鬧了!成何體統!」他厲聲喝道。   眾人也紛紛回過神,顧不得外邊弓弩內裡棍棒,分別湧向謝大夫人和謝柔嘉。   「有話關起門說。」   「夫人啊我求您了真不能再鬧了。」   「嘉嘉嘉嘉伯父給你跪下了別鬧了。」   哄著勸著靠著人多不怕死硬是將這母女兩個拉開,將這劍拔弩張氣氛攪得如同街市。   周成貞笑眯眯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面對謝文興等幾個老爺們忐忑的施禮忙擺手。   「不用不用,你們繼續,你們的祭祀重要,該怎麼來怎麼來,別讓我耽誤你們。」他無比真誠的說道。   「世子,世子說笑了。」謝文興尷尬的說道,「世子這邊亂,您快請到下邊的宅子裡歇息。」   周成貞笑著搖頭。   「歇息什麼,我又不累,下去宅子有什麼看的,還是這邊好看。」他說道,又伸手一指,「哇!那邊是真的屍體嗎?真的當場射死的嗎?」   謝文興只覺得頭一個變成兩個大,不用回頭他也知道說的是適才被射死的要去抓謝柔嘉的那四個侍衛。   「不是不是。」他只能打著哈哈,轉頭對身邊的老爺們低聲喝,「快抬下去!」   不用他吩咐那邊也自有人急急的去抬。   這邊還沒落定,那邊適才跪下震驚的礦工們倒被這混亂驚醒,想到了方才聽到的話,想到那些話的意思。   老丹主!   老丹主!   丹主們啊!   老丹主被大丹主逼死了,大丹主又和大小姐刀劍相向。   「山神啊!老丹主啊!」   不知道那個礦工帶頭悲愴的大喊一聲以頭碰地大哭。立刻礦工們紛紛大哭起來。   這發自內心毫不掩飾的宣洩的哭聲喊聲滾滾如雷,立刻蓋過了現場的紛亂,一時間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日!」   周成貞瞪眼喊道,用手裡的鳥籠子戳謝文興。   「大老爺,這是祭祀吧?這開始了吧?原來這祭祀開場不僅要拿箭互相射,還要哭啊,有意思有意思。跟三月三不一樣啊。還有什麼?還有什麼?還有什麼?」   謝文興不知道是被哭聲嚇的還是被鳥籠戳的差點栽倒。   我日!   他心裡也跟著喊道。   這群下賤的東西們跟著添什麼亂!   「快趕走快趕走!」他顧不得周成貞,急聲喝道,對著場中的人擺手。話音未落,又被周成貞戳了下。   「弓弩手什麼時候開始再射箭?」周成貞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指了指。   謝文興這才看到被謝柔嘉召喚出來的弓弩手們還原地不動,絲毫沒有被場中的混亂周成貞的出現驚擾,手裡的弓弩還牢牢的對準被擁簇著的謝大夫人。   我日!   謝文興心裡再次喊道。   他又不是三歲的孩子。周成貞也不是三歲的孩子,什麼祭祀儀式。什麼哭什麼真死人不過是插科打諢看笑話罷了。   謝家這笑話,大了!   耳邊礦工們的哭聲還在繼續。   「山神啊!老丹主啊!」   沒有多餘的話,唯有哭聲以及這重複的兩個名字,那種*裸的悲傷宣洩聲聲泣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哭聲感染。謝文興也覺得滿心的悲涼。   他這是造了什麼孽,精心經營這麼多年,落到今日這個局面。   「謝柔嘉!」   謝文興也不管什麼周成貞了。如果不制止這母女兩個,安撫了世子。還有郡王,還有皇帝,還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疾步向謝柔嘉衝去,推開亂鬨鬨的人們。   「謝柔嘉,快讓這些人收起來。」他急聲喝道,指著四周的弓弩手,「世子爺在呢。」   謝柔嘉撩了他一眼。   「世子爺在怎麼了?」她說道,看向周成貞。   周成貞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見她看過來嘴角彎彎一笑。   「世子啊!」謝文興急道,「說不定是皇帝派來的,你可別胡鬧了。」   謝柔嘉嗤笑一聲。   胡鬧?   這叫什麼胡鬧,鎮北王私藏始皇鼎,才是胡鬧。   她伸手做個手勢。   就說了還是這個女兒稍微好一點。   謝文興鬆口氣看著那邊的弓弩手。   沒什麼變化。   「嘉嘉?讓他們退下啊。」謝文興面色一僵再次說道。   「我的人退下了。」謝柔嘉說道。   退下了?   謝文興看向還站在原地的一群跟柱子似的弓弩手。   「那他們是誰的人?」他脫口問道。   謝柔嘉看向周成貞,謝文興想到什麼帶著幾分愕然也看過去。   周成貞正打開鳥籠子,籠子裡的鳥呼啦啦的飛了出去,他抬起頭對著謝柔嘉再次彎彎一笑,抬起手。   「放箭。」   謝文興看到周成貞的口型說道。   我日!   謝文興心裡喊道,下意識的抱住頭蹲下。   耳邊響起刺耳的破空聲,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響起,很快吵鬧的嘈雜褪去,只有礦工們的哭聲還在繼續。   沒疼也沒死。   謝文興顫顫的抬起頭,看到四周的人也都試探著抬起頭,再看那些箭都射在地上。   原地只有謝大夫人謝柔嘉站著,再遠處邵銘清謝柔清等人也穩穩不動。   周成貞一腳踢開一塊碎石,撩衣坐在山石上,看著他們。   「世子爺。」謝文興說道,「您這是?」   「你們太吵了。」周成貞說道。   謝大夫人冷冷看著他。   「你敢對我們動手?」她說道。   「我不敢啊,我只是在幫忙。」周成貞說道,「你們剛才不是互相要對砍了嗎?你們死了,說是你們自己為祭祀獻身。也沒什麼不可信。」   他說著又哈哈笑,指著那邊還在痛哭的礦工。   「你看,他們為你們山神啊丹主啊哭的多痛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文興只覺得腦子越發的亂。   「都別哭了!」他對著礦工們喝道。   哭聲沒有絲毫的停滯。   「讓他們住口!」謝文興更加憤怒喊道。   地上的管事們忙起身抓起棍棒鞭子就向礦工們衝去。   「滾!」   「滾!」   劈頭蓋臉的打了下去,礦工們卻任憑棍棒鞭子落在身上頭上,依舊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住手!」謝柔嘉喝道,抬腳向這邊疾步而來。   伴著她這一聲住手,就聽得嗡的一聲響。一個正舉起鞭子狠狠打下去的管事慘叫一聲捂著手跪在地上。血從手的縫隙裡湧出來。   所有的人都不敢動了。   這個周成貞是謝柔嘉的人。   謝柔惠面色已經白的不能再白了,她慢慢的向謝大夫人身邊移了移。   這小混帳可真敢趁機射死自己,決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今天已經完了。只有保住命,才能再求得一線生機,必須保住命。   謝柔嘉頭也沒有回一下徑直走到礦工們前面。   礦工們還在大哭,他們的心神已經崩潰。   「山神啊!老丹主啊!」   「山神啊!」   山神啊。看看吧,看看吧。發生了什麼事啊。   「老丹主啊!」   老丹主啊,神的使者啊,死在了自己的女兒手裡啊。   看看吧,看看這一切吧。   謝柔嘉眼澀。轉身合手對著鬱山跪拜下去。   「祈祈!神魂!生魂!生靈!死靈!聽我祈祈!」   低沉悠長帶著哭聲的歌聲念念而起。   「有刀!有弓!有鼎!有樽!列列具備!」   她吟唱著,抬起身抬起手,對著高山密林。   「山陡壁峭路遠。北邙在前山。」   她站起身,慢慢的邁步。   隨著她的邁步有鼓聲沉沉的響起。   邵銘清後退一步。讓坐下來的謝柔清展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她低著頭一隻手拍打著小鼓,似乎不看也不聽,鼓聲伴隨著謝柔嘉的舞步搖曳。   「巍巍重巒疊嶂,滔滔白水波險。」   「千裡路遙萬裡遠,送你歸途攀上巖。」   伴著謝柔嘉的歌聲,痛哭的礦工們聲音漸漸齊整,哭聲似乎也起伏節奏。   「昔日春烈如火焰,而今年邁白髮蒼。」   「亡終無奈何,離別淚汪汪。」   「山神送出屏風畫,雄雞引路高鳴唱。」   「歸去歸去,上路路上。」   「過前山,是北邙。」   「過前山,是北邙。」   「告山神魂歸,告山神魂歸,納之,納之,安之,安之。」   「求山神魂歸,求山神魂歸,平之安之,平之安之。」   謝柔嘉再次俯身跪地,在她身後礦工們舉起手沙啞的哭聲齊唱。   「納之安之,平之安之。」   三叩三拜之後,身後的哭聲漸漸停下,謝柔嘉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他們。   「山神已告慰,老丹主的魂靈已歸,無草不死,無木不萎,爾康爾壽,有得有失。」她說道,「起身吧。」   礦工們再次施禮叩拜,雖然一個個悲傷滿面,但已經不似先前那般癲狂無神。   風雨也都散去,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場安神祝禱的緣故,雖然四周弓弩手依舊虎視眈眈,但現場的氛圍平順了很多。   「世子爺,您看這的確是我們謝家在祭祀,您誤會了。」謝文興誠懇的說道。   周成貞挑眉。   「誤會?我的確有些誤會。」他說道,伸出手指過來。   看到他抬手,在場的人都有些緊張,那些弓弩手的弩箭可是隨著他的手的。   看到他的手指向自己,謝柔惠不由咬住了下唇。   他,他,敢!   周成貞對著她一笑,手移開了,又落在謝柔嘉身上。   謝柔嘉看也沒看他一眼,背對眾人看著鬱山,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兩個誰是丹女啊。」周成貞說道,「我分不出來啊,你們誰告訴我?我有件事要丹女幫個忙。」   「她是丹女。」謝大夫人說道,伸手指著謝柔惠。   周成貞哦了聲,看看她。   「是嗎?」他問道。   話音未落,就有人站出來。   「不是。」   男聲顫顫,但卻帶著堅定。   謝文興閉上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一個方向。   謝文昌站在人前,一副上刀山的神情。   「她不是。」他說道,伸手指著謝柔惠,又一指謝柔嘉,「她是!」   謝文昌反了!謝文昌反了!   謝文興心裡喊道。   ******************************   十一期間有月票雙倍。   具體時間我也不知道,說幾點的都有……   不過可以肯定的2-6號投最保險(*^__^*)   大家不要半夜投票,從2號開始吧。   ps:又到9月30日了,紀念下兩年前的名門完結之夜,那時候的大家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   ps:假期愉快,晚安,明日更新在下午。(未完待續) 第四十七章硬應   沒錯,我謝文昌反了。   謝文昌身子微抖呼吸急促,這一步踏出,這一句話說出就沒有回頭路了。   他將成為謝家第一個質疑丹主的人,他也將是謝家第一個背叛丹主的人。   如果不能證明謝大夫人錯了,那他將是謝家人人得而誅之的罪人。   但那又如何,就算他不這樣做,他就不是罪人了嗎?他適才已經違抗過一次謝大夫人了,對於謝大夫人這種人來說,違抗她一次和兩次沒什麼區別。   他在謝大夫人這裡已經沒有退路了。   當然如果換做以前就是沒有路他跪也要跪出一條路,但現在他有別的路了。   他的女兒能點砂。   他謝文昌的女兒,不是長房嫡長的女兒,能點砂。   當然,這砂肯定是謝柔嘉找出來的,他的女兒只是被推出來做個樣子。   但是,這已經夠震撼了。   以前只能伴舞做巫女的女兒們,竟然也能做丹女才能做的祭祀,沒有惹怒山神,沒有被雷劈死,沒有跌入山間摔死,沒有被山石砸死。   這就證明他們二房沒有錯,那有錯的只能是謝大夫人,這就是一條有人證有物證能保住他們二房的一條路。   不反只有死,反了還能有生的機會。   他謝文昌就反了!   「謝柔嘉,她是真的謝柔嘉,謝柔嘉是真的丹女。」他大聲說道,伸手指著謝柔嘉。   滿場寂靜,似乎都被謝文昌的行為震驚了。   當然要震驚,自謝家傳世以來,這是第一次出現膽敢與丹主公開作對的人。   不過。這幾日發生的傳世以來從未有過的事已經好幾件了。   謝文興看著眾人,眾人的神情是很震驚,但除了震驚還有一絲瞭然,甚至還有個別的人神情若有所思。   他們是在思索謝文昌做這件事的利弊以及成敗。   謝家丹主從不被質疑的規矩裂開了。   被重新殺回來展現強大能力的柔嘉小姐,被不是丹女不是長房血脈能點砂能祭祀的謝柔清撕裂了。   改變原來這麼容易啊。   謝文興不由看向謝柔嘉。   謝柔嘉已經背對著眾人看著鬱山。   她說,還沒完。   她都敢跟謝大夫人刀劍弓弩相向了,當然沒完。   怎麼辦?選誰?   謝文興攥緊了手。手心裡冒出汗。   很顯然心裡正在做這種鬥爭的人不止他一個。所以現場才一片安靜。   謝大夫人哈哈大笑,視線落在謝文昌身上。   「謝文昌,我的女兒。我會認錯?」她說道。   「你當然認錯了。」   萬事開頭難,第一句話說出後,謝文昌越發的鎮定下來,聲音變得響亮。   他伸手指著謝柔惠。   「她是謝柔嘉嗎?你不是把她當做謝柔嘉嗎?」   「我把她當做謝柔嘉?她是誰你不清楚嗎?」謝大夫人喝道。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謝文昌面不改色,看了眼四周的人。「我們當然不會懷疑,但是現在呢?真的柔嘉小姐來了,她是假的,你騙我們。」   你騙我們!   謝大夫人覺得自己聽到這句話也該吐出一口血。   但或許是經過適才跟親生骨肉的刀箭相向。這世上已經沒什麼再能讓她吐血的了。   「我騙你們?」謝大夫人再次大笑,笑聲一收視線掃向在場的諸人,「你們是誰?站出來讓我看看!」   陡然這一句喝問。讓在場的人不由都向後退了一步。   謝文昌站在原地有些尷尬。   要是謝文俊在場就好了,至少他肯定會站在自己這邊。想到這裡心裡更加恨恨,謝文俊被謝大夫人監禁呢。   謝大夫人看著退避的人群,神情幾分冷笑,她才要說話,就見有一個人猶猶豫豫的站出來。   「大夫人,到底誰是大小姐,還是慎重一些吧。」他低著頭說道。   雖然聲音很小,但卻清楚的落在眾人的耳內。   謝大夫人面色一僵。   竟然!   「你!」她伸手指著他才要張口,只見又有兩個人站出來。   「大夫人,誰是柔嘉小姐,大家心裡都清楚,您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他們說道。   謝文昌心裡大笑,激動地再次發抖。   有些路就是靠著人走出來的!走的人多了不是路也就是路了!   現在看來,這條路不難走!   好,好啊。   謝大夫人看著這幾人,雖然一個手掌能數的過來,但站在那裡分外的扎眼。   她還沒說話,周成貞的聲音響起。   「哎哎哎!你們怎麼吵起來了?」他帶著幾分不耐煩敲了敲石頭,「你們家的孩子,誰是誰,自己分不清嗎?」   不待他們說話,他自己又笑了,視線在謝柔嘉和謝柔惠身上掃了掃。   「怪不得你們分不清,雙胞胎嘛。」。   他說著一拍手站起來。   「看你們因為難以抉擇鬧成這樣,不如讓我幫你們個忙。」   說到這裡抬起手,嘴邊的笑意彎彎。   「除掉一個,剩下一個,不就不用爭了。」   隨著他的抬手,在場的人似乎看到弓弩手手裡的箭一閃。   謝柔惠尖叫一聲撲向謝大夫人。   「母親!」她喊道。   謝大夫人毫不猶豫的伸手護著她。   「周世子!」她喝道,「我們謝家丹女的事輪不到你來做決定!」   放箭!放箭!   謝文興心裡喊道。   射死她們母女,等將來皇帝問罪,我一定幫世子爺您說好話。   只可惜這個周世子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他的手竟然乖乖的放下了。   「哦,不讓我幫忙啊。也是這是你們謝家的事。」周成貞說道,又一挑眉,「不過也不是你們謝家的事,是山神的事,那你們就讓她們兩個在山神面前比一比嘛,山神選了誰,誰最厲害。就是誰嘍。多簡單啊。」   對啊,謝文昌等人眼睛一亮。   比嘛,多簡單啊。而且很顯然謝柔嘉必勝。   這樣還能服眾,總好過大家又是刀槍又是劍戟的你死我活要好看的多。   如果先前還對周成貞的來意不確定,現在大家心裡至少確定一點,周成貞是要謝柔嘉這邊的無疑。   比?   謝家的丹女靠比試而定。那算什麼?那還要什麼祖宗規矩!   說來說去,還是要亂了謝家的規矩!   「謝家的丹女什麼時候要比了?」謝大夫人喝道。「謝家丹女是天生的!」   她的話音未落,周成貞就呸了一聲。   「天生的?」他喝道,抬腳上前伸手指著緊緊依著謝大夫人的謝柔惠,「天就生出這麼個廢物東西?你他娘的罵誰呢?」   他說著抓過一旁護衛手裡的弓弩。對準了謝柔惠。   「我都替天,替山神寒磣,讓我來替天行道吧。省的丟了天的臉。」   謝柔惠尖叫一聲抱緊了謝大夫人。   「比,我比!」她喊道。   謝大夫人啪的抬手給了她一耳光。打的謝柔惠坐在地上。   謝柔惠捂著臉看著她。   「你自己都認為自己是廢物嗎?」謝大夫人指著她怒聲說道,「可殺不可辱,就讓他射死,丹女也不會自辱去跟人比!」   謝柔惠咬著下唇,猛地站起來。   「我就是不認為自己是廢物,我才要比!」她喊道,「我為什麼不敢比,我比輸了再死也不晚,也不丟人,我這樣死了,死在他們…」   她伸手指著眾人,神情恨恨。   「是在他們的羞辱逼迫下,才是恥辱!」   周成貞哈哈笑了,將手中的弓弩一收。   「算你還有幾分膽子。」他說道,一抬手,「退!」   圍在四周的弓弩手齊刷刷的收起弓弩如流水般退去,轉眼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就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好了好了。」謝文昌大笑著拍手,「都散了都散了。」   「先別急散。」從頭到尾沒說過話的謝文興搶過話頭說道,「什麼時候比得定下來吧。」   要搶功勞了?   不過以後就輪不到你了。   謝文昌斜著眼看著謝文昌,用自己想了無數次的眼神。   周成貞哈哈笑了。   「是啊是啊,她答應比了,卻沒說什麼時候比,一天之後是比,兩天三天後是比,一年半載,三年五年的比也是比,那不是被耍了嘛。」他說道,「還是大老爺精明,像我這樣的老實人就想不到。」   他這樣的老實人可真不多見。   在場的人心裡都呵呵。   「大夫人,您看什麼時候比?」謝文昌這次忙先問道。   謝大夫人看也沒看他,只是看著謝柔惠。   「比也得找個由頭制個定向。」謝柔惠說道,「怎麼比比什麼能服眾什麼時候比,還是讓長老會來定吧。」   不得不說,跟謝柔惠說話可比跟謝大夫人說話令人舒服多了。   謝文昌笑著點點頭。   「那就回去召開長老會,商議之後再公告民眾。」他說道。   說罷再看向眾人。   「大家說怎麼樣?」   還沒怎麼著呢,這就把自己的當做當家人了。   在場的人看著謝文昌心情複雜。   但不可否認,如果這一次謝柔嘉最終上位,還有他那個能被謝柔嘉教授丹女之技的女兒,謝文昌在家裡的地位真的就無人能比了。   「那就這樣說定了,人都散了吧。」   伴著話音落,眾人重新活過來,帶著未寧的心神吩咐管事驅散礦工安排回程,周成貞也被人圍了起來。   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身邊卻再無往日的湧湧,只剩母女二人相對。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謝大夫人看著她神情憤怒而悲戚,「答應比這個,就是亂了祖宗的規矩,長女為丹女的規矩……」   她的話音未落,就被謝柔惠打斷了。   謝柔惠上前一步,抓住謝大夫人的胳膊。   「我才不管什麼規矩,我只要活著!」她啞聲咬牙喝道。   只要活著,人活著就是唯一的目標嗎?   謝大夫人看著她。   謝柔惠蒼白的臉上雙目赤紅,大約是因為今日接連經受各種驚嚇,她雖然終於平復了神智,但眼裡的紅斑病好似又犯了。   謝柔惠抓在她胳膊上的手如同利爪深深。   「只有活著我才能洗刷今日的恥辱!」她看著謝大夫人,「母親,別管規矩了,只有活著,才有規矩,要維護規矩,我們先想辦法好好的活著吧。」   *************************************   假期愉快!!!!!!   寫個感言去。(未完待續) 9月感言和10月更新   上個月風雲榜還在前五,謝謝大家,這對我意味著什麼大家或許想像不到。   這本書因為選題設定,從開始就被質疑,我曾經接到讀者私信委婉的提醒我靈感枯竭,要為我進行一下心理治療。   期間我看著曾經的書友憤而離去,看著各種書評責問,大概大家都知道,我是個你誇我我不信,你說我寫的不好,我深信不疑的人。   寫的不好就是不好,這是無可辯解的,所以沒什麼可說的,我只能沉默,書友群裡不再說話,章節末尾不再多說。   沉默是因為我一直為你們看的痛苦而不安,為不能帶來愉悅的閱讀而自責。   所以,你們知道我看到每個月月票的成績是什麼感受了吧。   認可啊。   那是認可啊。   我還能得到認可啊。   還有這麼多人願意看,願意投票給我啊。   (雖然很多人覺得這名次不如以前了,那是因為榜單變了,但是獎金比以前要多啊(*^__^*)嘻嘻……)   這些廢話就不說了。   總之從寫網絡小說以來我就一直誠惶誠恐,越寫越知道不足,所以越寫越怕,真是萬幸一直有讀者喜歡,訂閱,打賞,每每想到都覺得神奇和不可思議。   接下來說這本書的進度,已經後半段了,我看了看劇情,最多也就十一月上旬差不多了,嗯,後邊沒虐了,所以就放心看吧。   最後說一下放假期間更新。   作為家庭婦女,一放假我的作息就被打亂了,所以逢周末假期就會更新時間不定。   因為早上賴床,更新會推到下午,然後因為一更推到了下午,那二更只有晚上才能寫出來,所有早上就沒更新了,但我儘量二更。   大家不要刻意要求我定時更新了,總之更新天天都有,大家玩的空隙看一眼就好了。   再次恭祝假期愉快!!!!!啊我太喜歡放假了!!!~~~~~~~   哦,保底月票記得投,現在雙倍,咱們就賺了哈哈~~~~~   假期愉快!愛你們~~~~~~   上一章有個人名錯誤,改了。(未完待續) 第四十八章來去   周成貞看到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轉身離開,忙揮手讓圍著自己的謝家諸人散開。   「快去忙你們的正事吧,你們謝家可真夠囂張的,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動刀動槍殺人。」他說道,拍了拍謝文興的肩頭,「要不是我帶著人將這裡隔絕保護了你們,傳出去你們謝家這次真是在巴蜀要顏面掃地了。」   他帶著人保護了我們。   謝文興有些無語。   要不是他以弓弩手相逼,佔了上風的謝大夫人怎麼會被扭轉局面,謝文昌怎麼會底氣倍增當場倒戈,謝柔惠又怎麼會同意以比試定丹女。   以比試定丹女對謝家來說,無疑是翻天覆地的事。   山神選定的血脈傳承竟然也能出錯,竟然也能靠人來選定,那將來後代的丹女子女們是不是都能來比一比誰來當丹女。   那謝家還算什麼神之使者。   沒了神使的身份,謝家跟其他的硃砂世家又有什麼區別,沒有了神使身份,沒有了民眾的信奉,謝家的將來可想而知。   這叫保護?   謝文興苦笑一下。   這叫絕殺吧。   還好還有謝柔嘉。   有謝柔嘉在,謝家就能絕地逢生。   每個人都想到這一點,也都顧不得在再周成貞這裡探問他的來意,亂鬨鬨的散開。   不過他們沒有奔向謝大夫人,而是衝向謝柔嘉。   謝柔嘉身邊已經有謝文昌在了。   「嘉嘉,你們回家去,就住我那裡,你放心,什麼都沒問題。」他正說道。   謝柔嘉正看著被管事們勸說著退散的礦工們。聞言搖頭。   「回家去?」她笑了笑,看著謝文昌,「我哪裡還有家。」   最後一句低低幾不可聞,謝文昌也沒聽到。   「對回家,我來安排,你不知道……。」他說道,一面壓低聲音準備說一說謝大夫人的殘暴。謝文興擠過來。將他撞開。   「嘉嘉你想住哪就住哪,還跟以前一樣,要什麼有什麼事只管吩咐。」謝文興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不再理會他們。走向那邊拭淚掩面的不舍離去的礦工們,走了幾步又停下。   「柔清,柔清。」她喊道。   謝文昌的耳朵立刻豎起來。   「清兒,清兒。快,大小姐叫你。」他喊道。   還站在那邊正看著大夫給安哥俾看傷的謝柔清和邵銘清都看過來。   「快過來!還幹什麼呢。」謝文昌催促道。   謝柔清站著沒動。   「什麼事?」她問道。   謝文昌瞪眼。   「你這孩子……」他說道。話沒說完,謝柔嘉打斷他。   「你要是沒事,就送這些礦工們回去吧。」她說道。   礦工們?   謝文興和謝文昌不由看過去。   從來沒聽過礦工們還要謝家的小姐親自送回去。   「他們很難過。」謝柔嘉說道。   謝柔清嗯了聲,拄著拐杖拉住黃牛。水英忙上前扶著她。   坐在地上的安哥俾見狀就要起身,卻被老海木死死按住。   「爹。」安哥俾不由喊了聲。   「安哥要一起回去嗎?」謝柔嘉聞聲看過來問道。   安哥俾點頭要張口,老海木先施禮開口。   「柔嘉小姐。我會帶安哥回去。」他說道。   「爹,我們現在就走。」安哥俾說道。   「你的傷還沒看好呢。」老海木急道。   謝柔嘉看著爭執的父子二人心裡瞭然。   老海木已經當上家裡的巫師了。而且他也很願意當,一心要帶安哥俾離開礦山,但安哥俾卻始終記著她的話不肯離開鬱山。   那一世她不知道老海木這個人,也根本不知道老海木是生是死,但她知道一個年邁的父親一心要兒子過好日子,看著兒子受傷心裡是很難過的。   「你先把傷看好。」謝柔嘉說道,對安哥俾笑了笑,「跟你爹回去。」   安哥俾看著她遲疑一下。   「聽話。」謝柔嘉笑道。   安哥俾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老海木對謝柔嘉施禮。   另一邊謝柔清已經騎著牛跟上了礦工們的隊伍。   「我帶著人護送。」謝文昌也忙說道,一方面能表示對柔嘉小姐命令的遵從,一方面也能表現對女兒的重視。   謝柔嘉不置可否,謝文昌腳不沾地興高採烈的帶人走了。   「有什麼事你就說。」謝文興對謝柔嘉低聲說道,「家裡的事有我,你放心。」   「那大老爺你就安排一下,我和柔清都回家去住。」謝柔嘉說道。   謝文興以為自己聽錯了。   從來不肯去家裡住,不把謝家當家的她竟然主動要回去了。   當然要回去了,這次可是真刀真槍的主動要跟謝大夫人鬥,要主動當大小姐,不像上次那樣是趕鴨子上架一般不情願。   既然要鬥,氣勢自然要擺出來。   謝家,她一定是要住的。   「我這就安排。」謝文興毫不猶豫的說道,衝她再做個放心的神情帶著人也離開了。   山腰裡的人群如水般退去很快變得安靜下來。   除了凌亂的馬蹄聲人聲,還有隱隱的鼓聲傳來。   鼓聲沉穩悠長,撫慰著人心。   「你不去送他們了?」邵銘清問道。   他雖然剛才沒過來,但一直看著她,他看到她邁步了然後才停下喊了謝柔清。   謝柔嘉嗯了聲。   「不送了。」她說道。   「不送就不送了,咱們走吧。」邵銘清說道。   他的話音落就聽得疾風聲傳來,周成貞撲了過來。   邵銘清和謝柔嘉早有防備同時一左一右避開,然後又同時撲過來。   周成貞利索的躲開,將邵銘清抓著一轉擋住謝柔嘉,既揪住了邵銘清又避開了謝柔嘉打過來的拳頭。   「行啊成了小牛鼻子。厲害了啊。」他盯著邵銘清冷笑說道,「竟然甩了小爺,還學會偷東西了。」   邵銘清也伸手揪住他。   「為什麼甩了你?就為了不讓你做今天的事!」他豎眉咬牙說道,帶著恨恨,「周成貞,你破了我的風水咒,到底讓你壞了我們的事。」   周成貞呸了聲。   「壞了你們的事?你們什麼事?傷了她們?殺了她們兩個嗎?」他喝道。「你們瘋了還是傻了?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們現在的臭名都要傳進京城了,還等著當什麼大小姐,臭大小姐嗎?當初容美百裡俾弒父屠弟當上了土司又是什麼下場。你以為你頂著大巫的名頭,皇帝就不會奈你了嗎?」   「周世子真是風姿高潔。」謝柔嘉淡淡說道。   周成貞一把推開邵銘清,但謝柔嘉側身轉步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周成貞沒有再去抓她,站在原地面色沉沉。   「謝柔嘉。我說過你信我就是了,別再自作聰明。」他說道。   「周世子。你錯了,自作聰明的是你。」謝柔嘉說道,「你最好別再管我們的事。」   周成貞看著她,忽的一笑。眼裡的陰鷙散去。   「謝柔嘉。」他喊道。   謝柔嘉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柔嘉。」周成貞又笑著喊道,「我可想你了。」   謝柔嘉收回視線轉身就走。   周成貞笑著跟上來,邵銘清擋住他。   「世子。這是鬱山,你就算有那個什麼土。你信不信我們要讓你死,誰都擋不住。」他說道。   周成貞停下腳不急不惱。   「好啊。」他微微一笑,衝著謝柔嘉的背影揚手,「媳婦,那咱們家裡再見啊。」   謝柔嘉頭也沒回,忽的也一揚手。   周成貞眼睛一亮。   這是跟自己打招呼?   卻見邵銘清蹭蹭兩步跳開。   不好!   周成貞心裡喊道,這才反應過來謝柔嘉揚手的那一刻火光一閃,顯然是扔出了火捻子之類的東西。   他剛抬腳跳開,身後就轟的一聲,火光四射,土石亂飛,饒是已經跳開了幾步,依舊砸了他一頭一臉身上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日!   周成貞呸呸幾聲吐出土,又擺手揮散煙霧。   「你們真要下殺手啊!」他喊道。   煙霧裡謝柔嘉和邵銘清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   ………………………………………………….   日光漸斜,聽到人來報謝大夫人等人回來了,坐立不安的謝瑤立刻急急的衝出去。   門前早已經擠滿了聞訊而來的族人們。   「有沒有點出砂啊,怎么半日一點消息也沒傳來?」   「肯定點出來了。」   「那夫人高興還是不高興啊?我特意叮囑了他們提前送個消息回來,怎麼沒消息呢?」   謝瑤在這群人後停下腳,人們已經看到她。   「瑤瑤,快過來。」   「瑤瑤,你來這邊,你站這裡,夫人大小姐進門一眼就能看到你。」   「瑤瑤快來我特意給你佔的地方。」   大的小的紛紛對她恭維的討好的招呼著。   誰都知道她是大夫人和大小姐跟前的紅人,人人都對她追捧討好。   但那是昨天,現在不是了。   她現在可不敢站在顯眼的地方,如果被大夫人看到……   謝瑤擠出一絲笑。   「我我想起來我還有事。」她結結巴巴說道,轉身就跑開了,聽得身後一片喊聲議論聲。   「有事?有什麼事啊?」   「有什麼事比大夫人和大小姐還重要?」   謝瑤跑出了眾人的視線轉入一個巷子貼著牆站住腳,心思紛亂的鎮定一刻。   不能去迎接大夫人,但必須迎接謝柔惠。   她穩了穩心神重新繞了過去,躲在一個牆後,小心翼翼的看過去,門外熱鬧喧譁,喊著大夫人來了。   隨著人聲,大夫人的車駕徑直進來,這次連車都沒下,僕婦們拆了門檻竟然直接拉進去了。   人們神情愕然。   難道今天又沒點出來?   謝瑤亦是驚訝一刻,該不會又被謝柔清搶了吧?   念頭閃過,就聽得門前又是一陣喧譁,一輛馬車又行駛進來,與謝大夫人適才的車駕不同,前後左右都跟著人,而且還是謝家的一些老爺們。   誰啊這是?還有誰能坐車進門,還被老爺們擁簇?簡直跟大夫人大小姐的排場一般。   謝瑤不由探頭看過去,車駕停下,車簾被掀開,一根拐杖先伸了出來。   拐杖?   謝瑤一愣,一個機靈,不會吧……   拐杖後人隨之出現,她的動作緩慢僵硬從車上下來,因為腿腳不穩,一搖一擺,粗胖的身子更顯得笨重滑稽。   但現場沒有一個人笑,或者說沒有來得及笑,謝文昌等幾個老爺們扯著嗓子已經喊起來了。   「讓開讓開,讓三小姐過去。」   管事們惶惶的衝過來,將圍在門前的婦人們小姐們驅散,瞬時讓開一條路。   「三小姐,請。」管事們恭敬的施禮說道。   在有些狼狽站立不穩的人們的注視下,謝柔清拄著拐杖一頓一頓的沿著為她驅開的路傷走去。   謝瑤伸手咬住手指,幾乎窒息。   謝柔清!謝柔清!   這個瘸子!她竟然這般風光的回來了!   而她謝瑤卻像不得不躲在破牆屋後看著她!   這,這齣什麼事了?這怎麼回事啊?怎麼變成這樣了?   *************************************************   感謝r1489的金蛋。   感謝狼筱筱、林素羽、天空已微藍、lisa450打賞和氏璧。   謝謝大家。明天下午見(*^__^*)嘻嘻……   謝謝投票,好嚇人。(未完待續) 第四十九章進家   驚訝的不止謝瑤一個,此時此刻在場的人都是這個念頭。   怎麼回事啊,謝柔清怎麼又回來了。   大家對謝柔清並不陌生,小時候就以相貌身材聲音人人皆知,礙著東府二房的身份並未受太過的冷遇,被嘲笑取笑也是私下背後,後來她得罪大小姐,在家人眼裡一無是處冷遇便自然而然。   她這輩子原本也就這樣了,就跟三房的謝柔淑一般隨便打發嫁出去就不管了。   但沒想到不知道為什麼大小姐突然讓她在三月三祭祀上打鼓,更沒想到她竟然還成了大小姐的獨鼓伴者,同享山神顯靈異象,一鼓成名。   她這輩子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有名有望,婚事順遂。   但就在這時候又出事了,這就是俗話說的福兮禍兮相依,正因為她祭祀有了名望,所以在遇到礦難是被要求去獻祭。   獻祭就獻祭吧,好歹死了也能在謝家的祠堂裡擺上一塊牌位,享受後世永久的香火。   偏偏她獻祭被柔嘉小姐救出了,既沒有獻祭山神又跌斷了腿腳,落得個被山神厭棄不留,謝家都不敢要她這個罪人了,只能在鬱山苟且偷生。   她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但沒想到她竟然又回來了,而且還被這些老爺們擁簇著。   可別說是因為她是謝文昌的女兒的緣故,落到境遇的別說是女兒,就是謝文昌的親娘他都毫不猶豫的捨棄。   難道她真的點出砂了?   在場的人想到昨日的事,今日莫非又是她點出砂?   一次是巧合,二次難道還是巧合?   謝大夫人和大小姐是瘋了還會給她第二次巧合!   出事了!肯定是出大事了!   眾人愣愣間,聽到消息的邵氏過來了。   「清兒。清兒。」她哭著喊道,看著走過來的女兒,想要撲過去卻似乎又不敢。   因為昨日的事,她被謝文昌叮囑不要再出現在謝大夫人面前,所以聽聞謝大夫人回府也不敢來看,沒想到卻聽到說謝柔清回來了。   回來是什麼意思?   請回來還是押回來?   她能哭還是不能哭?能抱還是不能抱?訴說歡喜還是咒罵呵斥?   看著邵氏以及身後的兄弟姐妹們的神情,一向神情木然的謝柔清笑了。   笑的很突然。來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如果不是謝文昌一直看著她幾乎都看不到。   這笑讓謝文昌有些尷尬。   「咱們清兒是被冤枉的。」他揚聲說道,「如今沉冤得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邵氏一聲大哭撲過來將謝柔清抱住。   「我的兒啊我的兒啊。」她放聲哭道。   身後的子女們也都圍過來哭著喊姐姐妹妹。   四周的人更加驚呆了。   被冤枉?   謝文昌竟然說是被冤枉的?   難道他是說謝大夫人冤枉了謝柔清?   他竟然敢說謝大夫人!還當眾說!   出事了!果然是出大事了!看著二房一家人哭成一團的離開,門前的人哄的散開了。   謝柔嘉下了車只看到眾人奔散的身影。   「她們不知道你也要回來。」謝文興忙跟過來帶著幾分歉意說道。   本該她走在前邊的,但謝柔嘉卻非讓謝柔清在前,結果謝柔清引起轟動震撼讓人顧不得別的都跑了。本來該柔嘉小姐歸來的震動就沒了。   「一會兒就知道了。」謝柔嘉笑了笑說道,抬腳邁步又停下。似乎不知道該去哪裡。   「嘉嘉,你的院子我讓人去收拾了,馬上就好。」謝文興忙說道。   「我先去看看五叔。」謝柔嘉說道,又回頭看邵銘清。「你先去歇息吧。」   邵銘清點點頭。   「去她的院子。」他對謝文興說道。   現在你們就是祖宗,你們想去哪裡就是哪裡,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別說住一起,就是立刻說成親。我也毫不猶豫。   謝文興笑著點點頭,看著謝柔嘉已經被人帶路走了,他便親自給邵銘清帶路,剛走了沒幾步,門外傳來重重的咳聲。   謝文興回頭看到周成貞大搖大擺的進來了。   這祖宗竟然也來了,回程的路上沒看到他,還以為去官府了呢,竟然也要來他們家。   「世子爺快請,我這就讓人安排上房。」謝文興說道。   周成貞笑著搖頭。   「不用。」他說道,笑著搭上邵銘清的肩,「我跟邵兄弟住一起就行,上次沒住幾次就分開了,我還怪想你的。」   邵銘清笑了笑。   「好啊。」他說道,「不勝榮幸。」   說著又看周成貞身後,只有八斤跟著,並不見其他人。   「世子有膽量啊,竟然不用高人相隨了。」他笑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   「那是,我從來都是有膽量。」他說道,拍了拍邵銘清的肩頭又低聲,「再說他們進來也沒用啊,這裡有你就夠了。」   謝文興的視線在他們二人身上轉了轉,也懶得去理會他們話裡的機鋒,自在前邊帶路。   謝柔嘉跟著人來到了謝文俊的住處。   謝文俊還是住在成親時的院子裡,只是門外顯得有些凋零,門也上了鎖。   帶路的人低著頭有些惶惶的催促著人開了鎖。   謝柔嘉制止他們要通報,自己推開門進去了。   院子裡有人正在收晾曬的衣裳,顯然已經聽到開門聲。   「今日怎麼這麼早來送飯菜了?」杜嬌娜說道,一面轉過頭來。   她淡施脂粉,衣飾得體,臉上還帶著笑意,一如既往,絲毫沒有不安惶恐哀怨。   看到謝柔嘉她神情愣了下。謝柔嘉衝她一笑。   「嬸娘。」她說道。   杜嬌娜臉上再次浮現笑。   「就說了嘉嘉很厲害的,這麼快就回來了。」她笑道,一面衝謝柔嘉招手,一面轉頭看向屋內,「五郎,嘉嘉回來了。」   謝柔嘉還沒拉住杜嬌娜的手,謝文俊就從屋子裡驚喜的出來了。   「這麼快。」他說道。   「或者我是被抓回來的。」謝柔嘉笑道。   「那怎麼會。嘉嘉不會辜負祖母的。」謝文俊笑道。   祖母用命送她出去。她怎麼會輕易就被抓回來。   謝柔嘉臉上的笑意散去,嘆口氣。   杜嬌娜瞪了謝文俊一眼,拉著謝柔嘉在廊下坐。一面去倒了茶來,看著謝柔嘉一連喝了兩杯茶,二人都有些驚訝。   「出什麼事了?」他們問道。   「沒事,一直沒好好喝水。渴了。」謝柔嘉笑道,看著二人擔心的神情。放下茶杯將這兩日發生的事說了。   謝文俊和杜嬌娜聽得驚訝不已。   「她承認老夫人是因為她而死的?」謝文俊說道。   「雖然她說是這樣說,但我想她還是認為祖母是因為我死的,為了我做出違背祖訓的事,若不然也不會死。」謝柔嘉說道。   謝文俊沉默一刻。   「五叔覺得謝家這次顏面掃地了吧。」謝柔嘉說道。   謝文俊笑了。   「謝家這顏面早就該掃了地了。」他說道。「早就不像樣子了,還以為多光鮮啊。」   「我還逼的謝大夫人答應以選定丹女。」謝柔嘉說道,「謝家丹女神選的規矩就成了笑話了。」   謝文俊再次笑。   「這是撥亂反正。不是笑話。」他整容說道,「嘉嘉。我知道今日你做出這樣事,心裡不安,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忌諱,你做的事都是對的。」   謝柔嘉笑了又點點頭。   「我已經決定這樣做了,我沒有不安。」她說道,說到這裡又捏了捏手指嘻嘻一笑,「最多有那一點點傷感。」   血親刀劍相向,的確是讓人傷感的事。   杜嬌娜伸手撫了撫她的肩頭。   「那你真要比了嗎?」謝文俊問道,與其說是問更像感嘆,他端起茶杯。   謝柔嘉笑了搖搖頭。   「我不比。」她說道。   謝文俊和杜嬌娜都一愣。   不比?   譁啦一聲脆響,從謝大夫人的院子裡傳來。   此時院子裡空無一人門窗緊閉,但其內的聲響還是零星的傳了出來。   「你這個廢物。」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喝道。   謝柔惠沒有像往常那樣見到發怒的謝大夫人就跪下來,低頭看了眼腳邊碎裂的茶杯神情漠然。   「還比?你就是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答應比的那一刻,你就輸了!」謝大夫人接著喊道,看著謝柔惠。   回來的路上已經換下了被雨水澆頭沾滿泥水的衣裳,但妝面和髮鬢都沒來得及收拾,跟乾淨的衣裳對比看上去人更加狼狽。   她想到謝柔惠被雷聲嚇得滾下山石,想到謝柔惠在當時的哭和跪,還有幾次三番要躲在自己背後。   周成貞舉著弓弩說的那句話就在耳邊再次響起。   「天生的?天就生出這麼個廢物東西?你他娘的罵誰呢?」   謝大夫人抬起手就衝謝柔惠臉上扇去。   「你怎麼就是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   但耳光聲並沒有響起,謝柔惠握住謝大夫人打過來的手。   「我怎麼就是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我怎麼就是個廢物?母親,你問誰呢?」她冷冷說道,一雙赤紅的眼看著謝大夫人,「我為什麼這麼沒出息,我為什麼是個廢物,你該問你自己,因為你就是個廢物,你打我幹什麼?你該打你自己!」   她說著用力的甩開謝大夫人的手。   謝大夫人被甩的後退幾步撞在桌邊,撞得其上的花瓶搖晃掉下來譁啦一聲碎裂。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謝柔惠。   謝柔惠看著她神情淡然,似乎不是她將謝大夫人推倒。   「還什麼我答應比的那一刻我就輸了?母親你真是說笑,我不答應之前就已經輸了!在她被祖母喜歡的時候我就輸了!在我出生的時候我就輸了!」   她上前一步,看著謝大夫人慢慢說道。   「在你被祖母當成廢物的時候,我就已經輸了,母親,我有今日,你不要問我為什麼了,問你自己吧。」   ************************************   謝謝投票謝謝謝謝,謝謝,鞠躬。   二更還是在晚上。(未完待續) 第五十章決定   你就是個廢物。   其實當聽到謝柔惠說出這句話後,謝大夫人就覺得自己在做夢。   因為在夢裡她才會聽到母親這樣罵她,然後她就會哭著醒過來。   而且後來夢成真,母親真的對著她真真切切的說她就是個廢物。   母親現在不在了,現在也是白天,她竟然又聽到這句話了。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   說話的人還是她的女兒。   我是廢物?原來我的女兒也覺得我是廢物啊。   雖然腦子裡轟轟,但謝大夫人還是瞪大眼努力的要聽清謝柔惠說的話。   她每個字都聽清了,但卻覺得一個字也沒聽懂。   「你是說你如今的困境是因為我的緣故?」她忍不住問道。   沒有憤怒沒有傷心,甚至適才還激動的情緒也緩和了下來。   謝大夫人扶著桌子,如同聽到自己不懂的問題的孩童,認真的好奇的詢問。   「你是說你以前的一切都是一無是處?你沒有讀書讀的很好?你沒有被家裡的姐妹長輩們喜愛?你沒有讀的通記得牢所有的經書?再往前說,你不是第一個生下來的?」   謝柔惠神情有幾分焦躁。   以前,以前,以前又怎麼樣?   「以前我記得你挺好的啊。」謝大夫人看著她慢慢說道,「原來是我自以為是了?」   謝柔惠被謝大夫人看得怔了怔,覺得好久沒有見過這樣安靜的謝大夫人了。   她想起小時候謝文興陪她們姐妹玩的時候說過好多次初見母親時的故事,誇讚母親溫婉柔美,站在人群裡宛若一朵蓮花。   對於謝文興連陪孩子們玩也不忘用來討好謝大夫人的行徑,謝柔惠看得清楚明白。所以對他說的那些話也自然不會當真。   更何況她真的很少見過謝大夫人溫婉柔美的時候,有也不是沒有,不過誰會記得那些沒用的事,她要在意記住的事太多,比如謝大夫人今天高興不高興,比如怎麼讓她高興,又怎麼會讓她不高興。   然後高興的事自己來做。不高興的事讓謝柔嘉那個蠢蛋去做。   更別提後來這兩年。謝大夫人越發的脾氣暴躁。   現在聽了自己那樣的話後,她竟然沒有大喊大罵,安靜柔順的簡直變了個人。   太嚇人了。   謝柔惠覺得這種感覺脫離掌控的感覺很不舒服。   「以前有什麼用。」她深吸幾口氣。冷冷說道,「以前再怎麼好,再怎麼努力也沒用,別人不喜歡都沒用。祖母不喜歡你,自然也不會喜歡我。祖母看不起你,她也看不起我,誰讓我是你選的。」   謝大夫人哦了聲,手在桌子上撫了撫。   「這麼說是我帶累你了。」她說道。「我沒用,所以讓你也沒用,所以你跳舞會摔跤。所以你在京城會當舞伎,所以打雷會嚇到你……」   啪的一聲。似乎謝大夫人的巴掌還是甩在她的臉上。   「母親!」謝柔惠喝道,上前抓住謝大夫人的胳膊,「你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不是我認為你沒用,而是祖母,就是她認為你沒用,祖母不把經書給你,所以我們才落得如今。」   謝大夫人看著她依舊神情平靜。   「是啊,我沒用,才落得如今。」她說道。   不哭不鬧的謝大夫人讓謝柔惠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母親,我知道你很生氣,但現在生氣也沒用了,還是想想怎麼拿到經書吧,要不然這次就無路可走了。」她深吸一口氣說道。   謝大夫人皺了皺眉頭。   「拿經書?不是說比丹女之技嗎?怎麼又說經書了?」她說道,「你不跟她比了?」   「沒經書怎麼比?」謝柔惠豎眉說道,「母親,她能有現在不就是因為祖母給她的經書嗎?要不然她哪來的底氣跟我比?」   謝大夫人看著她。   「所以你就沒打算比?」她問道,似乎聽到什麼奇怪的話。   「我當然不比了,我怎麼比啊?」謝柔惠說道,「我那時候不那麼說,咱們兩個就要被她害死了。」   「她不敢,她要是敢這樣做,我就敢那樣死。」謝大夫人扶著桌子站直身子。   有病啊!你想死我不想!   謝柔惠心裡吐口氣。   「母親,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你就真成了他們口裡的罪人了。」她說道,再次握住謝大夫人的手,「母親,你不要在賭氣了,她已經喪心病狂了,就是依仗她有的我們沒有的,我們當務之急就是先退一步。」   謝大夫人看著她。   「沒錯。」她說道,點點頭,「她有的你的確沒有。」   本來就是,她沒經書,沒秘技,還一天到晚動不動就罵她這不行那不行,也不想想她是因為什麼才這樣的。   謝柔惠扶著謝大夫人要她坐下。   「所以啊母親,我們這次後退一步,沒什麼丟人的。」她說道,「不到最後一切都有可能。」   謝大夫人站著沒動。   「那你打算怎麼辦?經書在她手裡你也拿不到。」她說道。   「老海木不是說,經書根本就沒有挖出來,就藏在鬱山裡。」謝柔惠看著她,「那我們把它挖出來,挖的是全本的,這樣她有的我們有了,我們有的她沒有。」   「可是鬱山那麼大,她又沒告訴我們,我們怎麼知道經書在哪?」謝大夫人皺眉說道。   謝柔惠笑了。   「母親,我覺得老海木一定知道。」她說道。   老海木?   「當時不是都問過了,他說不知道。」謝大夫人皺眉說道,「你太叔祖也都不知道,甚至藏經這件具體的事到底怎麼回事都只有你祖母知道,他一個不是謝家人。又是罪巫師後人知道什麼。」   謝柔惠抿嘴一笑。   「母親,這人但凡說一次謊話,有一次隱瞞,那必然就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伸手撫過光潔額桌面。   原本鮮紅的指甲因為今日的又驚又嚇,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斷了兩個,看上去格外刺眼。   謝柔惠將手攥起來。   「他先是藏著那麼久的秘密沒跟咱們說。等說了。卻又只說了一半,前一段又來試探母親,他肯定還藏著什麼沒說。說不定就是巫清娘娘藏經所在。」   她轉過頭看著謝大夫人。   「母親,叫他來一問一試便知。」   謝大夫人看著她一刻。   「好。」她點點頭說道。   謝柔惠心中的事落定鬆口氣,滿身的疲憊襲來。   「母親,你先歇息吧。我去安排。」她說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看著謝柔惠轉身向外走去。   「惠惠。」她又喊道。   謝柔惠停下轉過身。   「母親。你還有什麼吩咐?」她關切的問道。   「惠惠,你是不是很怨恨我?」謝大夫人看著她問道。   謝柔惠走回來在她跟前跪下,拉著她的手貼在臉上。   「母親,我適才說的話不是我要說的話。是我替母親說的話。」她哽咽說道,「是我要對祖母,對謝柔嘉。對所有人說的話,她們都是這樣認為。這樣欺負您,母親,我怎麼會怨恨你,要不是為了我,你怎麼會這麼累這麼痛苦。」   謝大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好了,我知道了。」她說道,「你去歇息吧。」   謝柔惠蹭了蹭她的手才起身退了出去。   炎夏的屋子裡門窗緊閉,謝大夫人一個人站在廳中,卻覺得遍體生寒,她慢慢的向後退,撞到桌子上,桌子上原本擺著的茶杯盤子花瓶都已經掉下來摔碎了,其上再無器物,只有桌子被撞的發出咯噔的聲音。   謝大夫人靠著桌子,一手緊緊的抓著桌角,但就算如此似乎也支撐不住,身子漸漸的發抖。   她的臉上先是露出笑容,接著又變成的哭,哭著哭著又笑,來回交換著聲音變的極其古怪。   不對。   走到院門外的謝柔惠停下腳。   剛才的事情有些不對啊。   自己這次也算是說出真心話了,謝大夫人還沒怒,她也沒怎麼安撫呢,怎麼說著說著話就被揭過去了?   不過管它呢,反正這話又不是她說的,是謝老夫人說的,謝大夫人要怨恨就怨恨謝老夫人去吧。   至於謝大夫人怨恨自己……   怨恨就怨恨吧,當逼死謝老夫人的那時候起,她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再說,有什麼好怨恨的,要不是她這麼沒用,不在一出生的時候就掐死那個賤婢,自己又怎麼會落到今日這種地步。   自食惡果,怨不得別人。   等這次能拿到經書,她就趕緊死了吧,省的一天到晚的噁心人。   謝柔惠伸出手看著自己斷掉的指甲,今日屈辱的場面再次浮現,她用力的搖搖頭,想要甩泥水一樣把這些都甩去。   謝柔嘉!謝柔嘉!謝柔嘉!   ……………………………………………..   「嘉嘉!」   院子裡傳來喊聲,坐在廊下逗鳥的謝老太爺站起來,帶著笑意帶著歡喜看著邁進門的女孩子。   這邊的門沒有像謝文俊那邊上了鎖,但謝柔嘉走進來看到謝老太爺時卻想哭。   謝文俊還好有杜嬌娜相伴,而謝老太爺卻是一個人。   「祖父,我還沒說話,你怎麼認出我了。」謝柔嘉擠出一絲笑說道,「剛才在五叔那裡也是,想騙你們都不行。」   謝老太爺哈哈笑了。   「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就是長得再像,在有心的人眼裡也是能分清的。」他笑道,伸手點了點謝柔嘉的額頭,「我一眼就認出你了。」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謝老太爺招呼她坐下,又喊著丫頭們擺出瓜果點心茶水糖水,還把自己新調教的鳥兒給她看,熱熱鬧鬧說說笑笑就跟以前一樣。   就連小桌案旁的搖椅都擺著兩把,其中一把空著。   謝柔嘉抓過一個脆桃嘎吱咬了口。   「我聽說你把她們氣的不輕?」謝老太爺屏退了丫頭們低聲笑道。   「這可不算氣呢。」謝柔嘉說道,將桃子咬的嘎吱響,「要不是被人搗亂阻止了,今天還有更大熱鬧呢。」   謝老太爺笑著點點頭。   「你什麼時候跟她比?」他說道,「到時候我也去看。」   這麼快家裡就傳遍了嗎?   謝柔嘉慢慢的咬了口桃子。   「祖父,我要辜負祖母的囑託了。」她說道,放下手裡的桃子看著謝老太爺   謝老太爺看著她,神情幾分驚訝。   「我這次回來不是來爭丹女的。」謝柔嘉說道,「我是要毀掉丹女的。」   毀掉?   毀掉丹女,沒了丹女,那還是謝家嗎?   那豈不是毀掉謝家了?   謝老太爺看著她神情由驚訝而凝重。   ****************************************   多謝md12打賞金蛋,多謝tabalgin打賞和氏璧。   謝謝大家投票,謝謝你們。   明天下午見(*^__^*)(未完待續) 第五十一章告之   謝柔嘉轉著手裡的梨子。   「祖母那晚捨身也要把我送出去,就是為了不讓大夫人和謝柔惠拿到巫清娘娘藏經秘密,她認為她們會毀了謝家,壞了謝家的傳承。」   「她希望我能保住謝家,但是現在還有以後我要做的事,卻不是保護謝家。」   「那天我回到鬱山,看著謝柔惠在祭祀點砂,她一心要快點做完這個儀式,對她來說這只是個儀式,甚至還沒有在一旁觀看的謝柔清專注。」   「腳下明明有藏砂,可她卻不敢去踩,對她來說,有沒有點出砂根本就無關緊要,不管有沒有點出砂,她都是丹女。」   「看著她就這樣不了了事,根本就不在意那些礦工們將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這一跪有的人半條命就沒了。」   「我就突然想不如換人試試吧,於是我就說服謝柔清,謝柔清果然答應了,為了我以及為了那些礦工們。」   「她會的很少,不會經文,不會祭祀舞,不會祝禱詞,她只是因為和我在鬱山時奔走山野進山入洞,看山看石,認草辨木,對這個山的熟悉,她模仿著謝柔惠的舞步,模仿著謝柔惠的祝詞,靠著我給她指了一下的方向,竟然真的一步一步將硃砂的所在踩了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謝老太爺,眼睛亮晶晶。   「我就明白了,我就決定要怎麼做了,我要讓大家知道丹女不是唯一,丹女不是非有不可。」   「當天晚上,我把一卷點砂經一卷看山經全部教給了她,然後我布置了人手對付家裡的弓弩手,邵銘清在西半山各處安置了火石。」   「今日謝柔清果然再一次點出砂。雖然是在西半山的範圍內,但這一次具體位置並不是我指給她的。」   聽她說出這句話,謝老太爺面色驚訝的坐直身子。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點砂,不是非丹女不可。」謝柔嘉說道,「我讓大家真真切切看到這個。」   「可是,有你在。大家還是會認為這是你的安排。」謝老太爺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對。我知道,但是大家還是看到了不是丹女的人也能做這些事。」她說道,「有了這個可能。大家就會想也敢想,就會越想越多,而我以後不會再在謝家做任何祭祀,所有的事我都不會再做。」   謝老太爺看著她。   「給柔清所有的機會和扶助?」他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我讓大夫人在人前承認逼死祖母。讓大家知道我們謝家內的齷齪事,讓礦工們看到謝家的丹主不是神。是人,甚至還是惡人。」她說道,笑了笑,「要不是被周成貞阻止。今日祖父你聽到就不止這些,還有謝大夫人和謝柔惠被我炸傷的消息,那才是更大的熱鬧。」   謝老太爺神情愕然。   「所以祖父。我也不能再做祭祀了,祖訓留下長房長女為丹女。山神選定長房長女為丹女,如今我打破了這一切,我要推翻這一切,我是山神的背叛者,我沒有資格再去它面前做這些事。」謝柔嘉說道。   謝老太爺嘆口氣,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祖母對謝家,對丹主多麼尊崇愛護和敬畏,寧願死也要維護它的長久,她將一切託付給我,而我現在不僅不會做到她的託付,而且還會親手毀了它。」謝柔嘉說道,「祖父,我不想瞞著你和五叔,你們期盼的信任的喜歡的謝柔嘉,並不是要來重新爭當丹女,而是要做數典忘祖欺師滅祖十惡不赦的事。」   她說著站起來,對謝老太爺深深的施禮。   「嘉嘉。」謝老太爺看著她神情複雜,「你可以得到它的,你得到了就能改變了,前一段你做的很好啊。」   謝柔嘉搖搖頭。   「祖父,沒用的。」她說道,笑了笑,「沒用的,我也不想要了,我不要了,我也不會讓給她們,我要毀了它。」   她說罷再次施禮,轉身走了出去。   謝老太爺看著她的背影張張口最終只是嘆口氣,看著一旁的空空的搖椅。   「阿珊啊。」他喃喃說道,伸手撫了撫搖椅的扶手。   謝柔嘉走出謝老太爺的院子,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刻,直到有僕婦小心的過來施禮。   「柔嘉小姐。」她顯然被人叮囑過,恭敬的說道,「老爺說您的院子周世子也住進去了,問你怎麼安排?」   周成貞?   謝柔嘉皺皺眉。   是特意盯著邵銘清手裡的始皇鼎的吧。   她抬起手這才發現手裡還拿著吃了一半的梨,便抬手咬了一口。   「我住哪都行,讓大老爺安排吧。」她嚼著梨說道。   僕婦應聲是。   「柔嘉小姐請隨我來。」她說道,轉身前行帶路。   謝柔嘉抬抬手,一面吃著梨子一面施然慢步跟上。   雖然發生了這麼多事,但黑夜還是來臨,新的一天又開始了,當晨光初亮的時候,老海木從夢中驚醒,聽到外邊的動靜忙起身。   外邊有一輛馬車和幾個護衛。   「海木,大夫人讓你即刻進城有事商議。」其中一個說道,將一個令牌扔給他。   老海木忙接住看了應聲是,才要走就看到安哥俾從一旁的屋子出來向外走去。   「你站住。」他忙喊道。   安哥俾停下腳看著他。   「你要去哪?」老海木上前問道。   「我回礦上。」安哥俾說道。   「不行,礦上出了多少事了,你別去添亂。」老海木拉住他低聲說道。   「正因為礦上出了這麼多事了,我更要去。」安哥俾說道。   「你跟我進城。」老海木說道,說著劇烈的咳嗽。   安哥俾停下了要甩開他的手,忙攙扶住。   「爹,你沒事吧?」他急問道。   老海木擺著手咳嗽不停。好一刻才緩和。   「安哥俾,爹老了,爹身子也不好。」他嘆口氣說道,帶著幾分哀求,「你多陪陪爹吧。」   「爹,那你留在鬱山吧,別進城了。」安哥俾說道。   老海木再次咳嗽兩聲。   「我現在是謝家的法師。要聽從丹主的命令。大夫人讓我進城肯定是有事吩咐,怎麼能不去?」他說道,拉住安哥俾的胳膊。「而且柔嘉小姐現在也在家裡,家裡又馬上要進行丹女之比,說不定柔嘉小姐也需要你幫忙啊。」   安哥俾站直了身子,神情猶豫一刻。   「而且昨日柔嘉小姐不是也說了。讓你跟著我嗎?」老海木說道,「大概就是要讓你跟著我去城裡的。你到城裡問問柔嘉小姐,還有什麼事吩咐你做,如果她讓你回來,你再回來。」   安哥俾嗯了聲垂下手不動了。   「走吧。上車。」老海木說道。   安哥俾猶豫一刻抬腳向車上走去,老海木看著他的背影神情複雜的嘆口氣跟了上去。   到達謝家大宅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謝家的門前車馬不斷。進進出出的人神情肅重。   在外的長老們都被召回來了,昨日的事再回來的路上都知道個大概。看到謝柔惠時神情都還難掩驚駭,有對昨日事的驚駭,還有對謝柔惠打扮的驚訝。   謝柔惠因為眼中紅斑再犯,帶了面紗遮擋。   長老們問候幾句,又說起昨日的事。   「這事怎麼能這樣?」他們說道。   謝柔惠神情含笑帶著幾分輕鬆。   「無妨,母親說了要服眾。」她說道。   「服什麼眾,用得著他們服!」幾個老者眉頭深鎖。   「叔叔們主要是柔清兩次點出砂,這事不做個交代不行啊。」謝文興在一旁說道。   謝柔清的事顯然他們也知道了,聞聽此言都對視一眼。   「胡鬧胡鬧嘛。」他們說道,卻沒有再堅持適才的話。   謝柔惠心裡冷笑,看了謝文興一眼。   「那就有勞父親給大家好好說說事情的經過。」她說道。   「那是自然。」謝文興說道,果然跟著這些長老們離開。   且讓你得意。   謝柔惠心裡冷笑說道。   「惠惠,惠惠。」   謝瑤從一旁跑出來,惶惶不安看到她眼淚掉下來。   「哭什麼哭!」謝柔惠沒好氣的喝道,「我還沒死呢!」   謝瑤抬袖子拭淚。   「惠惠怎麼會這樣啊,現在怎麼辦啊。」她哽咽說道。   謝柔惠才要轉身,眼角的餘光看到角門走進來的人,頓時又站住腳,臉上浮現笑容。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急不慌。」她說道。   「還不急不慌啊。」謝瑤抬袖子拭淚,「我以後也幫不了你了,大夫人厭棄了我,我得離你遠一點,免得大夫人遷怒你。」   謝柔惠哦了聲,看著和門房說話的老海木,還有站在他身邊的年輕人。   年輕人視線敏銳察覺立刻看過來,再看過來的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下意識的邁步。   謝柔惠抬手掀起面紗,對著安哥俾微微一笑。   安哥俾猛地停下腳垂下視線退回到老海木身邊。   這個賤奴!   謝柔惠臉上的笑凝固。   眼裡只有那個賤婢!而且這兩次點砂都有他!   老海木的兒子……   老海木……   謝柔惠伸手握住了謝瑤的手。   謝瑤正因為她的心不在焉而著急,突然被抓住手,不由一喜。   「惠惠,我該怎麼辦?」她忙問道。   「怎麼重新讓母親重用你嗎?」謝柔惠問道。   謝瑤點頭,帶著期盼看著她。   「那就幫母親一個忙。」謝柔惠說道。   「幫忙?別說幫一個忙了,我就是丟掉半條命也願意的。」謝瑤忙說道。   謝柔惠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臉。   「不用命,沒了命還幫什麼啊。」她笑道,「你只要嫁給一個人就可以了。」   嫁人!聯姻!這就是謝家女孩子們的責任啊。   能為家族出力,當然願意,更況且能讓家族願意去聯姻的必然也是極其有用的人家,那肯定家世很好。   現在的困境終於要用到前一段說的東平郡王安排的京城權貴的親事了嗎?   謝瑤一把抓住謝柔惠的手,激動的有些發抖。   「我,我還可以嗎?」她顫聲問道。   「當然可以了。」謝柔惠笑道,「你的身份足夠了。」   「惠惠,我願意我願意。」謝瑤高興的說道,想了想又問道,「是京城哪一家?」   京城。   謝柔惠心裡翻個白眼。   就知道她還惦記著。   東平郡王也是輪到你惦記的!這次正好也斷了母親的念頭。   「不是的。」謝柔惠微微一笑,轉頭看向門邊,「是他。」   他?   謝瑤下意識的順著看過去,看到老海木和安哥俾。   誰?   「我們家法師海木的兒子。」謝柔惠柔聲說道,「安哥俾呀。」   謝瑤如同被人迎頭給了一拳。   安哥俾呀?   安哥俾呀!   那是什麼東西啊!   *********************************   現在都沒票了吧,大家一下子投了這麼多,真是謝謝了,等過幾天有了再幫幫忙哈,慚愧慚愧,謝謝謝謝。   二更老時間。(未完待續) 第五十二章說之   謝瑤記得以前她問過謝柔惠,東平郡王說的哪門親事是什麼。   她說那個不合適,等著給她找更合適的。   更合適的。   現在這個礦工小子就是更合適的嗎?   謝瑤覺得自己要瘋了。   有這麼糟踐人的嗎?是因為看自己沒用了嗎?我和你拼了…….   謝瑤伸出手恨不得給謝柔惠一爪子,謝柔惠握住她伸過來的手。   「你聽我說。」她低聲說道,「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   當然重要了,那是她一輩子的事,她費盡心思討好伺候她們母女這麼久為的什麼,為的就是一個榮華無憂的將來,現在呢,嫁給一個礦工嗎?她還是一頭撞死的乾淨!   謝瑤牙咬的咯咯響。   「你以為他只是一個礦工嗎?」謝柔惠低聲搖了搖她的手將她拉近,「他現在是我們謝家的全部希望所在。」   呸呸呸。   謝瑤唯有這個念頭。   一個礦工,一個礦工,一個礦工。   「他的父親只有一個秘密,關係我們謝家生死存亡的秘密,母親現在就要依賴他。」謝柔惠看著她低聲一字一頓說道,「這需要一筆交易,讓海木父子滿意的交易,如果你讓他們滿意應諾了,讓母親了結了心願,讓謝家就此度過危機,瑤瑤,那你還怕母親不喜歡你嗎?」   交易啊。   謝家度過危機。   一個礦工嗎?   謝瑤眨著眼神魂依舊不寧。   「那個秘密我也不瞞你。」謝柔惠說道,「就是祖母教給謝柔嘉的秘籍所在,現在祖母死了,除了謝柔嘉,就只有這個礦工知道。」   這樣啊…   那個讓謝柔嘉風光無限的秘籍……   謝柔惠鬆開她的手。   「現在你知道這件事對母親對我們來說。多重要了嗎?」她說道。   謝瑤捏著衣角沒說話。   謝柔惠伸手撫著她的肩頭。   「你知道你對母親多重要了嗎?」她說道,說罷收回手,「當然,這件事找別人也可以,別的人不說,我嫡親叔叔的女兒,謝柔淑.....」   謝瑤伸手抓住她的手。   「惠惠。」她喊道。喊了一句又覺得說不下去。小臉哭皺起來,「可是,可是他是個礦工….」   謝柔惠笑著反握住她的手。用另一隻手裡的團扇拍了拍她的額頭,順便遮擋靠近她。   「是啊,只是一個礦工而已,你將來再找別的男人就是了。」她低聲笑道。   說男人這個話題也太羞人了…   謝瑤臉色一紅。   「將來你的地位。誰還管得了你,誰還敢管你。你想自己再想想吧,至於怎麼做你自己決定,我只是提個建議。」謝柔惠接著說道,用扇子再次拍了拍她的額頭。站直身子,視線看向前方淺淺一笑,「海木法師你來了。安哥俾也來了。」   走近前的老海木低頭施禮。   安哥俾自始至終都低著頭,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母親讓我來接你的。」謝柔惠說道。轉過身又停下腳,「安哥俾還不知道你家的住處吧?」   謝大夫人給老海木在謝家大宅外一處院落。   不待老海木回答,謝柔惠就轉頭看謝瑤。   「瑤瑤,找個小丫頭送安哥俾去家裡。」她說道。   謝瑤應聲是。   老海木忙道謝,又叮囑了安哥俾一句不許亂跑。   這意思自然是警告他不要私自去找謝柔嘉。   安哥俾嗯了聲,抬起頭,恰好看到謝柔惠看著自己笑眯眯,他忙又低下頭。   腳步聲響謝柔惠帶著老海木走開了。   但還有一束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這種視線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謝瑤用扇子掩著嘴,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看身形也不錯,又瘦又高,垂下的頭擋住了面容,但可以看到刀裁的臉型,高高的鼻梁,還有黑,黝黑的皮膚。   那種黑,從內裡浸出的黑,似乎是蒙著礦工勞作的汙塵的黢黑,永遠也脫不下去的汙穢。   真是太噁心了。   「小桃小桃。」她大聲喊道。   迴避在遠處的一個小丫頭忙跑過來。   「帶他去他家。」謝瑤說道,轉身走開了。   真是太噁心了!太噁心了!   怎麼這麼倒黴啊!   …………………………………………..   「八百裡加急!總算是又來了。」   京城,安定王府,文士拿著一封信急衝進東平郡王的書房。   書房裡只有兩個婢女在擦拭收拾,被闖進來的文士嚇了一跳。   「白大人,殿下進宮了。」婢女們忙說道。   忘了!文士抬手拍了下頭,轉身又往外跑去。   「白大人,殿下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在家等著唄。」婢女忍不住喊道。   「等不及。」文士遠遠的扔下一句跑出去了。   文士騎馬來到宮門外並沒有等多久,東平郡王就從內出來了。   「殿下。」文士高興的迎過去,又壓低聲音,「彭水又有信來了。」   東平郡王嗯了聲上了車,文士緊跟著坐上來,不待馬車行駛就把小小的一捲紙遞過來。   「鎮北王府給陛下送來了請罪奏章。」東平郡王一邊接過信一邊說道,「他承認周成貞去過了,又跑了。」   「這又瞞不住。」文士不在意的說道,探頭看著東平郡王站開信,這一次的信上比先前的無事二字多了好些字。   「周成貞到彭水了。」東平郡王念道,放下手裡的信。   文士大喜。   「這是四天前的信,那就是說柔嘉小姐也早到了。」他說道,又帶著幾分感嘆,「殿下不該斷了那四人跟咱們的聯繫。這多不方便啊,萬一柔嘉小姐有需要也沒辦法求助。」   「她要行路要隱蔽行蹤,怎麼能讓他們隨意跟我們聯繫?」東平郡王說道,「至於求助。」   他伸手將信紙慢慢的捲起來。   「遠水也解不了近渴。」   「殿下,玄真子的人可也往彭水去了。」文士低聲說道,「殿下,我們也去吧。」   「那邊已經去了太多人了。」東平郡王說道。   竟然還不去?   「可是那麼多人都不是殿下啊。」文士急道。「這麼多人齊聚。彭水一定會出大事的,殿下,您難道不關心不擔心柔嘉小姐嗎?她是一個人啊。她一個人多難啊。」   難道他看錯了?殿下對柔嘉小姐根本就沒有多麼的不同。   難道送幾個護衛就能代表他的心意了嗎?   「殿下,柔嘉小姐她需要你啊。」文士乾脆說道。   東平郡王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似乎被他的話嚇到了。   「你怎麼這樣說。」他說道,搖搖頭。「她不需要我,她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既然敢做就一定知道怎麼做。」   殿下果然是……冷心冷肺。   文士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那她有需要的時候呢?」他苦笑一下問道。   「有我。」東平郡王說道,看著文士,神情沉穩。   有我。   這簡單的二個字似乎將他先前那些焦躁質疑一掃而光。   文士愣了下。又覺得想笑。   也是,他急什麼。   「殿下,鎮北王府的事還要再安排妥當。要不然陛下對您的疑慮不消,咱們做什麼都要被牽制。否則要幫柔嘉小姐也束手束腳。」他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低下頭從小書匣裡抽出一卷文書看起來。   馬車緩緩的行駛在街道上。   ………………………………………………………   「海木,昨日的事你也親眼看親耳聽到了,你覺得是我錯了嗎?」   謝大夫人看著老海木忽的問道。   才說了兩句客套話的老海木被謝大夫人這句話問的嚇了一跳。   「老奴不敢論丹主是非對錯。」他噗通就跪下了,「這是大逆不道,這是對神靈不敬。」   謝柔惠在一旁輕嘆一口氣。   「也只有海木你還對丹主山神如此敬畏。」她說道。   「大小姐,丹主,大家都敬畏的。」老海木整容說道,「身為彭水人,身為巫清娘娘屬眾,我們只知道丹主為尊,血脈為重。」   謝大夫人嘆口氣。   「起來說話。」她說道。   老海木應聲是起身。   「難為你還知道,我母親都忘了。」謝大夫人說道。   老海木低下頭並不敢非議老丹主。   「海木,鬱山藏經你知道在什麼地方嗎?」謝大夫人問道。   老海木一驚,噗通又跪下了。   「丹主。」他看著謝大夫人,「這個老奴真的不知道,先祖那時候是巫師,巫師做事我們子孫後輩也不敢過問的,所以根本就不知道他去做什麼呢,更別提去哪裡。」   謝大夫人神情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看了謝柔惠一眼。   「那看來,你也幫不了我了。」她說道。   老海木低頭俯身。   「老奴無能不能為丹主分憂。」他低聲說道。   一旁的謝柔惠眼神閃閃。   所以還是很想為丹主分憂的吧。   走出謝大夫人的院子,老海木低著頭似乎心不在焉,所以謝柔惠在身後喚住他的時候,他有些受驚。   「大小姐。」他忙施禮。   謝柔惠示意他跟上。   老海木不明所以依言跟上。   謝柔惠卻沒有說話,一面慢悠悠的邁步,一面搖著手裡的小團扇,丫頭們都遠遠的跟著。   謝家大宅三步一景,夏日裡涼爽宜人,只是老海木覺得越來越熱腳步也越來越不安。   「大小姐。」他忍不住張口說道。   「上一次我在鬱山是第一次見你。」謝柔惠卻在這時也開口,打斷他轉頭看著他一笑說道,「還要多謝老海木你,要不然現在在這裡跟你說話就不是我了。」   老海木身子一僵。   那一次的事,他當然記得,雨中見到一個女孩子,誤認為是大小姐,因為太心急安哥俾的前途,不得不上前大著膽子提醒和擺出誘惑……   也就是那時透露了鬱山藏經,才導致了後來這一切事的發生。   謝老夫人被逼死,柔嘉小姐奔逃離去,謝家母女姐妹反目,再到今日眾目睽睽之下血親刀劍相向。   其實,對丹主不敬,對山神褻瀆的人,是他啊。   「大小姐…」他的腿一軟就要跪下。   謝柔惠的扇子伸過來扶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下跪。   「當初你跟我說了一件事,今日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說。」她微微一笑說道。   ********************************************************************************************************************************   謝謝炎騎士打賞金蛋,謝謝雨季來了打賞和氏璧,謝謝大家投票。   晚安(*^__^*)   明天出門,更新暫定於晚上。(未完待續) 第五十三章擇之   謝柔惠繼續緩緩的邁步,老海木低著頭跟上。   「我知道你那日突然跟我說那句件事也是逼不得已了。」   前頭女子輕輕柔柔的聲音傳過來。   「說起來的確是可憐,原來你們先祖是巫師啊,是因為茹大丹主的死而獲罪才成了礦工的吧,其實也不該是你們的錯。」   老海木低著頭。   「不敢,身為巫師,當有罪穿越火線之生化槍神。」他說道。   謝柔惠笑了笑。   「有罪認罪,將罪贖過。」她說道,「你總算是有了這個恕罪的機會了,對祖母說出鬱山藏經,補充了半卷經文。」   「是老奴應該的。」老海木再次說道。   「這件事很重要的,你也是一心敬畏先祖的人,自然知道這經書對於祖母對我們謝家來說有多重要。」謝柔惠說道,停下腳看著老海木,「只是很遺憾,祖母還沒來得及達成你的心願。」   「現在大丹主達成我的心願了,我又成巫師了。」老海木一臉感激說道。   謝柔惠點點頭,抬腳邁步,走了幾步又停下。   「安哥俾今年多大了?」她忽的問道。   老海木腳步一頓。   「過了六月就滿十九了。」他說道。   「該成家了。」謝柔惠笑道。   老海木擠出一絲笑。   「我們這樣子不好找…」他說道。   話沒說完沒謝柔惠打斷了。   「我家裡的姐妹可以嫁給他。」她說道。   老海木噗通就跪下了。   「大小姐,老奴不敢肖想。」他叩頭說道。   謝柔惠的扇子拍了拍他的肩頭。   「這不是你想不想,這是為了你們先祖該做的事,也是我們謝家言出必行該做的事。」她整容說道,「你現在是巫師了。可是你知道巫師要什麼嗎?」   已經幾代人沒做過巫師了,挖礦知道做什麼,巫師還真不知道。   每次祭祀他都只是跟在丹主和大小姐身旁,他穿著那身巫師的衣袍,但卻只能如同別人一樣看著而已,管事們看他的眼神渾不在意,礦工們看他也沒有該有的敬意。   現在他只是受謝大夫人之恩當上了巫師。但沒有巫師的本事。等大丹主不在了,等自己不在了,安哥俾可不一定再能繼承這份家業。   「老奴慚愧。」老海木聲音哽咽說道。   「你慚愧什麼。這也不是你的錯。」謝柔惠說道,「巫師的經書我們自然有,只是按照祖訓不能傳與外人,所以我才說讓安哥俾與我的姐妹成親。這樣安哥俾和我們謝家就是一家人了,這樣當上巫師。將巫師經書傳授與他,世世代代輩輩都傳承下去。」   老海木渾身發抖,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感覺肩頭上的扇子輕輕的拍了拍,頭頂上有女聲笑吟吟。   「你覺得這樣可好?」   好。好,好。   這樣真是……   老海木俯身叩頭。   「大小姐,多謝大小姐垂憐。」他哽咽說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去跟母親,讓她挑個合適的。」謝柔惠歡歡喜喜的說道。「這太好了,授人與魚不如授人予漁,祖母想必也是要這樣安排的,有了你們父子為巫師助母親,謝家也會越來越好,祖母泉下有知一定也很開心,祖母開心,母親也會開心傲世無雙。」   她說著微微屈身。   「海木,我謝謝你。」   說罷不待老海木說話她抬腳邁步疾步走開了。   竟然還要謝謝我?   老海木有些愕然的抬起頭,看著離去的謝柔惠。   謝謝我啊……   大小姐真是……   成為謝家的女婿,娶一個謝家的小姐,學到巫師經,成為真正的巫師,子子孫孫輩輩。   老海木慢慢的站起來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才繼續向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老海木猛地轉過身,也向謝大夫人的院子大步而行。   …………………………………………………………   「真的去而復還了?」   謝瑤驚訝的問道。   面前站立的丫頭點點頭。   謝瑤看向謝柔惠,坐在一旁吃茶的謝柔惠卻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這個不要臉的老東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就敢肖想她!   謝瑤捏著垂下的頭髮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果然有年紀的人想的痛快明白。」謝柔惠放下茶杯,用手帕輕輕擦拭了嘴角,「我還以為他要想個一天兩天呢。」   她說著站起來。   見她站起來,謝瑤心裡咯噔一下,也下意識的站起來。   「既然他想明白了,我也要言而有信。」謝柔惠說道,看了謝瑤一眼,「只是你想明白了沒有?你要是沒想好,就不用想了,人選就由母親定了。」   謝瑤差點哭出來。   「我,我也不知道。」她哭聲說道,伸手拉住謝柔惠的衣袖,「惠惠,我想幫你,可是,可是……」   謝柔惠笑了伸手抓住她的手。   「不用,真的。」她很認真的搖頭,「瑤瑤,你真不用幫我。」   不用幫她?   謝瑤看著她。   「你從來都不是幫我,你只是在幫自己,謝瑤,如果非要說幫,也應該是,我在幫你,幫你度過危難,幫你跳出火坑,幫你前程似錦。」謝柔惠一點一點的掰開她的手,臉上笑意凝凝,慢慢的說道,「你最好想清楚了,這事不是你為我做,而是為你自己,要不要做,你自己決定吧。」   她竟然這樣說?她竟然這樣說?   自己以前做的事在她眼裡一點情義都沒有,討好她,對她好,順著她的心意去作弄謝柔嘉,敗壞謝柔嘉的名聲。更別說替她圓謊,為她作證,為她做的那些惡事善後,助她殺人,竟然什麼都不是?竟然!   謝瑤渾身發抖,感覺手一點點被掰開,越來越空落落尋寶美利堅全文閱讀。   是。這些事都是她自願做的。但是如果不是為了她,她怎麼會自願啊!誰自願去給人當狗一樣使喚!   這個女人,真是無情無義的令人髮指!   就算是把心挖出來給她。她也不會有一點動容,反而會認為理所應當,或者還會認為是要算計她。   真恨不得一巴掌打上她的臉!   自己陪她這麼久,陪她在京城那樣擔驚受怕。到最後就落得這樣。   早知道還不如跟謝柔嘉去。   腦子裡閃過謝柔嘉,不由想到了謝柔清。   謝柔清就是跟了謝柔嘉。看看她如今,何止如今,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三月三的風光就是謝柔嘉給她的。現在變成了瘸子,還能讓她重新風光。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她的手猛地一空,讓她回過神。看著謝柔惠轉過身。   「我知道你心裡不服氣,誰心裡服氣。這口氣咽下去,將來才有機會吐出來。」她說道。   是啊。   現在鬧起來真是一點好處也沒。   她在家裡已經失去謝大夫人這個靠山了,如果再得罪了謝柔惠…….   她就什麼都沒有了,她就完了。   這口氣只能先咽下去,將來也許才有機會吐出來。   「惠惠!」謝瑤喊道,伸出手抓住謝柔惠,「我跟你一起去。」   謝柔惠回頭看她一眼,伸手挽住她的手。   「瑤瑤,只要我們度過這個難關,如今的恥辱才能一筆勾銷。」她說道。   …………………………………………..   謝柔惠過來時,老海木已經走了。   「母親,瑤瑤做了一碗湯羹,我剛才嘗了特別好,特意給你送來。」她進門笑著說道。   身後跟著謝瑤低著頭捧著一碗湯羹。   謝大夫人看她一眼。   「不用來討好我,我當時在路上沒有責罰她,已經是給了她臉面。」她說道。   的確是,當時謝瑤攔住謝大夫人的馬車說話時,按照謝大夫人的脾氣,本應該當眾給她一耳光的,但卻什麼都沒說。   謝柔惠剛要說話,謝大夫人看向她。   「我還是要給你臉面的。」她說道,「不能讓人知道我的女兒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   謝柔惠面色一僵。   「夫人,真不是大小姐的意思,是我自己。」謝瑤噗通跪下說道。   謝大夫人抬手制止她。   「有件事你猜對了。」她說道,「海木剛才回來了,你猜他對我說什麼了?」   竟然沒有讓謝瑤退下?   謝柔惠看了眼謝瑤,口中話未停異世界的魔王大人全文閱讀。   「是不是說,關於藏經地址的事,他要想一想,或者用先祖傳下的什麼密法算一算,或許能算出來。」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她問道,又微微皺眉,「你和他說什麼了?你們一起走了一段。」   竟然已經讓人監視她了嗎?   謝柔惠心裡冷笑,   「母親。」她將湯羹放到桌上,「我沒和他說什麼,我就是問他兒子多大了,是不是該成親了。」   兒子?   謝大夫人看著她神情幾分恍然,又有些悵然。   為人父母最大的牽絆,自然就是子女。   「可憐天下痴父母。」她喃喃說道,又看向謝柔惠,「你許給他誰?」   這次她也不蠢嘛,這麼快就想到神情的因由了。   謝柔惠笑了笑。   「咱們家的女兒啊,族裡這麼多,隨便挑一個就是了。」她說道,「像他那樣的出身,別說咱們家的小姐了,就是一個丫頭嫁給他都是天大的福氣。」   謝大夫人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謝柔惠看了眼謝瑤,謝瑤察覺到她的視線,一咬牙剛要說話,謝大夫人已經先開口了。   「這不可不能隨便。」她說道,「他要為謝家做的事,是天大的事,也是為了山神,為我們先祖。」   謝柔惠點點頭。   「是啊母親。」她含笑說道。   「所以。」謝大夫人看著她,「這是謝家丹女之責。」   丹女之責?   謝柔惠一愣。   什麼意思?該不會……   「我要與海木家聯姻,招他的兒子安哥俾入贅。」謝大夫人站起來,慢慢說道,「謝柔惠,你可以成親了。」   謝柔惠驚愕的張大嘴,謝瑤也在地上抬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謝柔惠?   謝柔惠?   謝柔惠要嫁給安哥俾?   竟然是她,竟然是她,哈哈哈哈哈哈哈,謝柔惠!謝柔惠!   謝瑤心裡發出狂笑,只覺得笑的肚子有些痛在地上不由屈身。   謝柔惠,謝柔惠,謝柔惠。   *******************************   抱歉更新晚了,今日只有一更了,抱歉抱歉。   想等以後情節**的時候求票,又怕錯過了雙倍可惜,如果大家手裡還有票,提前預支一下好不好,慚愧慚愧,讓大家見笑了(*^__^*)(未完待續) 第五十四章接受   我,謝柔惠!   你,你要與海木家聯姻?   我謝柔惠要與安哥俾成親?   怎麼能是我?   謝柔惠不可置信的看著謝大夫人,張大嘴的久久合不上。   你怎麼捨得?謝媛,你怎麼捨得?我是謝柔惠啊,我是你女兒啊。   你怎麼捨得這樣糟踐我?   謝大夫人神情平和,似乎沒有看到謝瑤和謝柔惠的異樣。   「你今年十四了,過了年就能成親了。」她繼續說道,「我原本正想給你找個什麼樣的人,怎麼樣對謝家有助力,可是我們丹女真的不需要什麼助力,往往都是被家族他人的利益所綁架,你這次真是提醒我了,如果真的要助力的話。」   她看向謝柔惠,微微一笑。   「老海木給我們找出鬱山藏經,就是對我們,對丹主,對丹女最大的助力,這才是你該找的最合適的姻緣。」   合適你個大頭鬼。   謝柔惠看著謝大夫人。   合適,你怎麼不休了謝文興,找老海木或者他那兒子入贅!   「怎麼?你不願意?」謝大夫人似乎這才看到她的神情,問道。   謝柔惠動了動嘴唇。   謝大夫人看著她先開口。   「惠惠,我這不是為難你。」她說道,「我是在幫你,在為你好。」   謝瑤按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再次心裡大笑。   這不是幫我,這是在幫你自己。   幫你度過危難,幫你跳出火坑,幫你前程似錦。   謝瑤心裡念念,跟隨著耳邊謝大夫人的聲音。   「惠惠。你想清楚,目前的事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她們質疑的不是我,而是你,我永遠是丹主,但你,很有可能不是。」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說道。「拿到拿不到經書。不是對我重要的事,而是對你,她的氣勢如何。她的本事如何,你心裡很清楚,現在我還在,我能護住你一時。如果我不在了。」   她看向謝柔惠。   「惠惠,你自己可怎麼辦?」   你去死吧。你現在就死吧,你活著也沒用,你要是真為了我,現在就該提刀去把那賤婢一刀殺了。然後自己再給自己一刀,一切都清淨了,一切都解決了!   你現在不僅不真心為我。還故意來作踐我!   讓我跟一個礦工成親,跟一個礦工!   謝柔惠深深的吸口氣。低頭屈身。   「多謝母親,我願意的。」她說道。   喲!   謝瑤在地上抬頭看她,一臉的敬佩。   說到底自己真是不如她啊。   「不僅是為我,也是為了後輩子孫,我如果真能拿到經書,也算是不負當著一世丹女,不負先祖了。」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她笑了。   「我就知道惠惠最明白最聽話。」她說道,「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會安排好的。」   謝柔惠也無心再說話,應聲是告退,跪在地上的謝瑤有些不知所措。   「你還有事?」謝大夫人似乎才看到她,「作為她的好姐妹,她要成親了,你不替她高興嗎?」   說到這裡端起湯碗,用勺子慢慢的攪動。   「哦,你比惠惠還大一歲,該不是看她成親你還沒成親,羨慕,所以不高興了吧?」   哎呦親娘!   謝瑤立刻跪直身子。   可別誤會,我一點也不羨慕。   「是,是,我這就去,我告退了大夫人。」她惶惶說道,不待謝大夫人開口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聽得門帘被掀動的一陣亂響,謝大夫人將手裡的湯碗直接扔在地上,原本平靜的臉上鐵青而怒意滿滿。   「沒一個好東西。」她說道,「竟然敢來算計我,拿著我們謝家的東西,來算計我,真是貪心妄想,怪不得母親當初什麼都沒答應他,扔他在鬱山不理會。」   想到這裡,神情又是一刻哀傷。   母親……   母親什麼都想到了,所以還是說,她是個廢物啊。   她養出的女兒也是個廢物嗎?   不,沒關係,還有機會。   老海木你不是想要一躍龍門嗎,我就答應你,讓你的兒子躍龍門,讓你們成為下一任丹女的親人,讓你們家的血在丹女身上流淌。   而你和你兒子就去給我拿出藏經,然後就可以心滿意足的去死了。   謝大夫人站起身來。   她拿到經書,只要再得到一個孫女就可以了。   她慢慢的走向內室。   一切就可以從頭再來了。   前方的謝柔惠腳步匆匆,謝瑤猶豫再三小步跟上,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惠惠,我,我看過了,安哥俾,長得挺好看的……」她憋了半日鬼使神差的說出這一句話。   話音未落,謝柔惠轉身啪的給了她一耳光。   謝瑤嚇得捂著臉後退幾步。   謝柔惠的視線狠狠的掃過她的臉。   「你笑什麼笑?」她說道。   說罷轉身大步而去。   竟然沒有再為難她,謝瑤捂著臉看著謝柔惠疾步而去的背影。   現在也顧不得為難她了吧。   笑什麼笑?她剛才可沒敢笑。   謝瑤的臉上綻開笑,她捂著臉笑容越來越大,咯咯的笑聲再也擋不住從嘴角傾瀉而出。   謝柔惠要成親了,謝柔惠要和一個礦工成親了,一個礦工。   太好笑,太好笑了,真是太好笑了。   ……………………………………………….   「小姐。」   看到走過來的女孩子,坐在門房裡的江鈴立刻跑過來,哭著喊道。   「別跑別跑。」一個婦人忙說道,跟上扶住她。   謝柔嘉已經笑著接住江鈴的手,打量她還並不顯懷的身子。   「真的有寶寶了?」她歡喜的問道。   「是啊。已經三個月了。」旁邊的婦人小心的答道。   謝柔嘉認得她是成林的母親,陪著江鈴來是很關心江鈴吧。   「吃的還好吧?」她笑著問道。   「好,這孩子爭氣,一點也不鬧人。」婦人恭敬的答道。   「那就好,多走走多活動,你身子結實孩子也壯。」謝柔嘉笑著拍著江鈴的胳膊說道。   這小姑娘知道的還挺多,而且也不似別的小姑娘那般害羞和緊張。不是應該覺得壞了孩子的人不能動也不能跑嗎?   江鈴被她逗笑了。一面擦淚。   「小姐跟誰學的這些話。」她說道。   謝柔嘉撫著她的胳膊。   「跟你啊。」她笑道。   那時候她懷了蘭兒,謝大夫人要求必須保護好這個孩子,日夜不離的僕婦們讓本就惶惶不安的她變的更加驚慌。不敢吃不敢動,是江鈴問遍了各種身份的孕婦,請教了大夫,然後告訴她不用怕。陪著她度過孕期,平安的生下了蘭兒。   不過這一世再也不用她費盡心思的去學了。   「你什麼都別擔心。好好的養寶寶吧。」謝柔嘉笑著說道。   江鈴點點頭。   「我知道,小姐一定沒事的。」她說道。   「是,你要堅信這個,不要為我擔心。」謝柔嘉說道。   江鈴點點頭。   「好了。我們互相見過了,我也不留你了。」謝柔嘉看了眼身後的宅院,「這裡也不是什麼吉利的地方。能不來就不來吧,我也沒東西可送你。」   婦人聽得驚訝。   說自己家不是什麼吉利的地方。這可真是……   謝家的小姐們果然與眾不同肆無忌憚。   她忙低下頭。   江鈴卻沒有絲毫驚訝的點點頭。   「我也不要的,我就是看看小姐,也讓小姐看看我。」她說道,說罷施禮,「江鈴告退了。」   謝柔嘉笑著拉起她。   「以後我想看你了會去找你,這裡你儘量就別來了,好容易擺脫了。」她說道。   江鈴再次點點頭,和婆婆給謝柔嘉施禮走了出去。   謝柔嘉一直看她們坐著車走開了才轉過身回來,剛進門就見謝柔清拄著拐向外走,身後跟著謝文昌和哭著的邵氏,後邊還有一群不安的丫頭僕婦。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謝文昌看到她高興的喊道,「這孩子竟然還執拗要回山裡住,嘉嘉你不都說了要住家裡嘛。」   說著又瞪眼謝柔清。   「怎麼能不聽柔嘉小姐的話。」   謝柔清面色依舊木然。   「我為什麼要聽她的話?」她說道。   這不知好歹的東西,要不是柔嘉小姐,有你今天嗎!   謝文昌瞪眼才要說話,謝柔嘉已經哦了聲,從他們身邊擦身過去了,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謝文昌愣了下。   「柔嘉小姐!」他喊道。   這是生氣了吧?   「你這孩子!你看看你,怎麼能不聽柔嘉小姐的話!」   水英趕著馬車過來了。   「讓開讓開。」她喊著,甩著鞭子,將僕婦丫頭們趕的忙避讓,也打斷了謝文昌的話。   「我又不是她的什麼,我是我,我聽我的,不聽別人的。」謝柔清上了車說道,「我回來看了看,覺得還是山裡住的自在,所以我就要回去了,跟別人無關。」   不過沒阻止也就是同意吧,謝文昌躊躇一刻乾脆也不說話了。   邵氏見狀知道阻止不了,哭著讓丫頭僕婦也上車。   「一個人怎麼行啊,讓她們都去伺候。」她說道。   水英啪的一甩馬鞭。   「說什麼胡話呢,一個人怎麼不行啊,你們瞎了嗎?」她說道,不待邵氏等人再說話,馬車疾馳出了門。   邵氏又是急又是難過。   「以前不是沒辦法嘛。」她哭道看著遠去的馬車。   一個人當然還是有些不放心。   安哥俾。   謝柔嘉停下腳。   水英知道回去跟安哥俾打個招呼吧。   「柔嘉小姐。」身後的丫頭聽到她的自言自語,忙上前討好的說道,「小姐是要找安哥俾嗎?法師海木的兒子,今天也過來了,剛到的。」   安哥俾也來了?   謝柔嘉有些驚訝。   「他也來了?」她說道,「你知道他在哪?」   丫頭點點頭。   「知道知道,大夫人給海木賜了房子,就在那邊。」她高興的說道,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好,好,快,帶我去找他。」謝柔嘉催促道。   丫頭忙轉身,還沒邁步,就聽有人咳嗽一聲。   「媳婦,不用找,我來了。」   丫頭嚇了一跳,看著一旁斜刺裡跳出一人。   「你…」   丫頭剛張口,就被周成貞一手扒拉到一邊去了,他也欺身上前,一手抖了抖衣衫,抬頭衝謝柔嘉挑眉一笑。   「想死我了吧?」他笑嘻嘻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點點頭。   「天天想,想你死。」她說道。   ***************************************************   加油更新加油更新,休息一下,再接著寫寫寫。(未完待續) 第五十五章不悅   周成貞哈哈大笑。   「那也是想我啊。」他說道。   「是啊,現在想你的人肯定不少。」謝柔嘉說道,衝那小丫頭抬手,剛要示意她帶路,周成貞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小丫頭嚇得叫了聲。   「滾。」周成貞喝道。   這漂亮公子兇起來也很嚇人,小丫頭掉頭就跑了。   「你看看你看看。」周成貞又指著那小丫頭,一臉的嫌棄,「你還有個丹女大小姐的地位嗎?被我一喊人就嚇跑了,難道不該上前捨命相救嗎?」   謝柔嘉甩開他的手。   「周成貞,你現在還擺什麼世子威風!還以為能仗勢欺人嗎?」她說道。   周成貞再次哈哈笑了。   「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世子啊,還是知道我有威風啊。」他笑道再次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在身前,看著她的眼,「在你面前,我有過威風嗎?你有把我當世子害怕嗎?」   謝柔嘉看著他,輕輕張嘴。   呸。   她輕聲說道。   周成貞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眼鼻子還有紅紅的唇……   想到以前的那一次,她撲上來咬上自己的唇。   「別想非禮!」他耳朵一紅,伸手按住她的臉。   有病啊!   謝柔嘉猝不及防被大手捂住臉按下去,氣的掙開。   「幹什麼!」她喊道,再次甩開他,「周成貞,你還有什麼膽子招搖,你信不信我現在告訴皇帝。看你還敢不敢……」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周成貞一把揪回去。   「我敢不敢?我怎麼不敢?我敢跟皇帝說你們謝家早就知道始皇鼎所在,我敢跟皇帝說始皇鼎是謀反利器,你們謝家跟鎮北王府早有暗謀,我敢跟皇帝說要啟用始皇鼎就要用謝家丹主的血浸泡,要用謝家族眾的骨肉為柴燒。」周成貞攥著她的手看著她一字一頓說道,「我敢說,你敢不敢試一試?」   這畜生!敢說鎮北王府謀反。他瘋了啊。那不是他心念的家嗎?還敢以此威脅謝家族眾。   謝柔嘉瞪眼看著他。   「是啊,我是隨口胡說,但只要你們謝家丹女的血一試。所有的話真的假的,你猜皇帝信不信?你猜皇帝想不想試試?」周成貞看著她微微笑說道。   「周成貞,你敢!」謝柔嘉咬牙說道。   「我敢啊。」周成貞神情陰鷙,「我為什麼不敢。我周成貞算什麼東西,這世上又有什麼事我周成貞不敢的?你以為人人都敢嗎?我告訴你除了我周成貞。沒人敢!你以為我這一路跟著你暢通無阻又是怎麼回事?不就是因為周衍他不敢嗎?」   周衍?怎麼說到他了?   謝柔嘉一愣。   周成貞的手捏著她的下巴。   「媳婦,這真是讓人傷心,他都了解我,你卻不了解。他都知道護著我哄著我替我善後,你還告訴皇帝,要是能告。他早就告了,他一聲不吭的。就怕惹我不高興了把你們謝家坑了,你還天天的欺負我挑釁我。」他說道,手從她的下巴上移到她的臉上。   臉上的肉滑溜溜嫩豆腐一般,周成貞不由用力的捏了捏,看著眼前女孩子的小臉變成鬼臉,他不由噗嗤噗嗤笑了。   「要不是你是我媳婦,我捨不得,早就揍你了。」   謝柔嘉抬手打開他的手。   「記住啊,別再胡鬧了,我都是為你好,你就乖乖的聽話,等著做大小姐就行了。」周成貞伸手又拍了拍她的額頭說道。   謝柔嘉再次抬手,周成貞沒躲,任她打在自己手上。   「我先忙去了啊,我隨時來看你。」他笑道,衝她擠擠眼,拂袖搖搖晃晃的走開了。   這個畜生!   謝柔嘉咬牙,不過,周衍……是怎麼回事?   這一路跟著你暢通無阻又是怎麼回事?不就是因為周衍他不敢嗎?   護著我哄著我替我善後,就怕我坑了你們謝家,你還告訴皇帝,要是能告,他早就告了,他一聲不吭的,就怕惹我不高興了。   所以這一路是東平郡王護著哄著善後讓一切都暢通無阻,就怕謝家被坑了,就怕她有不好的事嗎?   「朱護衛!朱護衛!」她揚聲喊道。   旁邊立刻奔來四個護衛,為首的躬身施禮。   「小姐有何吩咐?」朱護衛說道。   謝柔嘉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看著護衛們心裡一陣發麻。   又來了,那次的感覺又來了。   「你們是來幹什麼的?」謝柔嘉問道。   「是來護著小姐的。」朱護衛忙說道。   「那剛才你們幹什麼啊?」謝柔嘉說道,「沒看到周成貞在對付我啊?」   這個啊。   朱護衛抬起頭。   「小姐,不是的,殿下說他不會傷害小姐的,所以……。」他忙笑著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謝柔嘉一瞪眼。   「他不會傷害我?他怎麼知道?我現在被他傷害大了!」她說道,憤憤的一甩袖走開了。   他,他,他,三個他說的是誰啊。   朱護衛一頭霧水,看著其他三人。   還是因為周成貞適攔住她而生氣?   「沒吧,沒真動手動腳啊。」他說道,「怎麼就這麼生氣了?」   「是啊,世子爺那脾氣,要是咱們真跳出來阻攔,才是鬧的更厲害呢。」另一個護衛點頭說道,「更何況在謝家,世子爺也鬧不起來什麼。」   其他兩個護衛也都點點頭。   「這些小姑娘們都是這樣風一陣雨一陣的。」大家最終點點頭,決定丟開不想了,「走吧走吧。」   此時此刻謝文興也正冒出他們這樣的念頭,但受到的驚嚇更大。   「阿媛,你說什麼?」他不可置信的問道。   就在剛才他安置好歸來的長老們,來請示謝大夫人什麼時候開會商議丹女比試的事,結果還沒說這件事,謝大夫人就告訴他這麼震撼的消息。   謝大夫人這女人是怎麼冒出這念頭的?眼下焦灼一堆事,她怎麼想起謝柔惠成親了?   謝柔惠要成親了。   招贅的女婿不是趙家不是邵家不是王家的公子,甚至都不是一個平民,而是一個賤奴礦工。   「他不是礦工,他是海木法師的兒子,祖上也是法師。」謝大夫人說道。   祖上算個屁啊,關鍵是現在啊。   謝文興嘶嘶兩聲,不過謝大夫人怎麼會這種安排?   要麼就是厭棄了謝柔惠,要麼就是有足夠值得的利益。   「惠惠她同意嗎?」他遲疑一下問道。   「同意了。」謝大夫人說道,笑了笑,「這件事還是她主動提出的。」   謝文興挑挑眉。   「那就好。」他說道。   至於別的事他也不太想問了,現在這母女兩人跟謝柔嘉的對抗已經分明了,至於誰勝誰輸還不好說,也沒什麼可說的,不管最後誰贏了,謝家的元氣都傷了。   可想而知,他期盼中的謝家的繁盛肯定是不可能了。   謝文興有些意興闌珊。   謝大夫人看來也沒有跟他多說話的心情。   「那長老會還召開嗎?」謝文興問道。   「召開啊,我會在長老會上宣布此事。」謝大夫人說道,「就在明日吧。」   謝文興應聲是,看著謝大夫人命人去請老海木過來。   謝柔嘉已經站到了老海木的家門前。   「小姐就是這裡。」丫頭說道。   這是在大宅外夾道邊上一處小宅院,家裡有頭有臉的管事僕婦們大多數都住在這裡,臨近謝家又進出方便。   看來謝大夫人的確對老海木家很厚待。   為了他手裡的經書吧。   謝柔嘉抿了抿嘴上前。   「安哥!」她喊道。   門應聲開了,卻不是安哥俾,而是老海木。   看到謝柔嘉他有些驚訝,還微微有些迷惑。   「我是柔嘉。」謝柔嘉主動說道。   老海木忙施禮。   「安哥來這裡了?」謝柔嘉問道,一面向內看,卻不見那個年輕人跑出來。   「是,他去街上買些東西了。」老海木說道,「柔嘉小姐有什麼吩咐?」   卻沒有請謝柔嘉進門的意思。   老海木應該是正統血脈的擁護者,在他眼裡謝大夫人謝柔惠才是真正的丹主丹女吧。   謝柔嘉嗯了聲。   「柔清回鬱山了,我想讓他也回去,幫著柔清看著點。」她說道,「你回來告訴他一下。」   說罷也要轉身走,老海木卻喊住她。   「柔嘉小姐,安哥俾,不回鬱山了。」他說道。   不回鬱山?   「啊沒事,也不急,明天後天再去也行。」謝柔嘉含笑說道。   老海木看著她再次施禮。   「柔嘉小姐,安哥俾這輩子都不會再以礦工的身份回鬱山了。」他說道,「安哥俾,要成親了。」   成親?   謝柔嘉頓時瞪大眼。   「你,你說什麼?安哥成親?他跟誰成親?」(未完待續)   ps:為騰訊閱讀上夕顏打賞加更。   我看到那裡的評論,我也試著回復,但卻回復不了哈哈,你們的評論我看的,謝謝謝謝打賞和投票。   不敢保證有三更,但我想試試。如果有的話也是很晚,勿等。 第五十六章得知   這消息太突然了。   這一世她沒有成為謝柔惠,也沒有讓安哥俾離開鬱山,怎麼突然還是聽到安哥俾要成親的消息。   成親也可以成親,按年紀算安哥俾早該成親了,現在老海木當了法師,地位不同,也許有人家願意與他結親了。   挺好的,這一世不跟自己成親,就能好好的平安的活著,再生養一個孩子。   謝柔嘉收起驚訝笑了笑。   「那真是太好了,這是大事。」她說道,「是哪家的姑娘?」   老海木還沒說話,安哥俾的聲音傳來。   「柔嘉小姐。」   謝柔嘉和老海木都看去,見安哥俾拎著兩個匣子過來了。   我正要去見你呢。   我還買了些禮物。   爹說在城裡去別人家要帶禮物。   安哥俾在心裡嘰裡咕嚕的說道,最終只是低下頭咧嘴笑了。   「恭喜恭喜。」謝柔嘉笑著說道。   老海木輕咳一聲。   「柔嘉小姐,此事正在商議中。」他說道。   就是說安哥俾還不知道?   謝柔嘉笑了笑沒有再說。   「那我先走了。」她說道。   安哥俾上前一步抬起頭看著她。   這就走啊?剛來啊。   「我還有事,改天再來看你。」謝柔嘉看著他含笑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低下頭,遲疑一下又將手裡一個小紙包遞給過來。   「在街上買的。」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遞過來的油紙包,是水英最喜歡吃的零食炸果子。   他沒出過山進過城,常常見到的女孩子是水英,大約以為女孩子們都喜歡吃這個吧。   「我好久沒吃了。」她高興的接過來,打開就咬了一口。「我還沒顧上去買呢。」   安哥俾紅著臉看著腳尖笑了。   「謝謝你,改天再來找你玩。」謝柔嘉笑著擺擺手。   安哥俾再次嗯了聲,聽著謝柔嘉的腳步走開了。   「嗯什麼嗯,柔嘉小姐是什麼人,找你玩什麼,她是小姐,你是奴婢。沒規矩。」老海木悶聲說道。   安哥俾抬起頭看著老海木拉著臉。只是笑了笑。   「柔嘉小姐來找我玩的嗎?」他問道。   老海木拉著臉想否認,但想到如果否認難道還要說她是來找你去鬱山的?如果說了,安哥俾肯定立刻就跑了。   他嗯了聲。含糊的過去,就在這時又有人疾步跑來。   「海木,老海木,大夫人讓你過去。」來人大聲喊道。   老海木心裡一顫。忙應聲是,又對著安哥俾叮囑。   「這裡不是山裡礦上。別亂跑亂說話。」   安哥俾嗯聲應了,邁進門去,剛進院子就聽得刷拉一聲響。   「爹?」他驚訝的回頭問道。   「我把門鎖上了,一會兒就回來了。」老海木在外說道。   那也用不著鎖門啊。   城裡就是不如山裡。古怪的很。   安哥俾想道,不過旋即又想到適才謝柔嘉來找他頓時又高興的笑了,笑了一刻又猛地停下。   只顧著高興了。忘了跟柔嘉小姐說了,自己明日還是想回鬱山去。問問她有什麼吩咐叮囑。   想到這裡他忙又衝到門邊,一拉門沒拉開,才想到老海木把門鎖上了。   那就等回來爹回來再去和柔嘉小姐說吧。   ………………………………………………….   「是少爺和柔嘉小姐。」   聽得身後馬蹄聲響,水英掀起車簾看過去,高興的喊道。   謝柔清也掀起帘子看過去,謝柔嘉和邵銘清在車旁勒住馬放緩速度。   「還要送啊。」謝柔清笑道。   「還是有些不放心,本想讓安哥俾跟你作伴的,他有事又回不去。」謝柔嘉說道,帶著幾分不安看邵銘清,「要不你也去吧。」   邵銘清還沒說話,謝柔清先反對了。   「你這麼瞧不起我啊?」她皺眉說道,「你現在還是盯著她們,有你盯著她們,我就能安然無事,你不行了才會連累我倒黴。」   謝柔嘉哈哈笑了。   「沒事的,更何況謝文昌也安排人手護著清兒呢,上一次謝柔惠讓謝瑤來下毒的事絕對不會再出現了。」邵銘清笑道。   「那好,以後就辛苦你了。」謝柔嘉說道,將兩卷經書遞過來,「看完了就燒了,等定下了比的章程,我再去找你,逐一的教給你。」   謝柔清看著她遞來的經書,遲疑一刻伸手,捏住經書卻沒有拿過來。   「你決定了?把一切都交給我?」她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我早就決定了,在讓你去第一次點砂的時候。」她說道。   謝柔清嗯了聲。   「不對吧。」她說道。   謝柔嘉不解的看著她。   「應該是你開始教我辨山石的時候吧。」謝柔清說道,「你那時候就開始打我的主意了吧?」   謝柔嘉哈哈笑了,謝柔清將經書拿過去。   「你就不怕我比輸了?」她又問道。   「你不怕我就不怕。」謝柔嘉笑道,「更何況我們兩個,還有什麼可輸的嗎?輸了是不賠,贏了就是賺了,這是一筆好買賣啊。」   謝柔清笑了笑衝她擺擺手。   「還有。」謝柔嘉又說道,「點砂是三天,按理還應該有一場點砂,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那這一次可就真的是全靠她自己點砂了,自己尋方位,自己祭祀,自己踩砂。   謝柔清看著她一刻。   「好。」她說道。   看著謝柔清的馬車疾馳而去,邵銘清在馬上嘆口氣。   「嘆什麼氣啊。」謝柔嘉說道,一面調轉馬頭。   「什麼事都讓清兒做了,柔嘉小姐您做什麼呢?」邵銘清笑問道。   謝柔嘉衝他挑挑眉。   「柔嘉小姐啊,柔嘉小姐就專門跟人作對嘍。」她說道。說罷催馬疾馳向城中而去。   邵銘清大笑縱馬跟上。   ………………………………………………….   「丹主!」   老海木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著謝大夫人。   「這,這不能啊。」   「怎麼?你覺得她不配?」謝大夫人看著老海木淡淡說道。   老海木忙叩頭。   「不不,是老奴家不配啊。」他顫聲說道,「那是大小姐啊,那是大小姐啊。」   這是做夢也不敢想的,也不能想的。   他以為能是個正經人家的姑娘就足矣了,根本就沒敢想是謝家的小姐們。更別提還是大小姐。   那是大小姐啊!那是將來的丹主啊!   謝大夫人笑了。   「正因為她是大小姐。所以才要擔負起振興家族的重任。」她說道站起來,「老海木,從今後。你們家族的血脈將與謝家血脈相融,共榮共存,這是謝家的先祖們對你的獎賞,這是你們家該得的。沒有什麼配不配,該不該。」   血脈相融。共榮共存,共榮共存啊。   先祖啊,先祖啊。   老海木渾身發抖。   「明日長老會上我會親口宣布,當然你如果堅持不同意的話。我也不會逼迫你。」謝大夫人說道,「現在你說吧,你決定如何?」   老海木慢慢的俯身在地上。   「老奴。老奴為丹主肝腦塗地。」他顫聲哽咽說道。   謝大夫人嘴邊一絲冷笑閃過。   「起來吧,明日長老會你也參加。」她說道。   老海木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是怎麼走回家去的。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他也是想哭又想笑。   「爹,你怎麼了?」   安哥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老海木努力的睜大眼,這才看清兒子在眼前。   安哥俾呀,安哥俾呀!   老海木伸手抱住他拍打著他的肩背大哭。   安哥俾正等著跟爹說自己明日想要回去的事,卻不想一直等到天黑老海木才回來,回來後還一副喝醉酒般的暈暈乎乎,但聞了聞又沒有酒味。   這是怎麼了?   難道被謝大夫人責罰了?   安哥俾正要問,摟著他的老海木又開始大笑,大笑幾聲又推開他。   「先祖啊,列祖列宗啊。」他大聲喊著向裡屋衝去。   砰的一聲屋門被關上。   「爹!」安哥俾撲過去拍這門喊道。   「不要管我,明日我要出席謝家的長老會,我在列祖列宗們跟前靜思。」   內裡傳來老海木的聲音。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安哥俾鬆口氣,父親一心要光宗耀祖,如今當上了謝家的法師,現在又可以參加謝家的長老會,所以太激動太高興了。   「爹,那我把飯給你端過來。」他對內說道。   內裡只有老海木時而哭時而笑的聲音,安哥俾轉身去熱飯菜了,但一直等到天明,放在門外的飯菜也沒動。   「爹,你吃點東西吧。」安哥俾說道,看著換上了新的法師袍洗漱乾淨的老海木。   雖然一夜未睡,但他精神奕奕。   「不用。」他說道,「安哥俾,你在家好好的等著吧。」   「不是,爹,我今日想…」安哥俾忙說道。   「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現在不能耽擱了。」老海木打斷他徑直走出去了。   安哥俾話也說完看著老海木走出去,又聽得刷拉響。   「爹!你別鎖門啊。」他忙撲過去喊道。   「在家好好呆著。」老海木在外說道。   「爹,柔嘉小姐也參加長老會吧。」安哥俾拍這門問道。   聽得門外老海木似乎含糊應了聲,腳步聲響走遠了。   柔嘉小姐也參加啊。   那現在去也找不到柔嘉小姐,安哥俾退回院子裡安靜的站立一刻,忽的抬腳向牆邊跑去,猛地踩住牆,蹬蹬幾下躍身伸手就扒住了牆頭。輕鬆的翻了過去。   那我就去那裡等著柔嘉小姐。   ……………………………………………….   日光照進室內的時候,議事廳內人已經坐滿了,沒有往日的熱鬧,所有人都看著廳中的正座。   謝大夫人坐在主位,但這一次身邊並非只有一個丹女,而是兩個。   兩個相貌相同,衣著打扮不同的女孩子。   「誰讓你來的。」謝大夫人冷聲喝道。「坐一邊去。」   謝柔嘉看也不看她一眼噗通坐下來。   「開始吧。」她對著廳中人說道。「我走了一段日子,議事的規矩還沒變吧。」   真是太囂張了!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在座的人也神色複雜。   「還沒定呢。你大搖大擺的登堂入室憑什麼?」謝存禮喝道。   謝柔嘉撩了他一眼。   「我憑什麼你不知道啊?還沒定,你瞎了眼啊,看不到我做出的事,看不到她做的事嗎?」她豎眉喝道。伸手指著謝柔惠,「誰一口氣點出三個礦換了人半座山啊?誰又一接手坍了三個礦井啊?誰又點砂一次也點不出來啊?」   謝存禮張口結石。   「點砂。點砂那是你的詭計…」他結結巴巴說道。   話音未落,外邊有人大喊著稟告。   「告什麼告,議事的時候誰讓你們來告的。」謝存禮將一腔怒火吼道。   外邊傳來小廝宏亮的聲音。   「報,鬱山。柔清小姐,昨晚第三次點砂,出砂!」   又出砂了!   譁啦一聲。謝文昌從椅子上跳起來,眼睛鋥亮。   又出砂了!   謝存禮再次張口結舌站在原地。   「瞧。三次點砂,一次也點不出來,還不如一個三小姐。」謝柔嘉說道,看著謝柔惠,「還好意思站著,一邊去。」   謝柔惠又是氣又是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站在謝大夫人身邊尷尬不已。   「你,你別得意,她做到這個,不就是因為你教她的……」謝存禮氣呼呼的說道。   謝柔嘉站起來打斷他。   「我教她的?那謝存禮,我也敢教你,你敢不敢去點砂?」她說道。   這,這什麼話?   謝存禮愕然。   教我?讓我也去?   開什麼玩笑?   「開玩笑?我可不開玩笑,你們要是不信,咱們就試試。」謝柔嘉說道,笑吟吟的掃過廳內諸人,「誰想試試啊?我教教你們,或者你們的子女們?」   伴著這句話廳內譁啦一聲,有好幾人站起來,神情閃閃亮。   謝文興低著頭搖著手。   完了,亂了,完了,亂了。   啪的一聲,謝大夫人拍在桌子上。   「幹什麼?都坐下。」她喝道。   站起來的人們回過神,神情複雜的又坐回去,但視線還是忍不住落在謝柔嘉身上。   謝柔惠看了看謝柔嘉,不能再讓她鬧了,她一甩手抬腳走下去停在謝存禮身前。   「走開。」她沒好氣的說道。   謝存禮一愣怔怔的起身。   「惠惠……」他說道,話音未落,謝柔惠就坐在了他的位子上。   謝存禮尷尬的站在原地。   謝大夫人卻似乎沒看到。   「都坐好。」她豎眉喝道。   謝存禮只得忙退後,因為大小姐搶了他的座位,也沒人敢給他讓座,只得臨時搬個小凳子坐在後邊。   謝柔嘉嗆他,謝柔惠不理會他,謝大夫人無視他,謝存禮忍著羞惱再也不敢開口了。   廳內終於安靜下來。   「在議事之前,我有一件事要說。」謝大夫人說道,「惠惠的親事我已經安排好了。」   此言一出安靜的廳內頓時又譁然。   「怎麼回事?」   「定了親事了?什麼時候定的?」   「誰啊?我們怎麼不知道?」   謝大夫人又拍了兩次桌子才讓眾人安靜下來。   「惠惠的親事是我定的,就是跟你們說一聲,不是讓你們表達意見的。」她冷冷說道。   在場的人都對視一眼。   「那,是哪家公子啊?」謝文昌問道。   謝大夫人看向廳內一角,那裡穿著法師衣袍的老海木坐的筆直。   「法師海木的兒子,安哥俾。」她說道。   安哥俾!   廳內的人再次要譁然,但謝大夫人拍桌子聲比他們的聲音要快,而且也比先前更重。   啪的一聲,桌子似乎被掀翻了。   湧到嘴邊的聲音都生生的停了下來。   安靜的廳內響起女孩子尖銳的聲音。   「大夫人。」謝柔嘉站起來,手還按在桌子上,看著謝大夫人,「你再說一遍。」   *******************************************   四千五百字大章,為騰訊閱讀夕顏和豆豆的打賞加更。   我看到那裡的評論,我也試著回復,但卻回復不了哈哈,你們的評論我看的,謝謝謝謝打賞和投票。   上一章本來是給你們的加更,但這話放在有話說裡你們看不到,那就把這第三更當做單獨為你們的加更。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五十七章不許   謝大夫人的視線看向她。   「聽好了,我再說一遍。」她說道,「大小姐謝柔惠要與安哥俾成親,從今日起,安哥俾就是我謝媛的長子,謝家大房大爺。」   從此後,長房諸年輕一輩,不分年齡大小,位序後移,都將有一個長兄。   「你沒有姐姐了,你有一個哥哥了。」謝大夫人看著謝柔嘉淡淡說道。   廳內雅雀無聲,眾人神情變幻不定。   我沒有姐姐了?我有一個哥哥了。   謝柔惠要成親,謝柔惠要和安哥俾成親了。   命運真是神奇。   這一世,竟然謝柔惠又要和安哥俾成親了。   雖然這個謝柔惠不再是自己。   謝柔嘉站在議事廳內,看著謝大夫人,也看到了站在邊角裡的老海木。   那一世也是這樣吧。   他們坐在這議事廳,決定著被關在宅院裡自己的命運。   只不過這一次,自己的命運他們已經不能決定了,但還是要決定安哥俾的命運。   安哥俾的命運也決不讓你們掌控。   「大夫人真是說笑。」謝柔嘉說道,撫了撫桌面坐下來,「安哥俾怎麼會跟謝柔惠成親。」   「你這才是說笑,怎麼不會?他們成不成親難道還要你說了算?」謝大夫人說道。   「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你了算,而是他自己說了算。」謝柔嘉說道,「安哥俾,是絕對不會和謝柔惠成親的。」   她的話音落,同樣的聲音又響起來。   「謝柔嘉!你還有完沒完?」   如果不是謝柔嘉這三個字大家都要以為還是謝柔嘉在說話,聞聲看去見謝柔惠站起來。   「邵銘清你搶了你就搶了。現在安哥俾你又搶,你就那麼缺男人,非要盯著我?我有的你都要搶去嗎?」謝柔惠神情悲憤的喊道。   哦……   廳內諸人的神情變得隱晦,目光在這姐妹兩個身上轉來轉去。   這麼說的確是太刻意了。   搶大小姐之位,搶丹女,搶男人……   「搶男人?」謝柔嘉也站起來,「我和你搶男人?你把邵銘清當男人看嗎?你當初之所以邀請他看重他。不就是為了刺激我挑釁我激怒我。讓我跟他吵鬧而名聲敗壞嗎?」   「你胡說八道!」謝柔惠憤恨喊道,「邵銘清是家裡給我選的,家裡人都知道。」   「家裡人選的是家裡人選的。我現在說的是你,你心裡把他當什麼看你心裡清楚。」謝柔嘉說道,「我心裡也清楚,他心裡也清楚。這就是他為什麼不要你。」   這話就好似一巴掌打在謝柔惠臉上。   「你不要臉!」謝柔惠喊道。   「你才不要臉!」謝柔嘉毫不猶豫罵道,「連邵銘清你都不把他看在眼裡。現在的安哥俾,鬼才信你把他當男人看!還大言不慚的我和你搶男人,你才不要臉!」   謝柔惠尖叫著跺腳。   「母親,母親。」她連連喊道。   兩個女孩子的聲音就將整個議事廳掀動的亂鬨鬨。每個人都覺得耳朵嗡嗡響。   「夠了!」謝大夫人喝道,「你們都不要臉!」   議事廳內安靜下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搶男人,謝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光了。」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惠抬袖子拭淚。謝柔嘉則冷笑一聲。   「大夫人,你這行徑才是丟臉。」她說道。看著謝大夫人,「你為什麼要讓謝柔惠跟安哥俾成親嗎?」   看上安哥俾這個人嗎?   你們從來都沒有看上過他!你們看上的只是他的命!   「因為海木的先祖是我們謝家的法師,對我們謝家有大恩,所以我才要謝柔惠和安哥俾成親,這也是老夫人的遺願。」謝大夫人淡然說道。   「你胡說八道,老夫人根本就沒有這個遺願。」謝柔嘉說道。   謝大夫人看向前方的老海木。   「海木,你告訴他們老夫人當初答應你什麼?」她說道。   廳內的視線都看向老海木。   「老丹主說,許我子孫自由身,許我安哥俾榮華富貴。」老海木躬身說道。   「海木大叔。」謝柔嘉疾步走向他,「你不要被她們騙了,自由身榮華富貴,不是靠這個得到的。」   老海木看著她後退一步,對她施禮。   「柔嘉小姐,你誤會了,海木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他說道,「海木身為謝家的法師,當以丹主之命為尊。」   謝柔嘉一怔。   「那是你不知道他們會把你們怎麼樣,他們要你們的命你也願意嗎?」她問道。   老海木躬身施禮。   「是老奴的榮幸,能為丹主獻出生命。」他毫不猶豫的說道。   謝柔嘉愣住了。   謝大夫人笑了。   「海木對謝家有大恩,老夫人確是曾許諾,而安哥俾曾經找出過鳳血石,曾經協助青山礦礦難處置,深受老夫人看重,將鬱山礦託付於他。」她看著眾人,「這樣的人足夠配得上丹女,足夠能勝任丹主之夫,這門親事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他們有意見重要嗎?   更何況現如今謝柔惠成親已經不是重要的事了,他們更關心的是到底最後誰當上丹女。   「兒女婚事,父母之命,吾等沒有意見。」   廳內響起亂亂的聲音。   謝柔嘉看向謝大夫人,謝大夫人也看著她,臉上帶著淡然的又嘲諷的笑。   「你們沒意見沒有用。」謝柔嘉看著她,「我不同意,他也不會同意。」   說罷轉身就走。   「嘉嘉!」謝文昌忍不住喊道,上前拉住她壓低聲音,「這是小事,不就一個男人嘛。等你當上了丹女,還不是你說了算,別耽誤了正事。」   「不耽誤正事,我先讓安哥俾回去。」謝柔嘉說道,看了眼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再來跟她們說正事。」   「謝柔嘉!你敢!」謝大夫人喊道。   謝柔嘉頭也不回。   「柔嘉小姐,你要幹什麼?」老海木攔著她急道。   「我要讓他回鬱山。我不會讓他靠近謝家。靠近這些人半步。」謝柔嘉說道,「這才是對他的好,這才是讓他自由身。」   說罷推開老海木拉開了門。   「不是說來商議丹女之爭了嗎?怎麼是爭男人了?」   「真是世風日下。謝家什麼時候鬧過這種事。」   「以前也沒有兩個丹女。」   廳內一片譁然,伴著門被打開人和聲音都湧了出來。   安哥俾已經在議事廳的院子外站了一會兒了。   他一路大著膽子問過來,原本議事廳外的護衛要驅趕他,但聽他說是來等柔嘉小姐的。這些護衛遲疑一下任他在這裡等著。   很快議事廳內傳來嘈雜聲。   護衛們見怪不怪,自從柔嘉小姐第一次踏入議事廳後。裡面就常有吵鬧,安靜了幾個月,隨著柔嘉小姐的再次歸來吵鬧又恢復了。   裡面也開始有人退出來,神情都有些古怪。待看到安哥俾就更驚訝了。   「就是他啊。」   「是啊,是啊,就是他。」   「長的是不醜。」   「怪不得兩個小姐都喜歡。」   安哥俾看到這些人對他指指點點。說到這句話時,還發出低低的笑聲。   怎麼了?   他更有些局促不安。   …………………………………………………   「世子!」   八斤從門外跳進來大聲喊道。   正在邵銘清屋子裡亂翻的周成貞回頭呸了他一聲。   「喊什麼喊。沒看到我正當賊呢嗎?」他罵道。   邵銘清拿著一卷經書從內裡走出來。   「當賊能不能聲音小一點?」他說道,「好歹我也是在裡面看書呢。」   周成貞將一個箱子一腳踢回床底,順手拿起床頭小几子上的茶水喝了口。   「世子爺不好了。」八斤忙抓住他,「柔嘉小姐和人搶男人呢,都快打起來了。」   周成貞一口茶水噴八斤一臉。   「你胡說八道什麼!」他瞪眼說道,「她男人我在這裡,誰敢來搶,有人來搶還用她動手,我自己先揍了。」   八斤抬袖子擦了臉。   「世子爺,是真的,家裡都傳開了。」他說道。   周成貞還要說什麼,邵銘清扔下書跑了出去。   「這見異思遷的臭丫頭!」周成貞說道,扔下茶杯也跟著衝出去,「真是反了天了。」   ……………………………………………………….   安哥俾被這些人看的更加不安,想要走又捨不得走,忽聽得喧譁更大,議事廳的院門被打開了,有人大步走出來。   謝柔嘉!   安哥俾的眼睛一亮,忙高興的抬腳。   「柔嘉小姐!」老海木追上再次攔住她,「你要幹什麼?」   「海木大叔,我要安哥回山裡去,我絕不允許他和謝柔惠成親。」謝柔嘉說道。   老海木臉色漲紅,似乎激動又似乎憤怒。   「柔嘉小姐,我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為什麼非要害安哥俾!」他說道,噗通就衝謝柔嘉跪下,「我求你了,你要罰就罰我吧,放過安哥俾吧!」   謝柔嘉忙伸手扶住他。   「爹!」安哥俾也愣住了,加快腳步跑過來。   出什麼事了?   「海木大叔,我沒有害他,我怎麼捨得害他。」謝柔嘉急道,「你不知道她們根本就沒安好心,她們就是利用你們,根本不是真心要讓安哥俾成親的,她們是要他的命啊。」   成親?   「爹?什麼成親?」安哥俾問道,不待老海木說話又忙喊道,「我不成親,我不成親,我要回山裡。」   老海木一巴掌打開他。   「你給我跪下!」他喊道。   安哥俾噗通跪下來。   「柔嘉小姐,這怎麼叫利用,如果這也叫利用的話,我寧願被利用。」老海木看著謝柔嘉,叩頭說道,「我求求你了,你放過安哥俾吧,你放過他吧。」   「這當然叫利用,我知道你想要安哥俾過好日子,可是她們給的根本就不是好日子……」謝柔嘉抓著他的胳膊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老海木打斷。   「那柔嘉小姐給他的就是好日子嗎?」他顫聲說道,神情難掩悲憤。   「我不敢說那是好日子,我敢說那才是自由之身,一個人自由了,才是真正的榮華富貴,而且他在山裡做的事,是對礦工對山神都有益的事,將來他……」謝柔嘉認真說道。   「那將來,柔嘉小姐會跟他成親嗎?」老海木問道。   啊?   謝柔嘉的聲音一頓,怔住了。   成親?   「爹!」安哥俾如同被人打了一棍跳起來,神情驚恐。   「那柔嘉小姐不讓他跟大小姐成親,是你要跟他成親嗎?」老海木看著謝柔嘉再次問道。   他的話音落,就聽得疾風聲響,同時噗的一聲。   老海木一聲痛呼人向後倒去。   「爹!」安哥俾大吃一驚忙又撲過來,看到老海木的頭上被砸破,有血慢慢的流出來。   地上滾著一個的青桃。   這是…   「我日!」   周成貞從一旁虎著臉大步奔來。   「不要臉的老東西,你幹什麼呢你!」(未完待續)   ps:推薦樓笙笙《末世之雍正帝妃傳》   在2020年的末世打喪屍,她茱莉亞已經夠悲催了,撿回家一個清朝人,後面竟然跟著一串殺手!   他是剛滿三十歲的雍正!   外有無窮無盡喪屍,內有緊咬不放八爺黨,誰叫人家提前知道了歷史?四爺,人這叫正當防衛!   四、八、九、十、十三……阿哥們,咱別掐了,先「國共合作」好不好?   槍口對外、一致抗喪屍!「我們的目標是:我要回家!」 第五十八章不允   老海木一頭血的倒下,讓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謝柔嘉瞪眼,忙上前查看老海木的傷,「你怎麼樣?」   周成貞將她一把拽回來。   「給我回來,你管他去死。」他說道,同時抬腳向老海木踹去,「我送他一程……」   這小畜生!   謝柔嘉忙就手拉住他,那邊安哥俾已經俯在老海木身上擋住了周成貞這一腳。   「周成貞!」謝柔嘉將他甩開。   議事廳內的人也都湧了出來,神情尷尬又古怪的衝周成貞施禮。   「這種東西你們謝家還當寶貝供著啊,拉出去餵狗都寒磣。」周成貞抖了抖衣衫,猶自憤憤說道。   謝柔嘉扶住安哥俾。   「你沒事吧?」她問道。   安哥俾低著頭點頭,小心的扶起老海木。   「快叫大夫來。」謝柔嘉喊道,看著老海木的傷口,老海木卻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老奴衝撞柔嘉小姐,罪該萬死。」他哽咽說道,「但是求柔嘉小姐放過安哥俾吧,求您放過他吧,求你放他出鬱山吧。」   「爹,我是自己願意在鬱山的。」安哥俾說道,「跟柔嘉小姐無關。」   老海木呵呵笑了。   「跟柔嘉小姐無關?安哥俾,你是我生的,你那點心思我難道不知道?」他說道,「如果不是柔嘉小姐說讓你在鬱山,你怎麼會死守不走?」   「柔嘉小姐是為我好。」安哥俾攥緊了手。   「我就不是為你好?你怎麼就認為她對你的是好,我對你的就算不是?」老海木氣道。   安哥俾還要說什麼,謝柔嘉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打斷他。   「海木大叔,我知道我讓他留在鬱山。的確看起來不近人情,明明你們有機會過上好日子,可以不當辛苦危險的礦工,而我卻阻止你們。」她說道,「這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我不留他在鬱山了。他喜歡去哪就去哪。」   安哥俾抬起頭。   「我願意在鬱山。是我自己願意的,是我自己願意。」他攥緊了手繃緊了身子,漲紅臉。可以看出心內的激動,但翻來覆去的只會說這一句話。   有人在一旁輕咳一聲。   「哎呀,真是感人,又可憐。」謝柔惠掩嘴說道。眼淚閃閃,「母親。還是算了吧,既然妹妹和安哥俾情深如此,我們就不要棒打鴛鴦…….啊!」   她的話沒說完就覺得頭上劇痛,尖叫一聲人也向後倒去。虧得身邊的人眼明手快扶住了。   頭上雖然沒有破,但立刻起了一個大包。   地上滾著一個青桃。   眾人的視線頓時都看向周成貞。   周成貞正舉著手,此時動作停滯。   「周世子!」謝大夫人喝道。「你幹什麼?」   先前在鬱山被你帶人弓弩逼迫,是他們謝家私人事不願意鬧大而忍氣吞聲。但現在好好的無緣無故的在謝家家裡就對大小姐動手,說打就打說罵就罵,大家一起拼死了,你也不佔理。   周成貞瞪眼看向一旁,邵銘清揣手神情淡然,還看著周成貞一副的確太過分的神情。   「我幹什麼?」周成貞說道,話音未落猛地揚手。   才被人扶著站穩的謝柔惠再次尖叫一聲向後倒去。   額頭的另一邊也起了一個包。   「這次看清楚我幹什麼了吧?」周成貞甩手挑眉說道。   「母親!」謝柔惠捂著頭大哭。   謝大夫人狠狠的看著周成貞。   「來人!」她喝道。   謝文興謝文昌同時衝出來,一個攔住謝大夫人,一個攔住周成貞。   「誤會誤會。」   「算了算了。」   他們紛紛勸道。   而謝柔嘉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這邊喧鬧,她看著安哥俾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道,示意他不要說了,又看向老海木,「我不是非要強留他在鬱山,我是覺得他很喜歡礦山,而且也聰明,學什麼一學就會,你看他越來越厲害,能辨山能識礦洞,還能找到山骨,還能跟著柔清一起祭祀,我覺得做這些他挺開心的,而且礦工們也很感激喜歡他,謝家的人也會看重他,我覺得這大概也是一種好日子。」   老海木苦笑搖頭。   「柔嘉小姐,你過慣了好日子,過幾天苦日子是新鮮,你知道這種日子過一輩子,子子孫孫永無盡頭是什麼感覺嗎?」他說著再次掙紮起身叩頭,「柔嘉小姐我求求你放過他吧。」   「不是,海木大叔,苦日子能過好,好日子也能是永無盡頭的絕望。」謝柔嘉說道,拉住他,「你想要的好日子,我也知道是什麼樣,安哥俾會和大小姐成親,不再是礦工,而是謝家的大爺,他們會在一起,你以為這就是好日子了嗎?」   她看著老海木。   「他們會被逼著生孩子,必須生一個女孩子,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只要生下一個孩子,如大家所願的女孩子,就會有好日子了。」   「不,等他們生下了孩子,他們就沒用了。」   一旁的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心裡都咯噔一下。   果然聰明了,謝大夫人神情木然。   謝柔惠則看了謝大夫人一眼,這老東西,原來還打這個主意。   不過,人人都能有主意,但也不定人人都能如願啊。   誰沒用還不一定呢。   「當然也許這一世她還有用,但是安哥還是沒用了,他會被趕出大院,看不到孩子也沒有妻子,他也不是礦工,什麼都不是的活著,這就是好日子嗎?」   「不,這日子他也過不了,因為他沒用了,沒用的人。在謝家只有死。」   謝柔嘉看向老海木。   老海木神情驚訝的看著她。   「他會被摔死,從馬上摔下來,頭都被踩爛,踩的臉都認不出。」謝柔嘉看著他眼裡含淚,「海木叔,難道這才是好日子嗎?」   「柔嘉小姐,你。你說什麼呢!」老海木顫聲說道。「你這是詛咒嗎?你是在詛咒嗎?」   「我這不是詛咒,而是事實。」謝柔嘉抓住他的胳膊,大聲喊道。「海木叔,他已經這樣死過一次了,你這次就放過他吧!」   老海木似乎被嚇到了,神情愕然。   「爹!」安哥俾站起身。拳頭攥的咯吱響,「我回去了!」   他喊完就跑。   「你走!你要是走了。我立刻撞死!我一頭撞死!」老海木喊道,說著掙紮起身果然要向一旁的牆上撞去。   謝柔嘉忙拉住他,跑出去的安哥俾停下腳。   「爹!」他喊道跪下來。   「你走吧,我就當白養了你一場。」老海木伏地啞聲喊道。   「真是荒唐!」謝大夫人冷冷說道。「丟人現眼!都散了!」   說罷轉身要走,其他人也忙要離開。   「站住!」謝柔嘉站起來,看著她。「散什麼散,正事還沒說呢。」   謝大夫人看著她嘲諷一笑。   「你還記得正事啊。」她說道。「我以為你只顧搶男人了。」   「大夫人真是說笑。」謝柔嘉亦是嘲諷一笑,「男人我還用搶嗎?要搶也是你們搶。」   這場面還真是顯得她們是棒打鴛鴦的惡人。   看看那個跪在地上如同遭受了潑天委屈的年輕人。   謝大夫人的臉色鐵青。   沒想到安哥俾竟然來了,也沒想到謝柔嘉這個不要臉的竟然敢這樣鬧。   「真是沒想到你會做出這樣事。」她咬牙說道。   謝柔嘉看著她。   「彼此彼此。」她說道,不待謝大夫人再說話,抬手向議事廳院內指了指,「別說這些沒用的事了,還是快些把正事定下來,快些把丹女的身份定了。」   說到這裡又看著謝柔惠笑了笑。   「不過大小姐你放心,到時候就算你不是丹女了,我也不會阻攔你成親,我還會把你好好的嫁出去,只不過嫁的人是誰就由我做主了。」   「你!」謝柔惠放下掩著額頭的手恨恨喊道,「你得意什麼!」   「我得意什麼?我得意就是為了不讓你得意。」謝柔嘉抬著下巴說道。   「母親,你看她這幅樣子!」謝柔惠氣道。   謝柔嘉跨上前一步。   「謝柔惠,你不用喊母親,你不用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她看著她說道,「我知道你不怕的。」   謝柔惠神情一僵。   「你..」她再要說話,謝大夫人已經甩袖轉身。   「議事!」她喝道疾步向內而去。   眾人們瞧了這一場熱鬧,看著謝柔嘉的神情更添了幾分畏懼。   「欲瘋欲狂。」   有人搖頭低聲說道,被人拉了一下低下頭跟著轉身。   謝大夫人轉身,謝柔惠果然收起了先前的驚慌,衝謝柔嘉笑了笑,轉身疾步跟上謝大夫人。   謝柔嘉卻又退回來在老海木跟前。   「海木,我不知道她們跟你許諾了什麼,而你又認為自己有什麼資格能得到這個許諾,我只告訴你,那個會對你應諾的老丹主已經死了,現在這個丹主不會把你看在眼裡,現在這個謝家,已經不是你敬畏中的那個謝家。」她說道。   詆毀謝家,詆毀自己的家?   老海木抬起頭看著她,雖然適才已經受驚不小,但聽到她說這句話還是露出幾分驚駭。   謝柔嘉低頭看著他,又嘲諷的一笑。   「或者從來都不是。」   門前的人都先後進去了,喧鬧散去,謝文興趕著人將老海木和安哥俾送走。   「這種人還送走幹什麼啊?還不直接打死。」周成貞抱臂站在一旁說道,一面又喊八斤。   看著八斤跳出來,邵銘清也站出來。   「老海木我有話問你。」他說道,說罷也不理會周成貞,帶著老海木和安哥俾走開了。   周成貞挑挑眉。   「他又不是你家的人,你不阻止他啊?」他衝謝文興說道。   我現在能阻止誰啊,你們都是祖宗!   謝文興苦笑施禮。   「世子爺,你也請自便吧,我得進去了。」他說道,剛要轉身卻被周成貞一把按住肩頭。   「謝大人,還進去幹嗎?去給人端茶倒水嗎?」周成貞似笑非笑說道,「反正也沒人把你當人看,不如陪我去喝一杯去。」   **********************************   感謝天府整編第二師打賞仙葩緣。謝謝大家投票。(未完待續) 第五十九章醉言   陪他?   現在?   謝文興看向議事廳,人都已經走進廳內,正要關門,有人回頭看到還站在外邊的他。   裡面似乎有人說了什麼,那人看他一眼最終收回視線,議事廳的門徐徐關上了。   真是可有可無的人啊,參加不參加都無所謂。   謝家的這些鼠目寸光的東西,就知道丹女,就知道挖砂掙錢,根本就不想想這件事會帶來什麼後果。   不想想他們謝家所依仗的根本是天命神授,皇帝看重的傳承的頂天立地的大巫。   這次鬧出這種事,還怎麼頂天立地,還怎麼直上青雲路,一輩子窩在彭水當土財主吧。   謝文興轉過頭對著周成貞一笑。   「多謝世子爺,那我就陪世子爺喝一杯去。」他說道。   周成貞笑了轉身邁步。   「走走,要喝就出去喝個痛快。」他說道。   要出去喝?   「世子,這外邊沒有比謝家更好的酒和風景了。」謝文興說道。   周成貞回頭看了他一眼。   「可是這地方實在是令人不舒服。」他說道。   謝文興一怔,旋即哈哈笑了。   「走,走,這彭水我熟,我給世子找個有好酒的地方。」他說道,抬腳先行。   周成貞對八斤使了個眼色,八斤點點頭,主僕二人跟上謝文興。   彭水一間高樓上,透過大窗江水一覽無餘,此時偌大的廳內只有謝文興和周成貞二人相對而坐,一人面前擺著一壇酒。   酒罈顯然已經空了一半,謝文興的臉上帶著醉意。   「世子你說得對。還是來外邊喝酒喝得開心。」他笑著說道,一面拎起酒罈倒了一碗,「世子,我敬你,要不是你那日帶人阻止了我那妻女的胡鬧,現在謝家肯定已經被官府圍住了,臉都丟盡了。世子。你就是我謝文興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   他說著搖搖晃晃坐正身子就要大禮一拜。   周成貞伸手扶住他。   「這輩分不能當。」他似笑非笑說道,「不管怎麼說。我得喊你一聲父親。」   謝文興一頭撲在地上,手裡的酒灑了一地。   「世子。」他抬起頭苦笑一下,「這玩笑可開不得。」   「這種事怎麼能開玩笑。」周成貞說道,坐正身子。「要不然我天天往你們謝家跑是閒的嗎?自然是看上你的女兒了。」   周成貞突然又出現在彭水,還用弓弩圍攻他們。謝文興當然不會認為他是偶然路過的。   當時很明顯他是站在謝柔嘉一邊的,但謝文興並沒有認為他跟謝柔嘉之間如何,敢做出這種事,怎麼也得是由皇帝在背後授意吧。   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幹脆的說出這句話。   真的嗎?   這樣坦率又潑皮的話。謝文興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是應該言辭犀利的呵斥這個冒犯女兒的登徒子呢,還是俯身在地上叩謝這位世子的厚愛?   「世子,只是這謝家的女兒身份特殊。只怕當不起你的厚愛。」他苦笑一下說道,酒也醒了一半。   「當不當的起與你無關。」周成貞說道。舉起酒碗,「嶽父大人,你只要認清楚我的媳婦才是丹女就足夠了。」   謝文興有些驚訝。   「世子你可知道謝家的丹女是不外嫁的?」他問道。   「我知道。」周成貞將酒一飲而盡說道。   「那嘉嘉要是當了丹女,可就不能嫁給你了。」謝文興提醒說道。   周成貞哈的一聲笑了。   「這也不用嶽父你操心,嫁不嫁是她的事。」他說道。   「可是,世子,那真不是她自己就能做主的事。」謝文興苦笑說道,話沒說完周成貞已經舉著酒碗跟他面前的酒碗碰了下。   「以後的事且不急著說,先當上丹女再說。」周成貞說道。   謝文興端起酒碗。   「世子,我還是有些不明白,你要是喜歡嘉嘉的話,不當丹女直接娶了她豈不是更好?」他皺眉問道,「為什麼非要她當丹女?那到時候,你要娶她謝家不會同意,皇帝肯定也不會同意的。」   「這有什麼不明白的。」周成貞嗤聲一笑,端起酒碗,「因為她喜歡啊。」   她喜歡?   謝文興愣了下。   「她想要拿回丹女,我當然要讓她如願了。」周成貞說道,「我喜歡她,就得讓她高興,她高興了,我就高興了,我們都高興了,你說的那些別人不高興的事,又算什麼?」   謝文興聽得目瞪口呆,覺得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不過讓謝家的丹女高興,謝文興還是有些明白。   只有謝家的丹女高興了,自己也才能高興,才能心想事成,他和謝媛不就是這樣。   對,就是這個道理。   謝文興點點頭笑了。   「世子爺,這一點不用叮囑我,我自然是最喜歡嘉嘉的。」他說道,又嘆口氣,「嘉嘉的本事,謝家的榮耀,這些大道理且不說,我就告訴你一句話實話,謝柔惠這個女兒曾經要置我於死地啊。」   他看著周成貞。   「你說,我會想要她當上丹主嗎?」   周成貞拿起酒碗舉過來。   「你混的真慘,兩個女兒都不把你當爹。」他一臉同情說道。   是啊是啊,真慘,謝文興心裡說道,舉起酒碗跟周成貞碰了下。   「世子,你是不知道啊,這個謝柔惠,真是畜生不如啊。」他一口飲盡,或許是想要讓對方更信自己,或許是酒意上來忍不住要絮叨委屈,「到時候把她……」   「把她給我。」周成貞接過話說道。   謝文興手裡的酒碗差點再次摔在地上,有些愕然抬頭看著周成貞。   她…你也要?   姐妹兩個都要?   他知道在歡場有些是特別喜歡雙胞胎……   這,這作為一個父親被人當著面的褻瀆自己的兩個女兒,他應該將手裡的酒碗砸在對方的臉上才是。   謝文興張張嘴卻什麼也沒說話來。   「好了。」周成貞放下手裡的酒碗坐正身子。「正事說完了,另一件小事還要麻煩嶽父你。」   嶽父這個詞現在聽起來真是彆扭。   「嶽父你知道我的身份吧?」周成貞說道。   謝文興點點頭。   「知道知道,英勇之後,皇室勳貴。」他說道,一面端起酒碗。   「那我們鎮北王府準備起事,就是缺錢,既然大家是一家人了。那就要麻煩嶽父傾囊相助。」周成貞說道。   啪嗒一聲。正探身過來要敬酒的謝文興再次頭撲在地上,手裡的酒碗應聲而落,酒水灑了一地。   「嶽父。這錢財有來有去,現在都給我用了,將來還能掙回來的,別這麼小氣。」周成貞挑眉說道。   謝文興只覺得渾身瑟瑟。人卻靈活的從地上跳起來,不可置信的瞪著周成貞。   這是小氣的事嗎?這是花錢掙錢的事嗎?   這是造反啊!   鎮北王府。鎮北王府竟然……   「造什麼反!」周成貞淡淡說道,拎著酒罈探身給謝文興扔在地上的酒碗裡斟酒,「這天下本來就是我們鎮北王府的,當初顯宗皇帝是要傳位給我祖父的。卻被阻攔在外,讓仁宗皇帝搶了,現在我們不過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撥亂反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根本就不是什麼兒女情長,根本就不是什麼兒女情長。   造反!鎮北王要造反了!   謝文興只覺得耳鳴心跳。   「世子爺,我喝多了,恕我不能奉陪了。」他顫聲說道,轉身就要走。   門被人拉開了,湧進來五六個神情木然的男人。   「世子爺,你相信我,就算不為了謝家,為了我自己,我也不會把今日的事說出去的。」謝文興轉過身,面色發白的說道。   周成貞笑著點點頭。   「我當然信你,嶽父大人。」他說道,又搖頭,「你怎麼能不信我呢?我今日既然敢說出這句話,就敢保證一定能做到,阿穆。」   他衝進門的幾人中一個男人抬抬下巴。   謝文興看到一個神情陰沉的男人邁出來,這個人手中拿著一個捲軸。   裡面是殺人的刀劍吧。   謝文興忍不住面色發白的後退。   阿穆伸手展開了捲軸,謝文興腿一軟,卻沒有看到刀劍砍過來,而真的只是一個捲軸,上面勾畫者線圖。   「王爺在外徵戰三十多年,先後鎮守西南西北,雖然被圈禁二十年,但隨眾並沒有被打散,而是依舊分別鎮守在西南西北,如今在軍中各有權勢,這就是我們王爺手下的分布圖以及兵力。」   阿穆說道,舉著捲軸上前一步。   謝文興後退一步,半遮半掩的看了眼圖紙,不由心驚肉跳。   怪不得都傳言鎮北王是因為造反被圈禁,鎮北王世子也根本就不是什麼抗敵死與陣前,原來真的是造反被誅啊。   二十多年,野心還未死,而且隨著周成貞的長成,重新燃起了。   造反啊!   「說了這不叫造反!」   啪的一下,周成貞將面前的酒罈摔在地上,聲音陰沉暴怒的喝道。   謝文興腿一軟跪坐在地上,周成貞站到他面前,半蹲下來看著他。   「嶽父大人,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就拿出點錢讓我用用就夠了。」他說道,「謝家的錢可是多的花不完啊。」   「世子爺,謝家的錢是多的花不完,買下一個京城都足矣,但是,那不是我的啊。」謝文興苦笑說道,「我在謝家什麼都不是,我自身都難保了。」   周成貞微微一笑。   「所以嶽父要協助嘉嘉當了丹女,讓那糊塗的嶽母大人讓位,那這家裡不就是你說了算。」他說道。   *****************************   雙倍最後一天了,再看看票夾,如果有的話投一下,謝謝,謝謝。   真是太感謝了,七天之內竟然投了這麼多票,我都慚愧。   二更還在晚上(*^__^*)(未完待續) 第六十章切語   在這家裡說了算,也得先有命享用啊。   怪不得謝柔嘉這個丫頭氣勢洶洶歸來,原來是搭上了鎮北王府這條路子。   造反啊。   還以為謝柔嘉鬧著要以比試定丹女會毀謝家根基,現在看來,這算什麼啊,造反才是大殺器啊。   完了完了完了。   因為亂了丹女天命神授規矩謝家敗了,他還有獨善其身的可能,要是因為造反謝家敗了,他就絕無翻身機會了。   造孽啊!他怎麼就養出這兩個造孽的女兒了!   「別多想,這件事你們謝家只有你知道。」周成貞說道。   啊?   謝文興看向他。   「謝柔嘉那蠢傻的,告訴她豈不是告訴全天下了。」周成貞嗤聲笑道,伸手將謝文興拉起來,自己也站起身。   那倒是,謝柔嘉那性子還真說不定。   可是那又怎麼樣,周成貞把這件事告訴自己,那就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嶽父,我不是不放過你,我是要拉攏你。」周成貞說道,伸手指了指還展開的捲軸,「當然,只有這些還不足夠證明我們勢在必得,畢竟你也看不到。」   他說著又轉身蹲下來,看著謝文興。   「你知道皇帝為什麼不殺我祖父嗎?」   謝文興搖搖頭。   對啊,要面子?都威脅到江山了還要什麼面子啊,再說讓一個被圈禁的人壽終正寢的法子多了去了。   「因為皇帝很忌諱的一件東西在我祖父手裡。」周成貞說道,「這件東西足夠威脅他的皇位。」   哦,真的假的啊。   謝文興看著他沒說話。   周成貞看著他笑了笑,再靠近幾分。   「我再說明白點。」他眼神沉沉,「這件東西還跟你們謝家有關。」   跟謝家有關?   謝文興一驚。   「你知道皇帝和東平郡王為什麼對你們家這麼好嗎?」周成貞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彎笑,「你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謝媛!   謝文興立刻反應過來。   「你要不信回去試探試探。」周成貞說道。   「那是什麼東西?」謝文興遲疑一下問道。   周成貞看著他笑了笑。   「請嶽父大人恕罪,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他說道。   謝文興神情複雜。   「這麼說,你真是在拉攏我。」他喃喃說道。   不,那要這麼說,不止周成貞在拉攏他。皇帝也在拉攏他們謝家。   哦……原來這樣啊。那謝家的確是魚肉,但他們並不一定是刀俎。   謝文興坐直了身子,停下了顫抖。   「我看不上嶽母。而嶽母肯定也站在皇帝那邊。」周成貞接著說道,「我就只能來拉攏嶽父了。」   謝文興苦笑一下。   「世子,這不是過家家玩遊戲,這是..大逆不道……」他說道。   「大逆不道。」周成貞笑了。「我們鎮北王府已經大逆不道了,這樣活到死是大逆不道。這樣反了敗了死也是大逆不道,但如果勝了,這大逆不道的就不是我們了,有什麼大逆不道。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罷了。」   謝文興沒有說話。   屋子裡安靜一刻。   周成貞坐下來,拎過酒罈。   屋子響起倒酒的聲音。   「當然,我現在把這件事告訴嶽父大人你並不是要你現在就如何。畢竟現在的你,還真幫不上我什麼。」周成貞說道。「我只是希望首先你不要阻礙謝柔嘉當丹女。」   他的話音未落謝文興就笑了。   「世子,這一點不用你叮囑的,我說過了,我……」他說道。   周成貞也沒讓他說完。   「對,我相信這一點你做得到,因為如果謝柔惠繼續做丹女的話,嶽父大人你就活的連狗都不如。」他含笑說道。   同樣,如果謝媛繼續為家主,繼續掌控謝家,那他謝文興活的還是很委屈。   而皇帝給的榮耀,也只會給謝媛給謝家,這一切跟他謝文興沒有任何關係。   他謝文興在謝家永遠都是個贅婿,是一個用來生丹女的種豬,高興了用他,不高興了就一腳踹開,就連他的女兒也能隨意的決定他的生死。   謝文興神情變幻一刻。   周成貞從他身上收回視線低頭端起酒碗。   「再者呢等謝柔嘉當上丹女,你要維護她,替她掃清謝家的一切障礙。」他說道,慢慢的晃動酒碗,看著清冽的酒水倒影的俊美面容碎裂,「當你做到這些的時候,再考慮我今日跟你說的話,而那個時候,我自然會給你看我更大的誠意。」   也就是說,他們選不選他,還不一定呢,還要看他能不能掌控謝家。   謝文興神情變幻,剛要說什麼,門外傳來一聲清脆得鳥鳴。   在屋裡的幾個男人立刻轉身退了出去,就在他們剛退出去,走廊上響起腳步聲。   「哎哎,道士道士,又沒請你……」   伴著八斤的喊聲,屋門被人拉開,邵銘清出現在門口。   「喲,邵爺。」周成貞舉著酒碗笑道,「來來,喝一碗。」   邵銘清沒理會他,視線掃過室內碎裂的酒罈,狼藉的几案,落在謝文興身上。   「大老爺,該回去了。」他說道,上前拉起謝文興,「現在這個時候,別隨便跟人出來。」   謝文興並沒有掙扎,反而伸手抓住他。   「銘清,你心裡最清楚了,你說,惠惠她當時是不是要殺了我?」他說道,聲音委屈,又帶著濃濃的醉意,緊緊抓著邵銘清,似乎站立不穩,說著又看周成貞,似乎要迫切的證明給他。「世子,你不信,你問他,他當初也要殺我。」   周成貞哈哈笑了。   「真的啊?大老爺你真這麼搶手,這麼多人要殺你。」他說道,「所以還是我們嘉嘉好吧。」   「那當然,嘉嘉最好了。她現在終於回來了。我跟你說,我打心裡願意讓她當丹女……」謝文興腳步踉蹌,揮著手要走向周成貞。   邵銘清一把揪住他。   「大老爺該回去了。」他說道。不由分說將謝文興拽著走出去。   「急什麼啊,再喝點唄。」   周成貞的聲音從後傳來。   邵銘清頭也沒回抓著謝文興下了樓,將謝文興塞進車裡,自己緊跟著上來。   「他跟你說什麼了?」他沉聲問道。   謝文興抹了一把臉。適才的醉意散去。   「嚇死我了,你說奇怪不。他非要我支持嘉嘉當丹女。」他帶著不安說道,「這還用他說,我自然是支持嘉嘉的,你說。他到底什麼意思?他是皇帝派來的人嗎?」   邵銘清審視他幾眼,很顯然謝文興的確受了驚嚇,並不是偽裝的。   「他還說。嘉嘉是他……」謝文興又壓低聲音。   能說什麼,無非是嘉嘉是他媳婦這種混話。   「行了。別聽他胡說。」邵銘清打斷他,皺眉說道,「你記住,離他遠點,他狼子野心,不是什麼好東西。」   狼子野心,謝文興心裡跳了跳。   「他想幹什麼?真是要來害我們謝家的?」他幾乎要起身,啞聲說道。   「離他遠點,他就害不了你們。」邵銘清伸手將他按回去,對外喊了聲走。   跪坐不穩的謝文興被馬車的突然駛動搖倒。   馬車在街上疾馳而去。   周成貞站在酒樓上收回視線,仰頭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世子,為什麼你要告訴他?這個人可靠嗎?」阿穆在後問道。   「他可不可靠我可不在乎,我知道他可用。」周成貞說道,轉過身一笑,「他現在在謝家就跟困獸一樣,有著一腔建功立業大展宏圖的心願,卻被一群女人死死壓制,他可不甘心啊。」   阿穆沉吟一刻。   「謝家的錢,能有也不錯,沒有也沒什麼,我們最要緊的是要到丹女。」他說道。   「要將這個丹女弄到手,單靠謝柔嘉可不夠,必須還得有個人幫忙,這個人只有謝文興最合適。」周成貞說道。   「他肯定會幫柔嘉小姐的。」阿穆說道,看著周成貞眼中帶著審視,「就算世子你不拋出這個誘餌,他也會的,你何必冒險告訴他這個,這太危險了。」   「不,他不會幫,他只是會不妨礙。」周成貞說道,「阿穆,這種人只會為自己而費心盡力,現在他幫謝柔嘉就不止是幫謝柔嘉了,而是幫他自己,只有這樣,他才會盡心盡力真心實意。」   阿穆沉吟一刻。   「世子爺,真的很聰明。」他說道。   周成貞對他一笑。   「誰讓我有個聰明的爹和爺爺呢。」他說道,說罷拎起酒罈仰頭澆下來。   屋子裡有笑聲響起。   「我怎麼也不能對不起我身上流的血。」   阿穆看著大笑飲酒的年輕人神情複雜。   …………………………………………………………   這一次議事廳的會沒有再半路中斷,一直到天黑才散場,走出來的人都神情疲憊,只有一個女孩子精神奕奕。   等候的邵銘清迎著那女孩子走過去。   「怎麼樣?」他問道。   「都說好了,明日就公布,三日之後大比開始。」謝柔嘉衝他一笑說道,「從祭祀舞咒到辨砂點砂定山安神撫生一一皆有,三大項一共比三天。」   「這時間足夠整個巴蜀都知道且來觀看了。」邵銘清笑道。   「既然要比就要昭告天下的比,她們當然不願意,不過。」謝柔嘉挑挑眉,「現在還由得她們嗎?」   *************************************   謝謝大家雙倍七日捧場厚愛。   明天見(*^__^*)(未完待續) 第六十一章來臨   京城的炎夏,東平郡王的小書房裡因為關著窗戶顯得有些悶熱。   「我真是出了一身冷汗。」   几案前傳來文士的聲音,讓兩個端著冰走進來的婢女有些驚訝的看去。   這大熱天的還能出冷汗。   文士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捲軸,對面的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書。   「她真是這麼做的?」他問道。   文士點點頭。   「千真萬確,如果不是世子帶人逼迫,她們母女當場就定了生死了,黃藥說,就在謝家的人散了後,他親自去看了,當時那一片的地上都被柔嘉小姐埋了火石。」他說道,「可見是早有籌劃。」   「看來她是不要這個家了。」東平郡王說道。   「那倒不至於吧,置之死地而後生。」文士說道。   他們話音未落,門外有人疾步進來。   「殿下,彭水的信。」   按照吩咐黃藥的信是一日一封,他們這裡也是一日一收,現在今日的信到了。   「這兩日肯定是熱鬧的很。」文士說道伸手接過打開,噗哧一聲笑了,「殿下,這日在山上爭完名字,第二日在家爭男人了……。」   他的話音未落東平郡王就皺眉。   「胡說八道。」他說道。   文士被打斷,輕咳一聲。   「信上說的……」他接著說道。   「她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就算是也只是看起來是。」東平郡王再次打斷他說道。   文士摸了摸鼻頭。   「殿下,我是說,信上也是這麼說的。」他一本正經的說道,「說大夫人給柔惠小姐選了女婿。柔嘉小姐也要這個女婿,大家都說她們姐妹在家爭男人,黃藥說這是胡說八道,很明顯這個男人要麼是故意被用來威脅柔嘉小姐,要麼就是這個男人對謝大夫人有利處。」   屋子裡沉默一刻。   東平郡王看著文士,文士也看著他,神情認真沒有半點的調侃。   這麼明白的事大家怎麼會不知道。還用特意反駁嗎?而且是在話還沒說完的時候。   是一點也不想有人被這樣說嗎?哪怕是描述也不行?   「時間緊。紙張小。」東平郡王伸出手捏住文士手裡的捲紙,輕輕的抖了抖,「為什麼還要浪費在這多餘的三個字上?」   文士忙應聲是。   「我這就寫信斥責他。」他整容說道。   東平郡王沒有再看他。自己看完了手裡的信,眉頭微皺若有所思。   門外又有人進來了。   「殿下,彭水的信又送來一封。」   又來一封?   文士有些驚訝,看著被東平郡王拿在手裡的信。也就是說這一日內寫了兩封,先送走一封。等到晚上有了新消息就又送來一封,就這樣前後來到了京城。   他伸手接過打開,掃了一眼臉上露出笑容。   「殿下說的對,柔嘉小姐不是爭男人。柔嘉小姐沒有被男人的事糾纏住,當日還是堅持長老會議事,定下了丹女大比的事項。」他說道。將信遞過去,「且在次日公告世人。這信是四天前送出來的,那今日她們已經開始比技了。」   東平郡王接過信掃了眼,這信上比上一封寫的少了很多也很潦草,顯然很迫切,自然也沒有寫丹女之比的具體事項。   「不知道比的什麼?」他說道。   文士傾身向前一笑。   「殿下別擔心,比什麼,柔嘉小姐都沒問題。」他說道,「殿下不是說了嗎,她不要這個家了,家都不要了,比什麼對她來說都無所謂,無謂無畏。」   …………………………………….   彭水城中,謝家大宅前闊廣的街道上擠滿了民眾,這種場面只有在三月三大祭祀時出現過,但跟大祭祀時的期盼激動相比,此時在場的人神情多了一些焦灼和不安。   今日是公告上說的謝家丹女競技第一日。   「競技分三項,巫舞,巫祝以及巫砂,從城中到山中,從人到神皆觀,今日是第一日,比試的是巫舞。」   站在門前高臺上的司儀高聲的說這話。   不過他響亮的聲音並沒有像往日那樣籠罩在民眾之上,而是被一片嘈雜所蓋過。   「真的是要比丹女嗎?」   「怎麼可能啊,丹女怎麼會有兩個?」   「所以要比啊。」   「那也不對,丹女怎麼能靠比來決定。」   議論聲喧喧,甚至還有難掩的恐懼。   說話的人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恐懼。   「到底是張狂到無所畏懼,還是自大到瘋狂要自毀?」   位於街道對面酒樓茶肆中不少提前包場的硃砂商家的人,雖然已經得知消息三天了,但此時此刻真切的看到謝家擺出的場面,神情還是驚訝不已。   裡裡外外到處都是一片喧囂。   直到表示謝家丹主出場的長號聲響起才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踮腳看向謝家的大門。   大門內謝大夫人扭頭看著謝柔嘉。   「你就穿這個?」她問道。   謝柔嘉今日也換了新衣,但並沒有穿上如同謝柔惠那般的禮服。   「想讓別人認清你,可不是靠衣服。」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嘉笑了。   「大夫人說的對。」她說道。   謝大夫人面色一僵,怎麼現在覺得什麼話都會被她反諷回來。   謝柔惠在一旁輕咳一聲。   「妹妹是心有成竹,穿什麼也無所謂。」她說道。   謝柔嘉看向她。   「我知道你不服,不服是因為覺得祖母私授我經書。」她說道。   「你知道就好。」謝大夫人說道。   「我知道,但我想問問大夫人和大小姐你們知不知道巫經是怎麼學的。」謝柔嘉說道。   謝大夫人和謝柔惠看著她。   「一本經書一個技能,一步一學一學一會。」謝柔嘉說道,「天底下沒有一本萬能的經書。我會的你也會,但會跟做,是兩回事。」   「什麼意思?」謝柔惠挑眉問道。   「意思就是你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別推到自己不會沒學過。」謝柔嘉說道。   謝柔惠的臉頓時鐵青。   這賤婢!罵人還不帶髒字了!   「謝柔嘉!」她喝道。   「都住口!」謝大夫人喝道,「今日比的舞,不是祝,都閉上嘴。」   謝柔惠狠狠的甩袖站到謝大夫人一旁。   謝柔嘉則看向另一邊。   「謝柔清來了嗎?」她問道。   「來了來了。」謝文興在一旁含笑說道。   來了?   自從公告丹女比技之後。謝家裡外都封鎖了。尤其是曾經惹事的謝柔清,更是被謝大夫人嚴禁離開鬱山,怎麼可能來了?   謝大夫人皺眉看過來。謝文興已經轉頭向後看去,同時後退一步,露出歡天喜地的謝文昌,以及跟在謝文昌身後的拄著拐的謝柔清。   「我剛才看到了。你看過來了吧。」謝文興接著說道,伸手指了指。似乎是因為看到了而回答,又靠近謝大夫人一步,「二弟一早就等在門口呢。」   謝文昌。   謝大夫人看著謝文昌,眼中難掩恨意。   這個謝文昌現在已經完全是處處跟她做對了。而且他手裡有人手可用,把謝柔清接過來也不是不可能。   「別擔心,她又不能跳舞。」謝文興低聲說道。   她能跳舞也不怕。就是不想看到她這個人。   謝大夫人收回視線。   「下次注意點,看好謝文昌。」她木然說道。看著謝文興,「你手裡也不是沒有人,怎麼還看不住他。」   也就是說他可以大搖大擺的用自己的人手,以及謝大夫人允許的人手了?   謝文興低下頭應聲是,臉上露出笑。   那行事就更方便了。   「要不是有人暗地幫忙調走了攔路的人,差點就趕不過來。」謝文昌正在給謝柔嘉低聲說道,「是大小姐你安排的人吧。」   謝柔嘉皺眉。   她並沒有安排什麼人,只是讓問問謝柔清來不來,想讓她看看這個場面,更能夠領會和感受經書,也並非是非來不可。   「我幫不了你跳舞,如果打鼓還可以。」謝柔清說道。   謝柔嘉笑了點點頭。   「好啊。」她說道,一擺頭,「我們走。」   大門徐徐打開,謝大夫人帶著她們走了出來。   事先已經公告,也沒什麼多說的,謝大夫人掃過安靜的民眾,看向搭起的高臺,擺好的鼓樂。   「誰先來?」她說道。   謝柔惠邁步而出。   「我。」她說道,轉頭看著一旁的謝柔嘉。   她眼膜痣犯了後已經用了藥,但紅斑尚未消退乾淨,在日光下閃爍詭異的光芒。   「謝柔嘉,其實這一場舞,我也等了兩年了。」   兩年?   謝柔嘉微微凝神。   她說的是那一次學堂裡第一次展示祭祀舞吧,自己跳完了,而她要上場時卻被謝瑤絆倒扭了腳而未能跳。   兩年前的事啊,恍若上輩子似的。   「哦,我們姐妹同臺而舞競技,我等了一輩子了。」謝柔嘉微微一笑說道。   謝柔惠嗤聲。   「我說兩年,你就說一輩子,就連這個你也非要壓過我。」她冷笑說道,微微抬起下巴,「好,不管是兩年還是一輩子,我會讓你服氣的。」   挑挑眉,謝柔嘉看著走向高臺的女孩子,搖頭一笑。   「這話該我說的。」   那就讓你先說,我再說。   **************************************************   節後第一天,過的如何?   二更老時間(*^__^*)(未完待續) 第六十二章共舞   「大小姐謝柔惠!」   伴著這聲音,原本因為謝大夫人出現而安靜的人群頓時喧騰起來,無數熾熱的目光凝聚到正緩緩而行的女孩子身上。   「大小姐!」   「大小姐!」   喧騰的聲音都是這一句話,重複著如同海浪一般此起彼伏。   雖然先前各種幸災樂禍,但這一刻茶樓酒肆包廂中的人還是忍不住渾身發麻,停下了各種猜測和議論,目光匯集到決定著謝家生死存亡的這個女孩子身上。   這不是謝柔惠第一次人前跳祭祀舞,自從得知真相重新得到大小姐之位後,她主持過一次礦難祭祀,一次鬱山祭祀,但是那種祭祀場面,都不能跟曾經的三月三相比。   那些祭祀是給山神看的,最多是給礦工看的。   那麼好的巫舞孤獨又寂寞,還有不甘心。   兩年前站在學堂裡看到臺上那個女孩子一舞驚人時的不甘心。   關在黑黑的地道裡想像三月三盛景那個女孩子的風光時的不甘心。   那些本來都是她的,都是她的。   不喜歡她,不讓她當丹女,不把經書傳給她。   說她不是,說她不行,驅逐她,瞧不起她,不可能,現在不可能了!   你們看看吧,瞪大你們的眼好好看著吧!   謝柔惠揚起衣袖甩了出去,幾乎是跳躍著落在了臺上,鼓樂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她的人已經在臺上搖動踏步,腳步重重的快速的和地板相撞,發出咚咚的響聲。   人群如同油鍋倒入一盆水,喊聲尖叫聲瞬時炸裂四濺。   鼓聲才起。長號而鳴。   樂聲如雷,臺上舞動的人如同搖碎的日光,熠熠生輝,令人不敢直視。   謝大夫人攥緊了手,眼中也迸發出光彩。   沒錯,這才是她教出的女兒,這才是她教出的丹女。   就算沒有秘技經書。也不會落與人後。   謝大夫人轉過頭看一旁的謝柔嘉。   謝柔嘉正看著臺上神情有些驚訝。   驚訝吧。你適才也說了,別以為有一本秘技經書,天下就你無所不能。   鼓聲越來越猛烈。號聲似乎已經跟不上節奏,漸漸的不可聞,高臺上女孩子躍動的身形沒有絲毫的減緩,反而越來越快。只看得人如同長號一般凝滯澀澀。   「我感覺很不舒服。」   謝柔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柔嘉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視線離開臺上看向民眾。   民眾們雖然已經不再尖叫歡呼。神情依舊如痴如狂,還有畏懼。   畏懼啊。   謝柔嘉再次皺起眉頭,視線看向臺上。   謝柔惠你跳的什麼舞?   你們看到我跳舞了嗎?你們看清楚了嗎?看清楚是我謝柔惠,我謝柔惠站在你們面前。   我請神。我請神。   日在東方,爾等諸人,望我兮。望我兮,來我即兮。   月在西方。爾等諸人,畏我兮,畏我兮,跪我發兮。   謝柔惠放慢了舞步,看向臺下的眾人,緩緩的伸出手,身子搖曳。   我才是大小姐,我是丹女,我是神之使。   不敬的人,心太壞,以為我不知道嗎?   聽我敬我,否則山嶽搖擺,否則山脈五裂,否則車陷湖,人被纏,一片流沙沒。   謝柔嘉猛地站起來,而與此同時如痴如狂的民眾們則噗通噗通的跪下來。   站在高處可以看得更清楚,大街上的民眾就如同被收割的稻麥,刷拉拉的一片的倒下。   而站在酒樓茶肆包廂等處的人們也好不到哪裡去,跪倒的跪倒,沒跪倒的也死死抓著桌角柱子窗欄等物,面色發白渾身發抖。   「喂。」   周成貞低著頭看著放在身前的手,對著身前的人阿土踢了一腳。   「能看了嗎?」   阿土轉身擦了把冷汗。   「能了。」他低聲說道。   「有什麼可怕的,值得緊張成這樣。」周成貞沒好氣的說道抬起頭,當看到面前齊刷刷跪地一片的人時,聲音也微微一頓。   「其實也沒什麼,這裡的人都傻,最喜歡跪謝家的人。」他又接著說道。   阿土沒理會他的話,而是看向阿穆等人。   「大人,您看到沒,這就是謝家的丹女大小姐啊。」他低聲說道。   阿穆眼睛閃閃發光。   「能事無形,以舞降神,謝家巫,巫清後人,果然非同小可。」他喃喃說道。   周成貞撇撇嘴。   「都是謝家的血脈,都一樣,我媳婦跳這個也厲害。」他說道。   阿土挪過來幾步。   「世子,接下來可不好跳了。」他低聲說道,「這些人已經神亂心悸,再入巫很難」   周成貞不屑的嗤聲。   「要費大力氣才能控制這些心神亂了的人。」阿土又嘿嘿笑道,「不過如果真能讓這些人再入巫,到時候,當場瘋傻一些人那就厲害了。」   周成貞眉頭一凝。   「瘋傻?」他說道。   「這沒什麼啊,觀巫本來就是很可怕的事,瘋了傻了那也是罪有應得神明降罪,人人唾棄的。」阿土渾不在意說道。   那還真是糟了,這臭丫頭除了蠢還有心軟,要不然早就宰了這個姐姐,那還用今日這般周折。   如果會傷了這些民眾,她絕對不會去再請巫。   周成貞皺起眉頭看向謝柔嘉。   踹也得把她踹上去。   要不就威脅她。   他抬腳就要向謝柔嘉走去,卻見謝柔嘉已經邁步。   這就好,這時候可不能糊塗,連親娘姐姐都能刀劍火石相對,可不能功虧一簣。   周成貞點點頭,而站在門後的謝老太爺則皺起眉頭。   「她不是說。不比嗎?」他說道。   「或許現在不比不行了。」謝文俊在後低聲說道,「惠惠這麼厲害,柔清再厲害到底因為身殘不能跳舞,再隨便拉一個人上場,就算有嘉嘉協助也絕對比不過惠惠。」   謝老太爺嘆口氣。   「就說她不出面怎麼可能。」他喃喃說道。   謝柔嘉的邁步讓司儀有些不知所措,忙請示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看向臺上,當民眾們跪下的時候。謝柔惠已經停下了舞。站在臺上收勢俯瞰。   謝大夫人抬抬手。   「二小姐謝柔嘉。」司儀忙高聲喊道。   只可惜民眾們都還跪地顫顫,沒有人聽到也沒有人抬起頭來看。   在一片跪著的人群中走向高臺的女孩子越發顯得孤零零。   謝柔惠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嘴邊浮現一絲笑。   謝柔嘉卻沒有邁上臺階。而是停下來。   「謝柔清。」她喊道。   站在邵銘清身邊的謝柔清有些驚訝的看過來。   難道真要自己上場嗎?   她略一遲疑還是拄著拐邁步。   謝柔嘉看著她走近,伸手指了指高臺邊上的大鼓。   「能打嗎?」她問道。   謝柔清原本學的是打這種祭祀大鼓,但自從腿殘了以後就改成小鼓了,因為這種大鼓都是站著打的。靠的腿腳和腰的力量支撐。   謝柔清看著大鼓一刻。   「放下來。」她忽的說道。   謝柔嘉眼一亮,立刻指著其中一面大鼓。   「把鼓放倒。」她說道。   打鼓的人聽到了不知所措。看向四周的管事。   「放下來放下來,說好比呢,任她選擇方式。」謝文興在一旁說道,「總要讓她心服口服。」   聽到這句話。原本要開口的謝大夫人不說話了。   管事的看到了便立刻擺手,幾個人上前將鼓撤去架子放倒在地上。   謝柔嘉和謝柔清一起走到鼓前。   謝柔清圍著鼓轉了轉,扔下了拐杖坐到鼓上面。這讓四周的人有些譁然。   謝柔清坐上去輕輕敲了敲鼓面,因為人坐在上面。鼓聲有些變調。   醜人多作怪,哪有這樣打鼓的。   謝柔惠嗤聲,看著下面的二人。   謝柔清卻沒有說什麼,在鼓面上慢慢的挪動著身子,一面用手不停的敲打試探。   「她們打算幹什麼?什麼時候鼓好了什麼時候跳嗎?」有長老低聲說道。   這樣拖時間也太可笑了。   謝大夫人面無表情看著這邊。   「那就不用比了,她已經輸了。」她說道。   她的話音落,就見謝柔清坐好不動了,衝謝柔嘉舉起手做了個手勢。   謝柔嘉點點頭,也衝她做個手勢,轉身邁步。   謝柔惠從謝柔清身上收回視線端正身形看著謝柔嘉,等待她邁步上來的那一刻。   等她走到臺階上的時候,她一定要問她一句。   「需不需要我幫忙推你一下。」   摔跤的話她並不介意把比試的日子後延。   謝柔惠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濃,但又猛地停下來。   謝柔嘉竟然沒有沿著臺階而上,反而是走向大街上那些跪著的民眾。   她要幹什麼?   大家都發現了,所有的視線都凝聚到她身上。   謝柔嘉停在一個伏地顫顫的老婦人面前。   一般能佔據前排位置的都是這樣的老婦人,她們在半夜的時候就跑出來站了這個位置,為的就是更接近自己敬畏的大巫。   謝柔嘉彎身伸手撫上她的肩頭。   鼓聲就在此時猛地響起,咚的一聲將四周的人嚇了一跳。   還沒回過神,盤腿坐在鼓面上的女孩子單手拿著鼓槌已經如雨點般打出一串鼓聲。   咚咚咚咚的敲的聽到的人的心都一紮一紮。   被扶住肩頭的婦人也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女孩子,神情看起來激動若狂,但仔細看的話她的眼是無神渙散的。   她的身子似乎不受控制,隨著鼓聲更加的顫抖,但肩頭上又伸過來一隻手。   牢牢的穩穩的按著她的肩頭,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在這雙手的安撫下,她的身子抖動減緩。   手從肩頭撫上老婦人的脖子停在她的臉上,扶著她的臉,隨著鼓聲輕輕的搖晃。   你是彭水人啊,你是彭水人啊,你先祖與巫清娘娘共飲一江水。   巫清娘娘賜你的先祖們狐裘黃,巫清娘娘贈你的先祖們青布冠。   你的先祖向巫清娘娘祝禱。願你們容不改。出言有章。   你的先祖向巫清娘娘祝禱,願你們繁盛永享,為他人所望。   鼓聲慢慢減緩。打出歡快的節奏。   隨著謝柔嘉手的晃動,老婦人的眼神漸漸凝聚,她看著眼前的女孩子。   謝柔嘉的手離開了她的臉,又回到她的肩頭。沿著手臂滑下,託住了她的手。   不要害怕。有巫清娘娘應諾。   把頭抬起來,要看著先祖和神明。   看不到你歡悅的臉,是多麼哀傷。   我不見兮,我心不悅。我不見兮,我心苑結。   把頭抬起來,把頭抬起來。   「她在幹什麼?」周成貞皺眉問道。「這老婆子不起來就別管她了,拉著不動浪費時間。快跳舞啊。」   阿土沒有說話,看著那邊微微躬身雙手託著老婦人雙手的女孩子有些怔怔。   「你幹什麼?」周成貞踹他一腳低聲喝道。   阿土這才回過神。   「世子,她站起來了。」他說道,指著那邊。   廢話,她不是正在扶嗎,堂堂謝家小姐去攙扶,這老婆子憑什麼不起來?   周成貞看過去,見謝柔嘉又俯身將手放在另一個老人身上,依舊不唱不跳,神情專注認真,慢慢的撫摸著那人的肩頭,從肩頭到脖頸到臉,再到肩頭再到手臂。   「我日!」周成貞皺眉,「她不會是想把這些人一個個都扶起來吧。」   是啊,她不會是要把這些人都扶起來吧?   隨著鼓聲,隨著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人被謝柔嘉這樣古怪的扶起來,在場的人都神情驚訝。   扶起來後讓大家看她跳祭祀舞?   謝柔清的鼓聲似乎一個調子未變,重複著高高低低的響著,但就是這種簡單又輕快的鼓聲讓大家的情緒下漸漸的平復。   謝柔嘉已經走到人群中間去了,不斷的俯身起身,隨著她的俯身起身,更多的人被攙扶起來。   他們似乎大夢初醒,有些不知所措。   謝柔嘉拉住他們的手,慢慢的舞動身子,不,這不能算是舞動,這只能說是晃動。   左一下,右一下,抖肩,晃頭,就如同孩童們玩耍蹦跳。   來呀,巫清娘娘福佑的後人們。   來呀,巫清娘娘愛護的後人們。   穿上你們的狐裘,帶上你們的帽冠,墜上你們的玉石,抬起你們的頭。   來呀,來呀。   鼓聲陣陣,猛地加快,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被牽起手的人們隨著謝柔嘉的動作開始跳動。   左一下,右一下,抖肩,晃頭。   左一下,右一下,抖肩,晃頭。   周成貞看著阿土咧開嘴,舉起手,踏起腳步。   耳邊鼓聲飛揚,眼前衣裙飄蕩,一圈又一圈的人們拉著手搖擺著跳動著,越來越多,圍著高高的祭臺,擺動著跳動著大笑著。   周成貞攥緊了手,指甲掐破了手心。   一聲鼓,二聲鼓,三聲鼓。   鼓聲一片,笑聲一片。   來呀,巫清娘娘福佑的後人們。   來呀,巫清娘娘愛護的後人們。   穿上你們的狐裘,帶上你們的帽冠,墜上你們的玉石,抬起你們的頭。   來呀,來呀。   謝柔惠站在臺上只覺得渾身發抖,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居高臨下的看著腳下一圈又一圈如同陀螺一般轉個不停的人群。   他們在笑,在跳,在唱。   原本安靜被收割的稻麥們又似乎回到了正旺盛的時期,他們茁壯的成長著,凝結著沉甸甸的穗子,雨水滋潤著,隨著風兒搖晃著。   來呀,來呀,來呀,來呀。   巫清娘娘願我們繁盛永享,巫清娘娘祝禱我們繁盛永享。   眼前的一切都流動著,讓人站立不穩,但在這一片搖動中有兩個靜止不動的人。   其中一個坐在鼓面上,她不能說是不動,除了腿腳不能跳動,她的手在揮動,身子在晃動。   她閉著眼,帶著笑,手握鼓槌,一個人奏出了震動滿場的鼓聲。   隨著她的鼓聲,稻麥們左一下,右一下,抖肩,晃頭,轉動。   謝柔惠的視線再次轉動,看到在這片稻麥中靜止不動的另一個人。   女孩子垂著雙手,肩背挺直,任憑身邊人浪搖晃,她巋然不動,察覺到視線,她抬起頭看上來。   「我沒跳舞。」她微微一笑,動了動嘴,又展開手臂,環指著四周笨拙但歡快舞動的人群,「她們替我跳,她們替我為山神而舞。」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她怎麼做到的?   我不信,我不信,這些人已經被我所迷,對我畏懼,他們怎麼會又起來了。   我不信!   謝柔惠拎起裙子就要下來,剛邁下幾步臺階,腿腳一軟,尖叫一聲撲倒。   尖叫聲被鼓聲笑聲掩蓋,謝老太爺看著在臺階上滾落的女孩子就如同放慢的畫面一般。   「她讓他們跪下來,她就讓他們站起來。」他喃喃說道。   ********************************************   呼,寫完二更了,大章四千八,鬥膽,求票!   註:文中所用祝禱詞來源於詩經演化。(未完待續) 第六十三章服否   鼓聲笑聲還在繼續,雖然姿態各異,民眾們盡情的舞動著。   這是從未見過的祭祀場面,以往的祭祀都是肅重威嚴的只能匍匐在地仰望神明,現在這樣子倒更像是擺手節。   民眾同歡擺手共舞。   這叫祭祀嗎?她算是跳了祭祀舞嗎?   謝大夫人的視線看向場中,那個女孩子正穿過舞動的人群大步停在高臺下。   適才跌落的謝柔惠正被人扶起來,還好因為衣袍牽絆以及兩邊侍從的及時扶助,謝柔惠沒有直接滾落下來。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兩個丫頭正不安的詢問。   但話音落就被謝柔惠一把揪住。   「你叫我什麼?」她豎眉喝道。   兩個丫頭又驚又怕,再被這一聲喝問更驚慌,有人拍了拍她們的肩頭。   二人轉過頭看到又一張相同的面孔。   謝柔嘉推開她們看著謝柔惠。   謝柔惠坐正身子毫不示弱的看著她。   謝柔嘉蹲下來伸手掀起她的裙角。   「幹什麼?」謝柔惠喝道。   「看看你傷的重不重?」謝柔嘉說道。   「滾。」謝柔惠冷冷吐出一個字。   謝柔嘉鬆開手站起來。   「很高興這次你是跳完了才摔了。」她說道,「要不然,我還不能讓你服氣。」   「謝柔嘉!」謝柔惠喊道掙扎著站起來。   謝柔嘉已經轉身離開了。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看著走過來的謝柔嘉,水英揮著手高興的喊道。   「柔嘉小姐!」謝文昌也跟著喊了句。   謝大夫人以及其他的長老們都看過來。   謝文昌聲音一頓,但旋即又挺直脊背,視線落在場中,歡舞的人群已經不再圍著高臺轉動。而是自動的湧向坐在鼓面上打鼓的謝柔清,隨著她的鼓聲搖擺晃動如痴如醉。   引民眾跳舞的那個人已經退開,現在決定民眾跳還是停的是謝柔清。   這場祭祀舞,民眾為舞,鼓聲為舞,舞的人是謝柔清。   那個坐在鼓面上腿腳殘廢一動不動的謝柔清。   他的女兒,那是他的女兒!   他的女兒不僅能在礦山點砂。還能在民眾前主祭祀。   別說謝柔嘉隨便走走就能讓民眾跳舞。他的女兒坐在那裡,也比站在臺上跳動的謝柔惠要光彩奪目。   他還有什麼可怕的。   謝文昌看了眼謝大夫人,神情淡然。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他喊道。還學著水英的樣子揮了揮手。   有了謝文昌的帶頭,謝文昌的隨眾們也紛紛跟著喊起來,喊聲散開雖然零零散散,但在這一片安靜的謝家諸人中也顯得很熱鬧。   謝柔嘉站在了謝大夫人面前。而其後謝柔惠也推開丫頭們的攙扶自己歪歪扭扭的走過來。   「這,怎麼樣?」謝柔嘉問道。   「這叫祭祀舞嗎?你又沒跳。」謝存禮說道。   謝柔嘉笑了。   「什麼祭祀舞。祭祀舞又是為了什麼?」她說道。   「當然是為了以舞敬神。」謝存禮說道,「你都沒跳,怎麼敬。」   「為什麼要敬神?敬神又是為誰敬?」謝柔嘉說道。   謝存禮一怔。   「不是為了謝家,更不是為了我們自己。」謝柔嘉說道。「巫,頂天立地,為的是溝通神和人。神選了我們為巫,是因為我們能訴民意。而大家敬我們為巫,是因為可以表達他們的訴願,我們跳這個舞,是為了讓神看到,大家的訴願和敬意感激。」   她轉過身看著還在擺手舞動的人群。   「還有什麼能比自己直接表達對神的敬意而更虔誠的。」   謝存禮輕咳一聲。   「可是你沒跳,你跳的好不好比不出來。」他咬著牙說道。   謝柔嘉哈的笑了,轉頭看他。   「你要比這樣的好不好啊?」她攤手笑道,「那我認輸啊,我跳舞跳的真不好看,這些民眾跳的更不好看,比不過你們這位跳的好看的謝柔惠。」   她在好看二字上加重語氣,又看謝柔惠。   「不過你要是比對神的敬意的話,我這是讓你知道,不是只有你謝柔惠能做到,只要心存敬意,人人都能做到。」   她說罷走開了。   「你看看她…」謝存禮漲紅臉說道。   「住嘴!」謝大夫人喝斷他,「不懂就少說兩句。」   住嘴!   現在眼前站的根本就不是他認識的謝媛,分明又是一個謝珊。   就差一碗茶水潑過來了。   謝存禮漲紅臉。   謝大夫人看向謝柔惠,謝柔惠面色鐵青。   「這不能說我跳的不好,是她用秘技迷惑人心。」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向人群,謝柔清的鼓聲停下,民眾們還沉浸在歡動中,謝文昌這邊的喊聲漸漸的傳入他們的耳中。   「柔嘉小姐?」   「適才引領咱們跳舞的是柔嘉小姐?」   「是柔嘉小姐啊!果然柔嘉小姐才是大小姐。」   「不是,不是,公告上說了大小姐是謝柔惠,二小姐是謝柔嘉,但因為是雙胎血脈共享,現在就看誰是丹女了。」   「那肯定是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一聲聲的匯入零散的呼聲中,漸漸的凝聚如風般席捲街道上空。   「人心。」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你怎麼沒迷惑?巫舞就是迷惑人心的。」   說罷不待謝柔惠說話拂袖而去。   謝柔惠氣的差點昏過去。   難道她沒有迷惑嗎?那剛才讓這麼多人跪下的是誰?   謝媛,你這個蠢貨!   她忍不住狠狠的跺腳,劇痛瞬時傳來,她痛呼一聲軟倒在地上。   我的腳,我的腳。   謝柔惠手按住腳踝。看著走開的謝柔嘉,她正笑著伸出手,被那個野丫頭搖著胳膊,被邵家那個小畜生摸了摸頭。   我也做到了,我也做到了,為什麼你們都不看,你們都不看。   謝柔嘉!謝柔嘉!我不服!   隨著謝大夫人的離開。謝家門前的長老們都先後的離開了。舞動的人們漸漸都停下來,但激動的氣氛還未消散。   「真沒想到,謝家這兩個小姐竟然都有巫的血脈。」茶樓上的人擦了把汗說道。「怪不得換來換去的鬧,這樣看來被換下的還真是不服。」   「那看來真的是不一定大小姐就是丹女。」有人感嘆說道   「雙胞胎的緣故。」也有人點頭說道,「畢竟一條血脈分到兩個人身上。」   這話讓茶樓酒肆裡都譁的更熱鬧。   「那就是說,謝家一下子有兩個丹女。兩個厲害的大巫了?」   「太不公平了!」   「她們謝家只要一個丹女,那另外一個不要了給我們家。」   「做夢吧你!」   而在另一邊周成貞也衝著阿土和阿穆得意的一挑眉。   「看到沒。看到沒。」他說道。   阿土神情激動點點頭,阿穆則有些疑惑。   「那就奇怪了,既然兩個都有血脈,為什麼柔嘉小姐的血不行呢?」他說道。   周成貞摸了摸鼻頭。   「這還不簡單。一個繼承了巫女的本事,一個繼承了血。」他挑眉說道,抬胳膊撞了撞阿穆。「所以她的作用也就是這個了,到時候你拿去用就行了。」   阿穆將信將疑。又要說什麼,大街上原本漸漸平靜的民眾忽的又喧譁起來。   又怎麼了?   大家的視線又看過去。   謝柔清正從鼓上下來,在一片歡騰的人群中原本並不惹人注目,但站在旁邊的一個老人不知怎麼忽的抓起地上的拐杖。   「小姐。」他說道。   謝柔清坐在鼓邊看著他笑了笑,她的手裡還握著鼓槌,所以轉身先放下鼓槌。   鼓槌在鼓面上發出輕輕地一聲。   老人的心不由一顫。   適才在耳邊迴蕩的鼓聲再次響起。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就是她適才一個人給他們打鼓,那鼓聲猶如神明的手指引著撫慰著他們。   「謝謝。」謝柔清轉過身伸出手說道。   她的話音落,那老人噗通跪下來。   謝柔清嚇了一跳。   「小,小姐。」老人顫聲喊道,將拐杖舉起來,「多謝小姐賜福。」   賜福?   謝柔清愣了下。   這句話只有跟丹女才能說,而這件事也只有丹女才能做。   他在和自己說嗎?   伴著這老人的跪下,四周的人也回過神,看著謝柔清也紛紛的跪下來。   「多謝小姐賜福。」她們亂鬨鬨的說道。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擴散開,無數的視線凝聚到謝柔清身上。   「是打鼓的小姐。」   「是打鼓的小姐。」   「是陪著咱們敬神的打鼓小姐。」   正帶著人來接謝柔清的謝文昌一個機靈停下腳。   來,來了!   「柔清小姐。」他猛地喊道,「是柔清小姐。」   是柔清小姐,是他的女兒,柔清小姐。   謝文昌的聲音被就近的人聽到,於是柔清小姐這個名字就喊起來。   「多謝柔清小姐!」   「柔清小姐!」   謝柔清神情有些愕然,因為適才打鼓耗費了力氣,她只能扶著鼓勉強靠站立。   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喊起她的名字了?這些人還要謝謝她?   「我,我也沒做什麼啊。」她喃喃說道。   她的聲音被眾人的喊聲蓋過,她不由看向前方,視線落在門前的謝柔嘉身上。   謝柔嘉和邵銘清還有水英正在說笑,此時被場中的動靜打斷,三人都看過來。   「柔清小姐!」謝柔嘉先舉起手笑著喊道。   邵銘清也舉起手,帶著笑大聲的喊著。   水英還把手籠在嘴邊,將聲音尖細響亮的送出來。   謝柔清,你敢不敢?   她似乎又看到謝柔嘉對自己挑眉而笑,你敢不敢跟我去打鼓,你敢不敢跟我學辨山,你敢不敢進礦洞,你敢不敢去點砂。   就這樣一步一步問著自己,讓她這個家族中的原本只能用於聯姻,又幾乎是廢物的人站到這裡。   在這裡,此時此刻,你敢不敢接過民眾的一聲謝。   「柔清小姐,多謝柔清小姐賜福。」面前跪著的老人再次舉高了雙手。   謝柔清伸手接過拐杖,架在胳膊上,一步一步穿過這些民眾而行。   你們敢謝我,我就敢當起這謝。   「受福無疆!」她說道。   一步一行,沙啞的聲音回應著。   「多謝柔清小姐賜福。」   「受福無疆!」   那沙啞的聲音似乎如鼓聲一般,擊打著聽到的民眾們,所過之處掀起更大的呼聲。   「柔清小姐!柔清小姐!」   呼聲再次如風一般席捲了滿場,站在茶樓酒肆上的人們瞪大眼。   怎麼回事?又多了一個小姐?   「不是兩個小姐比丹女嗎?怎麼還有一個啊?」   「這是誰啊?這也是長房小姐嗎?」   「不對啊,這不是啊!這怎麼回事啊?」   在這一片喧騰中,阿穆的神情更加迷惑,看著在人群歡呼中一瘸一拐走過來的女孩子。   「那這個又是繼承了丹巫的本事還是血啊?」他喃喃說道。(未完待續) 第六十四章推遲   「來,來,開席,開席。」   謝老太爺高興的說道。   桌席就擺在院子裡的兩棵桂花樹下,丫頭們來來往往捧上美酒佳餚。   謝文昌親自上前扶住謝老太爺。   「大伯父,您先坐。」他榮光滿面的說道。   謝老太爺也沒有客氣,又抬手招呼謝文俊。   「我覺得我還是回去吧,出來看一看已經很好,畢竟大嫂還禁足我呢。」謝文俊笑道。   聽他這樣說,和謝柔嘉謝柔清坐在廊下說話的杜嬌娜也站起來。   「怕什麼啊,是老太爺請你來吃飯的。」謝文昌說道,又伸手拍了拍謝文俊,帶著幾分感嘆,「以後,用不著怕她,咱們……」   謝文昌想說咱們跟以前不一樣,話到嘴邊看到謝柔嘉忙又咽回去。   「咱們有嘉嘉呢。」他笑吟吟說道。   「我當然不怕她,她也不會怎麼我。」謝文俊笑道,「她只會將這些算到嘉嘉頭上。」   謝柔嘉笑了。   「五叔,蝨子多了不癢。」她笑道,「我現在還怕這個嗎?」   邵銘清拉住謝文俊的胳膊將他按坐下來。   「五叔你就坐吧。」他笑道。   謝文俊笑著沒有再起身,看著謝老太爺都入座。   「你們也快坐吧。」謝文昌招呼道。   謝柔嘉等人走過來,剛逐一落座,謝文興走進來了。   「現在就慶賀了?」他笑吟吟說道。   見他進來院子裡的氣氛略有些凝滯。   「大哥不會是來慶賀的吧?」謝文昌不鹹不淡的說道,「可別惹大嫂生氣。」   謝文興視線笑吟吟的落在謝柔嘉身上。   「當然不是。」他說道,「這才一天,怎麼就能慶賀,太早了。」   「有一天就慶賀一天。總好過一天也沒得慶賀的吧。」謝文昌說道。   謝文興看向他,神情似笑非笑。   這個外來子還擺什麼架子,以後你就要在我手下討飯吃了。   謝文昌挺直脊背。   「阿媛她有些事要二弟你去做。」謝文興接著說道,「只能先打擾二弟你的雅興了,不過你要是顧不上的話,也無妨,安排別人去做就是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謝文昌咽下了那句我沒空。   是啊。這才一天,以後自己怎麼風光是以後,現在家裡的命脈到底都在謝大夫人手裡。逼急了這女人什麼事都幹的出來。   更何況現在現在謝柔嘉和謝柔清也離不開他,全靠他的人手保護周全。   他身上的責任重大啊。   謝文昌點點頭。   「我先去忙,你們好好歇著。」他對謝柔嘉說道,「有事儘管給這裡的人說。」   謝柔嘉笑了笑應了聲。看到謝文興又對自己笑,笑的古古怪怪的。   幹什麼?   謝柔嘉皺眉。還沒說話,謝文興已經轉身跟著謝文昌一起走出去了。   「嘉嘉,來,嘗嘗這個菜。你最愛吃的。」謝老太爺笑著招呼道。   謝柔嘉收回視線笑著點頭去夾菜。   相比於謝老太爺這小院子裡的熱鬧,謝大夫人這邊氣氛壓抑,看著謝大夫人走出來。所有人都屏氣噤聲低頭避讓。   「你還把他叫走?叫走幹什麼?讓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去,我還怕他不成?」謝大夫人冷笑說道。   「當然不怕他了。就是見不得他那樣子。」謝文興說道,「憑什麼讓他高興啊。」   「讓他高興幾天吧。」謝大夫人冷冷說道,眼中帶著不屑。   今日的巫舞很顯然是謝柔惠輸了,但謝大夫人看起來很生氣,卻並沒有驚慌不安,似乎輸贏並不在乎。   「阿媛,明日巫祝在城外,你看事先要不要準備下?」謝文興低聲說道。   謝大夫人不屑的看他一眼。   「準備什麼?我怕她贏嗎?」她說道。   看來是不怕。   謝文興點點頭。   「那京城那邊的奏章,你看現在寫還是等有了定論再寫?」他問道。   丹女之爭這種大事,這裡的官府已經打過招呼,但京城裡他們謝家怎麼也得親自上奏章。   謝大夫人神情淡然。   「有定論了再寫。」她說道。   謝文興有些不安。   「阿媛,你看,這樣不好吧,畢竟陛下對咱們家寄予厚望,尤其是丹女,這突然換來換去的……」他說道,「要不給東平郡王打個招呼……」   話沒說完就沒謝大夫人打斷了。   「不用。」她說道。   「萬一皇帝和東平郡王因此怪罪我們..」謝文興有些焦急說道。   謝大夫人停下腳看他一眼笑了笑。   「不會的。」她說道,「皇帝和郡王不會因為這個怪罪我們的。」   「那為什麼?」謝文興問道。   「因為他們看重的不是……」謝大夫人脫口說道。   謝文興的心提了起來,但下一刻謝大夫人就戛然而止。   「沒事的,我們謝家作為巫清娘娘的後人,丹女是我們謝家的私事,皇帝不會過問的。」她淡淡說道,「你放心就是了。」   我放心了。   原來果然是周成貞說的,這家裡有另外的一個人知道皇帝和東平郡王為什麼看重謝家的原因。   謝文興點點頭。   「我知道,聽你的。」他含笑說道。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謝柔惠的院子外,裡面有大夫們進出。   「傷的怎麼樣?」   謝大夫人走進去開口問道。   謝柔惠坐在羅漢床上,兩個小丫頭正在給腳踝上擦藥油。   「扭傷了,輕重如何,有待後觀。」兩個大夫低著頭說道。   「觀什麼觀,輕重如何。你們現在看不出嗎?」謝大夫人木然說道。   兩個大夫面紅耳赤。   「行了下去吧。」謝大夫人卻沒有再追問,而是說道。   兩個大夫如釋重負忙退了出去。   「我就說當時不該走回來。」謝文興站在床邊一臉關切,「我再去找幾個大夫…」   「不用找大夫了。」謝大夫人說道。   「可是明天還有一場比呢。」謝文興說道,「今日已經耗神了,明日再有腿傷可怎麼比?」   「那就不比了,推遲一天。」謝大夫人說道,「就說傷了腿。」   這多丟人啊!   謝文興愕然。謝柔惠也抬起頭。   「又不是沒傷過。」謝大夫人看著她淡淡說道。   謝柔惠臉頓時漲紅。   「這是傷腿的緣故嗎?」她抬腳起身落地喝道。   謝文興嚇了一跳。或者是被她這突然的毫不遮掩的脾氣,或者是被她下床。   「惠惠,你的腳。」他忙要攙扶。   「你下去吧。」謝大夫人說道。   謝文興的手尷尬的收回去。應聲是。   「好好跟孩子說,這時候急不得,她心裡也急啊。」他低聲對謝大夫人說道。   「別婆婆媽媽的。」謝大夫人說道。   謝文興這才帶著一臉擔憂退了出去,屋門立刻在身後關上了。走到門外他臉上的憂慮立刻消散,皺起眉頭若有所思。有謝大夫人的貼身丫頭從裡面跑出來。   「幹什麼去?」謝文興喊住她。   丫頭愣了下。   「大夫還是要請的,你們勸著點。」謝文興接著說道。   丫頭哦了聲。   「夫人讓去請海木法師來。」她低聲說道,說罷腳不沾地的忙去了。   海木?   這時候不請大夫,不請長老們。請一個狗屁不會空有名頭的法師?   怪不得他的兒子會被選為謝家的丹女的女婿。   這個法師有大古怪。   謝文興看著丫頭疾步而去的背影神情沉沉。   到了傍晚的時候,謝大夫人果然傳出話來,明日的巫祝之比推遲。因為謝柔惠的腳受傷了,不過並沒有推遲很久。而是只推遲兩日,兩日後先比巫砂,巫祝被調到最後一場。   「巫砂也不能坐著啊,辨砂,看山都需要走路的。」謝柔嘉皺眉說道,「她怎麼把可以坐著施的巫祝推到後邊去了?」   「她又不是真的傷了腿腳。」邵銘清說道,「或許巫祝需要再學一些吧。」   倒也是,謝柔嘉笑了。   「不管它了,她要學,你也要學。」她說道,看著謝柔清,「那今晚我先重溫砂經,當時在山裡你已經多少知道一點。」   謝柔清點點頭,在几案前坐好。   邵銘清將茶壺放到她們身邊輕輕的退了出去,站在門外招過來兩個小廝。   「守著這裡。」他說道。   兩個小廝都是謝文昌的人,聞言點頭。   邵銘清走出去,又叫過一個小廝。   「安哥俾怎麼樣?」他問道。   「大夫人把老海木叫走了,安哥俾還在家裡,並沒有人來為難他。」小廝低聲說道。   邵銘清點點頭。   「看著他,一旦大夫人或者謝柔惠找他或者靠近他,就立刻來告訴我。」他說道。   小廝應聲是退開了。   邵銘清又停下腳,看著離開的小廝皺起眉頭。   不過,這謝文昌在謝家人手勢力如此厲害嗎?他留下的這些人行事未免也太方便如意了吧?   就好像有人在幫忙一樣。   還有其他人幫忙嗎?是幫忙還是另有陰謀?   邵銘清皺著眉走回自己的住處,夜色已經蒙蒙,遠遠的就看到院子裡的那幾顆夜明珠,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周成貞這兩日看起來老實,不過這個人從來都不是老實的人。   門前有人影閃過,邵銘清腳步一頓。   謝文興?   他來幹什麼?   「世子爺!不好了!」   謝文興邁過門急急說道。   回應他的是譁啦一聲響,溫泉池中周成貞鑽出來,夜明珠下結實的胸膛蒙上一層螢光。   「說。」他說道,又仰面躺在水上蕩了出去。   謝文興只得沿著池邊追過去。   「比鬥推後了。」他說道。   「我知道。」周成貞說道。   「先比硃砂的那些技能,再比巫祝。」謝文興說道。   周成貞三下兩下劃到他這邊。   「還有別的新鮮事嗎?」他認真問道。   「世子,她們不是要比,她們從一開始就不是要比這些,她們是要開山。」謝文興看著他神情沉沉的說道,「兩日後,她們會借著比的名義召集人手借著鬥砂的掩護挖開鬱山。」   譁啦水蕩,周成貞撐著池邊躍上來,帶起一片水花。   「為什麼?」他問道。   *******************************************   過個度。   謝謝老z第2打賞金蛋。感謝容小隻打賞和氏璧,感謝豆豆騰訊打賞和氏璧,謝謝。   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六十五章幫忙   「這個老海木是先搭上老夫人的。」   謝文興說道,看著周成貞穿上外袍,赤腳向外走。   「我知道。」周成貞說道,「他知道那什麼巫清娘娘藏經的一部分,以此換得了法師身份,還有他兒子的婚事,當然,他知道的肯定比大家知道的要多,甚至是一整本經書。。」   說到這裡停頓下。   「這個價碼就足夠換他兒子的終身大事了,所以嘉嘉才要阻止他們成親。」   以老海木的謹慎,不成親是肯定不會把籌碼全部交出。   「大家都以為如此,我原以為也是這樣。」謝文興說道,「可是剛才我偷聽到原來老海木有的並不是經書,而是經書藏著的地點。」   周成貞腳步一頓。   「鬱山是不僅僅是謝家的祖山,而且還是整個彭水民眾信奉的神山,除了礦山那邊,其他的地方輕易不得動。」謝文興轉到他面前說道。   「所以她們要借著這次比試的名義,可以大張旗鼓大肆安排人手,堂堂正正的進入鬱山。」周成貞接過話說道,「也就是說,她們根本就沒打算比試,比試只不過是一個幌子,目的就是為了鬱山點砂時開山挖經。」   「是啊,但這沒打算比試的比試,昨日嘉嘉還是把她們逼急了。」謝文興說道,「所以才借著腳傷為由將比試推後,又將巫砂提前,為的就是立刻挖經。」   周成貞哦了聲繼續邁步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世子,你也看到了,惠惠她其實真不是廢物一個,而且她又是千真萬確的長女身份,如果讓她拿到經書。那嘉嘉在這個家裡就沒法翻身了。」謝文興說道。   周成貞坐下來端起茶碗。   「那可不一定。」他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說道。   竟然一點不急?   難道不信真有經書?或者看到謝家的巫這麼厲害,他更想要經書了?   「世子,雖然君子不語怪力亂神,但謝家巫是真的。」謝文興委婉的說道,「這經書應該是只有謝家的女孩子們用著才行。」   周成貞看他一眼。   「我不稀罕。」他翻個白眼說道。   謝文興訕訕,又忙整容。   「世子,不如乾脆點。幹掉老海木。將她們母女囚禁。」他低聲說道。   周成貞看他嘖嘖兩聲。   「嶽父大人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啊。」他說道。   謝文興面色微微一紅。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他說道。   「你倒是如意了,黑鍋我媳婦背啊,想得美。」周成貞說道。「我媳婦那是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萬民敬仰的當丹女和丹主的,這是她應得的。」   謝文興扯扯嘴角,是啊,每一個造反篡位的都會給自己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嘉嘉她很厲害的。一定能讓民眾信服的。」他說道。   「那也不行,用不著這樣。」周成貞說道。「要不然當初在鬱山我就直接放箭殺了她們了。」   「那就去告訴嘉嘉,大家商量個對策吧。」謝文興說道。   周成貞才要說話,門外響起八斤一聲慘叫,緊接著邵銘清推門走了進來。   謝文興嚇了一跳。   「你怎麼來了?」他喊道。   邵銘清淡淡的哦了聲。   「我住在這裡啊。」他說道。「大老爺忘了嗎?」   當然沒完,是說他怎麼悄無聲息的就進來了?   周成貞的人也沒防住他?   「商量什麼對策?」邵銘清開門見山問道,看著謝文興。「大老爺又想傷害嘉嘉啊?」   「哪有!」謝文興立刻反駁,又看了周成貞一眼。「我是你們的人。」   邵銘清皺眉。   「我一定是站在嘉嘉這邊的,我是幫她的。」謝文興說道,端正神情,「要不然你們在家裡行動怎麼會這麼方便自如。」   原來是他在暗地幫忙啊。   邵銘清看著謝文興,謝文興點點頭。   「別的忙我也幫不上,我只能私下給你們方便,替你們解圍。」他說道。   邵銘清嗯了聲,繼續看著周成貞。   「商量什麼對策?」他繼續問道。   「你這孩子,當然是商量怎麼幫嘉嘉的對策了。」謝文興說道。   邵銘清沒理會他,只是看著周成貞。   周成貞伸手示意他坐。   「謝大夫人和謝柔惠推遲比試是為了要開鬱山挖經。」他說道。   邵銘清神情陡然一變,謝文興也大驚。   「世子!」他脫口喊道。   這種事怎麼告訴他,他肯定會去告訴謝柔嘉的,這種好事自然應該周成貞親自去告訴謝柔嘉啊,怎麼能把功勞讓給別人。   邵銘清一句話不多說轉身就走。   「站住!」周成貞喝道。   邵銘清當然不會聽,但邁出門的時候被地上的八斤一把抱住腳,勉強停下來。   「你以為告訴她就是幫她嗎?」周成貞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這是謝大夫人她們費盡心機安排的機會,又何嘗不是嘉嘉的機會。」   邵銘清要甩開八斤的腳微微一頓。   「你打算拿著始皇鼎到什麼時候?等你的師兄弟們追來嗎?」周成貞說道。   始皇鼎,是什麼?   謝文興神情變幻視線,邵銘清轉過身。   「你什麼意思?」他問道。   周成貞依舊穩穩的坐著。   「始皇鼎,你該還給她了。」他說道,握著茶碗,「就是這個機會。」   她,她又是誰?   他們這三個傢伙,到底有什麼事是大家所不知道的?   謝柔嘉消失的那幾個月又發生了什麼事?   謝文興心中念頭亂轉,看著邵銘清一步一步走回來,門被關上了。   「他還在這裡幹什麼?」邵銘清看著謝文興說道。   呸,謝文興心裡說道。   「我們做這些事。都離不開謝大老爺幫忙。」周成貞看了謝文興一眼,「他是自己人。」   說起來跟邵銘清相比,還是周成貞當女婿好。   謝文興站直了身子。   「你說的機會就是任憑她們開山嗎?」邵銘清說道。   「是啊,她們要開的可是鬱山,彭水的神仙,巫清娘娘魂歸之地。」周成貞說道,「你想如果始皇鼎從鬱山挖出來。那這功勞可就千真萬確的屬於謝家了。」   「那更要去告訴她。」邵銘清再次轉身。   「要是她要這個功勞。就不會在鎮北把始皇鼎給你了。」周成貞站起來說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謝家的聲名對她來說。根本就不如你的前程重要。」   她明知道玄真子送他來救她,就是為了要始皇鼎,卻毫不猶豫的就同意了,就為了回報玄真子的看重。   為什麼要回報玄真子。還不是為了他邵銘清。   而對謝家,她現在已經絲毫不在乎了。   邵銘清站住腳。   「她們要挖經書來成就自己的神諭。那我們就可以讓始皇鼎出現來成就嘉嘉的神諭。」周成貞說道,「經書歸嘉嘉,始皇鼎也歸嘉嘉,讓她們兩個白忙一場為嘉嘉做嫁衣。這何嘗不也是神諭。」   他說著甩袖站起來。   「我正愁找不到機會呢,沒想到她們都安排好了,這真是天助。」   又看向邵銘清。   「天都助了。我們人還不助嗎?」   「當然,我會相助。」謝文興立刻說道。雖然還不知道那始皇鼎到底是什麼。   周成貞看著邵銘清。   屋子裡沉默一刻。   邵銘清慢慢的轉過身。   「你們打算怎麼做?」他說道。   …………………………………………………………….   天亮的時候,謝柔嘉和謝柔清才帶著幾分疲憊走出來打開門。   靠著門睡覺的水英一頭栽進來。   「天亮了。」她揉著眼說道。   「是啊,天亮了。」謝柔嘉說道。   「水英,去找表哥,讓他準備馬車,我要回鬱山了。」謝柔清說道。   水英哦了聲起身向外跑,邵銘清正邁進院門。   「現在要走?」他有些驚訝問道。   「該學的都學到了,我想這兩日在山上多練練。」謝柔清說道。   看著她熬紅的眼,邵銘清很心疼,想要說什麼還是忍住了。   「那你在路上歇息一刻。」他說道,「累就累些,學了這些,一輩子都是你的。」   「我知道,還用你說。」謝柔清嗔怪的瞪他一眼,咦了聲,「表哥,你也沒睡嗎?」   邵銘清伸手拍了拍臉。   「你們睡不著,我怎麼睡的著。」他看著她們笑道。   「好了別心疼他了,當哥哥應該的。」謝柔嘉攬著謝柔清的肩頭笑道,「就讓他為我們辛苦一些嘛。」   謝柔清抿嘴笑了笑,低頭看著謝柔嘉的裙角。   「等忙完了,我幫你補補鞋子。」她忽的說道。   鞋子?   謝柔嘉低頭拎起裙角,看著自己腳上的鞋子。   「穿壞了嗎?」她說道。   這是當初邵銘清離開京城時送的,一直放在山上的木屋裡,從鎮北王府跋涉歸來後,原本的鞋子穿壞了,她就穿上了這雙。   這幾天在山上跑的多,磨破了嗎?   看到她左看右看乾脆還要脫下來,謝柔清再次笑了,伸手按住她。   「別看了,壞了,就讓表哥再做一雙就是了。」她笑道,「當哥哥的應該的。」   謝柔嘉嘿嘿笑了,邵銘清輕咳一聲瞪了謝柔清一眼。   「我去安排車,安全放心,你父親現在寧願自己受傷,也不會讓人傷你一點點。」他說道。   謝柔清笑著點點頭。   看著邵銘清轉身,謝柔嘉又想到什麼喊住他。   「安哥和海木大叔那裡沒什麼異動吧?大夫人有沒有再去找他?」她問道。   邵銘清身形頓了下,轉過頭看著謝柔嘉。   「沒有。」他含笑說道。(未完待續) 第六十六章相瞞   謝柔清的馬車在午間駛入鬱山境內,遠遠的聽到山裡比來的路上還要熱鬧。   「好多車馬和人啊。」水英掀起車簾說道。   「是準備後日的巫砂比試的吧。」謝柔清看了眼說道。   來往的人騎馬坐車,拉著各種各樣的工具,管事的奔忙,小廝們驅趕,礦工們也排著長列而行。   「這麼早就準備啊。」水英說道,饒有興趣的看著來往的人。   「是啊,這次涉及的方面多,用到的人和物也多。」謝柔清說道,已經收回了視線,繼續默背謝柔嘉教的經文。   看過的經書是謝柔嘉默寫出來的,她看完之後背下來然後燒毀了。   水英沒有再打擾她,但隨行的人從前方回來了。   「妹妹。」   護送謝柔清來的是她的三哥,明裡帶了十個護衛,私下裡還有多少就不知道了,按照謝文昌的吩咐他們會一直陪著謝柔清。   謝柔清看著哥哥。   「山上人也很多,木屋那邊也被佔住了。」謝三哥說道,「不如去祖宅住吧。」   謝柔清看了眼山上。   她的本意是來這裡靠近山林,有些經文想不明白就走一走看一看。   住在木屋還是祖宅都一樣。   「好。」她點頭說道。   謝三哥高興的帶路,在祖宅中更好布置防護,也不怕歹人用巫術,現在妹妹可是他們全家的寶貝。   而家中的謝柔嘉此時正一覺醒來。   「邵銘清,邵銘清。」她喊道,看著外間坐著一個人影,高興的跳出來。   「喊什麼喊什麼!」周成貞轉過頭瞪眼說道,「那小子哪有我這樣好看。」   謝柔嘉站住腳皺眉。   「你來幹什麼?」她問道。   周成貞笑嘻嘻的將面前的几案一推。   「陪你吃午飯。」他說道。   謝柔嘉翻個白眼向外走去。門外丫頭們忙施禮。   「邵公子呢?」她問道。   「邵公子出去了.」丫頭說道,「說過了午回來。」   去哪裡了?   謝柔嘉哦了聲。   那去看看安哥吧。   他現在一定很痛苦。   剛要抬腳,就被周成貞一把抓住。   「先吃飯。」他說道,不由分說的將她拽進去按在几案前。   「你的拿來的東西我怎麼吃?」謝柔嘉瞪眼說道。   「以前不都是吃的很香嗎?」周成貞笑道,「媳婦,你不是最喜歡我做的烤魚烤肉。」   他伸手指著琳琅滿目的几案。   「看,我特意去給你做的。」   「我吃的不香。」謝柔嘉說道。「我都沒有吃下去。吃了就吐了,天天餓著。」   周成貞啪的拍了下几案。   「你就這麼傻?你不信我這世上還能信誰!」他喝道,將自己的手伸出來。「看看這上面的疤,這世上有誰會這樣心甘情願的自己割傷自己!」   心甘情願?   謝柔嘉看著他的手。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她問道。   周成貞哼了聲。   「說了你也不信,沒必要跟你說。」他說道。   謝柔嘉笑了笑也伸出手。   「可是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受傷。」她說道。   周成貞看著伸過來的手。忽的笑了,反手握住。   「你是生我氣了?」他笑道。   生氣嗎?   最初是挺生氣。但走到現在也無所謂了。   謝柔嘉用力的抽回手。   「不生氣,只是希望不要再看到你。」她說道。   周成貞猛地起身疾步而出,轉眼就消失在屋子裡。   謝柔嘉倒有些沒反應過來,怔怔一刻向外邊探頭去看。剛看過去周成貞又從門外探身看過來。   「哈!」他笑道。   謝柔嘉憋了一口氣,瞪著他。   「我不讓你看到了,你吃飯吧。」周成貞笑道。伸手指了指几案,「還有。這些不是我做的,我只是看著你家的人做的,你放心吃吧。」   謝柔嘉看著他不說話。   「這不算我剛才是騙你啊。」周成貞又想到什麼說道,「我說怎麼做,他們就怎麼做,這也算是我親手做的。」   說罷轉身大步而去,這一次沒有再躲起來,而是徑直穿過院子走出門。   謝柔嘉低頭看著几案一刻,伸出手拿起筷子。   …………………………………………………   「一,二,三….」   八斤蹲在地上,盯著几案認真的數著,數了一遍又一遍。   外邊坐在臺階上的周成貞帶著幾分不耐煩手敲著膝頭。   「有完沒完?」他說道。   八斤又念念幾遍,這才從屋子裡跳出來。   「世子爺,柔嘉小姐一共吃了三塊。」他眉飛色舞的說道。   周成貞嗤了一聲。   「不知好歹!」他說道,站起身大步就走。   八斤樂顛顛的跟上。   「世子爺,怎麼說柔嘉小姐也是吃了嘛。」他說道,「要是換做我,大概就不吃了,直接掀翻了,說明柔嘉小姐並不是不在乎世子你的。」   是嗎?   周成貞哼了聲,嘴邊卻散開笑意。   「不過,要是你就掀翻几案是什麼意思?」他停下腳說道,抬手一巴掌打在八斤頭上,「什麼意思?」   八斤抱著頭矮身躲過嘿嘿笑。   「我是假如假如,假如我是那種令人討厭的女人,就會做出那種令人討厭的事。」他說道,「說明柔嘉小姐不是那種令人討厭的女人。」   「廢話,還用你說。」周成貞呸了聲,「我又不瞎。」   八斤嘿嘿笑,忽的停下腳。   「世子爺。」他說道,衝前方抬了抬下巴。   周成貞看過去。見謝文興似乎正從前方走過,看到他們立刻施禮,在起身的時候做了個手勢。   周成貞不動聲色的點點頭,看著謝文興轉身走開了。   八斤忙上前。   「她們要去了。」他低聲說道,「世子,用不用讓阿穆那些人去給邵銘清幫忙?他一個人行不行?」   「不,他們不可靠。你去。」周成貞說道。「這一次必須萬無一失。」   八斤低頭應聲是。   「那柔嘉小姐這裡就靠世子爺了。」他說道。   周成貞嘴角一絲笑。   「我會帶她及時又合適的出現。」他說道。   給周成貞傳遞了消息,謝文興疾步走進謝大夫人的院子,看到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已經走出來。   「你又去哪裡了?」謝大夫人問道。   「都布置好了。」謝文興說道。「可以走了。」   「能瞞住她嗎?」謝柔惠又問道。   「惠惠,你放心,這畢竟是在咱們的家裡。」謝文興含笑說道,「該瞞著住的人都瞞的住。」   「行了。快走吧。」謝大夫人說道,「瞞不住。她也出不去。」   在她們出去之後,就會將謝家大宅封禁。   謝柔惠卻有些不以為然。   上次不是也封禁了,還不是讓她逃出去了。   「我們只要一天一夜的時間就足夠了。」謝大夫人說道,「快走吧。」   謝柔惠應聲是。將鬥篷拉上蓋住頭臉。   ……………………………………………   「柔嘉小姐,表少爺吩咐過我們看著好好的,您放心就是了。」兩個小廝說道。   謝柔嘉看著面前緊閉的門。思忖一刻最終沒有上前。   「記住,看好了。只要他們一走出這個門就要來告訴我。」她說道。   小廝低下頭應聲是。   只要有她在,謝大夫人就休想讓這門親事做成。   親事一日不成,丹女一日紛爭不定,老海木就應該謹慎保住自己用於交換的價值。   再堅持一兩天,就能讓謝家長女為尊的丹女傳承被質疑,也就能消除老海木意圖靠著謝大夫人和謝柔惠改換門庭的機會。   謝柔嘉又看了眼門轉身離開了。   聽著外邊的腳步聲遠去,站在院子裡的老海木也鬆口氣,神情卻更加凝重。   不能等了,就如謝柔惠所說,再等下去,被她得逞,她一定會將安哥俾趕回礦山,他們永遠不會有機會重整家門了。   片刻之後門外又響起腳步聲,同時門被駁駁的敲了幾聲。   老海木身子頓時繃緊。   門外的聲音消失了,似乎沒有響起過。   「爹。」   身後陡然響起聲音,老海木嚇了一跳,也回過了神。   爹,有個人喊他爹,他的兒子啊,他的血脈傳承啊。   老海木轉過身看著站在屋門口的安哥俾。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呆著。」他說道。   安哥俾幾步走過來。   「你要去哪裡?」他說道。   「我去跟柔嘉小姐好好談談。」老海木說道。   安哥俾攥緊了手。   「我是絕對不會成親的。」他說道,「我也不會留在謝家。」   老海木看著他。   「只想回鬱山嗎?」他說道。   安哥俾繃緊了臉,噗通跪下來。   老海木嘆口氣。   「好,那你聽我的話,在家裡好好呆著,我去跟她們談,談好了,你就能回鬱山。」他說道。   安哥俾驚喜的抬起頭。   「爹!」他說道。   老海木轉過身邁步,走了幾步又停下。   「記住,不許離開這裡,誰叫你也不許離開。」他說道。   所謂的誰,是說柔嘉小姐吧。   安哥俾忍不住看向門口。   剛才,是她來了吧。   「否則我就是死了也不會讓你回鬱山的。」老海木說道。   安哥俾低下頭應聲是,聽得腳步以及開門聲,他又忙抬起頭。   「爹,你什麼時候回來?」他問道。   「談好了就回來。」老海木頭也不回的說道,拉上了門,又將門從外鎖上。   辦好了就回來,也讓你回鬱山,只不過再回鬱山的身份就不一樣了。   當了謝家大爺,想去鬱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暮色漸漸降臨,兩輛馬車悄無聲息的駛出謝家大宅,院子裡以及門口的人們都安靜的站立著,似乎都沒有看到。   謝文興滿意的看了眼四周轉身也跟著車馬離開了。   謝柔嘉又站起來,看向門外。   「又怎麼了?」謝老太爺問道,「坐立不安的。」   「邵銘清怎麼還不回來。」謝柔嘉問道。   話音才落,就由一個小廝顛顛跑進來。   「柔嘉小姐,表少爺說今天不回來了。」他說道。   「為什麼?「謝柔嘉問道。   「少爺說要在鬱山盯著。」小廝低著頭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這孩子謹慎又小心,你就放心吧。」謝老太爺笑道。   「我對他當然放心了。」謝柔嘉笑著坐下來,「我是怕他辛苦,我明天也過去,家裡的她們就讓謝二老爺盯著吧。」   謝老太爺點點頭,又笑了笑。   「去吧,嘉嘉,我等著你。」他說道。   謝柔嘉有些不解。   「祖父你等我什麼?」她問道。   「我等著你做到你要做的事。」謝老太爺說道。   那日謝柔嘉跟他說了自己真正的目的,謝老太爺一直沒有再提及,迴避了這個話題。   畢竟他深愛著祖母,而祖母又是心系謝家一輩子。   毀了謝家的丹女傳承,無疑是毀了祖母所守護的珍寶。   現在謝老太爺竟然跟她說他等著,也就是說他認同了她的做法。   「等你做到了,我就可以帶著你祖母離開這裡了。」謝老太爺說道,看著天空,臉上帶著笑意,「讓她好好的了無牽絆的看看這個天地,除了謝家外,更大的天地。」   謝柔嘉咬住下唇點點頭。   「好,祖父,你等著看吧。」她說道。   夜色濃濃,整個謝家大宅陷入沉靜。   轟!   耳邊似乎炸響一聲,床上的謝柔嘉猛地睜開眼。   什麼聲音?   她豎耳聽去,外邊夏蟲呢喃,一片安詳。   做夢?   耳邊卻又轟的一聲。   不,不是耳邊,謝柔嘉猛地蜷縮起身子。   是心口,是心口被重重的一擊。   好痛!   …………………………………………..   轟!   謝柔清猛地坐起來,伸手扯開帳子,抓住了床邊的拐杖。   什麼聲音?   她拄著拐走過去打開門,頓時渾身發麻。   夜空中騰起一片嫣紅,似乎半個天空都燒著了。   那是,火藥!   那是,鬱山!   鬱山!(未完待續) 第六十七章皆去   爆聲轟然而起,暗夜變的嫣紅一片。   炸裂的聲音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接二連三的山石坍陷的轟鳴,腳下震動,饒是站在遠處也有些站立不穩。   夜空重新歸於黑暗,燃燒的火把照耀著謝大夫人慘白的面容。   她雙手交握在身前口中喃喃不停,夏末的山風中額頭上鼻尖上滿是汗水。   「母親。」謝柔惠掀起兜帽,眼睛發亮看著前方,「快走吧。」   謝大夫人胸口劇烈的起伏,睜開眼深吸幾口氣,腳下有些遲疑。   「母親,還等什麼?快去看看有沒有成功。」謝柔惠催促道。   「山神恕罪。」謝大夫人再次握著手念念一句,在護衛火把引路下向山上而去。   隨著靠近爆炸所在,火把照耀下場景越發的恐怖,如同被扒了一層皮的山裸露赤白,到處都是滾落的山石,炸飛的泥土草皮,燒焦斷裂的樹木。   以往礦山坍陷都是往內裡塌,表面上除了碎石凹陷也沒什麼可怕的,而此時此刻的場面就好似坍陷的礦山從內向外反過來,展露著猙獰的面目。   走近來的人都站住了腳,神情呆滯的看著眼前的場景,就連一向面無表情的護衛們臉上都忍不住浮現了一抹蒼白。   「大丹主。」   如同從土裡鑽出來發須亂亂的老海木疾步從前走過來。   「怎麼樣?」謝柔惠急問道。   老海木回頭看裂開的山間。   「當初先祖留下一句南山南,赤角北,並沒有再具體的位置。」他說道,「南山和赤角這一片地方畢竟太大…….」   「沒關係,這裡沒有就再炸。」謝柔惠打斷他說道。腳踩著赤白焦黑相見的山石,眼中閃爍炙熱的光芒。   老海木臉上浮現遲疑。   「大丹主,當初茹大丹主出事後,家裡就再也沒有開山挖過,怕是不吉,所以咱們也只開這一次,有則有。沒有。就順從天意吧。」他說道。   「順從天意?順從天意就該二百年前就該挖出來。」謝柔惠豎眉說道,「這是我們先祖的東西,是山神賜予的。為什麼不能拿?如果早些拿到,也不會有如今的混亂。」   老海木張張口沒敢再說話。   「大丹主!發現洞口了!」   前方傳來喊聲。   謝柔惠大喜,抬腳就向前奔去,謝大夫人一把抓住她。將她掩在身後,自己先向前而行。   火把照耀下如同被利劍劈開的一處山間裡巨大的山石被搬開。露出一個黝黑的洞口。   「不知道是不是。」老海木說道。   「你下去看看。」謝柔惠說道。   老海木一怔。   讓他下去嗎?他的視線掃過站在一旁待命的礦工們。   「除了你我們也不信別人。」謝柔惠低聲說道。   老海木點點頭。   「是,當初原本也是我的先祖下去的。」他說道,看著謝柔惠,「只是大小姐你和大夫人千萬別下去。我去看看情況。」   謝柔惠含笑點點頭。   老海木轉身邁步,想到什麼又回過身。   「大丹主。」他說道,「如果萬一我有不測。還請丹主照看安哥俾。」   「我已經說過了,他是我謝家的女婿。我自然會照顧他。」謝大夫人說道。   老海木帶著感激低頭施禮轉身向洞口走去。   站在謝大夫人身後的謝柔惠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鬱山藏經的位置已經知道了,山也炸開了,你這老東西還有什麼資格來講條件。   與此同時,安靜的謝家大宅外一處門前也響起駁駁的敲門聲。   「誰?」   一直沒睡的安哥俾立刻機敏的跳起來問道。   「安哥俾,你爹讓我來的。」門外有人低聲說道。   安哥俾站在院子裡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整個人都警惕繃緊。   門外的人聽不到動靜忽的笑了。   「就說了騙不到他的,這傻小子也不傻。」   「好了那就直接告訴他好了。」   低低的毫不掩飾的對話傳進來,緊接著門又被拍了下。   「不是你爹讓我們來的,你爹本不讓我們來,是大小姐讓我們來偷偷告訴你的。」門外的人說道。   安哥俾攥緊了手。   「你爹出事了。」那人說道。   出事!   安哥俾身子一僵。   「我們消息已經捎到了,你信不信去不去我們就不管了。」   那人說道,又看了眼黑漆漆的院落,對同伴一擺頭。   「走。」他說道。   二人果然轉身邁步,剛走了兩步,聽得身後咚的一聲,他們轉過身,看到安哥俾從牆上翻跳下來。   「我爹在哪?」安哥俾不待落穩就衝過來。   …………………………………………………..   「為什麼不讓我出去?」   謝柔清看著圍住門的人們。   「妹妹,你聽錯了,沒有出事。」謝三哥說道,「快回去睡吧。」   「讓開。」謝柔清說道,她握緊了拐杖。   站在她一旁的水英將手抬起來對準了謝三哥。   「你個丫頭想幹什麼?」謝三哥嚇了一跳說道,「這是邵銘清交代的,讓妹妹你不要出去。」   邵銘清?   水英的手一頓。謝柔清亦是一愣。   「是啊,他交代過父親,讓你好好呆在祖宅裡,別的事不用擔心,一切都在掌握中。」謝三哥說道。   「什麼事?」謝柔清問道。   「我也不知道。」謝三哥說道。   謝柔清抬頭看著遠處的夜空。   適才的嫣紅已經不見了,炸裂的轟鳴聲也早已經消退。   夜空看起來一如既往的平靜,適才的事似乎沒有發生過。   「你有沒有聽到山在哭?」她忽的說道。   山在哭?   謝三哥不由回頭看了眼。   「妹妹你不要多想了,沒事的,表弟都說了不用擔心。」他再次勸道。   「鬱山的事。不是別的事,而且他沒有跟我說讓我呆在這裡。」謝柔清說道,看著謝三哥,「所以這話不算數。」   話音落,嗡的一聲響,水英手裡的一隻袖箭直直的射向擋住路的謝三哥。   謝三哥一聲痛呼向後跌去。   護衛們都呆住了,看著謝三哥捂著肩頭。燈籠下血滲出來。   拐杖聲頓頓。謝柔清一瘸一拐的向外而去。   ………………………………………   謝柔嘉已經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了,那種心悸的感覺沒有再出現,可是她卻無法再入睡。   總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太安靜了。這家裡太安靜了。   謝柔嘉猛地起身打開門走出去。   深夜的宅院裡燈籠都顯得黯淡,謝柔嘉一路疾行,竟然沒有受到任何阻攔,隨著越來越接近謝大夫人的宅院。她的心就越沉。   啪的一聲,緊閉的院門被她狠狠的撞開。   「小姐!」院子裡值夜的丫頭們驚慌不已。看著衝進來的女孩子,一時也分不清到底是哪個,只得統稱喊著,「大夫人已經歇息了。你不能進去。」   「讓開。」謝柔嘉揮開她們,再次抬腳踹開門。   屋子裡安靜一片,伴著燭火的亮起。謝柔嘉的心徹底沉入水底。   這間屋子她並不陌生,小時候常常在這裡纏著要跟母親一起睡。眼前的擺設甚至都沒有變。   床帳掛著,被褥整整齊齊。   鬱山!   鬱山!   謝柔嘉只覺得一陣窒息,她用力的吸了幾口氣,轉身就奔出去。   怎麼回事?   什麼時候走的?   為什麼她一點也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嗎?   老海木呢?安哥俾呢?   是不是開山了?怎麼會開山了?怎麼她一點也不知道?   不,顧不得了,這些事都顧不得問了,趕去鬱山,快去鬱山。   謝柔嘉伸手在嘴邊。   尖銳的呼哨劃破夜空。   「謝柔嘉!」   周成貞迎面過來,伸手抓住她。   「你聽我說。」   謝柔嘉反手抓住他。   「周成貞,是你幹的是不是?」她喝道,「你瞞著我們是不是?你把邵銘清怎麼樣了?」   「他沒事,他在那邊看著呢,你放心,他會送消息來的,到時候我們再去。」周成貞說道,「我說過我不會害你的。」   他在那邊看著呢。   他在那邊,看的,是挖鬱山嗎?原來是挖鬱山嗎?   他們都知道,原來他們都知道,怪不得,她一點也不知道,原來她是被故意瞞著的。   「沒有。」   她的眼前浮現清晨邵銘清的笑臉。   沒有。   沒有事,一切都好。   謝柔嘉只覺得渾身發軟,耳邊周成貞的聲音還在繼續。   「……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是,不是。   她搖搖頭。   那是鬱山,那不是算計,那不是功業,人爭人鬥,與它何幹!與它何幹!   「你幹什麼?」周成貞皺眉,「哭什麼?說了你放心了,經書是你的,始皇鼎也是你的,這謝家的一切都是你,我說過的話一定做到,我一定會幫你……。」   他的話音未落,眼前的女孩子揚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周成貞,滾!」   周成貞一瞬間只覺得一把火從腳底直衝頭頂,燒的他整個人都化了。   說真的,他們在一起好好說話的時候沒多少,可以說幾乎每次不是以動手開始就是以動手結束,他被她打的幾乎斷了脖子,斷了腿,流過血,眼冒金星站不起來,但是奇怪的是,都沒有覺得像現在這麼疼。   怎麼會這麼疼?明明只是一巴掌而已。   她有多大的力氣,張牙舞爪的看起來厲害而已,自己讓著她故意顯得怕她打不過她。   可是這一次怎麼這麼疼?是因為她眼裡的憤怒和恨意,還是因為絕望?   她憤怒什麼?她有什麼憤怒的!該憤怒的是他!   「謝柔嘉!」周成貞伸手拍向她的整張臉,要蓋住她的眼。   他才不要看她這樣子!   謝柔嘉已經奔向疾馳而來的小紅馬,翻身上馬向門口方向衝去。   「謝柔嘉!」周成貞吼道,「你出不去的!她們做了封咒……」   但是呢,他都安排好了,說服了拉攏了謝文興,這樣在謝大夫人帶著護衛們開啟封咒的時候,謝文興留下一角,所以他可以帶著她輕鬆的出去。   他可是知道她們家的封咒多麼厲害,要不然當初謝老夫人也不得不以身獻祭才能解咒脫困。   但他的話音未落,就見騎在馬上的女孩子從馬腹上抽出一把不知什麼時候掛在其上的短刀。   「將狗上山,下使入海,中有一蟲,不食五穀,我用我血,朝奉三千,暮奉八百。」【注】   她口中急速的喊道,同時揮動手中的短刀,先割開左手又割右手,隨著舞動,火把下燈籠下血滴如水般被撒開。   「一食不足,下符更索,速出速去,速出速去!」   伴著這句話,舞動的刀劃破左右肩頭帶著血向前飛去,劈開了夜色。   「去!」謝柔嘉一聲叱喝。   小紅馬嘶鳴揚蹄向前疾奔。   周成貞渾身繃緊看著在夜色裡奔去的一人一馬。   這臭丫頭!這臭丫頭!為什麼不信我!為什麼不聽我說下去!   「謝柔嘉!」   怒吼聲再次劃破夜空。   謝柔嘉!謝柔嘉!   ****************************************************   註:演化自「禁經」中禁瘧鬼法,非原創。(未完待續) 第六十八章入洞   譁啦啦的一陣響動,站在山洞前護衛們立刻護著謝大夫人和謝柔惠向後退去。   所幸只是一些碎石跌落,山洞裡老海木帶著幾個礦工爬出來。   「怎麼樣?」謝柔惠上前問道。   老海木搖搖頭。   「是死洞,沒有路。」他說道,「什麼都沒有。」   「怎麼又這樣?」謝柔惠難掩焦躁,「這裡肯定沒有了,再去炸開別的地方。」   「還沒翻找完,再找找還有沒有洞口。」謝大夫人說道。   「還找什麼啊,母親,這耽誤多少功夫了。」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抬頭看了看天色,已經到了後半夜了,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白日裡開山動靜太大。   正猶豫間一邊傳來喊聲。   「這裡又有一個洞。」   聽聞此言老海木忙看謝大夫人。   「再去看一看。」謝大夫人說道。   「這是最後一個了,還是沒有的話,就再炸一次。」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才要說話,有護衛疾步過來。   「大夫人,柔清小姐來了。」他說道。   謝柔清?   她今天白日也到了鬱山了,想必是被動靜引來了。   「讓她滾。」謝大夫人說道,「說了這裡不許人靠近。」   護衛才要走,謝柔惠叫住了他。   「不。」她說道,「把她帶過來。」   護衛愣了下,不由看向謝大夫人。   「幹什麼?」謝大夫人皺眉問道。   謝柔惠看著面前如地獄般猙獰的山。   「為了拿我們先祖的東西,冒犯了山神,怎麼也得獻祭表達下歉意吧。」她說道。   老海木心裡不由一顫。   這是要殺了那位柔清小姐。   謝大夫人沉默沒有說話。   「還不快去。」謝柔惠看著還愣著的護衛喝道。   護衛再看了謝大夫人一眼應聲是轉身疾步而去。   「你還愣著幹嗎?」謝柔惠又看著老海木說道。   老海木忙低下頭轉身向新發現的洞口而去。雖然有烈烈火把照耀,走在碎石遍布的山間,他還是幾次趔趄幾乎滑到。   他已經連續探了三次山洞了,對於一個老人來說體力已經接近極限了。   希望這次能找到吧,不用再開山了,原本只是聽說過,但真切的看到開山。他還是被震驚了。   真是太可怕了。   被炸開的所在徹底的毀了。不能挖礦造井,不止這裡,這巨大的威力帶來的震動還一定波及了很多地方。   尤其是附近的礦山。還在運行著的礦山。   礦井裡一定很危險,再兩個時辰鬱山的礦工們就該上早工了。   「你說是先去挖出全部的經文呢,還是先等山神對我熟悉。」   他的耳邊忽的響起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他忍不住站住腳四下看,只有烈烈的火把。滿目瘡痍,以及奮力搬開一塊塊山石。準備鑽入新發現的山洞的礦工們。   「我希望大丹主護佑我們繼續採礦。」   「我希望大丹主保佑我們衣食無憂。」   「我希望大丹主保佑我們平安順遂。」   老海木站在原地,聽到自己的聲音,還似乎看到自己虔誠的跪拜。   「我希望大丹主能再等一等。」   老丹主等了,可是他沒有再等。   老海木噗通一下跪下來。撞在尖銳的山石上,刺痛讓整個人都顫抖。   「海木你沒事吧?」有人忙問道。   快點結束吧,快點結束這一切吧。   找到經書。就一定能讓礦山繁榮昌盛,能讓礦工們平安順遂。   「沒事。」老海木抬起頭。掙扎著站起來,看著面前黑黝黝的洞口,「我們進去吧。」   他接過火把慢慢的向洞內探去。   謝柔惠看著那邊的一行人消失在洞口,難掩不耐煩的來回走了幾步。   有護衛急急而來。   「大小姐。」他說道。   是剛才那個來回稟謝柔清來了的人,謝柔惠看他身後,卻沒有看到謝柔清。   「人呢?」她問道。   「跑了。」護衛說道。   「跑了?」謝柔惠拔高聲音,「你告訴我說一個瘸子在你們眼皮底下跑了?」   護衛顯然也知道這是難以啟齒的話,低下頭面紅耳赤。   「原本站在牛旁邊,他們說只去林間石頭上坐了,再抬頭人就沒了。」他低聲說道。   謝柔惠一腳踢開一塊碎石。   「她肯定不是一個人。」她咬牙說道。   「謝文昌的人一定好好看著她呢。」謝大夫人說道。   「去搜,不要活的,只要死的,還有把鬱山守好,不許任何閒雜人等出入,敢有違者,不論是誰。」謝柔惠說道,眼神狠狠,「殺勿論。」   護衛心中一凜剛要看謝大夫人,那邊響起驚喜的喊聲。   「大丹主!大丹主!洞內發現開挖過的痕跡了!」   開挖過!   那就是以前茹大丹主挖的!   謝大夫人立刻向那邊奔去。   謝柔惠只覺得渾身發熱,轉頭瞪了還在站在原地的護衛一眼。   「還不快去!」她喝道。   護衛立刻轉身奔去。   找到了!找到了!   謝柔惠疾步追著謝大夫人而去。   …………………………………………………….   一團黑影在密林中穿梭片刻之後停下來。   邵銘清將背上的謝柔清放下來。   「你怎麼來這裡了!」他低聲喝道,「不是說不讓你過來的嗎?」   謝柔清看著他,雖然黑暗裡只能看到一團輪廓。   「你知道她們要做什麼?」她啞聲說道。   「我知道。」邵銘清說道,「都安排好了,不會讓她們如願的。」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頭。指尖的力氣穿透衣衫落在骨肉上。   「可是,她們已經如願了。」謝柔清的聲音沙啞。   「沒有,她們找到經書後,我會搶過來的,嘉嘉那時候也被周成貞帶來,到時候一切都是她的……」邵銘清將手也按住她的肩頭,試圖安撫謝柔清的顫抖。   但顫抖越來越厲害。   「可是她們已經如願了!」謝柔清再次說道。「山被挖了。鬱山被毀了,邵銘清,你知不知道這才是她的一切!」   山?   邵銘清一愣。   肩頭上的手指用力的一推。耳邊的聲音繼續。   「你為什麼不阻止!你為什麼不告訴她!你瘋了嗎?你到底想什麼啊!」   到底想什麼啊?   是啊,到底想什麼呢?   想著順水推舟,想著讓她們竹籃打水一場空,想著讓大家都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天命神授。想著這一切都快點結束,想讓她不要再這麼痛苦。   可是。卻會讓她更痛苦嗎?   「你在這裡不要動,她們肯定下了誅殺令,你躲好不要動。」   邵銘清啞聲說道,起身奔走。   「表哥!」謝柔清喊道。聽得刷拉拉的響聲,看著一團黑影融入夜色裡消失不見了。   明亮的火把照亮了山洞,伴著雜亂的腳步聲。謝大夫人和謝柔惠疾步走進來。   「大丹主,您看。這裡絕不是天然的。」老海木蹣跚說道。   謝大夫人和謝柔惠環視四周。   這個洞穴跟進來時的狹窄崎嶇不同,空間闊朗,處處皆是刀斧開鑿的痕跡,角落裡還散亂著腐朽的工具。   「通往裡面的洞口在這裡。」老海木說道,指向一處。   謝大夫人幾步走過去,這也是一個人工開鑿的洞口,堆砌的亂石已經被搬開了,露出可容納兩人並行的路。   「適才已經有人去看過了,因為火把滅了沒有再向前行。」老海木說道,「扔了石頭進去,回聲很響亮。」   「走。」謝大夫人抬腳邁步。   老海木立刻帶著礦工們先進去,謝大夫人緊跟而行,看著護衛們也進去了,謝柔惠咬咬牙只得也跟進去。   穿行一段狹窄的山洞,果然如老海木所說前方再次豁朗,但這個山洞不似剛才那樣人工開鑿的痕跡。   「大丹主,找不到路了。」   礦工們四處查看後說道。   找不到了?   謝柔惠皺眉。   「難道又是死路?」她說道。   謝大夫人環視四周,火把在洞中燃燒氣味刺鼻,但並沒有辣眼刺目,似乎有風迴蕩其間,火煙幾乎不可察覺的晃動。   「不是死路。」她說道,「找。」   老海木應聲帶著礦工們開始四面敲打挖找。   聽得山洞裡迴蕩的叮叮噹噹的聲音,頭頂上不時落下的沙土,謝柔惠有些不安。   「母親,要不我們先出去等吧。」她低聲說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謝大夫人說道。   像茹大丹主那樣看到虎子丟了命嗎?有什麼用!   謝柔惠攥緊了手剛要說話,聽得那邊譁啦一聲響,同時歡呼聲。   「大丹主,這裡有洞口!」老海木激動的喊道。   謝柔惠大喜,疾步過去。   兩個礦工推開堆砌的山石,一個高大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進去看看。」謝柔惠急道。   一個礦工舉著火把向內走去,不多時聽得內裡響起開鑿聲,緊接著山石滾落。   「能走,能走。」礦工的聲音從內裡傳過來。   太好了!   「你們……」謝柔惠忙催著人進去,剛張口,就聽得譁啦一聲響,腳下搖晃,土石碎落。   要塌了嗎?   山洞裡頓時叫聲四起,但隨著一聲慘叫,一切竟然又停下來。   怎麼回事?   謝柔惠扶住山石從地上抬起頭,看到所有人都湧向那個洞口,她遲疑一下小心的走過去,透過扔進去的火把可以看到適才的那個礦工被一塊山石砸在洞壁上,只露出一雙腳,血跡慢慢的滲出。   砸死了……   現場一陣沉默。   「撐住了。」一個礦工忽的喃喃說道。   撐住山骨了?   謝柔惠明白這個意思,臉上頓時浮現喜色,看著在屍體不遠處的洞口。   這是那個礦工適才砸開的。   對,沒錯,是撐住山骨了。   「去!接著走!」她說道。   礦工們雖然面色慘白,但還是聽話的一個接一個進去了,小心翼翼移開滾落的山石,果真如他們所說,死的這個礦工撐住了山骨,沒有再搖晃坍陷。   一步一步的走進去,走過一段段彎彎曲曲的山洞,又來到一個闊朗的山洞。   「經書是刻在石頭上的?」謝大夫人環視四周問道。   火把照耀下山石皆是一片黑黝黝。   「是的,當初他們只能背下經文。」老海木說道,走向洞中的一塊巨石,「就是因為整本經文被刻在一塊石板上,來不及開鑿挖下,大家看看石頭上有沒有字……」   話剛說到這裡猛地變成啊的一聲驚叫。   這陡然的一聲迴蕩在山洞內格外刺耳,讓眾人渾身一顫,地面似乎也一陣搖晃。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謝柔惠抓著的護衛,只覺得窒息。   再來幾次她不被砸死也得被嚇死。   所幸並沒有山石滾落。   「怎麼回事?」她喊道,看向老海木的方向。   原本站在地上的老海木此時不見。   「這裡是空的,我踩塌了。」老海木的聲音從地下傳來,同時一隻手伸出來,抓住了地面,緊接著頭也探出來。   在場的人都鬆口氣。   「都小心點。」謝大夫人說道。   站起了身子的老海木也用力的向上爬,兩個就近的礦工忙去拉老海木,剛拉住一拽,就聽的老海木痛呼一聲。   「我的腳被卡住了。」他低下頭看了眼說道。   卡住了?   兩個礦工忙舉著火把向內看去,果然見老海木的左腳被卡在石縫裡。   「不能硬拽,得把這裡挖開,搬開石頭才行。」一個礦工說道,看向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皺眉,但沒有說什麼擺擺手。   礦工們便忙上前拿下各自的工具準備開挖。   「慢著。」一個女聲忽的說道。   在場的人都愣了下看向謝柔惠。   護衛擁簇火把照耀下站在不遠處的謝柔惠神情忽明忽暗。   「這不是卡住了。」她說道,「這是海木法師撐住山骨了。」   撐住山骨,那就不能再拿出來了,否則洞就要塌了。   老海木面色瞬時蒼白,不可置信的看著謝柔惠。   *************************************************************************************************************   周一快樂~~~求月票推薦票   二更還是晚上,(*^__^*)(未完待續) 第六十九章齊聚   撐住山骨。   他是撐山骨了。   老海木看著面前的礦工們一步一步退開。   撐住山骨是對山神的獻祭,既然獻出就不能再拿回來。   「大小姐。」他手抓著地面喃喃喊道。   「剛才山又晃動了,還好海木法師你跌落的及時。」謝柔惠看著他一臉欣慰和感激的說道,「要不然這山洞又要坍了。」   老海木低頭看了眼被卡住的腳。   撐山骨嗎?   可是……   「海木,你不會是想我們拉你出來吧?」謝柔惠說道。   聽她說著話,在場的人都有些驚慌。   「那,山豈不是要塌了?」有個礦工脫口說道。   老海木看到他眼中的驚恐,每一個礦工都時刻準備著死亡,每一次進山都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但是饒是如此,當死亡來臨的時候,還是會害怕,還是想要一絲生的機會。   撐山骨這個詞一定下,自己就不能出來了,如果自己出來,山不一定塌,礦工們的心就塌了。   老海木的視線看向謝大夫人。   能撐住礦工們心神的只有大丹主了。   謝大夫人神情木然。   「大夫人,這邊有洞口。」有護衛忽的喊道。   這話讓眾人都看過去,果然見前方一出洞壁上裂開一個口子,極其的不顯眼,剛進來視線不明也沒發現。   謝大夫人的視線立刻看向那邊的洞口,再沒看向老海木。   老海木的心沉了下去。   罷了,罷了。   當初先祖就是這樣,現在他也能如同先祖一樣,也算是承繼了家業了。   「還不快去。」謝柔惠說道。   礦工們立刻從老海木身邊退開向那邊湧去。   「大丹主。」老海木喊道。   謝大夫人看向他。   「大丹主。我願意為山神獻祭。」老海木說道,「這是我的榮幸。」   謝大夫人木然的點點頭。   「山神恕你罪。」她說道。   「只是,大丹主,安哥俾,就有勞丹主照看了。」老海木說道,眼中滿是期盼。   「我說過……」謝大夫人說道,話音未落。就聽得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爹!」   有人咚的跳進來。震動的地面抖了抖。   老海木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安哥俾!你怎麼來了?」他喊道。   他怎麼來了?   謝大夫人面色也幾分驚訝,旋即看向謝柔惠。   謝柔惠神情也呈現驚訝。   「你怎麼來了?」她也說道。又看向謝大夫人,「真是父子連心啊。」   什麼父子連心,什麼父子連心能越過你的鬱山封禁誅殺令一直來到這裡。   謝大夫人手握了握。   好狠!好狠!   「爹!」安哥俾神情驚駭看著陷在地上的老海木衝了過去,不待老海木說話。轉身就又從一個礦工手裡奪過鋤子就在地上刨。   「住手!」謝柔惠喝道,「你要幹什麼!他撐山骨呢。你要害死大家嗎?」   「這沒有山骨!」安哥俾說道,「這是卡住腳了!」   謝柔惠嗤聲。   「沒有山骨?你怎麼知道?」她問道。   「我,我就是知道。」安哥俾梗著脖子說道。   謝柔惠笑了笑。   「你既然知道這麼多,那就去找你爹還沒找到的東西。」她說道。   話音未落。老海木就啊的一聲喊出來。   「大小姐!」他渾身發抖,不知道是腳痛還是什麼,「不能啊大小姐!不能讓安哥俾也去啊!」   前方山洞險險叢生。進去了能不能活著出來還不定啊。   安哥俾不能死啊,不是說好了嗎?   「他怎麼不能去?」謝柔惠豎眉喝道。「我母親能去,我能去,他怎麼不能去?」   說罷不理會老海木,伸手一指。   「老海木撐山骨是山神選中的,敢冒犯違背山神之意,殺。」   護衛們應聲亮出刀劍向安哥俾而去。   「住手!」謝大夫人喝道。   「母親!」謝柔惠急道,「都什麼時候了,我們這麼多人呢,難道因為他要送命在這裡嗎?」   老海木看著謝大夫人,忽的以頭碰地。   「大丹主,大丹主,求求你。」他哽咽道。   「這不是山骨,我爹上來不會有事的。」安哥俾說道。   謝柔惠冷笑。   「你說不是就不是?」她說道,眼神閃閃,「哦,也對,你曾經找到過鳳血石,還在青山礦上找出過斷裂的地方,你是很厲害。」   聽到她誇讚兒子,老海木沒有絲毫的歡喜,而是遍體生寒。   不,不,不,他沒那麼厲害,他一點都不厲害。   老海木搖頭,熬了一宿的渾濁的眼看著謝大夫人神情一亮,耳邊謝柔惠的聲音還在繼續。   「…既然你這麼厲害,不如你替你父親去找我們要的東西,找到了大家也能平安的出去了,到時候你要把你父親拉上就拉上來,我們絕不阻攔。」   不,不,不,我不要上來了,我不要出去了。   老海木搖頭,死死的看著謝大夫人。   「你能去嗎?」謝大夫人問道。   能去嗎?   老海木只覺得身上剩下的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   「海木,我只告訴你,那個會對你應諾的老丹主已經死了。」   「現在這個丹主不會把你看在眼裡,現在這個謝家,已經不是你敬畏中的那個謝家。」   他的耳邊浮現那個女孩子的話。   「安哥俾!」他猛地喊道,「你要是去!我現在就撞死!」   他說著話重重的向地上撞去。   上一次他這樣要挾,安哥俾沒有離開他,但這一次他的話音落,安哥俾只是回頭看了眼。毫不猶豫的向那邊的洞口衝去,沒有任何試探,甚至不用火把就那樣一頭撞了進去,腳步聲咚咚的遠去了。   「快跟上!」謝柔惠大喜喊道。   礦工們忙舉著火把追進去。   這才是這小子最大的用處。   跟我成親,真是可笑。   謝柔惠冷笑,看著謝大夫人也帶著護衛向內而去,她如同先前一樣準備跟上。當然是在最後。   謝大夫人卻停下腳。   「惠惠。」她說道。「你先出去吧。」   出去?   謝柔惠愣了下。   「當初茹大丹主開山挖經,準備肯定比我們還要齊全,但結果……」謝大夫人說道。   結果半部經書也沒撈到。又送了性命。   「母親,太危險了,讓我進去,你別去了。」謝柔惠忙說道。   「真因為危險我才進去。你不要進去了,萬一我出不去。你……」謝大夫人說道,看著口中說話腳下半步也未邁的謝柔惠,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了,只是深深的看她一眼。「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轉身而去。   謝柔惠原本做出的不舍悲傷頓時散去。   什麼叫好自為之?   沒了她,自己就活不了嗎?   你也不想去送死吧?可惜沒辦法了,誰讓你成親了已經生過長女了。你已經沒用了。   只有我,我才是謝家的未來和承繼。   謝柔惠看著消失在洞口的謝大夫人。轉身毫不猶豫的走了出去。   原本熱鬧的山洞頓時變的安靜,只有咚咚的叩頭聲迴蕩。   老海木的手死死的摳著地面,頭不停的碰地,額頭血一片。   怎麼還撞不死,怎麼還撞不死,怎麼還撞不死。   …………………………………………………..   急促的馬蹄聲在暗夜的路上迴蕩格外的響亮。   「站住!什麼人!」   與此同時,前方黑暗裡響起厲喝聲。   馬蹄聲沒有絲毫的減緩。   「放…….!」   箭字還沒喊出來,謝柔嘉咬牙俯身在馬背上,催馬要向路旁躍去,破空聲卻從後響起。   誰?   謝柔嘉回頭看去,隱隱發青的天光下周成貞手中舉著弓弩。   在他身後還有十幾匹人馬跟隨。   伴著嗡嗡的聲音,痛呼聲落地聲從前方傳來。   周成貞縱馬疾馳一面再次拉弓射箭。   三發箭擦著謝柔嘉的頭頂而過。   幾聲慘叫再次響起。   謝柔嘉收住了要轉開的馬頭,紅馬嘶鳴一聲,越過路上的木架,在山路上疾馳而去。   「站住!」   「快放箭!」   「什麼人!」   「攔住他們!」   喊聲馬蹄聲刀劍相撞雜亂,轉眼就被拋在身後。   與此同時一隻煙花也帶著刺耳的聲音在夜空裡炸響。   來了!   正在山上疾奔的邵銘清看到夜空,頓時停下腳轉身向後看去,蒙蒙的青光裡山路上的騎馬疾馳的女孩子出現在視線裡。   「謝柔嘉!」他大聲喊道,高高的舉起雙手。   謝柔嘉跳下馬,在滾落的山石上跳躍。   很遠又很近,在嶙峋鬆散的山間奔跑,耳邊是盤旋不散的哭聲。   有草木有生靈更有山神,嗚嗚咽咽的女子的哭聲如同繩索一般纏繞著。   幾次三番趔趄跌倒,但速度半點沒有減緩,很快到了迎面奔來的邵銘清面前,握住了他伸出手。   「在哪?」她啞聲問道。   「跟我來!」邵銘清說道,拉住她的手向前奔去,「那邊有我的人……我都布置好了……能夠直接進去……八斤跟著進去了。」   他的聲音隨著奔跑斷斷續續,握著謝柔嘉的手越來越緊。   「……她們進去一個時辰了……安哥俾剛進去了……應該是還沒找到……」   還來得及!還來得及!能阻止的!能阻止的!   天光越來越亮,視線也變的越來越清晰,可以看到猙獰的如同地獄般的山谷,也隱隱看到在山谷中散布的越發顯得渺小的人。   「入口在那!」邵銘清喊道,腳下卻一凝,身後傳來阻止。   他回過頭,看到謝柔嘉停下來。   「嘉嘉。」他喊道。   青光的下,女孩子的臉青白一片,大大眼裡凝聚著驚恐,握在他手裡的手猛地攥緊了。   「來不及了,他們找到了!」她喃喃說道。   眼前綿延起伏斷裂的山也如同一個女子原本曼妙的身子猛地如麻花一般扭曲,耳內若隱若現盤旋的哭聲陡然變成尖嘯。   ……………………………………………………….   火把啪的落在地上,狹窄的洞穴裡,謝大夫人渾身顫抖上前,看著隨著安哥俾的手揮動,砂石塵土蕩去,圓圓的一塊山石上出現的密密麻麻的字。   找到了!找到了!先祖保佑!我找到了!   *********************   有的同學不知道,說一下,因為調整不過來,早更新已經很久沒有了,第一更都在下午。(未完待續) 第七十章紛至   字跡深深的刻在石頭上,似乎腐朽昏昏不清,但手拂過又覺得清晰如同新刻。   「…….土如赤,形如虎……」   謝大夫人的手拂過這幾個字,老海木告訴她的經文裡就又這幾個字。   找到了,找到了。   謝大夫人淚流滿面,仔細的打量眼前的這塊石頭。   這塊山石並不大,卵形,青色透紅,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字。   謝大夫人粗略的讀過,的確比老海木給她的二十四句要多,但多的也只是十八句。   老海木說當時謝老夫人說了,她知道十八句。   那這加起來也就是說是全本了?   她知道就是全本了?   那還挖這個做什麼?   那她們知道的和謝柔嘉知道的都是一樣了?那為什麼她用的比謝柔惠厲害?   經書不重要,人重要。   不可能!   謝大夫人用力的拍在山石上。   ………………………………………………..   譁啦一聲。   謝柔清腳下一滑向下跌去,她忙伸手撐住兩邊山石停下來,但拐杖還是滾落到一旁。   「小姐。」   水英聞聲過來。   「你怎麼起來了,現在不要亂走。」她跳下去將拐杖撿起來。   謝柔清已經慢慢的坐起來,看著手上被劃破的口子。   「我沒走。」她說道,又環視四周,神情不安。   「沒走怎麼摔了?」水英問道。   謝柔清看著腳下的地面,有土細細碎碎的晃動下落。   「地動了。」她說道。   而與此同時,山的另一面的礦山礦工居住地。青光籠罩一片安靜的草屋中,一個男人猛地睜開眼,翻身起來手撫上地面。   這動靜讓旁邊草墊上的另一個男人醒過來。   「怎麼了?」他迷迷瞪瞪問道。   手撫著地面的男人神情也有些迷惑。   「剛才好像地動了。」他說道。   地動!對於礦山的礦工們來說,地動是比礦井坍陷還恐怖的事,畢竟礦井坍陷逃出來還能活,要是地動的話就無路可逃了。   嚇的那草墊上的男人立刻撲在地上。   地面硬涼沒有絲毫的顫動,只有他撲下濺起的塵土。   「哪有啊!你嚇死人了。」他喊道。   先前的男人摸了摸頭。   「可是我剛才睡著的時候感覺…」他喃喃說道。   「你睡迷糊了!」那男人罵了句。「現在不用上晚工。讓你睡的太多,睡傻了都。」   說著又倒回草墊子上,仰著頭看了眼外邊青光的天色。   「還早呢。再睡會兒。」   看著他躺下,先前的男人也搖搖頭,拍了拍手伸展手臂也躺下來,草棚裡很快響起鼾聲。   塵土在他們身下的地面上輕輕的蕩起。密密麻麻沙沙點點。   謝柔清看著如水一般向下滑去的細土,手緊緊的摳住了山石。林間撲稜稜的鳥兒們亂飛。   「水英!」她抬起頭喊道,「快去!」   水英不解的看著她。   「去哪?」她問道。   「去那邊的礦山,那邊的礦工們都讓他們跑!快點離開鬱山,快點跑!」謝柔清說道。   水英應了聲是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疾步回來。   「小姐你呢?」她問道。   謝柔清看著自己的腿。   水英不由分說上前。   「小姐我背你。」她喊道。   謝柔清一把推開她。   「讓你快去就快去!要不然就來不及了!誰都跑不了。」她喊道,「我一個人的命算什麼,那邊有百十人啊!快去!」   水英被她推的跌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淚。頭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謝柔嘉一個踉蹌,腳步踏空,邵銘清回身將她託住,靠住一塊山石穩住身形。   「怎麼了?」他問道。   謝柔嘉握緊了他的手,看著前方。   視線裡青光裡山脈幻化的人影正蜷縮起來,它躺臥著,扭動的。   這就讓地面開始顫動,如果它翻身或者起身的話,就不僅僅是山坍,而是地動了吧。   她想起來了,是地動!   那一世就在安哥俾偷偷見她們母女之後,彭水發生了一次地動,當然她在謝家大宅並沒有受到太大的驚嚇,城裡的損害也並不大,不過聽到兩個丫頭閒談說城外山裡地動的很厲害,地面都裂開了。   對於那時的她來說,這都是跟她無關的事,她也不關心。   現在看來那次地動,就是因為謝大夫人她們開鬱山挖經書的緣故吧。   這該死的命運!   「走。」她喊道。   邵銘清鬆開她的手。   「嘉嘉你跑得快,我不拖累你。」他說道,伸手指著一個方向,「這邊是謝文興的人,他們不會阻攔。」   謝柔嘉忽的又抓住他的手。   「邵銘清,我讓你現在下山離開,你聽不聽我的話?」她說道。   邵銘清看著她笑了。   「當然不聽了。」他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那我們走。」她說道,轉身先向前奔去。   邵銘清緊隨其後。   ……………………………………………   謝大夫人抬手揮去四周蕩起的塵土,看著眼前的經文圓石。   一定有玄機。   這塊石頭很奇特,似乎是長在山壁上。   「把它挖下來。」她說道。   礦工們應聲是就要上前。   「不行。」安哥俾喊道,站過去擋住,「這是連山石,挖了它就等於整個山。」   「安哥俾!我今日進來,不是看看的。我就是要拿到它!」謝大夫人豎眉喝道,「既然讓我找到了,就是要拿到。」   說罷擺手。   護衛們湧上將刀劍對準了安哥俾。   「我來挖!」安哥俾喊道,「我來挖!你們會挖壞的!」   「我相信你,相信你對山神的敬畏,相信你想要救你的父親。」謝大夫人說道,示意眾人讓開。   安哥俾拿過鑿子。看著面前的山石。   可是就算是他挖。也是挖壞了。   「你們站到洞口,站開,我說跑。大家都跑。」他啞聲說道。   跑?   為什麼還要跑?   眾人念頭才起,就見安哥俾抬起鑿子砸向石頭下的洞壁,譁啦一聲,山洞搖晃。沙土飛濺,驚叫聲四起。   「大丹主!」   「怎麼回事!」   「快退後!」   謝大夫人被護衛們扶住向洞口退去。透過飛揚的沙土,可以看到安哥俾動作不僅未停反而越來越快。   伴著地面的顫抖,咚咚的鑿壁聲迴蕩。   謝大夫人只覺得窒息,死死的看著飛快揮舞著鑿子的安哥俾。   快!快!快!   …………………………………………………….   嘎吱嘎吱的聲音忽的傳來。水英愕然抬頭,看著面前原本矗立的大樹竟然慢慢的倒下來,她低下頭看著山石開始滾落。斜面的山坡上竟然似乎有一道口子在裂開。   不,不是似乎。是真的!   譁啦一聲悶響,水英飛快的跳開,身後枝葉亂飛。   「地動了!」她看著前方不遠處四面環山的谷地中密密麻麻的草屋,尖聲喊道,一面狂奔而去,「快起來!地動了!快起來!」   整個山谷的安靜被劃破。   而在山路上,一隊人馬也變的慌亂,馬兒嘶鳴,倒蹄不肯前行。   「世子爺!」騎在馬上的一個形容狼狽身穿官袍的男人驚慌的喊道,看著前方大山上騰起的無數鳥兒,伴著獸鳴,感受著地下傳來的顫抖,「這,到底出什麼事了?」   他半夜被人從官衙睡夢中拉起來,不由分說套上官府,叫上一種衙役押著上馬疾馳。   現在稀裡糊塗的來到鬱山不說,怎麼現在看起來好像又遇到地動了。   周成貞看向前方。   阿土從前方急衝而來,衝他們擺手。   「世子,山神要翻身!整個山要塌了,要大地動了!快走快走!」他面色驚恐的喊道。   我日!   周成貞張口,卻有人比他更先喊出這句話。   彭水縣令抱住馬頭。   「快走,快走。」他喊道。   但他的馬兒卻沒有動,周成貞伸手揪住韁繩。   「給我看住他們,誰都不許走!」他吼道。   什麼?   縣令大驚失色。   「幹什麼?世子,你想幹什麼?」他尖聲喊道。   周成貞卻一擺手,在不理會他,縱馬向山上奔去。   「世子!」阿土喊道,「不能去啊!」   她在哪,我就在哪。   周成貞狠狠的甩馬鞭。   在他身後,阿穆神情驚懼交加,也招呼兩三個護衛。   「記住了,要鼎不要人。」他低聲說道,帶著人拍馬追上。   餘下彭水縣令幾個衙役被護衛們圍住困在原地,縣令幾乎昏厥,衙役們也面色驚慌,只有在其中的一個男人神情沉靜,看著面前轟聲作響的鬱山眼神沉沉。   「黃大人。」縣令抓住他的衣袖,「怎麼辦?怎麼辦?」   黃藥抬手打呼哨。   「你幹什麼?」   周成貞的護衛們立刻喝道,將手中的弩箭對準他。   前方馬蹄聲響,伴著噗噗幾聲,四周的護衛們紛紛落地。   縣令大喜,看著從四周湧出的同樣拿著弓弩的人。   「黃大人,原來你早有安排!」他喊道,但看著倒地的護衛們又有些不安,「可是殺了鎮北王世子的人,會不會……」   黃藥沒有理會他,看著奔來的人馬中一個。   「柔嘉小姐和邵銘清已經進山了。」那人說道,「謝大夫人已經找到了藏經。」   黃藥點頭,翻身上馬。   「走。」他說道。   方向竟然也是向山中,縣令再次大驚失色。   「黃大人你…」他喊道,話音未落,黃藥一甩馬鞭。   「看住他們不許走。」他喊道。   什麼?怎麼也要看住他?不是說要大地動了?為什麼不讓他跑啊?   縣令神情驚愕,再看黃藥帶著兩人已經向山上疾馳而去。   喀吱一聲,另一邊山路上十幾匹駿馬為首的一個猛地勒馬。   驟然的樂停讓馬兒嘶鳴,地面上打滑。   「師兄!怎麼了?」身後的人馬一陣混亂,大聲的問道。   為首的身穿道袍的男子看著前方不遠處。   「裂了!」他說道。   眾人看去,見狹窄的山路上竟然沿著山根裂開一道口子,生生將路劈開了。   ………………………………………….   一聲大喝,安哥俾將圓石抱了起來。   「跑!」他喊道。   伴著這聲喊,山洞劇烈的晃動,原本只是搖晃跌落沙土的洞壁大塊的山石滾落。   剛要上前的謝大夫人被護衛們一把抓住,向外退去。   安哥俾抱住圓石疾奔衝進洞口。   「跑!」   「快跑!」(未完待續) 第七十一章沓來   腳下顫抖,身後山石滾落相撞發出悶悶的響聲。   謝大夫人不用回頭也知道他們適才站著的山洞已經坍陷,但她還是想回過頭,還沒轉過去就聽到人的慘叫聲。   那是躲避不及被山石砸到的人。   「安哥俾安哥俾!」謝大夫人喊道,回頭看去。   他死了沒?是他死了嗎?   剛轉過頭有人就奔到眼前。   安哥俾懷裡穩穩的託著卵石,在崎嶇搖晃的山洞裡如履平地,接連越過兩三人毫髮無傷。   謝大夫人大喜。   「安哥俾……」她喊道,話音未落,安哥俾竟然從她身邊踩著洞壁擠了過去。   謝大夫人原本就站立不穩,被這陡然的一撞身形不由搖晃,還沒穩住,身後又有一個礦工似乎被嚇壞了,揮著手竟然也學著安哥俾的樣子一蹬洞壁,從謝大夫人另一邊擠了過去。   謝大夫人被這左右分別一撞,再也站立不穩啊的一聲跪倒在地上,前後護衛們忙攙扶起來。   她抬起頭看到安哥俾還有那個礦工都蹬蹬的跑遠了。   這混帳!他想幹什麼!   「追!」謝大夫人喊道,「把經石拿過來!」   護衛們疾步追去,餘下的攙扶護著謝大夫人疾步跟上。   雖然搖晃震動但所幸前行沒有受阻。   相比於山洞內震動坍陷,山外則顯得平靜了很多。   適才的搖晃片刻就停下了。   謝柔惠扶著山石站起來,推開面前圍著的護衛。   「洞口沒事吧?」她急問道。   守著洞口前支架的礦工們忙搖頭。   謝柔惠抬頭看看天色,東方已經發白。   「怎麼還不出來?到底找沒找到啊?」她急道,來回踱步。   忽的聽得遠處一陣喧鬧,伴著叫聲。   「有人闖山了!」   「站住!」   什麼?真有人來了。   謝柔惠看向下邊。果然看到有四五個人迎面奔來。   不過為首的竟然不是謝柔嘉,而是周成貞。   肯定是謝柔嘉讓他來的。   「敢闖我謝家禁地,不管是誰,殺!」謝柔惠喊道。   伴著她的喊聲,散布在四周的弓弩手立刻放箭,破空聲嗡嗡。   周成貞等人消失在山石後,很快弓弩也架起來。箭頭也如雨般的飛來。   謝柔惠躲在層層護衛後。又是恨又是急。   「大小姐別擔心,他們只有四個人。」護衛說道。   四個人,就算再厲害。也頂不過他們這邊幾十人。   謝柔惠稍微心安,還沒探頭向外看,就聽得又是一陣喧譁。   「大小姐,又有人圍過來了!」有護衛疾步奔來喊道。伸手指著東邊。   又有人?   謝柔惠神情驚駭。   這次是誰?是謝柔嘉嗎?   遠遠的隱隱可見四五個男人在碎裂的山石見騰挪,躲避這邊射來的弓弩。同時也拿出了弓弩還擊。   沒有女孩子,不是謝柔嘉。   謝柔惠咬住下唇。   這些都是什麼人?她們開山這麼機密的事怎麼會洩露出去?就算洩露出去,又有誰敢幹涉!   還竟然帶著弓弩來圍攻!   都是謝柔嘉叫來的幫手嗎?   「大小姐,別擔心。他們也只有四五個人。」護衛說道。   加起來也不過十人。   謝柔惠攥緊了手。   「殺死他們!一個也不許放過!」她喊道。   話音才落山下響起一聲怪異的聲音,同時不遠處轟然炸響,本就碎裂的山谷間一陣搖晃。   謝柔惠尖叫一聲。看著遠處幾個暗藏的弓弩手翻滾跌落下去。   怎麼回事?   「大小姐,又有人來了!」   又有人?   還有完沒有完?是不是一起的啊?搞什麼啊!   謝柔惠驚怒恐懼交加。還有,那是什麼東西?   周成貞晃晃頭,甩去被濺了一臉的土,呸呸兩聲。   「那是什麼?」阿穆在後喊道,向那邊看去,「那是什麼人?」   周成貞扭頭看著那一群穿著道袍的男人們,這些人沒有拿出弓弩,而是在山石間躲避潛行。   「牛鼻子的東西,上次幾乎燒了半個道觀,沒想到還能拿來這麼用。」他再次呸了聲吐出口中的沙粒。   「道士?」阿穆神情變幻,「是邵銘清的人,是來搶鼎的!」   說罷扭頭就將手中的弓弩對準那邊的道士們射了過去。   「我日!」   周成貞抬腳踹他。   「他娘的什麼時候,先找到鼎再說。」   這一幕被前方的守衛看到,立刻傳回來。   「大小姐,他們先打起來了。」   謝柔惠小心的從護衛們身後看過來。   打起來?他們不是一夥的?   這到底怎麼回事?   謝柔嘉呢?   念頭閃過,身後響起女聲長嘯。   「都快走!山要塌了!要大地動了!快走!」   謝柔嘉!   謝柔惠忙回頭看去,只見身後有兩人奔來。   正是謝柔嘉和邵銘清。   他們怎麼從上邊過來了?上邊的護衛呢?   這下好了,四面八方都齊全了。   算是被他們包圍了嗎?   「放箭!」謝柔惠尖聲喊道。   邵銘清將謝柔嘉一拽掩在身後向一旁的山石躲去。   噗噗幾聲箭頭撞在石頭上落地。   「山要塌了!地要動了,都快讓開!」謝柔嘉喊道。   山要塌了?地要動了?   謝柔惠站在護衛們密密的護圍中冷笑,抬腳跺了跺。   山石結實的很,火藥才炸的開。   剛跺完還沒說話,耳邊就轟隆一聲,身形搖晃。   謝柔惠尖叫一聲幾乎跌倒。   怎麼回事?又晃了?   但這次怎麼晃動的這麼厲害。伴著譁啦一聲,山洞那邊傳來叫喊聲。   「架子倒了!架子倒了!」   架子都倒了?   謝柔惠驚慌的看過去,感覺眼前的一切都顫動起來,晃得她的視線模糊。   「山要塌了!快走啊!」   耳邊謝柔嘉的喊聲忽遠忽近。   噗通一聲,謝大夫人跨過洞口衝進這邊的山洞,身後噼裡啪啦一聲亂響伴著人的慘叫。   又有幾個永遠陪伴山神了。   「安哥俾!」謝大夫人喊道,看著前方的人沒有再向前跑反而向搖晃的不斷跌落洞中衝去。   安哥俾噗通跪下來。看著趴在地上的老海木。   四周有跌落山石。所幸並沒有砸傷他。   「爹!」安哥俾大聲喊道,將圓石放在一邊,發瘋似的用手挖地。   這喊聲讓老海木醒過來。一眼就看到面前的安哥俾。   「安哥俾!」他喊道。   還活著,還活著。   「安哥俾!快走!」那邊傳來謝大夫人的喊聲。   快走?   老海木這才注意劇烈的搖晃,還有譁啦的山石跌落。   山要塌了!   「快走!」他嘶聲喊道,伸手去推安哥俾。「不要管我!快走啊!」   安哥俾似乎聽不到,只是瘋狂的揮動雙手。石頭被拋開,泥土被挖開,短短幾下,本就傷痕遍布的手上血跡斑斑。   「經石!」謝大夫人喊道。   一個護衛一咬牙衝過來。洞中山石如雨般跌落,還沒走幾步的護衛一聲慘叫躺在地上半截身子看不到了。   這一下嚇的護衛們擁著謝大夫人向後退去。   但有人嗖的穿過落石一把抱起安哥俾身邊的經石。   謝大夫人大喜。   「快拿….」她喊道,來字還沒出口。就見那個礦工打扮的人抱著石頭嗖的向外跑去。   轉眼就消失在通向外邊的洞口。   跑了……   他不是礦工!   謝大夫人神情大變。   「追!」她喊道。   再沒有人顧安哥俾護著謝大夫人追了出去。   山洞內搖晃更加厲害,幾乎已經坍了一半。一塊山石砸在安哥俾肩頭,伴著老海木的驚叫安哥俾向前撲去,但又硬生生的撐住,繼續挖著地面。   「安哥俾!快走啊!」老海木的眼淚模糊。   本來你不該在這裡的,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自己。   安哥俾!   老海木抬起頭,看到頭頂的洞壁慢慢的裂開一道。   裂了…..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聲嘶喊,手撐住兩邊,伴著似乎清晰可聞的骨頭斷裂的聲音,硬生生的站起來。   「爹!」安哥俾大喜,忙伸手拉住他。   老海木沒有倒下,抓住安哥俾的手臂,推著他託著只剩下一隻腳的身子向外洞口衝去。   「爹,我背你。」安哥俾喊道。   「好!」老海木喊道。   安哥俾轉過身,感覺老海木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   「安哥俾!快走!」   旋即伴著這一聲喊,背上的手用力的一推。   安哥俾猛地撲進洞口,身後譁啦啦震動,他轉過頭,看到洞口已經被堵住,適才的山洞已經完全坍陷。   「爹…」   這突然的變故讓安哥俾呆住了,視線落在面前堆砌的碎石中,隱隱露出一隻手。   「爹!」   安哥俾撲過去抓住這隻手,仰頭嘶喊。   安哥俾,快走!   他嘶聲未停人已經跳起來,轉頭沿著山洞狂奔。   安哥俾,快走!   快走!   前方的人顯然對山洞不熟悉,跑的跌跌撞撞又不知所措,伴著越來越劇烈的搖晃,身形踉蹌向前撲倒,懷裡的卵石向前滾落。   謝大夫人大喜。   「經石!」她喊道,就要撲過去。   身後傳來隆隆的聲音,似乎萬馬奔騰又似乎江水咆哮。   謝大夫人等人驚愕的回頭,就見安哥俾伴著搖晃巨石一般滾過來。   眾人還沒回過神,就紛紛被撞開,伴著驚叫痛呼,安哥俾硬生生的從他們中間衝了過去。   謝大夫人更是被撞的撲倒在地上。   八斤也察覺到了才要起身,一隻大腳踩過他的腰背。   「我日!」八斤大叫一聲,將頭一縮,一隻大腳險險的擦著他的頭頂落下,緊接著人一彎身抱起滾落的圓石隆隆的向外奔去了。   這一衝來一撞一彎身一抱起石頭幾乎是一眨眼間的事。   我日!還是不是人啊!八斤心裡喊道旋即也跳起來,忍著背上的痛追過去。   ************************************   還是沒寫完這段,得明天了,晚安。(未完待續) 第七十二章出入   地面搖晃不止,隆隆的聲音在四面環繞。   謝柔惠站立不穩,扶著身旁的護衛,驚駭的看著四周。   真的要塌了嗎?   「大小姐,快走吧。」護衛們急道。   「可是母親她們…」謝柔惠看著那邊搖晃的洞口面色焦急。   大小姐如此關心大夫人啊。   護衛們感嘆。   「大小姐,大夫人有令,一定要保護你的安全。」他們說道。   我當然知道我的安全重要,只是到底找到經書沒?難道這次白費了功夫,什麼也撈不到?   謝柔惠恨恨的咬緊了牙。   「出來了!裡面有人出來了!」   在洞內守著的礦工驚喜的喊道,一面跳出來。   出來了?   「經書在安哥俾手裡!」   伴著隆隆的聲音內裡傳來亂亂的喊聲。   經書!   謝柔惠大喜衝過去。   經書真的找到了!   但是,安哥俾?   她的腳步一頓,抬頭向上看去,原本在遠處的謝柔嘉和邵銘清看不到了。   肯定是要過來了!   來,就為了這一刻吧。   「擋住洞口!」謝柔惠豎眉伸手指著喝道。   護衛們湧湧上前,將弓弩對準洞內。   安哥俾的腳步一頓,身後的八斤一頭撞上。   山洞搖晃,耳邊謝柔惠的聲音越過震動聲傳進來。   「把經書扔出來,否則別想出來。」   什麼?   八斤瞪眼。   「把經書拿過來!」   身後腳步聲亂亂,謝大夫人帶著護衛們也過來了,大聲的喊道。   護衛們湧湧而上。   八斤轉身背靠著安哥俾。   「喂,出去再搶吧。山洞要塌了!死了誰都別要了!」他喊道。   話音未落身後的安哥俾就向前衝去,八斤差點仰倒。   安哥俾一腳衝到洞口。   嗡嗡聲頓響,羽箭齊刷刷的在安哥俾腳下插了一排,虧得八斤伸手拉住他拽回來,才免得被射開花。   「來真的啊。」八斤看向洞口說。   話音才落,就聽的洞內一聲慘叫。   謝大夫人回頭看著身後的幾個護衛被落下的山石砸住,有的當場死了。有的還在翻滾。   「大夫人。要塌了。」護衛們抬頭看著洞頂。   伴著喀吱喀吱的聲音,一道兩道裂縫出現。   「我日!別他娘的搶了,先出去再說吧。」八斤喊道。   是啊。出去之後這也是他們謝家的,沒有人能搶去,搶去了也沒用。   謝大夫人看了眼安哥俾,他被八斤拽著但依舊死死抱著卵石。   「退後。我們先出來。」她對這外邊喊道,一面要走出來。   洞口的護衛們準備收起弓弩。   「放箭。」   謝柔惠的聲音忽的傳來。   放箭?   護衛們一怔。手裡的弓弩下意識的扣動。   「大夫人!」   兩邊的護衛猛地將謝大夫人掩住退後。   伴著嗡嗡幾聲,又一排羽箭插在了地上,不過這一次,兩個護衛沒有安哥俾那麼幸運。   噗通一聲。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護衛,謝大夫人一臉不可置信。   「你們幹什麼?」她喝道,看向外邊。   外邊的護衛也嚇呆了。看向謝柔惠。   謝柔惠站在其後,神情沉沉。眼神閃爍。   「大夫人被安哥俾挾持了。」她說道,「先把經書扔出來,否則一個人也不許放出!」   什麼?   「可是,大小姐,洞要塌了!」護衛喊道,神情驚駭的看著洞口,就算在外邊也看到山洞上的壁崖上出現裂縫。   謝柔惠一把拿過身旁護衛的一張弩弓,狠狠的看著洞口裡隱隱可見的人影。   「把經書扔出來!」她喊道。   噗噗的土石碎砂越來越密集的掉落,耳邊甚至能聽到山洞裂開的聲音。   謝大夫人站著一動不動看著外邊。   從這個方向是看不到外邊的人,但她眼前卻能想像此時這個女兒的樣子。   只要經書,不要人。   她想到當初謝文昌大吵大鬧說謝柔惠要殺他,她覺得這是謝文昌的誇張,為了扶持謝柔嘉上位而故意的誇張。   現在看來,倒也沒誇張,弒父算什麼,弒母也毫不猶豫甚至根本就不遮掩。   好了,齊全了,兩個女兒都對她刀劍相向,以死相逼了。   「大夫人!」護衛們的喊聲在她耳邊迴蕩。   他們是要問她怎麼辦。   怎麼辦?   她能殺自己,自己能殺她嗎?   殺了她,謝家的血脈怎麼辦?   「去你的!」   洞外忽的響起謝柔惠的聲音,但同時還有謝柔惠的尖叫,緊接著就是護衛們的喊聲。   出什麼事了?   「安哥!」   伴著這一聲尖亮的女聲,原本站立不動的安哥俾毫不猶豫噌的一下就衝了出去。   八斤嚇的心抽了下。   外邊的那個女人可是真瘋了,連她娘都要殺……   但沒有想像中的箭如雨,安哥俾也沒有被插成刺蝟,而是消失在洞口,出去了。   出去了!   八斤立刻緊跟的衝出去。   「大夫人!」護衛們也架住謝大夫人衝出去。   天光已亮,在暗洞火把下久待的人們視線都有些模糊。   謝大夫人卻一眼看到原本用弓弩對準洞口的護衛們都轉過身,對著三人。   確切說是兩人。   謝柔惠躺在地上,被邵銘清腳踩住,刀架著脖子。   她的頭上被打破,正由血滲出來。   謝大夫人視線落在謝柔嘉身上。   而安哥俾也死死的瞪大眼,看著站在面前的女孩子。   「安哥!」謝柔嘉從山石上跳下來喊道,「你沒事吧?」   安哥俾只覺得嗓子辣痛。他將懷裡的卵石舉起來衝謝柔嘉衝來。   「給你!」他啞聲說道。   謝柔嘉看著遞到面前的青色卵石,只覺得一陣眩暈,無數的經文在眼前亂飛。   是它!是它!   赤虎經!   它原本長這個樣子啊。   它就是這樣被取出來的?   謝柔嘉只覺得雙眼模糊,眼前的山靈妖嬈的身形在劇烈的抖動,然後猛地坐起來了。   不好!   ……………………………………………….   喀吱一聲,地面猛地一抖,耳邊呼嘯如狂風盤旋而起。   「小心!」   水英大喊一聲。看著正沿著山路奔走的礦工們猛的被掀起來。就如同江海上的小船。   地面竟然能把人甩的這麼高!   真的是地動了!   這孩子沒有哄騙他們!   山谷裡頓時尖叫聲四起,所有人都向外狂奔,而兩邊的山也發出劇烈的抖動。無數的山石轟然滾落。   「快跑!快跑!」水英尖聲喊道,看著如同人的手掌將要合攏拍下的山谷,哇的一聲哭起來。   柔清小姐!柔清小姐!   謝柔清只覺得頭暈目眩,整個人倒栽下去。山石在她頭頂上飛過,她用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能支撐柱身子的東西。除了刺骨的痛卻什麼也抓不住。   又一陣劇烈的晃動她被掀了起來,趁機抓了一條藤蔓,停下了滑落。   謝柔清臉上浮現喜色,用力的抓緊藤蔓。用一隻腿腳蹬著地面試圖讓自己更加穩固,但譁啦一聲,腳下忽的一空。   一空?   謝柔清轉頭看去。頓時面色一白。   腳下原本的山坡不知什麼時候斷開,呈現一條裂縫。猶如山崖。   我的娘啊。   謝柔清收回視線,抬頭看著前方被自己緊緊抓住,避免了讓她徑直摔下去的這條藤蔓。   藤蔓懸掛在一條樹上。   而大樹正隨著抖動慢慢的傾斜。   謝柔清咽了口口水,停下了原本要向上爬的動作。   ...................................   「山要塌了!快跑!」   亂亂的喊聲四面而起。   地面劇烈的抖動,讓邵銘清踉蹌跌倒在一邊,躺在地上的謝柔惠依舊一動不動。   謝大夫人撲了過去。   「來人來人。」她喊道,一面將謝柔惠攙扶起來。   所有人東倒西歪,根本沒辦法上前。   「給你。」安哥俾將卵石塞進了謝柔嘉手中。   謝柔嘉手一沉,幾乎跪在地上,被安哥俾扶住。   「找到了!」   周成貞的喊聲從下邊傳來。   在場的人扭頭看去,見四散奔逃的人中有三隊人馬竟然還向這邊跑來,不顧滾落的山石,抖動的地面,以及那駭人的山風呼嘯。   周成貞跑在最前方。   「邵銘清!」他又喊道提醒著。   邵銘清從地上站起來,向謝柔嘉而去,同時摘下帽子露出發冠。   緊跟在周成貞身後的阿穆眼一亮。   那不是發冠!那是始皇鼎!他們的始皇鼎!   他猛地一聲吼叫。   「拿!」他喝道,人越過周成貞,伸手向邵銘清一甩。   一條繩索帶著破空聲向邵銘清直飛而去。   而與此同時解下發冠,捧著向謝柔嘉伸手的邵銘清身形一頓,無法自控的僵住了,眼角的餘光難道閃著寒光的箭頭飛來。   「邵銘清!」謝柔嘉大喊一聲。   「小師弟!」山下也有驚呼聲。   「死吧!」周成貞大喊一聲,揚手劈向阿穆。   手中的飛刀瞬時沒入阿穆的後心,叫都沒叫一聲人就趴在地上,落入石縫,隨著地面的抖動瞬時被再次滾來的石頭壓住。   轉眼間一個大活人只剩下兩條腿露在外邊。   餘下的護衛都呆住了。   「嘉嘉,始皇鼎….」邵銘清看著奔來的周成貞,大聲喊道,將手用力的向前遞去。   快,你找到了始皇鼎。   謝柔嘉卻沒有看他,而是看著四面。   不行,不行,這樣下去,這鬱山附近都完了!這附近的人都將被吞沒,一個都活不了!   還給我!還給我!   她的耳邊的呼嘯聲隱隱。   還給它!   還給它,能否平息它的痛苦和憤怒?   謝柔嘉將安哥俾一撞,人向他們適才出來的山洞衝去。   「謝柔嘉!」   三個男聲同時嘶吼。   安哥俾被撞的跌倒在地上,邵銘清身形僵硬沒來得及邁步,只有周成貞緊跟著衝了進去,譁啦啦一陣搖晃,山洞徹底坍陷,洞口化為烏有。   「世子爺!」八斤大喊一聲,想要上前卻被山石逼得連連後退,撞倒安哥俾身上,跌坐下來。   他的神情有些呆滯,看著安哥俾,又看看適才安哥俾站的地方,正有一塊巨大的山石砸落。   「好險啊!」他喃喃說道,「你差點被砸破頭!」   安哥俾一把推開他,看著已經消失不見的洞口發出一聲嘶聲裂肺的喊聲。   而與此同時更多的喊聲響起。   「邵銘清!」   「小師弟發現始皇鼎了!」   「邵銘清找到始皇鼎了!」   十幾個道士湧上來,將邵銘清抬起來,呼聲如雷。(未完待續) 第七十三章暗藏   始皇鼎!   歡呼聲轟鳴聲席捲。   謝大夫人抬起頭,神情驚駭。   東平郡王說的皇帝要的始皇鼎嗎?   邵銘清找到了?怎麼找到的?在哪裡找到的?   她看著被一眾道士擁簇著向下而去的邵銘清。   這是怎麼回事?   「大夫人快走。」護衛們將謝大夫人攙扶,背起謝柔惠也湧湧向下。   「黃大人,始皇鼎!」   當道士們的喊聲傳來時,向上奔來黃藥也一臉驚駭的抬起頭停下腳。   始皇鼎!   竟然在鬱山嗎?   不可能!   山石滾滾而下,很快就淹沒了謝大夫人等人適才站立的地方。   「大人快走!」護衛喊道。   黃藥看了眼早已經看不出先前模樣的山腰。   可惜了。   他轉身狂奔。   八斤拖著安哥俾亦是狂奔而下。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拉著你。」八斤喊道,一邊嗚嗚的哭,「世子爺!世子爺殉情了!八斤做夢也想不到,你會是這樣死的!八斤本該來也為你殉情的,可是八斤要是死了,連給你燒紙也沒了!」   「出不去的!誰都出不去的!都得死在這裡!」安哥俾喊道,一面大笑,「都得死!」   山上的人在山石亂滾的中狂奔,遠處山路上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縣令的大喊大叫一直都沒聽過,隨著路邊大樹接連倒下而達到極致。   「快跑啊,快跑啊。」他喊道。   守著他的這些護衛竟然還不肯罷休,雖然面色驚恐身形晃動,卻沒有掉頭奔逃。   「別管你們什麼大人了!大家都死了。還什麼大人小人!」縣令都要瘋了。   「死了也是大人。」一個護衛說道,將手中的刀對準縣令,「別動!」   縣令身子晃動,臉色慘白。   「我他娘的也不想動!」他帶著哭意喊道。   地面顫動的越來越厲害,更有喀吱一聲,不遠處路裂開了。   死了死了,這次死定了。   大樹終於轟然倒下。   謝柔清尖叫一聲身子向下墜去。   萬幸大樹被山石卡主沒有下滑滾落。藤蔓很快就被陳拽住。   謝柔清的身子晃蕩一撞停了下來。懸空在崖壁縫隙中,身邊碎石滾滾而下發出此起彼伏的撞擊聲。   山下祖宅裡,人們也在驚慌的亂跑。祠堂的大門隨著地面的震動嘎吱一聲打開,內裡供桌上高高擺放層層的牌位發出譁啦的響聲,相撞著紛紛的跌落。   「天也!山神也!」   院子裡的老僕們看著面前肉眼清晰可見矮倒的鬱山,忘記了奔逃噗通跪下來。淚流滿面的叩頭。   「巫清娘娘啊!您的山啊!您的子民啊!巫清娘娘!護佑你的子民啊!」   一層層的山石落下,視線陡然變的一團漆黑。耳邊的轟鳴聲也似乎被隔絕了,震動也似乎停止了。   謝柔嘉喘息著,震耳欲聾導致的眩暈感漸漸褪去,感覺自己躺在大山的懷抱裡。   真的是懷抱。   軟軟的熱乎乎的。耳邊還有溫熱的氣息。   謝柔嘉一個激靈起身,這動作撞倒一旁的山石,譁啦一聲引得四周山石跌落。   身後響起一聲悶呼。   聲音雖然含糊。謝柔嘉還是立刻認出來了。   「周成貞!」她喊道,扭過頭。   視力恢復看到自己果然正坐在周成貞的懷裡。適才的石頭砸在周成貞的肩頭,讓他發出痛呼也醒過來。   「還沒死嗎?」他說道,他的視力比不得謝柔嘉,眼前只看到一片黑暗,想到什麼將手臂用力。   懷裡的謝柔嘉按住他的胳膊。   「放開。」她說道。   「果然還活著!」周成貞喊道,聲音驚喜。   這陡然的大聲讓四周的山石又是一陣搖晃跌落。   一隻軟軟的手按住他的嘴。   「閉嘴!你想死嗎?」謝柔嘉低聲喝道。   這手可算不上乾淨,沙粒塵土還有血腥氣,周成貞被糊了一嘴。   這死丫頭,髒死了!   周成貞發出嗚嗚的兩聲,旋即又鬼使神差的向內一吸。   謝柔嘉只覺得手心被人吮吸一口,低呼一聲,抽手甩在他臉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你幹什麼?」她低聲喝道。   周成貞呸了聲。   「髒死了。」他低聲說道。   謝柔嘉沒有再理會他,看向四周。   這是一個狹小的被滾落的山石隔斷的空洞,就在她不遠處滾落著安哥俾教給她的卵石。   卵石!   她起身向那邊爬去。   周成貞哎了聲,伸手要抓她落空。   「你幹什麼?你不會在這裡拋下我吧?」他忙說道,眯著眼想要看清所在的環境卻無果。   還好聽得謝柔嘉的呼吸聲在附近。   「原來躲進山裡就沒事了,果然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最安全,跟著你果然沒錯。」他笑道,一面拍了拍身旁的石頭,「地動山坍已經停下了吧?」   剛拍了下,山石就一陣搖晃,耳邊也傳來轟轟的聲音。   「你別動!」謝柔嘉一把抱住卵石,穩住搖晃的身形喊道,同時心中也是驚駭。   她也以為已經停止了!   她看向四周,整個人伏在地面上。   山顫動,不僅沒有停,反而更劇烈,向遠處散開的劇烈。   還給我,還給我。   耳邊的呼嘯聲透過層層石縫灌進來。   不是還了嗎?   謝柔嘉看著面前的卵石,怎麼還不行啊?   「謝柔嘉!謝柔嘉。」   周成貞的聲音在後傳來。   「別吵。」謝柔嘉低聲喝道。   話音落,周成貞的手就抓住了她的腳。   「你沒事吧?」他問道。   謝柔嘉沒有理會他,手撫摸著這塊卵石,怎麼回事呢?   難道一定要將卵石送回被挖出的地方嗎?   那絕對不可能啊。   怎麼辦怎麼辦。外邊是怎麼樣的恐怖簡直不能想像。   或許是知道她在想事情,周成貞沒有再說話,只是握著她的腳踝。   謝柔嘉卻越來越焦躁,震動越來越劇烈,呼嘯聲也四面八方。   還給我!還給我!   呼嘯聲已經變成咆哮,衝擊的她的頭髮脹。   謝柔嘉的手撫著卵石,忽的發現在一片漆黑中原本青色的卵石變的有些透明。   透明?   謝柔嘉忙俯身湊近卵石。透過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內裡似乎還有東西。   「嘉嘉。」聽得這邊沒有聲息,周成貞捏了捏她的腳,喚道。   話音才落。手中的腳被抽走,周成貞忙伸手去抓,有人已經坐過來,與撲過來的他撞個滿懷。   女孩子的額頭撞在他的下巴上。   周成貞嘶嘶兩聲。   「謝柔嘉。你能不能溫柔點?」他咬著牙吸著風說道。   「你有沒有受傷?」謝柔嘉問道。   周成貞只覺得渾身汗毛都張開了。   「你關心我?」他喊道。   聲音拔高引得一旁山石譁啦一聲。   謝柔嘉的手再次按在他的嘴上。   「你就是受傷了,也要幹活。」她咬牙說道。   周成貞的手抓住她的肩頭。點點頭。   「你想辦法把這個卵石砸開。」謝柔嘉說道,指了指腳下。   周成貞卻有些茫然。   「哪個?」他問道。   他看不到。   謝柔嘉拉著他坐下來,將卵石推到他手裡。   「無論想什麼辦法都要弄開它。」她說道。   周成貞舉起卵石就要砸下去,謝柔嘉忙喊住他。   「等一下。我先撐住這裡,免得我們被砸死。」她說道,一面走開。圍著狹小的洞穴轉了轉,最終停在一個地方。手按住一塊凸出的山石。   「好了,你可以開始了。」   周成貞卻沒有動。   「謝柔嘉,你做了什麼?你有沒有危險?」他問道。   謝柔嘉嗤聲笑了。   「周成貞,我們現在,還能談安全不安全嗎?」她說道,「你還擔心我們不小心會死嗎?我們現在已經死了,能活著才是不小心。」   周成貞也笑了笑。   「說得對!」他說道,話音落手起石落,重重的向地上砸去。   一聲悶響,地面搖晃,山石碰撞。   謝柔嘉死死的按住隨著晃動要蹦出來的石頭,任憑兩邊石頭碰撞的手上血再次冒出來。   地上的卵石深陷坑中,卻完好無損。   「還不行,撿起石頭砸。」謝柔嘉喊道。   周成貞抓過一旁的石頭狠狠的向卵石砸去。   磕碰聲一連串的響起,伴著飛濺的火光。   快啊,快啊,快啊。   謝柔嘉死死的頂著石頭,終於聽得譁啦一聲。   「碎了!」周成貞喊道,人也衝她這邊摸過來,按住她的手用力的將已經脫落出一半的石頭硬生生的塞了進去。   謝柔嘉軟跪在地上,顧不得喘口氣,向被砸開的卵石爬去,近前愣住了。   「天啊。」她喃喃說道。   「是什麼?」周成貞問道。   「赤虎經。」謝柔嘉喃喃說道。   真正的赤虎經,原來赤虎經在石頭裡面。   謝柔嘉伸手扒開碎裂的石頭,將散落在其中的一本書捧起來。   天啊,赤虎經!那本被五叔親手交給她,又放在她的枕頭邊兩年的,倒背如流的赤虎經。   這一世竟然又見到它了!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謝柔嘉撫著經書,淚水滴落其上。   原來赤虎經真的藏在鬱山裡。   那一世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從鬱山挖出來的經書最終落到五叔手上?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   伴著她的手捧起經書,耳邊的呼嘯聲更為猛烈,似乎哀嚎又似乎痛哭。   謝柔嘉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影晃動。   還給我!還給我!   是要的這個嗎?   謝柔嘉將經書捧起來。   她手上的血沾染在經書上,眼前混亂的人影也變成了曾經熟悉的一行行經文,隨著血染過經書,一行經文如螢光般散裂消失,同時她的腦子似乎有什麼被抽走。   謝柔嘉卻一瞬間醍醐灌頂。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是要我還給你經書啊。   這一世的經書還給你,那一世的也要還給你。   原來如此啊。   謝柔嘉高興的笑了。   沒有人會拿走你的東西,誰也別想拿走你的東西。   我現在還給你。   「好,好,我來了,我來還給你。」她哭著笑道,將手在地上重重擦去。   「謝柔嘉,怎麼了?」周成貞喊道,疾步過來抓住她的手,觸手一片粘稠,熱乎乎的血的粘稠,「你幹什麼?」   「周成貞,你先站開,我要把拿了山神的東西還回去,這樣山神才能放過我們。」謝柔嘉說道。   「什麼鬼話!」周成貞喊道。   「我的是鬼話,你的是人話嗎?別忘了今天這事的發生,你也推波助瀾了!」謝柔嘉喝道,「要做什麼該怎麼做,我比你清楚!」   周成貞顫抖一刻,猛地鬆開了手。   謝柔嘉撕下一頁紙用沾滿血的手一點點將其撕碎拋起來,看著眼前的漂浮的經文散去一行,同時太陽穴抽動的刺痛。   還給你,那些倒背如流的經文。   還給你,那些陪伴我許久的經文。   還給你,那些讓人瘋狂貪慾不惜毀掉你的經文。   放心吧,現在它只屬於你,沒有人能拿到了。   她一張一張的撕著,身邊紙片飛揚。   周成貞抬起頭,似乎看到點點的螢光起落飛散,貼在山石上嵌入土石中。   「這是什麼?」他不由喃喃說道,「螢火蟲嗎?」   ……………………………………………   水英打著滑停下來,不可置信的看著四周。   好像,不動了。   山上的石頭還在滾落,但地面的顫抖正在停下。   她扭過頭看著四處奔逃的人們。   有人也發現了,停下腳。   「地動停了!」   喊聲亂亂的響起很快呼嘯一片散開。   「巫清娘娘顯靈了!」   「停了!停了!」   小姐!小姐!   水英調頭向山上跑去。   「水英姑娘!」狂歡慶幸的礦工們看到了忙喊道,「你要去哪?」   「去救柔清小姐!」水英喊道。   柔清小姐。   礦工們對視一眼,想到適才就是這丫頭跑來喊說柔清小姐說要地動了,讓他們快跑。   再看看那邊已經被碎石填滿的居住地,如果不是這丫頭的警示,此時他們就在碎石下徹底的沉睡不起了。   「去救柔清小姐!」   「去救柔清小姐!」   眾人喊著追著水英湧湧而去。   ***************************************************************************************   呼~晚安(未完待續) 第七十四章玄機   謝柔清抬著頭看著藤蔓,耳邊似乎能清晰的聽到它一點點斷裂開的聲音。   劇烈的晃動雖然大樹沒有滑落,但藤蔓卻在衝擊下要斷開了。   謝柔清低下頭,看著腳下隨著晃動越來越大的裂縫,如同張開口的怪獸發出猙獰的笑。   是自己跳下去,還是忍受這刀落下來的煎熬?   算了……   她鬆開了一根手指,早已經疲憊不堪的手立刻滑落,忽的身子一震,她猛地抓住藤蔓,不可置信的看著四周。   地動,停了?   雖然山石土沙都還在噗噗的跌落,但她卻感受到劇烈的從地下傳來的震動停了。   怎麼回事?   如果地動停了,那麼就有生存的希望了。   謝柔清抬起頭,用力的抓緊藤蔓。   爬上去,爬上去。   她晃動的身子,腳蹬在崖壁上,一下一下的借力要向上爬去。   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小心翼翼的不知道爬了多久。   眼看著地面就在眼前,只要伸出手就能扒住。   謝柔清試探著將受傷使不上多少力氣的手伸過去。   快了,快了……   耳邊響起一聲爆裂。   完了!地動是停了,藤蔓斷了!   謝柔清尖叫一聲身子向下墜去,但又猛地一晃停下來。   手裡的藤蔓被人拽住了。   「小姐!」水英的喊聲從上傳來。   「柔清小姐!」   「快,快拉上來。」   同時雜亂的腳步聲說話聲也隨之傳來。   謝柔清仰起頭閉上眼長長的吐口氣。   山路上狂奔的人三三兩兩的停下來,帶著狂喜。   「停了!」縣令從地上跳起來喊道。   護衛們也鬆口氣,看著前方奔來的人。   「黃大人!」他們喊道。   話音未落,就見一群道士湧湧而來。   「邵銘清找到了始皇鼎!」他們亂鬨鬨的喊道。   在場的人都愣了下。   什麼意思?   道士們已經到了跟前。看到站在這邊穿著官袍的縣令。   「彭水縣,龍虎山青雲觀座下弟子邵銘清,於山崩地裂之際得上古始皇鼎。」為首的道士將邵銘清推出來,舉起他手裡的始皇鼎,朗聲說道,「你可看清楚了。」   彭水縣令呆呆的看著面前這一群似乎從地下冒出來的人,再看了眼四周的護衛。   「世子大晚上要下官做什麼?」   他想到自己被周成貞的人半夜被揪出來時問的話。   「要你看和聽一件事。」   周成貞的人這樣回答。   那要看和聽的事就是這個了?   縣令看著護衛們。護衛們則看向黃藥。   黃藥卻一擺手。   「上山!」他喊道。「救人!」   護衛們立刻扔下縣令不再理會疾奔追去。   縣令看著他們離開一瞬間呆呆,旋即大喜。   自由了!快走!   他調頭就要跑,卻又被道士們圍起來。   「你看清楚了沒?」   他們亂鬨鬨的喊著。雖然手裡沒有用刀劍相逼,但神情兇惡再加上這一身彰顯來歷的道袍更嚇人。   真是倒了血黴了。   「看清楚了!」縣令苦著臉大聲喊道,「下官一輩子都忘不了!」   「快走,去發急報朝廷!沿途宣告!」道士們急聲喝道。推著縣令就要走。   走?   可以走了?   縣令大喜不用他們推搡撒腳就跑。   「站住!」謝大夫人的喊聲從後傳來。   縣令的腳步一頓。   謝大夫人已經帶著人追上來將他們圍住,她的視線落在被道士手裡捧著的始皇鼎上。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就是始皇鼎?   原來始皇鼎真的在他們謝家!   什麼時候拿到的?在山洞裡怎麼沒注意啊?   或者是那個人!那個在山洞裡的搶藏經石的假礦工!或許就是他趁機找到了始皇鼎!   「拿過來!」她伸手喝道,「這是我們謝家的!」   伴著她的呵斥,謝家的護衛們譁啦舉起了刀劍。   夾在中間的縣令瞬時又被刀劍指著鼻尖。   「謝大夫人,這是我們師弟找到的。」為首的道士說道。   謝大夫人冷笑。   「你們忘了這是什麼地方嗎?」她喝道。神情癲狂,「不交出始皇鼎今日休想離開鬱山,離開彭水!」   道士們譁啦一下也紛紛抽出兵器。   「大夫人。我們沒說這始皇鼎與你們謝家無關。」為首的道士冷聲說道,「但不可否認。這鼎是我們師弟找出來的!我們師弟可不是你們謝家的人,你今日如果硬要奪功強佔,我們青雲觀也決不罷休!」   縣令脊背一寒,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其後的劍刃。   祖宗啊,你們都是祖宗啊,我誰都惹不起啊。   「阿媛!」   謝文興的喊聲傳來。   在震動一開始的時候就狂奔逃走的謝文興此時也折回來了,聽到他們的爭執,再看被道士們拿在手裡的始皇鼎,神情也是驚駭又瞭然。   原來這就是周成貞說的那個秘密啊。   皇帝在找,鎮北王在找,所有人都在找,現在終於出現了。   周成貞呢?   他抬頭看去,看到一群人向山上湧去喊著救人還有哭聲。   死了嗎?   「阿媛,你別急啊,道長們不是要搶啊。」他忙上前說道,「他們沒說這跟咱們謝家無關啊,而且如果不是道長們,這始皇鼎估計也被埋在山石下損毀了,所以這是我們兩家皆有的功德啊。」   謝家有巫有丹砂,玄真子是得道天師,如果他們兩家合作,那豈不是天作之合。   「這是我們謝家的!」謝大夫人咬牙說道。   「阿媛。」謝文興急道。拉住謝大夫人,壓低聲音,「你現在鬧撐了,獨佔了始皇鼎又能如何,玄真子作為皇帝的天師近身侍從,真要鐵了心的舍了命的敗壞我們謝家,也不是不可能的。寧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的。」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咬緊了牙。   「我不怕他。」她一字一頓說道。   「我知道你不怕他。我們也不用怕他,現在讓步也不是怕他。」謝文興說道,嘆口氣看著另一邊被護衛們抬著的還昏迷的謝柔惠。又看看山上,「阿媛,只有你一個人了,為了謝家的將來。我們真需要助力,功勞分給他。我們也沒損失,他們反而要記得我們謝家的好,永遠欠著我們謝家的情,阿媛。就當是為了咱們的孫女吧。」   孫女。   謝大夫人神情緩和下來,看著被護衛抬著的謝柔惠。   是的,這個女兒沒用了。她需要一個孫女,好好的重新教養的孫女。要讓她的孫女得到更多的助力,沒了巫清娘娘的藏經,但是還有始皇鼎,謝家不敗,丹女傳承。   「大夫人,道爺。」縣令顫抖著說道,指了指四周斷裂的路面,滾落的山石,倒下的樹木,「咱們找個安全的地方,坐下來好好談行不行?」   「道爺,你看…..」謝文興看向那邊的道士們說道。   道士們對視一眼。   「好。」為首的說道。   謝文興看了眼謝大夫人,謝大夫人沒有說話,他便笑了。   「那請吧。」他說道,一面伸手做請。   護衛們遲疑一下看著謝大夫人沒有說話便收起刀劍讓開了。   「快走快走!」縣令喊道,也顧不得什麼儀態,拎起衣袍大步就跑。   謝大夫人看了眼這些道士們轉身邁步。   謝文興對道士們笑了笑,再次伸手做請。   「哎?師弟呢?」   收起刀劍要邁步的道士們忽的喊道,這才發現適才緊張之中沒注意邵銘清竟然不見了。   他們扭頭看去,邵銘清向山上奔去。   「師弟!」幾個道士就要去追,被為首的攔住。   此時天光大亮,眼前的經過地動山坍的場景格外的駭人,看著越過散落的山石樹木疾奔的少年人,為首的道士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算了。」他說道,「讓他去吧,要不然心也不安。」   ………………………………………………..   「世子爺!」   八斤的哭聲在山上迴蕩,伴著山石被掀動的聲音。   黃藥停下腳,看著眼前已經變成平地的山谷嘆口氣。   「大人。」一個護衛搖頭,「不可能了。」   不可能有人能在這場景中活下來。   「怎麼會這樣。」黃藥嘆息說道,「怎麼會這樣,這可怎麼跟殿下說。」   前日才寄出柔嘉小姐如何不戰而勝的好消息,緊跟著他就要送去柔嘉小姐身喪的消息。   看到信的人會怎麼樣?   真是不敢想像。   黃藥的視線落在還在山上翻找的三人身上。   八斤哭著,安哥俾傻著,而邵銘清跪著。   不在這裡。   邵銘清將面前的石頭推開,顧不得起身跪行的向另一塊推去。   不在這裡。   不在這裡。   山石大的小的被不斷的掀起推開,發出或者清脆或者沉悶的響聲,迴蕩在清晨安靜的山間。   不在這裡。   不在這裡。   那就接著找,把整個山翻一遍,也要找到她。   一天找不到,就兩天,三天,一輩子。   ………………………………………….   謝柔嘉抬手撕著最後一張紙,她的手抖動的幾乎撕不動,眼前經文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熟悉的女子的身影。   就如同第一次闖入礦洞,所看到的那樣。   它似乎展顏一笑,在空中伸展著身子。   謝柔嘉看著它,想起這種熟悉是什麼了。   那一世她在去往鎮北王府的馬車裡,船上,還有在鎮北王府獨居的臥房裡,就是這樣依著坐著躺著翻看經書。   它陪著她度過了漫長的日子,雖然一直都不知道陪伴自己的是什麼。   謝柔嘉抬手撕碎最後一張經揚起來,看著眼前的幻象妖嬈的擺動著,如同飛升的天女,笑著飛舞,在她的頭頂上空盤旋。   「謝謝你。」她喃喃說道,也露出笑容,「你送我回來,我送你回家了,幸不辱命。」   周成貞按住她的肩頭。   「謝柔嘉。」他聲音焦急的喊道,一面看著四周,「你癔症了?你醒醒!」   謝柔嘉低下頭看著他,將手也搭上他的肩頭,人向前一傾,頭也抵在他的肩頭。   「好了,周成貞,我們出去吧。」她說道。   周成貞抱住她,又用力的晃了晃。   「謝柔嘉,謝柔嘉,你先別睡啊,怎麼出去啊?你告訴我啊!」(未完待續)   ps:推薦:梨花白《食錦》   穿越成侯府棄婦,資深吃貨蘇暖暖欣喜若狂。   她終於可以過上「兩耳不問窗外事,一心埋頭只為吃」的幸福生活了!   可惜好景不長。   某小侯爺出於強烈的好奇心和對美食的垂涎,果斷將蘇暖暖扔回了侯府內宅。   從此後,就亂套了。 第七十五章尋路   啪的清脆的響聲在洞內響起。   「周成貞!」   謝柔嘉仰起頭,咬牙說道。   「你再打我!」   周成貞將她在身前抱好高興的晃了晃。   「打你醒的快點。」他說道,「快,告訴我,怎麼出去啊?」   謝柔嘉閉上眼枕著他的胳膊。   「出不去了,你要死在這裡了,你高興了吧?」她說道,「你如意了吧?讓你推波助瀾助紂為虐為虎作倀。」   周成貞哈哈笑了,笑著又皺起眉,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他身邊如此的柔順安靜,一直想像她這樣,但真這樣了,卻是一點也不開心。   「謝柔嘉,快起來,帶路。」他說道,將謝柔嘉扶起來,握住肩頭讓她坐好。   「帶不了,等死吧。」謝柔嘉依舊閉著眼搖搖晃晃有氣無力說道,「別吵了,讓我睡會兒。」   周成貞將扳住她的頭忽的嘿嘿一笑。   「真的嗎?」他問道。   「我可不像你,騙人。」謝柔嘉說道。   話音落感覺臉上有大手摩挲上來。   現在她的臉也好,周成貞的手也好,都談不上柔軟光潔,石頭沙粒還有血跡黏黏,而且他的動作還粗魯,一下揉過,謝柔嘉覺得自己的臉都燒起來,同時一種奇怪的感覺蹭的冒出來,這也讓她的人也蹭的坐直了,擺頭要躲開。   但那隻手沒有讓她躲開,反而又有一隻手按住她腦後,將她推過來。   這一下不止周成貞的大手在臉上,他的臉也湊過來了。   熱乎乎的氣息噴在臉上,謝柔嘉頓時汗毛倒豎。抬手捶向他的胸口。   「周成貞,幹什麼?」她喊道。   周成貞悶哼一聲,沒有避開反而胸一含人更貼近。   「能幹什麼啊。」他嘿嘿笑道,「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我們先睡一覺,省的浪費,你活這麼大還沒嘗過……」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謝柔嘉一頭撞開。人也從懷裡跳出去。   這個小畜生!   謝柔嘉氣的咬牙。抬腳又踹過去。   「去死吧去死吧!」她喊道。   周成貞倒在地上哈哈大笑抱住她的腳,任憑謝柔嘉摔打兩下,心神俱安。   「死啊。有什麼啊,你不說了大家都要死嗎,我願意石榴裙下死,好歹也風流。」他笑道。一面握著她的腳捏了捏。   謝柔嘉踢開他,靠在洞壁上喘氣。   周成貞忙跳起來。   「你沒事吧?」他上前說道。   「滾啊。」謝柔嘉甩開他。   周成貞伸手拄著洞壁擋著她不放。   「這裡就這麼大點地方。我能滾哪裡去?反正我是不管,反正我都要死了。」他說道,伸手捏謝柔嘉的下巴,「我可要……」   謝柔嘉吐口氣。打開他的手。   「鬱山之靈已經散了。」她說道,「沒有骨肉皮相之分,也不會再有不小心碰到不該碰觸的地方。也不會讓山神感覺不舒服而引起坍塌,就跟所有的石頭山一樣。沒有支撐的時候才會坍,所以你試著挖吧,只要不堵死,就一直向上,直到重見天日。」   周成貞哦了聲抬頭看了上方。   「那你好歹也給個方向啊,至少在山裡你比我厲害。」他說道。   謝柔嘉嗤了聲。   「哪裡哪裡,世子爺謙虛了,你都敢挖山,我都不敢。」她說道。   周成貞噗嗤笑了,笑的將頭枕在她的肩頭。   謝柔嘉甩肩頭。   周成貞又抬起頭。   「我不知道這麼厲害。」他收了笑說道,「誰知道挖塊石頭能這樣啊。」   「要是知道你就不敢了嗎?」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再次噗嗤笑了。   「我媳婦就是了解我,我當然敢,不過。」他哈哈笑,又將頭放在謝柔嘉的肩上,「我會先告訴你,這樣你就能保護我。」   謝柔嘉一動不動任他枕著。   「雖然說不會塌陷了,但是石縫會越來越緊,越來越難推開。」她說道,「而且你是從下往上開路,會更難。」   周成貞在她肩頭咧嘴笑了,抬起頭站直身子。   「好,我不浪費時間了,幹活。」他說道,收回手臂。   謝柔嘉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從這裡挖,有一個大一點的能通行的山洞。」她說道。   周成貞點點頭邁步,想到什麼又停下。   「哎?」他說道,「你怎麼不害怕?」   「有什麼害怕的?」謝柔嘉淡淡說道。   周成貞的手捏她的下巴。   「你不怕我那啥你?」他說道。   謝柔嘉這次沒有打開他的手。   「別說廢話了,你不敢的。」她說道。   周成貞哈的一聲瞪大眼。   「什麼叫我不敢?」他說道,「你以為我真不敢啊?」   謝柔嘉沒有說話,洞內昏暗,周成貞也似乎看到她翻個白眼。   「謝柔嘉,你別逼我啊,我可真不客氣了。」他說道,身子猛地貼過來,將她抵在洞壁上,捏著她下巴的手也向脖子滑去,似乎還要滑進衣服裡。   謝柔嘉一動不動,別說動手連以往的呸一聲都沒。   周成貞訕訕放開手。   「我先試試能不能活,不能活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可怕。」他說道,轉身單膝跪倒在謝柔嘉指出的方向,伸手搬起一塊石頭。   聽著石頭滾落磕碰的聲音,謝柔嘉慢慢的靠著洞壁滑下來坐在地上,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看著跪著的周成貞忙碌的背影,笑了笑。   不敢非禮。   真是有意思,沒想到今生她會這樣看待他。   看待一個非禮繼祖母又為了掩蓋推脫醜聞而殺死繼祖母的人,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真是可笑。   他是不是真的柳下惠她不知道,但是.....   「你說什麼?」周成貞回頭問道。   謝柔嘉閉上眼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跟我說話?是不是?是不是?」   周成貞的聲音不依不饒的響起。   「我沒說話。」謝柔嘉閉著眼皺眉說道。   周成貞哦了聲。   「我以為你又癔症了。」他說道,繼續搬開一塊石頭。   …………………………………………….   炙熱的太陽在頭頂高懸。曬的翻開的石頭變的赤白,四周的草木都開始枯萎。   八斤咽了口口水,只覺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你有沒有水啊?」他扭頭看著一旁坐著的安哥俾。   安哥俾自從來到這裡就一直這樣坐著,似乎要坐化為石。   他當然沒有回答。   八斤將一塊山石翻開,對著下面密密匝匝連縫隙都沒有的石頭看了眼。   「你要是不找人,能不能去給弄點水,這山裡你熟。」他又抬頭說道。   石人依舊不說話。   八斤嘆口氣。站起身看著另一邊。另一邊石頭的滾落的聲音不斷,邵銘清也如同剛來到這裡時一樣翻找著山石,一刻也沒停。   他的衣衫凌亂所過之處留下斑斑血跡。   「邵銘清。有發現嗎?」他揚聲喊道。   邵銘清也沒有理會他。   八斤嘆口氣看看邵銘清又看看安哥俾。   「我們世子來的匆忙,也沒有像以往那樣車馬衣衫齊備,穿的衣服都是在這裡臨時買的。」他坐在安哥俾身邊,「你說我是就在這裡給他立個墓。還是回京城給他建個衣冠冢?」   說著放聲大哭。   「我可憐的世子啊,屍骨無存啊。連祖墳都入不了當個孤魂野鬼啊。」   哭了幾聲又想到什麼。   「也不算孤魂了,也算是夫妻合葬了。」   他嘀嘀咕咕的熱鬧,安哥俾只是一動不動一語不發眼神空洞,日光炙烤的他的臉皮都有些裂開。   「這樣下去。不曬死也得渴死。」八斤喃喃說道。   ……………………………………………………………….   周成貞向前爬了兩步,大吼一聲,用力的將面前的一塊石頭推開。果然露出一個通道,周成貞大喜的用拳頭砸了砸地。   「謝柔嘉。謝柔嘉。」他喊道,忙退回去,「果然是山洞,果然是通的。」   他說這話笑容一凝滯。   沒有那女孩子的歡呼,甚至沒有一聲淡然的嗯。   「謝柔嘉!」他喊道,一步滑過去,抓住靠在洞壁上一動不動的女孩子,帶著幾分顫抖將手放在她的鼻子下。   溫熱的氣息拂過手指。   周成貞只覺得渾身虛脫,適才挖洞都沒這麼累。   「你怎麼又睡了。」他喊道,用力的搖晃她。   謝柔嘉隨著他的搖晃擺動。   「別吵。」她終於喃喃說道,「我睡會兒。」   「不許睡,你還得告訴我怎麼走!」周成貞喝道,抬手拍她的臉,碰到她乾裂的嘴唇。   她是不是受傷了?   這該死的洞裡什麼也看不到。   就算不受傷也肯定失血很多。   他摸到過,她發癔症撕書時不停的把手在地上擦蹭,手上都是粘稠一片。   得想辦法讓她覺得自己喝到水了,哪怕望梅止渴,也不能讓她這樣昏睡過去。   「謝柔嘉!謝柔嘉!」周成貞將她搖晃兩下,「你是不是渴了?想不想喝水?」   他將手指放進嘴裡用力的咬破,塞進謝柔嘉的嘴裡。   「有水,我接了滴落的水,你快喝。」   有舌頭動了動在他的手指上舔了舔,捲走了滲出的血滴。   太好了,知道喝,想要喝。   周成貞收回手繼續將手指上的口子咬開,再貼近謝柔嘉的口中。   「我又接到了一些水,你快喝了,我帶你去前邊,前邊也有水,你聽,你聽到水滴落的聲音了吧?」(未完待續) 第七十六章安排   山下有喧囂聲傳來,八斤站起來。   「有人來了!有人來幫忙了!」他高興的喊道,一面舉起雙手揮動,「在這裡,在這裡。」   山下的人立刻看到了忙轉身看向身後的女孩子。   「柔清小姐,在那裡。」他們亂亂的喊道。   謝柔清拄著拐杖在山石上向上看來,看到了坐著的安哥俾。   「快!」她說道。   而水英也帶著謝文昌的人過來了。   「鬱山現在不讓進出,請不來更多的人。」她喊道,話音未落一眼看到邵銘清,「少爺!」。   她飛也似的向上跑。   身後的人忙亂鬨鬨的跟隨。   「都站住不許過來。」邵銘清卻轉過頭吼道。   水英忙伸手轉身擋住山下湧來的人,那邊黃藥等人也停下翻找看過來。   「不是要快些找到柔嘉小姐嗎?已經半日多了,可不能再耽擱了。」   眾人不解的說道。   邵銘清似乎要起身,但因為跪地太久而不能,他轉過身繼續翻找山石。   一眾人被晾在山下面面相覷。   謝柔清搖了搖下唇撐著拐走上來。   「邵銘清,你幹什麼?你一個人能做什麼?」她沒好氣的說道。   邵銘清手扶住一塊山石,抬起頭對著謝柔清笑了。   「我一個人能做什麼?」他說道,伸手指著這一片,「你看,我一個人做的,厲不厲害?」   謝柔清神情哀戚。   「我邵銘清,看到沒。」邵銘清卻還沒說完。用力的撐起身子,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掐算,「你看,我能掐算了。」   謝柔清看著他。   「我能在鬱山掐算了,妹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邵銘清笑道,只是這笑比哭還難看。「不是我邵銘清變厲害了。而是這鬱山散了靈了,上古傳下的禁錮,沒了。」   他彎身將面前的一塊山石抓起狠狠的砸了出去。   沒了。鬱山的一切都沒了。   它再也不是巫清的鬱山了,而只是一座山。   「邵銘清!」謝柔清抓住他,「你可真是抬舉你了,你一個人怎麼做的到。你是炸了山了,還是開了洞了?你別抬舉你自己了!」   邵銘清看著她。   「開山挖山是謝家那對母女幹的。邵銘清,這不是你的錯。」謝柔清說道。   「這不是我的錯?」邵銘清說道,「這怎麼不是我的錯?她讓我拿著始皇鼎走,去京城。我不聽,反而聽了別人的話,我動了心上了當咬住了誘餌。做著喊著為她好的事,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她埋進這山裡。」   說到這裡又搖頭。   「不。不是眼睜睜,我還推了她一把。」   謝柔清抬起拐杖狠狠的打向他。   本就站立的不穩的邵銘清被打的倒在地上。   「給我站起來。」謝柔清喝道,「你推了她一把,那就拉她一把做償還!快點找到她!有什麼話你去跟她當面說,你不就是喜歡她,你不就是想要幫她,自己說給自己聽有什麼用!」   「我找不到她,我找不到她了!」邵銘清抬頭吼道,「我已經算了半天了,可是我什麼也找不出來,她的靈也散了。」   吼道最後一聲聲音沙啞哽咽。   「她是人,她不是靈,她不會散,你不讓我們上來不就是怕踩傷了她嗎?好,我們不上來。」謝柔清說道,「這鬱山之靈已經散了,沒有什麼能禁錮你,打起你的精神來,你繼續算!」   她伸手指著下邊的人。   「你算出來,說讓我們去哪裡挖,我們來挖!一天不行,兩天,兩天不行,三天,挖不出活的,死的也要!」   邵銘清看向四面,感受這一片死氣之地,伸出血跡斑斑的手指,點點的掐算。   生靈,死靈,九宮,八卦,天羅地網,急急如律令。   片刻之後,伸手指著一個方向。   「那邊。」他說道,聲音似乎還有些遲疑。   謝柔清轉身衝下邊擺手。   「這邊!」她大聲吼道。   看著山下的人湧湧而上,在另一邊翻找的護衛們看向黃藥。   「大人我們……」   黃藥點點頭。   「我們也去。」他說道,又看了看天,「信送出去了吧?」   護衛點點頭。   「已經送走半日了。」他說道。   黃藥擺擺手,一行人疾步加入那邊翻找的人群。   ………………………………………………………..   譁啦一聲響,被推開的石頭引得更多的石頭落下,所幸周成貞躲的快,只是被砸住垂下的衣袍。   衣袍早已經破爛,周成貞罵了一聲,撕開衣袍扔下沒有再去拉扯石頭。   他倒退回去,看著上面的縫隙。   「謝柔嘉,這麼走到底對不對?」他喊道。   身後沒有人回答他,周成貞吐出一口氣轉過身,在狹窄的縫隙裡擠了過去,同樣狹窄的縫隙裡謝柔嘉靠著牆坐著,頭垂在膝頭似乎睡著了。   周成貞將她抱在懷裡,不甘心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臉。   「謝柔嘉,你醒不醒?」他說道,「我可真親你了。」   懷裡的人一動不動,周成貞的手揉捏她的臉,感受著溫熱以及呼吸才稍微放下心。   這不是辦法啊。   在熬下去,可就真不行了。   周成貞只覺得一陣煩躁,倒也不是面對死亡的煩躁。   他抬腳狠狠踢了下腳邊的山石,痛的他倒吸氣,也讓他深深吐口氣。   「算了,這次不聽你的,聽我的,我說往哪裡走你就跟我走。」他說道,將謝柔嘉背在背上。沿著狹窄的縫隙向前而去。   …………………………………………………   謝柔惠緩緩的睜開眼,入目一片漆黑。   怎麼是黑的?   天不是馬上就要亮了嗎?   經書呢?經書扔出來了嗎?   念頭閃過,她頓時也想起發生了什麼事,頓時啊的一聲坐起來,只覺得頭暈目眩。   謝柔嘉!   她正站在山洞前,經書就近在咫尺,她就要拿到手了。可是那個該死的謝柔嘉突然跳下來。用一塊石頭砸到她的頭。   謝柔惠伸手撫上頭,觸手果然是傷布,按上去好像哪裡都疼。這疼痛讓她的意識更清醒,也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簾帳重重隔絕了外邊。   不過,她還沒死。   謝柔嘉是不是被抓住了?   那謝大夫人她們從山洞裡出來了?   謝柔惠遲疑一下拉開簾帳。入目依舊昏昏。   已經晚上了。   她看向外邊,有燭火隱隱。同時門被推開了,丫頭舉著燈探頭看過來,正好與床上向外的謝柔惠打個照面。   丫頭不由脫口驚叫一聲。   「叫什麼,見鬼了嗎?」謝柔惠沒好氣的喝道。一面扶著床要下來,「母親呢?母親還好吧?」   丫頭不僅沒有進來扶著她,反而嗖的退了出去。啪的關上了門。   關上了門?   謝柔惠愣住了,頓時大怒。   「你幹什麼!」她喝道。「還不快來扶我。」   丫頭在外聲音顫顫。   「小姐,大夫人有令,不讓你出門。」她說道,「你要是餓了,我去給拿飯來,藥也熬好了。」   什麼?   不讓我出門?   謝柔惠不可置信的站起來,又面色陰沉的坐下來。   當時真該再狠心下手,先把謝大夫人射死在洞內,讓她活著跑出來,自己的生路就不好走了。   都怪謝柔嘉這個賤婢,要不是她,自己就要下令了。   這下怎麼辦?   謝媛這個瘋子,打算要把她怎麼樣?   謝大夫人邁進門,腳步一歪身形不穩,謝文興忙扶住她。   「怎麼樣?再讓大夫來看看。」他說道。   謝大夫人推開他。   「不用,只是一些皮外傷。」她說道,走進屋子裡坐下來,閉上眼疲憊不堪,又猛地坐起來。   親手端水過來的謝文興嚇了一跳。   「給皇帝的奏章賀文,你親自看過了?」謝大夫人說道,「別讓那些牛鼻子給改了。」   「不會。」謝文興將茶水遞給她,坐下來說道,「我親自看了,而且咱們的人也跟著親自去。」   謝大夫人這才重新躺下來。   「你不用太擔心,這件事對咱們和玄真子都是好事,要是我們不好了,他也好不了。」謝文興說道,給她揉著額頭,「這次的地動鬧的這麼大真是好事,一來掩蓋了咱們開山,二來也為始皇鼎現世合理又祥瑞,這都是在咱們謝家的地盤上發生的,誰能摸了去啊。」   謝天謝地,總算還有一件好事,只是那明明已經到手的經書。   想到那女孩子抱著石頭跳進山裡,謝大夫人就又猛地坐起來。   「再去挖!把山石挖出來!」她喝道。   「知道,已經讓人去了。」謝文興說道,「都安排好了。」   門外傳來丫頭小心的聲音。   「大夫人,老太爺和謝五爺都去鬱山了,沒,沒攔住。」   謝大夫人哼了聲。   「他們願意去哪就去哪,不用管。」她說道。   丫頭應聲是退下了。   謝文興重新給謝大夫人按著額頭。   「那惠惠的傷…」他眼神閃閃問道。   話音未落謝大夫人就勃然變色。   「大夫看過了,她死不了。」她冷聲說道。   也不提去看或者再找大夫的事,謝文興鬆口氣放下心來。   謝大夫人神情變幻一刻。   「還有,你去找一個合適的人。」她說道。   謝文興愣了下。   「什麼叫合適的人?」他問道。   謝大夫人眼神冷冷。   「年輕體壯,相貌好,就行了。」她說道。   年輕體壯相貌好?這是要幹什麼?這種人能有什麼用?   謝文興不解。   「然後送到惠惠屋子裡。」謝大夫人接著說道。   謝文興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人自然是下種用。   他看著謝大夫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那要什麼儀式或者宣告……」他有些磕絆問道。   「不用。」謝大夫人打斷他,「也不一定是他呢,等有了孩子,生下的是女兒,再說。」   謝文興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不一定只是一個,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直到生下女兒…….   謝家的女人,果然是狠啊。(未完待續) 第七十七章脫困   火把烈烈,鬱山上一片喧囂。   謝文俊和一群礦工合力撬開一塊山石,不過讓人失望的是下邊並沒有活人的氣息。   在場的人都一臉的失望。   已經多少次了,屍首都挖出來七八具了。   邵銘清走過來看了眼,微微一怔之後又立刻抬起頭。   「這邊來,來這邊試試。」他說道,伸手招呼大家。   「吃飯了吃飯了。」   謝老太爺的喊聲從下邊傳來,帶著幾個礦工抬著水桶和食桶。   「你們這些人先去吃飯,餘下的跟我來。」邵銘清說道伸手隨意的在人群中左右一分。   眾人應聲是自動分開依言向下而去。   「銘清,你也先去吃吧。」謝文俊說道。   「剛才柔清送飯的時候我吃過了一點,還能撐得住,五叔你先去吃吧。」邵銘清說道。   謝文俊點點頭,看著邵銘清帶人上去了。   「五叔。」   看著謝文俊走下來,謝柔清忙說道,一面親手遞過來一碗茶湯。   謝文俊坐下來。   「伯父,時候不早了,清兒也在這裡半日了,你們先去下邊家裡歇息吧。」他對謝老太爺說道。   謝老太爺嘆口氣。   「文俊你不用擔心,我們現在都撐得住,一日不找到她,我們就一口氣吊著,不累不困不渴不餓。」他說道,拍著雙腿。   謝文俊默然,低著頭將茶湯大口大口的喝了。   「伯父你也吃吧,山下那些等著炸開山找東西的人還要你攔著。」他說道。   謝老太爺嗯了聲。   「沒事,我告訴阿媛了,讓她先別急。等我們都死了,她想怎麼找就怎麼找。」他說道。   謝文俊笑了,要說些什麼又覺得實在沒什麼可說的。   恨嗎?也不算是恨,不管說起誰,都只有滿心的悲涼。   「五叔,蒸餅。」謝柔清說道,又遞過來一個筐。   謝文俊伸手拿過半張。用力的嚼著。   …………………………………………………….   周成貞手扒著一塊石頭。一下兩下最終無力的鬆開趴在地上。   他看著落在地上的手,比起先前的昏暗,此時隱隱能看到光線流轉。   這說明他走的沒錯。按照謝柔嘉說的,一直向上,向上,現在都能看到光了。   謝柔嘉。   這裡地方太小。他是爬著進來的,此時又爬著退回去。將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女孩子抱在懷裡。   「謝柔嘉,我快找到了,這邊能看到光了。」他說道。   懷裡的女孩子一動不動任他抱緊貼著臉。   「你不信啊,我帶你去看。」周成貞聲音沙啞的說道。將她在身前抱緊,匍匐向前爬去。   狹窄的通道裡卻過不去他們兩個人。   周成貞的手用力的撐了幾次,最終頹然爬下。只覺得連睜開眼的力氣的都沒了。   他低下頭貼著懷裡女孩子的頭。   「謝柔嘉,都怪你長的太胖了。」他喃喃說道。一面抓過她的手向前遞去,「你感受一下,是不是覺得曬的手很熱……」   他一點點的將女孩子推上去。   「現在一定是中午了,太陽很毒辣的…」   「隔著石頭也能將人烤化了…」   謝柔嘉漸漸的被推過去,周成貞閉著眼抓住地面慢慢的挪出去,重新將她抱在身前。   「真熱啊。」他閉著眼喃喃,「謝柔嘉你渴不渴?我還留了一點水,再讓給你喝一口吧。」   他說著將手放在嘴邊,在已經咬的十指模糊的手指上再次咬了口,不管有沒有血滲出來就塞進謝柔嘉的嘴裡。   沒有任何吮吸的動作。   周成貞睜開眼,抽回手扳住謝柔嘉的頭,將她的臉露出來。   「謝柔嘉,你死了嗎?」他說道,晃著她的頭,「你要死了,我可就不客氣了,我可就親你了啊,反正你死了也無所謂了。」   沒有巴掌打過來,也沒有呸的一聲啐一臉。   周成貞看著眼前的女孩子,慢慢的低下頭,印上她的唇。   咯吱一聲,火光傾瀉,頭頂上有聲音傳來,同時響起怪叫聲。   「世子爺!你在幹什麼!」   八斤的聲音未落,就被邵銘清一手推開了,他的人也隨之噗通一聲跪下,抓住兩邊的石頭。   縫隙不大,但借著烈烈的火把卻能清晰的看到其內的情景,只露出頭的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而且還……   八斤又爬過來。   「世子爺,真是做鬼也風流…」他抬袖子抹淚說道。   邵銘清只覺得雙耳嗡嗡,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前的場景並沒有化為烏有。   不是夢,不是幻覺。   「找到了!」   八斤的喊聲席捲了整個山頭。   謝老太爺和謝文俊猛地站起來,那邊幾乎化成石頭一動不動的安哥俾則已經跌跌撞撞的滾了過去。   換班帶著人在吃飯的黃藥也立刻扔下飯碗。   所有人都向那邊湧去。   「都別過來!」邵銘清喊道,聲音顫抖,「別踩塌了這邊。」   圍過來的人立刻都停下腳。   「銘清。」謝文俊聲音沙啞,「還,還活著嗎?」   這句話問出來所有的人的心都被揪了起來。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心裡在叫囂這句話,眼卻死死的盯著邵銘清。   「還不知道。」邵銘清說道,他想要再仔細的去看看內裡的人,但卻根本沒有勇氣去看,深深的吸氣,「木架!」   身後的礦工們立刻抬來一根木架。   邵銘清用顫抖的手扶住,穩穩的將木架插入石縫中。   「再來!」   「撬棍!」   「拿衣服來!」   火把烈烈原本喧囂的山間一片安靜,只有邵銘清一個人的聲音不斷的迴蕩,以及木架鐵撬石頭撞擊的聲音。   一下一下一句一句敲打著每個人的心。   終於一塊塊山石被移開。伴著一二三,衣服遮住頭的兩個人被抬了出來。   邵銘清顫抖著手撫上二人鼻息。   「還活著。」他啞聲說道。   聲音小的幾乎聽不到,但緊緊盯著他的每個人都看到了,頓時歡呼聲齊齊。   「柔嘉小姐!」   「柔嘉小姐!」   「快,快,大夫,大夫快上來!」   「擔架呢!抬上來!」   好吵。   周成貞皺眉。同時覺得懷裡一空。   謝柔嘉!   他忙伸手。   謝柔嘉!謝柔嘉!   有人握住他的手。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笑。   謝柔嘉…   周成貞將人一把抱住,重新擁在身前,舒展了眉頭。   好了。謝柔嘉,我們睡吧,別怕。   八斤嗚嗚的哭,一旁的礦工們有些不知所措。   「小哥。把他抬下去吧。」他們說道,「大夫們等著用藥呢。」   被周成貞緊緊抱住的八斤抬起頭。   「我家世子爺被嚇壞了。抱著我不肯放,你們把我們一起抬下去吧。」他哭著說道,一面又拍撫著周成貞,「別怕。別怕,八斤在呢,八斤不離開世子爺。」   ……………………………………………..   天色將明的時候。謝大夫人才勉強睡著,夢境混亂。直到被外邊的聲音驚醒。   燭火昏昏,東方發明。   其實不過是只閉眼片刻。   「什麼事?」她掀起簾帳問道。   屋門被人推開了,謝文興披著衣進來了。   「柔嘉找到了。」他急急的說道。   謝大夫人從床上猛地坐起來。   「還活著。」謝文興忙接著說道,「父親他們在祖宅帶人看著呢,傷重昏迷。」   竟然能活著。   那樣的境遇中都能活下來…   是不是因為那塊刻了經文的石頭?   「經石呢?」謝大夫人一個機靈問道。   謝文興磕絆一下。   「這個,倒不知道。」他說道,「你別急,現在人救出來了,你不是說了嗎,經石是嘉嘉抱著的,那找到了她,就自然找到了經石的方位,再說,就算找不到,嘉嘉還在,也能問她。」   問她?   謝大夫人冷冷一笑。   為了搶奪經石都敢同歸於盡,問只怕不好問出來。   「看好她,請最好的大夫,讓她好好的給我活著。」她說道。   謝文興應聲是,要轉身走,又停下來。   「阿媛,你休息一下,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這一次我們還是得到了兩個好消息。」他說道。   一個始皇鼎,一個經石存在,雖然最終沒能拿到經石,但知道經石甚至經書全文的人還在。   這麼說,也的確算是兩個好消息。   謝大夫人神情緩下來,點點頭。   一切都還在她的掌控中,而且必將回歸到她的掌控中。   …………………………………………….   天光大亮的時候,東平郡王才開始用早飯。   如同往日一樣,他夜裡睡的晚,起床後活動了身子洗漱,坐到几案前已經天光大亮了。   婢女們布置了白粥小菜煮蛋就退開了,有人掀起帘子進來。   能在郡王用餐時闖進來的也只有幕僚文士白先生了,不過郡王用餐時不喜歡被人打擾,白先生也比誰都明白吧。   出什麼事了?   「殿下,彭水的信。」文士說道。   東平郡王看了眼一旁的几案,案頭上的信筒安穩的擺著。   這是昨日送來的。   「不是推遲了嗎?又耍了什麼花招了?」他問道,嘴角浮現微微的笑意。   昨日的信寫的比往常都多了一些,可見是竭力想要多描述一些當時以眾共舞的場面,但不管寫多少,都不及當時場面的震撼十分之一。   文士看到他嘴邊的笑意,神情越發凝重,沉默沒有說話,捏在手裡的信也沒有遞過來。   屋子裡的陡然沉默讓氣氛有些詭異。   東平郡王收起了笑,放下手裡的碗筷。   「出什麼事了?」他問道,看著文士。   文士低下頭,似乎不忍看他。   「鬱山崩坍,柔嘉小姐躍入其中,生死未知。」   面前既沒有詢問也沒有驚駭,而是無聲無息如同無人存在。   ************************************   周末愉快~(未完待續) 第七十八章問知   一向安靜的東平郡王所在突然變的熱鬧起來,來來玩玩進進出出的人不斷。   因為黃藥急信篇幅限制,要知道具體消息只得通過其他四面八方的渠道。   「事情很突然,應該是夜裡悄然行事。」   「有消息報彭水境內有地動,傷亡且不知。」   文士將面前的邸報放下。   「據說謝家鬱山裡有巫清娘娘留下的經書。」他說道,「看來謝老夫人的死,還有柔嘉小姐的逃亡,以及這次山崩地陷,都是為了這個。」   面前的東平郡王依舊神情木然,似乎出神。   「黃藥說柔嘉小姐跳下去的時候,邵銘清拿出了始皇鼎。」文士接著說道,「殿下,始皇鼎啊,原來真的在柔嘉小姐手裡。」   他再次看了東平郡王一眼。   「看來這一次做好打算的不止是謝大夫人,柔嘉小姐這邊也是想要一舉兩得的。」   謝大夫人要挖經書,讓鬱山山崩地裂,而柔嘉小姐也可趁機搶了經書,再拿出始皇鼎,這真是再完美不過了。   前提是活著。   如果沒有活著,那這一切都變成別人的了。   「不過還好玄真子的人到的及時,推舉邵銘清搶走了一半功勞。」文士說道,「想必現在雙方已經協商好了,幾日後彭水的消息就會報來京城。」   他說完屋子裡沉默一刻。   自從早上到現在,整個屋子裡就只有他們的說話聲,東平郡王幾乎沒有開過口。   「殿下,黃藥他們當時都在場,而且可以世子和邵銘清已經做好一切準備。」文士接著說道。「柔嘉小姐萬無一失,只是誰也沒想到,山會坍陷,而柔嘉小姐竟然會抱著經石跳入山間。」   說到這裡又停頓下。   「就算殿下您當時在,只怕也難以阻止。」   各方的人都去了,就只有受過救命之恩的一心說要回報救命之恩,護的她萬全的他沒去。而柔嘉小姐偏偏出了事。   殿下心裡肯定…   文士心裡嘆口氣。   現在只能這樣安慰他了。畢竟這些事真的是難以預料。   「彭水的信來了沒?」東平郡王問道。   總算是說話了,文士精神一振,將桌子上各種文書一推。   「都在這裡。」他說道。「車馬都備好了,說走就能走。」   「我問的是下一封彭水的信。」東平郡王說道,「黃藥的。」   文士愣了下。   「至於這些。」東平郡王看著几案上,「始皇鼎也好經石也好。玄真子也好,都是無關緊要的。現在我就想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文士垂下頭應聲是。   「這封信是剛到的,第二日的信最早今晚或者明早就到。」他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你下去吧。」他說道。   文士抬起頭欲言又止。   「殿下,你,節哀。」他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再次嗯了聲。卻沒有再說話,文士只得起身退了出去。   「殿下怎麼樣?要不要吃飯?」   門外的婢女忙問道,身後跟著一溜的捧著食盒的侍女。   「不用了。他吃不下。」文士說道。   婢女們只得退下,護衛們上前。   「先生。我們現在做什麼?」他們問道。   文士回頭看了眼室內,門窗緊閉隔絕了其內的人影。   「等。」他說道。   夜色沉沉時,文士終於拿到了彭水來的信。   「殿下,殿下,好消息。」他顫聲喊道一頭闖進來。   東平郡王依舊坐在几案前,這一日半夜都沒有動過。   「救出來了。」文士將信筒遞來,激動的說道,「傷雖然不少,性命無憂,人還昏迷未醒。」   東平郡王伸手接過,因為送消息送的急切,這次寫的話更少。   他點點頭,伸手摘下髮簪。   「快馬把這個送去。」他說道。   文士看著遞過來的金簪神情一驚。   「殿下,這個是你的防身之物。」他說道,「當初說過不要離身的,當初如果不是你摘下簪子,也不會犯病落水……」   「家裡沒有水。」東平郡王說道。   家裡是沒水,但這不是有水沒水的事…   「她既然活著出來,就肯定性命無礙,之所昏迷,一定是神魂受損。」東平郡王將金簪放在几案上推過去,「這個恰好可用,也是物盡其用。」   文士知道勸是勸不住了,只得應聲是接過。   「還有讓黃藥問她一句話。」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一怔。   讓黃藥問?   消息東西傳得快,人行路慢,所以先把簪子送去救命,至於問話,人到了再問也不遲啊。   「殿下您不過去嗎?」他問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我等她的回話。」他說道。   又是等啊,到底等什麼啊?等到什麼時候啊?   文士不解又無奈。   ………………………………………………………..   那夜的地動並沒有對謝家鬱山的祖宅造成太大損害,牌位已經重新擺好,供桌也恢復了整潔。   院子裡充斥著濃濃的藥味,伴著一陣熱鬧,門外有很多人湧進來。   坐在廊下的謝老太爺皺起眉頭。   「你來幹什麼?」他說道。   「來看看她死沒有。」謝大夫人繃著臉說道,「父親不就是這樣想我的嗎?沒什麼,儘管說出來就是了。」   謝老太爺笑了。   「我沒這樣想你,你自己這樣想你自己,可見自己最明白自己。」他說道。   場面不出所料又一次僵持起來。   「父親,父親,我們又剛請了新大夫來。」謝文興打圓場說道。「阿媛親自去府城請來的。」   一面指著身後一臉尷尬的大夫。   謝老太爺笑了笑。   「這麼急幹什麼?等她醒了,你再逼她?」他說道。   「我逼她?」謝大夫人喝道,「是我逼她跳下去的嗎?是她再逼我!為了搶奪強佔,不惜毀掉祖宗傳下的東西。」   她伸手指著屋內。   「她還能命出來,就已經是天理不容了!我不瞞父親你,我也敢人前去說,她如果死了。我將她的屍首獻祭。她不死,我就讓她生人獻祭。」   謝老太爺點點頭。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把祖宗留下的鬱山都能毀了。親娘女兒什麼的,有什麼捨不得的。」他說道。   「我把祖宗留下的毀了,是她們非要毀了祖宗留下的傳承,為了保住傳承。我謝媛的確可以親娘子女一概不認。」謝大夫人看著謝老太爺木然說道,說罷轉身拂袖。   謝文興搓手跺腳。   「你看你看。」他無奈的說道。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父親,我還讓大夫給嘉嘉看看吧。」   「我又沒攔著你們。再說我也攔不住。」謝老太爺說道,「你們問我幹什麼。」   謝文興訕訕,也不再說話了。帶著大夫進去了。   邵銘清聽到院內的吵鬧聲就加快了腳步,與出來的謝大夫人迎頭相遇。   「你還來幹什麼!」邵銘清喝道。   「邵銘清。」謝大夫人看著他冷笑。又看向跟在他身後的兩個道士,「別以為你穿上一身道袍就可以在我跟前作福作威,這是我們謝家的地盤,我現在要趕你走,這裡就沒人能留你到明天!」   邵銘清哈的笑了。   「好啊,你可以不留我,那也休想分走我的東西。」他說道,「我邵銘清拿到的始皇鼎,跟你們謝家半點關係都沒有。」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   「你在威脅我?」她說道,失笑,「你要怎麼說跟我們謝家沒關係?」   「師弟。」身後兩個道士忍不住上前勸阻。   邵銘清笑了笑,眼角的餘光看到一旁。   「周成貞!」他喊道。   眾人這才看到周成貞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   剛從山裡被抬出來的時候,他看上去立刻就要死了,但只過了一天他就下了床,兩天之後已經恢復如常,除了手上以及掩蓋在衣服下的傷口外,看不出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人。   聽到邵銘清的喊聲,正大步而行的周成貞看過來一眼。   「始皇鼎是哪裡來的,你也很清楚吧?」邵銘清說道。   「我不清楚。」周成貞乾脆的說道,收回視線徑直進去了。   邵銘清罵了一聲,扔下謝大夫人追了上去。   謝大夫人一臉不屑的看了邵銘清一眼疾步而去。   「周成貞!」   邵銘清一把揪住周成貞。   「什麼叫你不清楚!你做了什麼你不清楚嗎?要不你害她如此….」   他的話沒說完,周成貞肩頭一錯,打開他的手,又揪住了他的衣襟。   「邵銘清,我做了什麼我清楚,你少對我指手畫腳。」他說道。   「你清楚?你清楚我也清楚。」邵銘清說道,「你不就是利用她,利用我,利用謝家,藏起你鎮北王府的禍心!現在人人都知道始皇鼎是在謝家發現的,你們鎮北王府就洗刷了嫌疑!周成貞你……」   他看著他,咬牙。   「你個畜生!」   周成貞抬起一腳,邵銘清被踹的倒退幾步。   「滾你娘的蛋。」他罵道,「你覺得你是畜生你就是畜生,少來攀扯我。」   說罷轉身大步要走。   「世子!」八斤的聲音從後傳來。   周成貞和邵銘清都扭頭看去,見八斤抓著一個人跑來。   阿土!   周成貞大步迎過去,不待八斤說話就一把揪住他。   「世子爺,我只有一條命了,我不是故意扔下你們跑了的。」阿土立刻大聲喊道。   就在地動開始大家向山上奔去的時候,阿土調頭跑了。   不待他說完,周成貞將他拎著向內疾步而去。   「世子爺。」杜嬌娜端著藥碗被闖進來的周成貞嚇了一跳。剛開口,周成貞已經風一般從她身邊過去。   內室裡,謝文興正看著大夫給謝柔嘉診脈。   大夫閉著眼眉頭不時的皺起,周成貞上前將他拎起來甩開。   「滾滾滾。」他說道。   大夫被嚇了一跳。   「世子,這…」謝文興忙開口。   「都滾出去!」周成貞喝道。   謝文興看了他一眼,對大夫擺擺手,二人無奈的退了出去。   周成貞將阿土按在床邊。指著床上的睡著一般的謝柔嘉。   「把她叫醒。」他說道。   叫醒?   杜嬌娜看著跟進來的謝老太爺和邵銘清。神情有些驚訝。   這個男人是什麼人?怎麼就能把讓大夫們束手無策的謝柔嘉叫醒?   「謝家這裡是巫,巫不犯巫,我不能……」阿土說道。   話音未落就被邵銘清打斷。   「謝家已經散了靈了。沒有巫禁了。」他說道。   這話不僅讓阿土驚訝,謝老太爺也面露驚訝。   「真的嗎?」阿土喊道,默念一刻,睜開眼驚喜。「真的啊,真的啊。」   真的啊。   謝老太爺神情有些複雜。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孩子。   「我這次回來不是來爭丹女的,我是要毀掉丹女的。」   「沒用的,我也不想要了,我不要了。我也不會讓給她們,我要毀了它。」   鬱山被毀掉了,藏經也被毀掉了。山靈散了,謝家傳承的巫禁也散了。那長房為尊丹女為天的謝家還能存在多久?   她還是做到了,但她自己也是謝家的巫,所以散去的還有她自己的靈嗎?由此才會昏迷不醒嗎?   謝老太爺忍不住上前,看著在床邊念著古怪咒語的人。   行不行啊?能不能把她喚醒回魂?   「不行。」阿土停下來,有些驚訝的看著床上的女孩子,「她本來就是個死人,魂魄不存!」   死人?魂魄不存?   「她明明還活著,怎麼就死人了?」杜嬌娜忍不住問道。   周成貞卻一怔。   「小丫頭,我跟你有仇嗎?」   「有啊。」   「真有啊,怪不得你總是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樣子,什麼仇啊?」   「你上輩子,殺了我。」   耳邊陡然冒出曾經的對話。   你上輩子殺了我……   所以她是死人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   周成貞抬手打在阿土的頭上。   「別說這神神叨叨的鬼話,既然知道她魂魄不存,就給我找回來!」他喊道。   阿土抱著頭躲。   「世子爺,我沒那本事啊。」   「沒本事?沒那本事就拿你的命來換!」   屋子裡亂亂的吵鬧聲響起,走到屋門外的黃藥若有所思停下腳,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   ……………………………………………………   午後的室內安靜,黃藥悄無聲息的走到床邊掀起簾帳,彎身將閉著眼一動不動女孩子的長髮拿出來在頭上用金簪挽住。   「魂兮醒來,魂兮醒來。」他喃喃說道,   而此時在鬱山上,阿土正手舞足蹈的吟唱著,八斤舉著一件女孩子的衣衫隨著晃動。   周成貞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   片刻之後阿土滿頭大汗的停下來。   「怎麼樣?招到了嗎?」八斤忙問道,「柔嘉小姐的魂魄到衣服上了嗎?」   阿土膽怯的看了周成貞一眼。   「沒。」他說道,「找,找不到。」   「什麼叫找不到?」周成貞喝道。   「就是,就是沒有。」阿土說道,「柔嘉小姐的魂魄沒在這裡。」   「那在哪裡?」周成貞吼道。   「或許沒丟,就是在她自己體內呢,只是醒不過來。」阿土說道。   周成貞呸了聲,想到建議他們上山來招魂的人,頓時一個機靈。   「周衍!你又騙我!」他吼道,轉身向山下疾奔。   靜謐的屋子裡似乎有風吹過,黃藥看著微微抖動的簾帳。神情不由緊張。   「柔嘉小姐。」他忍不住低聲喊道。   床上的女孩子眼似乎轉了轉,長長的睫毛煽動。   黃藥大喜不由更加靠近。   「柔嘉小姐。」他喊道。   耳邊有低低的嗯了一聲,同時謝柔嘉的頭動了動,眼睜開了一道縫。   誰在喊我?   「柔嘉小姐,你想離開謝家嗎?」   有人在耳邊低聲問道。   離開謝家啊,不再姓謝,不再困鬥與謝家。   她想啊。一直都想啊。可是掙不脫啊,掙脫了自己的希望,又肩負祖母的期望。現在她又毀掉了祖母的期望,可是謝家還在呢,不管她願不願意,她的身上都打著謝家的烙印。   「不是啊。有辦法啊。」聲音低低的說道,沉穩帶著撫慰。「你想不想離開?」   謝柔嘉點點頭。   「想。」她說道。   譁啦一聲響門被撞開了,邵銘清疾步進來。   「你幹什麼?」他喊道,看著站在床邊的男人。   他認得這是縣衙的主簿,還有。他自己介紹說是東平郡王的下屬,如同那些侍衛一樣。   黃藥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帶著驚喜。   「柔嘉小姐醒了。」他說道。   邵銘清本要質問的話頓時煙消雲散。猛地撲過去。   「姓黃的!周衍哪個王八蛋又要幹什麼?」周成貞也從門外闖進來吼道。   黃藥站在床邊忙也衝他笑,指著床。   「柔嘉小姐醒了。」他一臉真誠的說道。   醒了?   醒了!   周成貞立刻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撲了過去。   「謝柔嘉!謝柔嘉!」   屋子裡響起邵銘清和周成貞亂亂的喊聲,門外的人也聽到了,謝老太爺謝文俊杜嬌娜等人先後奔來。   黃藥悄無聲息的讓開,看著滿屋子歡喜的人,笑了笑低頭離開了。   ………………………………………….   彭水縣地動以及隨著地動始皇鼎出現的消息也擺到了皇帝的案頭,謝家再出祥瑞震動了整個京城。   「不僅僅是謝家的祥瑞,也是玄真人的妙算,才及時讓始皇鼎現世的。」   皇帝看著報上來的消息忍不住大笑。   「這真人,我說這一段鬼鬼祟祟的忙什麼呢,讓人東跑西顛的,原來是為這個。」他說道,「怎麼一點消息也不透露給朕。」   「那是真人穩重,先做後說。」東平郡王說道。   皇帝點點頭,將文書扔回几案上,重新拿起一本。   「不過這謝家,怎麼又鬧丹女之爭?」他皺眉說道,「真是不像話,不過山神也真是厚待他們,鬧成這樣還能賜予祥瑞。」   「陛下,是謝家的祥瑞,還是其他的,不如等始皇鼎進京了再說吧。」東平郡王說道。   皇帝一怔,看著東平郡王。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不為謝家說話吧。   「這麼說,你覺得此事有蹊蹺?」他說道。   「臣不敢妄加定論,這些並非臣親眼所見。」東平郡王說道,「不如問問親眼所見的邵銘清。」   皇帝哦了聲,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文書扔下來,接過內侍捧來的茶。   「哦,對了,你今日來有什麼事?」他說道,又笑了笑,「朕還以為你是為了始皇鼎的事。」   不過現在看來他根本就不想談這個。   「臣是來請陛下賜婚的。」東平郡王說道,「臣要與謝家二小姐成親。」   皇帝一口茶噴出來。   ************************************************   大章兩更合一更,周末愉快,明天見。(未完待續) 第七十九章答覆   東平郡王已經二十一歲了,像他這般年紀的子侄後輩們妻妾一群孩子滿地跑了。   他一來成親晚,成了親媳婦就立刻死了,一拖就到了現在。   他的親事,皇帝不是沒想過,但這孩子特別有主意,又是一根筋,說怎麼樣就怎麼樣,也不敢亂開玩笑。   現在竟然突然說成親,難道是因為安定王妃身子不好的緣故?   可是,謝家二小姐又是什麼意思?   皇帝放下茶杯,張張嘴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家大小姐是丹女,不能出嫁,所以臣就娶二小姐。」東平郡王接著說道。   「怎麼想起娶謝家的二小姐了?」皇帝小心翼翼問道。   難不成前一段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東平郡王與謝家的小姐有些糾葛…….   「陛下,玄真人曾建議陛下看重謝家。」東平郡王說道。   皇帝笑了。   「這個啊,阿衍,看重也用不著和親的地步。」他笑道。   「這不叫和親,謝家就是陛下的臣民,這最多叫聯姻,對謝家來說,子女能與陛下成為親家,就是無上的看重。」東平郡王說道,「否則以他們巫者之心,不會歸順。」   歸順二字是皇帝關注的,他臉上的笑散去。   巫者之心,這些巫者最是讓人忌諱,因為能通天撫民的本事,也常常是禍亂之源。   「始皇鼎,我適才說了,陛下先不用就認定是謝家的祥瑞,招來邵銘清問問才知道,到底是謝家的祥瑞。還是來自其他地方的祥瑞。」東平郡王說道。   「其他地方?什麼地方?」皇帝問道。   東平郡王神情淡淡。   「鎮北王府。」他說道,「陛下忘了,前一段周成貞曾回過鎮北王府,現在他就在彭水謝家。」   皇帝看著他,抬手將面前的几案掀翻,譁啦啦的奏章文書掉了一地,兩邊站立的內侍們忙跪下來。   我的天啊。這是怎麼了?一向不管他人是非獨來獨往的東平郡王。竟然一句話將鎮北王府、周世子和謝家一起送上斷頭臺。   他這意思分明就是說始皇鼎是鎮北王府送給謝家的!   一說了鎮北王府有始皇鼎,鎮北王府竟然私藏奉命尋找的始皇鼎,這不是欺君包藏禍心是什麼?   二說了周成貞最終回歸血親所在。替鎮北王府奔波行走,成了陛下養了二十年的白眼狼。   三說謝家接受了鎮北王府的始皇鼎,謝家竟然敢接受鎮北王府的饋贈,還裝作自己家的祥瑞送給皇帝。這是想幹什麼?   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東平郡王要一下子斷了這兩家眾人的生路。   跪地的內侍們悄悄的抬頭看了眼,看到面對一地狼藉卻依舊端坐如松的東平郡王。似乎他適才什麼也沒說。   怪不得人家都說越沒脾氣的人發起脾氣來越厲害。   ……………………………………………………   「然後呢?」文士抬手擦了把額頭的細汗。   「然後陛下就會賜婚,明日詔書發往彭水。」東平郡王說道。   皇帝決然下詔,而且擺明了不允許謝家拒絕,一旦拒絕更坐實了她們的貳心。   文士坐著沒動。猶自有些怔怔。   「殿下。」他喚道,抬頭看著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站在廳中,正由兩個婢女解開朝服。換白衣黑裳,聞言看過來。   「殿下要成親了啊。」文士笑道。   「作為謝家女。除了成為他人婦,就沒有辦法擺脫謝家的禁錮,而謝家的身份地位,又不是誰都能與之抗衡,只有皇命碾壓強令。」東平郡王說道,「她不想要謝家這個姓氏,那就將我的贈予她,從此天高海闊,任她去。」   文士點點頭。   「可是,是真的成親吧?」他又問道。   「當然。」東平郡王說道,似乎他問的是什麼奇怪的問題,「豈能兒戲?」   豈能兒戲?   文士忍不住摸摸鼻頭,可是,這,不是兒戲?   「殿下想要與柔嘉小姐成親吧?」他乾脆問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   「想啊。」他說道。   「是哪種想嗎?」文士傾身問道。   「哪種?」東平郡王問道,不待文士回答,又眉頭微皺,「你怎麼還坐著?我要趕路去彭水了,你是要留在家裡嗎?」   文士忙跳起來。   「去,去,我去。」他說道。   「那還不快去準備。」東平郡王說道,「趕路不等你。」   文士忙連聲應是急急退了出去。   倒成了你催我趕路了,前些時候我是急的天天恨不得催你。   現在終於輪到你著急了。   …………………………………………………..   玄真子看著皇帝寫的詔書有些愕然。   「這,這,東平殿下竟然要成親了。」他說道。   皇帝看他一眼。   「這還要多謝你這個媒人。」他淡淡說道。   我?這關我什麼事!就知道小內侍說東平郡王一下子坑了三個人根本就不準,這不是還有自己嘛!   玄真子神情變幻。   「始皇鼎的事,天機能算出來跟謝家有關,但卻不能說出來,所以一直瞞著陛下。」他低頭說道。   再說,他是瞞著陛下,可是瞞不過東平郡王啊。   要是說起來,他也是知情不報。   只不過這個明明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人,怎麼突然就不講道義了。   真是看走眼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玄真子心內哀怨不已。   皇帝嗯了聲,聽不出喜怒,而是將詔書遞給內侍。   「送去吧。」他說道,「朕就在京城等著他們夫妻歸來了。」   內侍結果詔書應聲是,看著內侍退出去。玄真子忍不住喊了聲陛下。   「怎麼?」皇帝不鹹不淡問道。   「殿下要娶的是二小姐?」玄真子問道。   「大小姐謝家肯嗎?」皇帝反問道,又冷笑,「她們肯,朕還不要呢。」   謝家的大小姐都能出嫁,那謝家歷來的規矩又成了什麼,那謝家所謂的大巫後人又成了什麼。   玄真子默然一刻。   「可是陛下,邵銘清……」他一咬牙說道。   邵銘清三字傳入皇帝耳內。他眉頭一皺。打斷了玄真子的話。   「還有他,原來還有這般本事。」他說道,「讓他立刻護送始皇鼎回來見朕。朕要聽他說個清楚。」   玄真子張張口。   好吧,不是四個人,被坑的還有他,五個。   「是。」他低頭應聲。   邵銘清。你的心思,老道是幫不了你了。只能靠你親口跟陛下說了,但願還來得及。   想到這裡他又嘆口氣。   你這孩子,當初為什麼不聽話回京城來,如果那時候回來。就憑你進獻始皇鼎的大功,求娶謝家二小姐是一句話的事,何至於現在這般境地。   時也。命也。   …………………………………………………………   院門被咣當一聲被人踹開,院子裡的丫頭們嚇了一跳。看著闖進來的女孩子。   「大,大小姐。」她們神情驚愕的後退幾步,「您,您怎麼出來了?」   謝柔惠頭上的傷布還包著,據說傷的很重,被大夫人下令靜養,不許出門也不許人探視。   她們已經十幾天沒有見過她了。   現在她竟然出來了,而且身後還…   丫頭們的視線落在謝柔惠身後,一個高高壯壯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低著頭,雖然低著頭也能看到其面貌俊秀。   這是誰啊?   內院怎麼有陌生外男?   「母親呢?」謝柔惠淡淡說道。   「大夫人出去了。」丫頭們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抬腳邁進來。   「那我在這裡等會兒母親。」她說道。   「大小姐,大夫人說不讓你出來,你還…….」一個丫頭說道,話音未落就被謝柔惠揚手一個耳光。   「滾。」她看著這丫頭說道。   丫頭掩住臉神情驚恐。   謝柔惠徑直向屋內走去,身後的年輕男子跟隨,始終沒有抬頭,似乎對發生的一切都渾不在意。   謝柔惠進了屋子沒多久,三老爺謝文秀急急找來。   「大小姐是在這裡吧?」他問道。   丫頭們點點頭。   「惠惠,惠惠,礦上出了點事,你幫忙去看看…」謝文秀向屋內走去一面大聲喊道。   剛要掀起帘子,就有一個茶杯扔出來,謝文俊猝不及防被潑了一身。   「惠…」他透過竹簾看著其內坐著的女孩子,一臉愕然。   女孩子姿態閒閒,撫著手指甲。   「我還病著呢,三叔想我累死嗎?」她說道。   謝文秀一臉尷尬,忙退回去。   「不敢不敢。」他說道,「我就是來問問,惠惠,你歇著歇著啊。」   ……………………………………………..   謝柔清走過來時看到安哥俾在門外站著。   這些日子他也不進去,在這裡一站就是一日。   「安哥俾。」謝柔清喊道。   安哥俾看她一眼,將頭低的更深。   「你爹找到了嗎?」謝柔清走過去問道。   安哥俾搖搖頭。   挖出了謝柔嘉之後,鬱山的翻找挖掘就停了,畢竟葬身其中的人都被視為罪人被山神留下,不可能去一個個挖出來的。   「建了衣冠冢了。」安哥俾低聲說道。   「你別擔心,她今日好了很多,已經能坐起來了。」謝柔清說道,「來,你跟我去看看,她還問你呢。」   安哥俾搖頭後退。   「這件事不是你的過錯,你怎麼就不敢去見她了?」謝柔清皺眉說道。   安哥俾只是搖頭不肯邁步。   「你們真是懦夫,明明是你們不對,反而還要她來原諒你們,你們才能得到救贖。」謝柔清嘲諷一笑,轉身向內走去。   安哥俾咬住下唇垂在身側的手攥緊。   「柔清小姐!」   有聲音從後邊傳來,安哥俾扭頭看去,謝柔清也回過頭,看到三個礦工打扮的人怯怯的走過來。   「柔清小姐,柔嘉小姐好些了嗎?」他們低聲問道。   「好多了,早過幾天就能走路。」謝柔清說道,「你們放心吧。」   三個礦工露出欣慰的笑,卻沒有離開而是又對視一眼。   「你們有什麼事?」謝柔清看出他們的猶豫,問道。   「是這樣,我們覺得有個礦井好像不太好,大小姐說養傷不能去看看,我們就來這裡試試。」三個礦工低頭說道。   他們的請求是有點太過分了,畢竟兩個小姐都受了傷。   但是,這個礦井很大,關係著數十個礦工的安危,實在是……   謝柔清看了看院內。   「我跟你們去看看。」她轉過頭說道。   三個礦工抬起頭驚訝又驚喜。   驚訝的是這位柔清小姐不是丹女,也不是長房血脈,卻敢說出這話,驚喜的是,這位柔清小姐曾在點出砂,也許真的能幫上忙。   「柔清小姐,多謝柔清小姐。」他們忙忙的道謝。   謝柔清喊了聲水英。   「去牽牛。」她說道。   水英應聲是跑開了,謝柔清拄著拐向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   「安哥俾。」她回頭喊道,「你願意和我一同去幫我忙嗎?」   安哥俾抬起頭看向她。   「你如果真的對她心有愧疚,就別傻站著浪費時間,去做些她喜歡的真正有用的事。」謝柔清說道。   安哥俾垂下頭,謝柔清沒有再看他轉身一瘸一拐的邁步,走了沒幾步聽得身後腳步聲響,她回頭看到安哥俾低著頭跟在後邊。   謝柔清沒有說話轉過頭繼續邁步,嘴邊浮現一絲笑。   而此時的屋子裡,謝大夫人正看著靠坐在床上的謝柔嘉,面色鐵青。   「你說什麼?」她問道。   謝柔嘉微微一笑。   「我說,你不用找了,世上沒有經書了,我已經把它毀了,你就死心吧。」她說道。   ********************   二更在晚上(*^__^*)(未完待續) 第八十章難阻   毀了?   聽說謝柔嘉醒了,且神智恢復如常後,謝大夫人立刻來問經石,沒想到謝柔嘉給了這麼一句話。   謝大夫人頓時面色僵硬鐵青。   「嘉嘉,有話好好說,別故意氣你母親。」謝文興在一旁低聲勸道。   因為前幾次謝老太爺謝文俊等人阻攔,謝大夫人乾脆把他們再次禁錮了起來。   現在的謝柔嘉連走路都走不了,分明就是案上魚肉,想的應該是臥薪嘗膽,怎麼能故意激怒謝大夫人呢。   「我不是故意氣她,我是真的毀了。」謝柔嘉說道。   謝文興扶額。   「你是鐵了心的要毀了謝家!」謝大夫人說道。   謝柔嘉笑了笑。   「其實毀了謝家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她說道,「不過,你這樣說沒錯,現在的我就是要毀了這樣的謝家。」   「就因為你得不到,你就毀掉它,謝柔嘉,我怎麼生下你這個孽障。」謝大夫人看著她神情憤怒且絕望。   謝柔嘉神情木然。   「你生的,問你自己。」她說道。   謝大夫人拂袖轉身。   「來人。」她喝道。   門外的護衛們齊聲應諾。   「將二小姐帶回去。」她喝道疾步邁出門。   謝文興無奈的搖頭。   「你說你這是…」他低聲說道,又看著湧進來的護衛們,「抬個轎子來,二小姐還病著。」   護衛們應聲是,謝文興又喚了丫頭僕婦進來。   謝柔嘉自始至終神情淡然,任憑她們收拾。   謝文興走出去。看著站在廊下的謝大夫人。   「病著?她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死了都是便宜她了。」謝大夫人豎眉喝道。   謝文興笑著點點頭。   「可是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她依舊活著。」他說道,又帶著幾分鄭重,「阿媛,經石沒了,她還活著。」   謝大夫人看向他。哦了聲。   「我剛才說錯了。不是因為她得不到,她就毀掉它,而是因為只有她能得到。不能別人得到,所以她才毀了它。」她說道,說著渾身發抖,咬牙。「她得到,就讓她說出來。我們有一百種辦法讓她說出來!」   「阿媛。」謝文興嚇了一跳忙拉住她安撫,「這孩子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嗎?這就是罵著不走打著倒退,要真想她說出來,就不能逼她。」   「那我還得供著?」謝大夫人冷笑。   「好了好了。先回去我們再商量。」謝文興說道,「你記得現在知道經書的就只有她了,不管你願不願意高興不高興。這都是事實。」   千萬不要再發瘋將人逼死了,謝老夫人死了就死了。如果謝柔嘉也死了,這輩子就再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謝大夫人恨恨看了眼屋子,抬腳疾步向外而去。   「謝大夫人,你要幹什麼?」   被格擋在門外的邵銘清看著走出來的謝大夫人怒聲喝道。   「邵銘清,我再警告你。」謝大夫人看著他也怒聲喝道,「你再敢邁進我謝家一步,就算你有青雲觀,有天師撐腰,我也敢讓人打斷你的腿!」   這是個瘋子,什麼都做得出的瘋子,這個瘋子還在謝家至高無上。   邵銘清睚眥欲裂。   謝大夫人身後,謝柔嘉被用轎子抬出來,馬車也趕過來了。   「嘉嘉。」邵銘清喊道,掙開圍擋的護衛衝過去。   謝柔嘉衝他一笑。   「你還好吧?」她問道。   誰都好,只有她不好。   邵銘清握住她的手。   「嘉嘉,我帶你走。」他低聲說道,「走的遠遠的,不會讓他們找到你,讓他們再也不能為難你。」   謝柔嘉笑著搖頭。   「邵銘清,不是的,不是他們為難我,是我要為難他們。」她亦是低聲,衝邵銘清眨了眨眼,「我躲了藏了,還怎麼為難他們?」   她一向亮晶晶的眼此時在蒼白的面色映襯下有些無神。   邵銘清握緊了她的手。   「是我為難了你。」他說道。   她為難他們一切順利,偏偏因為自己的隱瞞導致措手不及,差點丟了性命。   而先前的一切順利也化為烏有,因為身體虧損不得不受制於人。   「你又胡思亂想了。」謝柔嘉笑道,「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鎮北王府了,如果不是你,我這次也就死了。」   她說著抬手制止邵銘清要張口說的話。   「我知道你是要說,你這次欺瞞了我,但這結果不是你欺瞞造成的,她們喪心病狂,早晚會這麼做,而我也必然會這麼做,我是絕對不會讓她們達成所願,我一定會毀掉經石,哪怕失去自己的命。」   說到這裡她又笑了。   「邵銘清,那樣的話,就不是你瞞著我,而是我要瞞著你,因為你肯定不捨得我去死。」   邵銘清看著她沒有說話。   謝柔嘉靠近他更壓低聲音。   「你別擔心我,我只是身子暫時不好,等我恢復了精神,你再看是誰欺負誰是誰為難誰。」她笑嘻嘻的說道。   邵銘清看著她。   「嘉嘉,我們成親吧。」他說道。   謝柔嘉一愣,還沒說話,邵銘清轉身看向謝大夫人。   「我要和謝柔嘉成親。」他說道。   正要上馬車的謝大夫人愕然的看過來,謝文興也皺起眉頭。   「邵銘清。」謝大夫人停下腳,轉過身看著邵銘清,微微一笑,「我不同意。」   邵銘清上前一步。   謝大夫人已經一伸手指著他。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個無恥之徒,竟然敢壞我謝家女兒清名!來人,給我打走!」她冷喝道,「不走。就給我當街打死!我倒要看看,誰敢為這個登徒子說話!」   幾個道士再也不能袖手旁觀了,疾步上前護住邵銘清。   「大夫人息怒。」   「師弟,這種事不是這時候也不是這樣說的。」   他們低聲說道。   邵銘清沒有退避,反而再上前一步看著謝大夫人冷笑。   「謝媛!那你就打死我試試,你要是不打死我,這始皇鼎就跟你謝家半點關係也無。」他喝道。   威脅!   奪始皇鼎來威脅她!   謝大夫人愈加憤怒。   門前正亂亂。有人騎馬從內疾馳而出。將門前的人嚇了一跳。   「幹什麼?怎麼還不走?」周成貞勒馬看著眾人不悅的說道。   眾人看向他。   「世子要走了嗎?」謝文興忙問道。   「不是說回城裡嗎?怎麼?你們沒打算帶著我?」周成貞皺眉說道,伸手指著自己,「你們竟然要把我這一個為了救你們謝家的女兒受傷這麼重的人孤零零的扔在這荒山野嶺?」   救了謝家的女兒。也算是吧。   不過,受傷這麼重……   大家看著他在馬上利索的姿態。   至於孤零零和荒山野嶺,別說日常祖宅裡不斷的僕從,現在比日常更多僕從。只要他住在這裡一天,這裡就會僕從如雲。   謝大夫人看他一眼。   「正因為世子爺受傷。所以才不敢讓世子爺車馬勞頓。」她說道,「既然世子爺想要去城裡,那就請吧。」   她說罷轉身上馬。   謝文興則忙吩咐人牽馬車過來。   「不用,我就跟她坐一起就可以了。」周成貞說道。指了指謝柔嘉,翻身下馬,「她也是傷重的人。坐的車馬都是好的,也正適合我這個傷重的。」   邵銘清一步過去揪住周成貞。   「你竟然還要住進去?你為什麼不阻止?」他咬牙說道。   周成貞握住他的手。   「阻止?為什麼阻止?那是她的家。她怎麼去不得?」他說道。   「那算是她的家嗎?那還是她的家嗎?」邵銘清吼道指著謝大夫人的馬車,指著正上馬的謝文興,「這是她的家人嗎?」   周成貞握住他的手。   「是不是她的家,她的家人,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她說了算。」他看著邵銘清含笑說道,「老天爺說了算,有本事就跟老天爺說去,沒本事,就給我閉嘴!」   話音落抬腳。   邵銘清一聲悶哼蹬蹬後退幾步。   「邵銘清!」謝柔嘉從轎子上用力的坐起來,掙扎著要下來,尚未撐起身子,就被周成貞一把按回轎子上。   「走!」他喝道。   僕婦們被喝的抬起轎子就走。   「邵銘清。」謝柔嘉從轎子上回頭,衝他急急的擺手,「你別擔心我,我沒事的,你別著急,我過兩天就好了,我會來找你的,你別著急啊。」   看著她急切的擺手,為了安撫他露出的笑,蒼白的幾乎一絲血色都沒有的臉,邵銘清站在原地只覺得視線越來越花。   老天爺說了算,有本事就跟老天爺說去,沒本事,就給我閉嘴!   他沒本事,他沒本事。   邵銘清閉上眼。   「師弟,你不是沒本事的,柔嘉小姐把本事送給你了,你,要用啊。」   「師弟,請你跟我們一起護送始皇鼎進京吧。」   身後傳來道士們的聲音。   老天爺說了算,他要拿到和老天爺說的本事。   邵銘清睜開眼看著山路上漸漸遠去的車馬。   「走吧。」他說道,轉過身。   ………………………………………………………………….   雖然帶回了謝柔嘉,謝大夫人猶自氣的渾身發抖。   「不許讓這個姓邵的踏進門一步。」她說道。   謝文興忙應聲是。   「搶了始皇鼎還不夠,還想搶我謝家的人。」謝大夫人冷笑說道,「那是僅僅一個人嗎?那是經書!那是我謝家的經書!」   「是啊,是啊,咱們嘉嘉是絕對不能外嫁的。」謝文興符合說道。   她要是外嫁了,那這家裡就真成這母女兩個的天下了。   謝大夫人深深的吐了幾口氣。   「把她給我關地道裡去。」她說道。   地道啊,謝文興遲疑一下還是應聲是疾步而去。   謝大夫人屏退丫頭們,自己邁入屋內卸去憤怒悲憤只剩下滿身的疲憊,午後的門窗緊閉的室內光線昏昏,謝大夫人顧不得卸去釵環,一頭倒在軟榻上,剛要喘口氣,身邊陡然冒出一個人。   「退下。」謝大夫人只當是丫頭,皺眉說道,話音未落,那人竟然直接撲到她的身上。   強壯而有力。   男人!   謝大夫人陡然睜開眼,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闖入昏昏的視線,同時一雙大手按在她的胸前。   刺啦一聲響,謝大夫人的衣襟被撕裂,露出雪白的胸脯。   尖叫聲幾乎掀翻了屋頂。(未完待續) 第八十一章認清   黃昏的屋子裡燈火通明,謝文興看著那個在地上明明已經昏迷不醒的卻依舊還伸著手胡亂的抓撓著的人,神情驚駭。   「快,打死,打死。」他說道,自己奔到牆邊就要拿下掛著的寶劍。   「用不著。」謝大夫人說道。   她的衣衫被抓破,此時還沒來得及換,只是胡亂的掩著,被一群丫頭圍在中間,而丫頭們也有好幾個在適才的拉扯中被抓破了衣衫抓亂了頭髮,看上去狼狽不堪。   「阿媛,這是惡徒,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你別擔心。」謝文興說道。   謝大丹主在自己的屋子裡被人非禮這簡直是駭人聽聞的事,謝大夫人是不想被人非議所以不願意聲張吧。   「我有什麼擔心的。」謝大夫人說道,看著地上扭動的男子,「他活不了了。」   謝文興以及丫頭們都忍不住看過去,借著明亮的燈火可以看到那男子的口鼻耳內慢慢的有蚰蜒爬出來。   黑乎乎的扭動的蟲子漸漸的爬滿男子的臉。   尖叫聲再次在屋子裡響起。   謝文興用劍挑過一塊錦墊蓋在已經一動不動的男人臉上,神情難掩噁心和驚懼。   「這是怎麼回事?」他轉過頭問道,「這人是中了蠱了?」   屋子裡的丫頭們瑟瑟的擠在一起。   她們雖然是謝家的丫頭,幾乎是祖祖輩輩都在謝家,也知道謝家的是巫家,但因為謝家禁錮,謝家一向是最乾淨清明,真切的看到巫盅死人還是第一次。   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怎麼跑這裡來了?」謝文興還在繼續喝問,「你們守著院子屋子,這人進來你們不知道?」   丫頭們瑟瑟的搖頭,竟然誰也答不上來。   謝大夫人則皺眉,看向謝文興。   他?   沒問這是什麼人,而是問他怎麼來這裡,那很顯然謝文興認得。   「他是誰?」她問道。   謝文興看著屋子裡的丫頭們擺手讓她們退下。   「他就是我前幾天跟你說的。給惠惠挑選的人。」他低聲說道。   要與謝柔惠成親生子的男人。   謝柔惠!   謝大夫人轉身衝了出去。   ………………………………………..   「謝柔惠!」   謝大夫人推開屋門邁進去。厲聲喝道。   屋子裡也亮起了燈,謝柔惠安穩的坐在椅子上,正由兩個小丫頭染指甲。   謝大夫人疾步上前揚手在謝柔惠臉上左右各給了一巴掌。   兩個小丫頭嚇得打翻了妝盒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謝柔惠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才染得指甲如同血一般鮮紅。   「母親來了。」她笑吟吟說道,「難得母親來看我了。」   謝大夫人讓開身,兩個護衛進來,將男人屍首扔在地上。低頭退了出去。   「你想幹什麼?」謝大夫人指著屍首面色青白的喝道。   謝柔惠很認真的看了眼屍首。   「母親問我啊,我還正要問母親呢。」她說道。「父親突然往我院子裡扔了一個男人,父親什麼也不說,這個男人也什麼都不說,母親不許我出門也不來見我。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將人送到母親那裡,我可什麼都沒做。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我只是願他想做的事。變為他眼見的現實。」   謝大夫人眉頭一挑。   願你口中的話,變為你眼見的現實。   反咒術,將別人加注到他人身上的意識,再讓他人反噬回去,以彼之念,還彼之身。   果然是她!   謝柔惠說著看著謝大夫人被撕破的衣衫,抬袖子掩嘴一笑。   「這是怎麼了?母親的衣服怎麼破了?」   謝大夫人上前揪住她。   「謝柔惠,你也別裝傻,我告訴你,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趕快給我生下一個孩子。」她一字一頓說道。   謝柔惠伸手握住謝大夫人的手。   「母親,那你也別裝傻。」她亦是一字一頓說道,「我是唯一能生下一個孩子,生下謝家丹女的人,現在,不是我求你們,是你們有求與我。」   說著掰開謝大夫人的手甩開。   「那就好好的求我!」她厲聲喝道,指著地上的男人屍首,「否則,下一次死的是誰就不知道了!我要是死了,你什麼都沒有了!」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看著她。   「你在威脅我?」她說道。   「是你先威脅我的。」謝柔惠說道,站直身子抬起下巴,「是,沒錯,現在就是我在威脅你了。」   她伸手看著其上未染完的指甲。   「母親,你要想讓我生下孩子,那就先想想,怎麼讓我高興吧。」她淡淡說道,「否則,大家都不高興。」   讓她高興,她才生孩子。   讓她高興,她才會說出經書。   讓她高興了,她才會把自己當個女兒看。   所有人都要高興,除了她。   她要讓所有人都高興,而沒有人管她高興不高興!   謝大夫人一步一步後退,轉身邁出屋門,按住胸口,一聲悶咳,在臺階上濺開一朵血花。   「母親,你這身子可不行啊。」謝柔惠在內看了眼說道,「你得好好歇息,家裡的事,你能不操心就別操心了。」   謝大夫人沒有理會她,也揮開了要上前攙扶的丫頭們,邁下臺階疾步而去。   謝柔惠看著屋子裡的屍首。   「來人,扔後山的蛇窟裡去。」她帶著幾分嫌惡說道。   …………………………………..   謝大夫人還是沒能休息,一夜未睡的她一大早又被吵了起來。   「我不是說過了,不許你踏入我謝家半步。」她說道,看著面前站著的邵銘清。   「大夫人忘了,要是沒我踏入你們謝家,這始皇鼎就跟謝家半點關係也沒有。」邵銘清說道。   謝大夫人嗤笑一聲。   「你又想說什麼?以這個要挾強娶我家的女兒嗎?」她說道。   「不是強娶你家女兒,而是要你善待她。」邵銘清說道,「在我奉詔進京去見陛下的這段日子。」   奉詔?這沒什麼驚訝的,畢竟那群臭道士一口咬定始皇鼎是邵銘清找到的,皇帝自然要詔他詢問。   怕什麼,再問也是在她們謝家地盤上拿到的。   「憑什麼聽你的?就憑你要奪走我家的始皇鼎嗎?」謝大夫人冷笑說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周成貞沉著臉邁進來。   「不聽他的,就聽我的。」他說道,「誰讓你把她關進地道的?立刻把人給我送出來!」   又來一個,看在他身份的面子上,自己已經夠忍讓了,他竟然還要得寸進尺。   「世子,那憑什麼聽你的呢?」謝大夫人冷笑說道。   「就憑我送一半的始皇鼎功勞給你家。」周成貞亦是冷笑說道。   他送?這又跟他有什麼關係!   謝大夫人拍桌子要站起來,門外又是一陣腳步急響,謝文興面色不安的衝進來。   「不好了,皇帝的詔書到了。」他喊道。   皇帝的詔書到了?   始皇鼎現世的消息早已經到京城了,那皇帝的詔書來也是正常。   早就該來,也必須會來。   怎麼叫不好了?   謝大夫人皺眉看向謝文興。   「是暗詔。」謝文興將一捲軸遞了過來,又看了看屋內的周成貞和邵銘清,「而且也說是給世子和邵銘清的。」   什麼?   謝大夫人伸手奪過詔書展開。   皇帝鏗鏘有力的字闖入視線。   朕,一問周成貞,去鎮北王府屬實否。   朕,二問邵銘清,始皇鼎誰人與你。   朕,三問謝氏媛婦,此以上知情與否。   如果說先前看到這幾句話謝大夫人會一頭霧水的,但剛再次聽了邵銘清的威脅,以及周成貞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現在再看到皇帝的三句叱問,一直以來因為始皇鼎出現而狂喜被掩蓋的疑惑重新浮現在眼前,逼得她不得不看清楚。   這下麻煩了。   謝大夫人跌坐在椅子上。(未完待續) 第八十二章威脅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真的不是他們謝家的。   「這肯定是周衍幹的。」周成貞對邵銘清說道,「你信不信?」   邵銘清笑了。   「我信啊,你以為你真能瞞天過海心想事成啊。」他說道,「那這世上還有天理嗎?」   周成貞抬手就給他一拳,邵銘清沒有避讓迎著他這一拳也打過來。   廳堂裡噗通悶響。   「你們都給我住手!」謝大夫人喝道,面色慘白的看著這兩個扭打在一起的人,「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成貞推開邵銘清,整了整衣衫。   「很簡單,這始皇鼎是我找到的,看在謝柔嘉的面子上,送給你們謝家當個禮物。」他含笑說道。   謝文興心幾乎跳出嗓子眼。   現在看來這可不是禮物,而是毒物。   「這本來就是個毒物。」周成貞渾不在意笑道,「為了這個東西,多少人不人不鬼,端看你怎麼炮製。」   謝大夫人面色青白一刻。   「我不管你們是怎麼炮製的,這一切我都不知情,這是事實,就是到皇帝面前去說我也不怕。」她說道,一面伸手,「拿紙筆來,我這就答皇帝陛下的問。」   女人想事情就是簡單,你說不是就不是,你說沒有就沒有嗎?   你以為皇帝真的是在問你嗎?這是質問,這是嘲諷,這是皇帝心裡已經有了定論,拿出來打臉的,要不然把你們三個叫一起問,這分明就是告訴你們三個。朕都知道了。   謝文興站著一動不動。   早就知道周成貞是個危險的傢伙,沒想到他竟然還拿著一個更危險的東西。   「好啊,拿紙筆來,你答我也答。」周成貞說道,看了眼邵銘清,「我也實話實說,我不僅去了鎮北王府。還偷了一件寶貝。還將寶貝送給了謝大夫人你,謝大夫人你很高興的接受了。」   「你!」謝大夫人喝道。   這混帳!這畜生!   「我也是實話實說。」邵銘清說道,看著謝大夫人。「始皇鼎是大夫人你給我的,以圖與我青雲觀共享天下神巫之勢。」   「你!」謝大夫人幾乎氣的暈厥過去。   謝文興反而神情平靜下來,看了看周成貞又看看邵銘清。   「你們為什麼要害我謝家?」謝大夫人喝道。   周成貞衝她擺手。   「錯了,大夫人。我可不是要害你們謝家。」他整容說道,「我只是在威脅你。」   威脅我?   開什麼玩笑!   威脅我。你又有什麼好處?   他腦子不正常嗎?   謝大夫人驚愕的看著周成貞,下意識的看向邵銘清。   「你也是在威脅我?」她脫口問道。   邵銘清點點頭。   「是。」他說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威脅你嗎?」   三人成虎這個道理謝大夫人也是知道的,只不過在彭水在巴蜀。一向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沒有人會質疑她。   但京城裡的皇帝可不會。   原來那句常說的福兮禍之所伏的話是真的,他們謝家遇到了鳳血石遇到了諸多祥瑞名聲大振。而與此同時丹女之爭幾乎禍亂了家門,現在始皇鼎突然出現在謝家。然後就被這兩個混帳牽涉成與親王私交大逆不道的禍事。   丹女之爭已經內耗,謝家真的一點也經不住外禍了。   謝大夫人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你們想要什麼?」她說道。   「謝柔嘉。」   屋子裡響起異口同聲。   謝柔嘉!   果然是一切禍亂之源。   謝大夫人憤且恨恨。   …………………………………………………   謝瑤快走幾步,將面前垂下的樹枝撥開。   「惠惠,原來大夫人真的要這樣做,實在是太嚇人了,她怎麼能這樣對你呢?」她一面憤憤不平的說道。   謝柔惠走過大柳樹,看著前方偏僻的一處院落。   「自從那一次她把我關到這裡面之後。」她伸手指著說道。   漆黑的地道,不知晝夜,令人窒息的絕望。   「她再對做出什麼事,我都不奇怪了。」   謝瑤垂頭小心的跟在她身旁。   「那怎麼辦?她是大夫人,不管從身份上還是輩分上,你都沒辦法的違抗的。」她怯怯說道。   「那些都不是問題。」謝柔惠說道,看著走近的院落,「我現在要做是要毀掉這一切禍亂之源。」   這一切禍亂之源?是什麼?   「謝柔嘉。」謝柔惠說道。   謝瑤打個寒戰,她可是親眼見過謝柔嘉在路上怎麼讓四個大男人吃下恐怖的蛇蟲,自己活活的害死自己的。   「可是,惠惠,這裡被把守著。」她說道,看著前方可見的以及院內不可見的守衛們。   在謝家裡可不能用巫術了。   謝柔惠笑了笑,腳步不停向前。   ……………………………………………….   「你們威脅我也沒用。」謝大夫人說道,掐著突突跳的太陽穴,「皇帝不信,我們都完了。」   「是啊,世子,銘清啊,不管怎麼說,這次咱們是一根繩上的,怎麼樣才能化解陛下的猜忌?」謝文興也說道,「你們有什麼辦法?」   「辦法還沒想。」周成貞渾不在意的說道,「先把嘉嘉送送出來。」   還沒想?   什麼事要緊啊?   「世子爺,嘉嘉也姓謝啊,出了事,她也逃不掉。」謝文興說道。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現在至少要保證她的安穩。」周成貞不耐煩的說道。   謝文興有些無奈的笑。   「世子,雖然是關在地道裡,那地道其實是個密室。裡面一應俱全,住在裡面很舒服,而且也很安全。」他說道。   他的話音才落,那邊謝大夫人猛地站起來。   「不好。」她神情一僵說道,「不安全了!」   ……………………………………………………………..   牆壁緩緩的轉開,外邊的光線投進去,但向下延伸的臺階卻依舊黑暗一片。   「你知道嗎?」謝柔惠一步一步的走下去。一面說道。「我上一次在這裡面真是嚇壞了。」   走過幾步臺階,視線又變的明亮,眼前的廳內點亮著燈火。照著斜躺在軟榻上的女孩子。   「我不得不說,姐姐,你的膽子太小了。」謝柔嘉說道,笑了笑。「要不然你也不會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都是你膽子太小了。你沒有勇氣,什麼勇氣都沒有。」   謝柔惠神情一僵。   「我落到今天這地步,還不是因為你!」她豎眉喝道。   「不是,是因為你自己。」謝柔嘉說道。   「是啊。你說的也對。」謝柔惠又一笑,在臺階下站住腳,看著謝柔嘉。「我的確是膽子太小,沒勇氣。我要是早膽子大些,你現在也不會還出現在我面前了。」   她說著託起手裡的一個小瓷罐。   「不過,現在也不晚。」   說這話將手裡的瓷罐扔在地上,瓷罐碎裂,其間各種黑色的小蟲亂爬。   謝柔惠口中念念,一面向臺階上退去,剛退了一步,身後就傳來咚的一聲,她還沒來得及回頭,就啊的一聲人向前撲去。   一隻鞋滾落在一旁。   「日你娘的。」周成貞罵道,光著一隻腳跑進來。   日誰?   緊跟著進來的謝文興和謝大夫人臉色都一綠。   邵銘清擠開他們衝進來。   「嘉嘉。」他喊道,「你沒事吧?」   謝柔嘉躺著的姿勢自始至終都沒變,笑著搖頭。   「我沒事,不用害怕。」她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在地上摔的似乎起不了身的謝柔惠。   「你幹什麼呢?」她喝道。   謝柔惠用力的撐起身子。   「我幹什麼?幹你想幹卻沒幹的事。」她說道,神情狠狠,指著謝柔嘉,「我要把經書逼問出來,你做不到,我來做到。」   謝大夫人看著碎裂在地上的瓷罐,雖然黑色的蟲子都已經被驚散逃走了,但她依舊能認出那是做什麼用的。   謝大夫人氣的發抖,要質問她怎麼能這樣做,又想到她連自己都敢算計,又有什麼不敢不能做的。   「我告訴你們,你們誰護著都沒用,那是我們謝家的經書,是我的經書,她一日不說,就一日受驚折磨!」謝柔惠站起來憤怒的吼道,「我絕對不會罷休!」   「來人,給我把她關起來。」謝大夫人也憤怒的喝道。   門外有護衛疾步進來,謝柔惠卻冷笑。   「關我,關啊,隨便關,」她說道。   正亂亂,門外傳來喊聲。   「大夫人,大老爺,皇帝的詔書來了!在外邊要宣旨呢!」   皇帝的詔書?   在場的人都愣了下,又來了?   不,不對,這次是要宣旨,而不是暗詔。   不過這宣詔和暗詔很顯然是一起發出的。   這次又是什麼?   再顧不得這裡的事,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帶著謝柔惠忙出去接旨。   「我去看著。」周成貞說道跟著出去了,走了一半又跳回來,將地上的鞋子穿上疾步而出。   邵銘清看著謝柔嘉。   「我也去看看。」他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去吧,我沒事的。」她說道,伸手彎身從地上捏起一物,衝邵銘清晃了晃,「看,我有它陪著玩。」   邵銘清看到她手裡捏著的是一隻長長的蚰蜒,此時被捏住身子,頭尾擺動,看上去令人不由心底發麻。   謝柔嘉笑了笑,將它放在地上,手在其身上一滑,蚰蜒晃動著消失在床下。   「我說過,沒有東西是害人的,害人的只是使用東西的人。」她說道。   邵銘清點點頭。   「好,你且等一會兒,我去看看到底什麼事,就來接你出來。」他說道,說罷起身邁步,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嘉嘉,我……」   話到嘴邊又停下。   「怎麼?」謝柔嘉問道,「什麼事?」   我說的我們成親的事,你覺得怎麼樣?   邵銘清張張口,又笑了笑。   「我一會兒再跟你說。」他笑道,衝她擺擺手。   謝柔嘉笑著點頭說了聲好,看著他疾步出去了。(未完待續) 第八十三章決定   這次來宣旨的並不是京城裡的人,而是彭水縣令。   「快馬送來的。」縣令說道。   一人一騎最是快捷,如果加上宣旨的人隨從的人那就慢的多了,可見這份詔書多緊急。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忙吩咐人擺香案,家裡諸房的老爺們也都趕過來,在院子裡跟隨謝大夫人齊齊的跪下。   聖旨如同上一次進獻鳳血石一樣,對他們謝家進行了讚揚,但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可沒有半點喜色,畢竟他們已經收到表達皇帝真實意思的詔書,現在皇帝給面子上的榮耀越大,他們心裡越驚嚇。   這驚嚇以至於他們聽到詔書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竟然沒反應過來,只看到身邊跪著的謝柔惠竟然猛地站了起來。   「什麼?」她還失聲喊道。   這一聲讓謝文興和謝大夫人也回過神,聽得身後的諸人皆發出驚嘆。   什麼?怎麼了?   縣令臉上也帶著驚訝,忍不住將最後一句話又念了遍。   「謝家賢德深厚,今有安定王之子東平郡王周衍適婚娶,朕聞謝家次女待字閨中,溫良醇厚,品貌出眾,特將汝許配東平郡王為正妃,良辰已擇,交由禮部與彭水縣共同操辦。」   哎呦,是真的,沒念錯。   皇帝真的給謝家賜婚了。   「謝大夫人,謝大人,恭喜了。」他笑著說道,抬頭看謝文興夫婦竟然還呆在原地,倒是大小姐站了起來,他忙嘖了聲,「大小姐不是讓你接旨,是讓大夫人接旨。」   謝柔惠慢慢的跪下去。看著謝大夫人接過聖旨。   謝大夫人接了聖旨,其他人也都站起來,神情驚喜不已,他們謝家要跟皇帝成親戚了。   皇帝還命令親事在彭水辦,還要他彭水縣令親自操辦呢,縣令亦是歡喜不已。   「大夫人…」他待要說些恭喜的話。   謝大夫人拿著聖旨轉身走開了。   縣令一臉笑愣在原地。   「大人,我們先去給祖宗稟告。」謝文興說道。又回頭招呼其他人。「你們先招待大人。」   說罷也急匆匆的追上謝大夫人。   縣令立刻被其他人圍住招待,歡歡喜喜的進了正廳。   謝柔惠呆立在原地,看著四周歡喜的說笑。只覺得刺耳又刺目。   雖然早已經預料東平郡王想要與他們家結親,但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而且也不再是原先說的任憑謝大夫人選擇適齡女子,而是皇帝下令指定。   謝家次女!次女!   謝柔嘉!   我就知道。這就是東平郡王算計好的!   她轉身向內院奔去。   謝大夫人剛邁進院門,就有人從身後一把抓走了聖旨。   周成貞就在院子裡打開聖旨。一臉憤怒的掃過聖旨,一遍又一遍,他的怒意也越來越重。   「周衍!」他最終喝道,將聖旨狠狠的扔在地上。   謝文興嚇的魂飛魄散忙撲過去撿起來。   「我就知道。這就是周衍那個老不羞!」周成貞在院子憤怒的吼道,轉身奔了出去。   謝柔惠此時正跑進來。   「我早就說了,他就是為了謝柔嘉!他就是要把她帶走!我早就說過。謝柔嘉早就攀上了他!」她亦是憤怒的喊道。   又是謝柔嘉?   「沒有人能帶走我家的女兒!她也休想欺壓我!」謝大夫人喝道,疾步邁進屋子裡。   謝文興疾步跟了進去。   謝大夫人在屋子裡心神亂紛紛。   「這是怎麼回事?皇帝既然猜忌我們暗藏禍心。又怎麼會賜婚?」她說道,「那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又指定是謝柔嘉?」   謝文興神情變幻一刻。   「我知道了。」他抓住謝大夫人的胳膊,「沒錯,這一切就是東平郡王的意思,阿媛,能有這道聖旨,是他的功勞。」   功勞?   謝大夫人怔怔。   「始皇鼎的事,既然是皇帝幾代追查,雖然沒有拿到,但一定對於藏處早有所猜忌。」   「我們謝家身為巴蜀巫首,皇帝肯定早就查過,也必然確定我們沒有始皇鼎。」   「所以這次始皇鼎出現,皇帝才會如此憤怒。」   「不過總算是始皇鼎出現了,到底是籠絡我們謝家還是徹底的推開,皇帝肯定猶豫了,這也是為什麼會有這明暗兩個詔書。」   謝文興眼睛亮亮激動的說道,抓緊了謝大夫人的手。   「暗詔書是皇帝的意思,而明詔書和賜婚一定是東平郡王的功勞,他肯定說服了皇帝,所以才要借聯姻來籠住我們謝家。」   籠絡。   謝大夫人若有所思。   「所以阿媛,這是機會啊,對皇帝表達忠心的機會啊。」謝文興低聲迫切的說道,「你可千萬不能拒絕而激怒皇帝,那咱們謝家就再無翻身機會了。」   謝大夫人坐下來,想著東平郡王曾經說過的話。   陛下要養巫增氣運,謝家巫盛,那始皇鼎說不定就能現世了。   那現在始皇鼎果然現世了,而且多多少少都跟謝家有關。   如果跟皇帝說清楚他們謝家沒有跟鎮北王府什麼的勾結,什麼說清楚,他們謝家本來就沒有!   有什麼心虛的!   她就不信真的說不清!   這場聯姻,必須聯,就如謝文興所說不能再激怒皇帝了。   謝大夫人神情鬆弛下來。   「把聖旨給我。」她說道。   謝文興忙應聲是,將聖旨放在她手上,自己也站直了身子。   這下好了,當丹主的女兒不指望了,他就指望當郡王妃的女兒了。   站在門口的謝柔惠看著接過聖旨眼中露出喜色的謝大夫人,恨恨的在門框上折斷了指甲。   謝柔嘉!憑什麼總是好運道!憑什麼什麼她都能得到!   站在院門外的邵銘清也轉過身,神情複雜。   賜婚了啊。   謝家次女。東平郡王,要成親了啊。   「世子爺,咱們帶柔嘉小姐跑吧。」   八斤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邵銘清抬起頭,看著前方疾步而行的周成貞。   「跑什麼跑!她為什麼要跑!現在沒人能奈何她!」他喝道。   「可是,世子爺,你要不帶她跑,那東平郡王就搶走了。」八斤說道。   「他做夢!」周成貞喝道。   主僕二人很快遠去了。只留下餘音嫋嫋。   邵銘清在原地站了一刻。腦子裡似乎是亂鬨鬨的,但似乎又是一片空白。   跑什麼跑,為什麼要跑。現在沒人奈何她。   是啊,沒人能奈何她,她就該沉在這汙泥潭裡困鬥著。   邵銘清邁進地道,看著躺在軟榻上睡著的女孩子。燈下她的臉色越發的孱弱,孱弱到不忍心叫醒她。又覺得如果不叫醒她,她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邵銘清要抬腳又停下。   謝柔嘉卻突然睜開眼。   「哈,騙到你了吧?我裝睡呢。」她笑道,「你真沒看出來啊?」   邵銘清也笑了。抬腳走下來。   「我看出來了,故意哄你呢。」他笑道。   謝柔嘉將身子往裡挪了挪,拍了拍軟榻示意他坐下。   「你不想知道外邊傳了什麼聖旨?」邵銘清坐下來問道。「怎麼也不問?」   「傳什麼聖旨都無所謂,聖旨讓他們高興呢。我就讓他們不高興,聖旨讓他們不高興呢,我就讓他們更不高興。」謝柔嘉笑道。   邵銘清看著她想要笑又有些眼澀。   「嘉嘉,你喜歡什麼?」他忽的問道。   謝柔嘉愣了下。   「喜歡什麼?我喜歡的多了。」她笑道,「比如…」   她伸出手,要扳著手指,張開口停頓下。   「比如……」   邵銘清握住她的手,眼圈發紅。   「嘉嘉,你從來沒有喜歡,只有歡喜,從最初要父母姐姐歡喜,到現在要他們不歡喜,看起來變了,其實從來沒有變。」他說道,看著謝柔嘉搖頭,「她們不是你的全部,她們不該是你的全部。」   謝柔嘉看著他一刻也笑了。   「沒有。」她說道,「我做這些事,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並不是為了他們。」   邵銘清抬起頭。   「嘉嘉,你不會扔下謝家逃走是不是?」他問道。   「邵銘清,我如果逃走了,她們永遠不會服氣。」謝柔嘉說道,「我就在這裡,讓她們看著我,看著這丹女是怎麼被取代的,看著沒了丹女,謝家也能延續下去。」   說到這裡又握了握邵銘清的手。   「你被擔心我,我現在真的不怕她們。」   「我知道,你不怕她們,所以你就要這樣日日的面對她們嗎?」邵銘清說道,「面對你母親的咒罵逼迫,面對你姐姐的隨時隨地無處不在的攻擊陷害,她罵你,你罵她,她攻擊你,你回敬她,她們被你氣的無可奈何,你在他們面前得意洋洋。」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是,所以你看,不用擔心啊。」她說道,「我不怕的。」   邵銘清伸手捧住她的臉。   「我知道你不怕,只是,不怕並不意味著,你應該過這樣的日子。」他說道,「要讓他們服氣,要看著這丹女制度的消亡,要改變謝家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是非要身在其中。」   謝柔嘉看著他。   「那還要怎麼樣?」她問道。   邵銘清慢慢的收回手,帶著戀戀不捨,但還是決然的放開了。   「跳出去,站在外邊,也可以看著。」他說道,「而且還能看的更清楚更輕鬆。」   跳出去?   「跳哪裡去啊,跳到哪裡去,我都是謝家的人。」謝柔嘉笑道。   「是謝家的人也能跳出去。」邵銘清說道,衝她揚起笑,「嘉嘉,皇帝賜你與東平郡王成親了。」   與東平郡王成親?   我?   謝柔嘉瞪大眼。   ………………………………………….   「憑什麼是她!」   謝柔惠狠狠的扯下柳條,柳葉如雨紛紛而落。   她猶自難消心中的暴怒,將柳條狠狠的抽打過去,小路兩邊的草木被抽的亂晃枝葉亂飛。   有枝葉飛出去,砸在一旁的路上,傳來一聲怒罵。   「哪個找死?」   縱然是身在憤怒中,這聲音傳來時,謝柔惠還是嚇了一跳。   譁啦一聲響,果然是周成貞跳了過來。   那眼神如同刀子般扔過來,謝柔惠不由嚇得後退幾步,差點掉進身後的湖水裡。   「你啊!」周成貞說道,上前一步,「你是不是又在背後咒她了?」   又是維護她!維護她!為什麼人人都維護她!都對她好!   謝柔惠氣的咬牙。   「我才沒有在背後咒她!」她喊道,「我在明處咒她!咒她!」   周成貞大手一伸,伴著謝柔惠的尖叫將她拎起來。   「你厲害,你厲害又怎麼樣!」謝柔惠喊道,「你厲害她也要嫁給別人了!你白忙一場,什麼都得不到!」   周成貞眼中怒意更盛,謝柔惠不由閉上眼,但並沒有巴掌打在臉上,而是手輕輕的撫在臉上。   謝柔惠下意識的睜開眼,看著面前周成貞眼中詭異的笑。   「哦,那可不一定。」他說道,「我原本沒想到怎麼辦,現在他提醒我了,我知道怎麼辦了。」   他說什麼呢?   謝柔惠急促的喘息。   「你想怎麼樣?」她喊道。   話音才落,身子被周成貞一把抱住,二人向湖中跌去。   譁啦一聲濺起高高的水花。   尖叫聲劃破了整個湖面。   **************************************   今日一更。(未完待續) 第八十四章商量   湖邊的混亂很快引來了謝家諸人。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趕過來時,看到謝柔惠和周成貞都還在湖水裡。   初秋時節,謝柔惠還穿著單薄的衣衫,此時不知道是被水泡的還是驚慌拉扯幾乎半裸。   而同樣衣衫不整的周成貞攬著她的肩頭,正從湖中央向這邊遊過來。   搞什麼啊!   怎麼好好的掉水裡了?   「快讓人散開,散開。」謝文興喊道,趕走那些聞訊聚攏過來的小廝們,又讓那些老爺們也別過來了。   「拿衣服拿衣服。」謝大夫人催促道,看著帶了岸邊的二人。   僕婦丫頭們紛紛伸手接住謝柔惠。   謝文興看著謝柔惠幾乎透明衣衫下的臀部被周成貞用手託著推了一把,就抬手掩面連聲哎呀。   這像什麼樣子!   「你們都是吃乾飯的嗎?」謝文興喊道,「怎麼看著小姐的?怎麼不下水去救!」   丫頭僕婦們一臉的委屈。   謝柔惠不讓她們靠近,她們也不知道她怎麼跌入湖水裡。   等她們跑過來,謝柔惠和周成貞已經到了湖中央,周成貞讓她們不用下來,自己把人救了。   她們要下來,他就兇她們。   這兩個人,她們都不敢惹。   「你怎麼樣?」謝大夫人看著裹在毯子裡的謝柔惠問道。   謝柔惠面色發白的搖搖頭。   「是不是他把你推下去的?」謝大夫人指著周成貞問道。   周成貞已經甩下溼透的衣衫,只穿著短褲,大咧咧的接過丫頭僕婦們遞來的毯子擦身子,晃著*的胸膛,讓謝大夫人不忍直視。   聽到謝大夫人這句話。謝柔惠還沒回答,周成貞先呸了聲。   「別瞧不起人啊。」他挑眉說道,「我要是把她推下去絕不會救她上來。」   這叫什麼瞧不起人?   謝大夫人皺眉。   「母親。」謝柔惠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顫聲說道,「不是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   謝大夫人看她一眼。   「哦,這次是你不小心掉下去了是吧。」她說道。   你什麼意思!   謝柔惠咬牙。將毯子裹緊了。   「好了好了。先回去回去。」謝文興忙說道。   這些女人們鬧起來總是不分場合。   謝柔惠落水的消息還是傳到了外院,謝文興忙去安撫解釋,謝大夫人則帶人用轎子抬謝柔惠回去。   「前腳剛宣了聖旨賜婚你妹妹。後腳你就落水。」謝大夫人冷笑說道,「你可真有出息啊。」   謝柔惠已經洗漱更換衣裳,正由丫頭服侍烘乾頭髮,聞言面色白了白。   「母親你這就是小人之心了。」她說道。   丫頭們烘頭髮的手抖的如同篩糠。   大夫人和大小姐之間的劍拔弩張。已經到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地步了,但原本當著丫頭們的面還會忌諱一些。現在大小姐這話可真是不客氣了。   謝文興邁進門輕咳一聲。   「縣令大人已經走了,惠惠要是沒事的話,我們去商量一下婚事的事吧,消息說東平郡王已經離京趕過來了。想來十天半月也就要到了。」他說道。   謝大夫人嗯了聲起身。   「母親真要這樣做了?」謝柔惠說道,「不再商量了?」   「商量什麼?」謝大夫人說道,看她一眼。「再商量也是二小姐出嫁,大小姐只能成親。」   謝柔惠笑了笑。   門外傳來腳步聲。以及丫頭僕婦們的阻攔。   「世子爺。」   「世子爺您..您…」   周成貞?怎麼又來了?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皺眉看向外邊,也已經換了衣衫,挽著溼發的周成貞大步走進來。   「大小姐沒事吧?」他問道。   這小子這是來關切問候的?真是怪事。   「多謝世子爺。」謝大夫人說道,「沒事。」   周成貞哦了聲沒有說走,反而在椅子上坐下來。   「那就商量一下怎麼辦吧。」他說道。   什麼怎麼辦?   謝文興和謝大夫人對視一眼。   「你家小姐啊。」周成貞抬手指了指謝柔惠,「我可不是那種登徒子,該負責的我會負責。」   負責?   「負什麼責?」謝大夫人說道,旋即眉頭一挑,「我就知道是你推她的!」   「推什麼推!」周成貞說道,「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我都和她那樣了,我當然要負責。」   謝大夫人愣了下。   「你和她哪樣了?」她問道。   「你沒看到啊?」周成貞瞪眼,伸出手比劃,「我都摸了她這裡這裡這裡,還看光了她這裡這裡這裡….」   謝大夫人愕然旋即哈哈大笑。   「世子爺,你多慮了。」她說道,帶著幾分驕傲,「別用你們京城那些規矩來想我們,一來這是落水危急狀況,危急之下一切事都可以,再者,不就是裸身外露嗎?這算什麼,我們巫女並不忌諱這個,行巫比這更裸露的時候都有,也是在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我們不為此而羞恥,眾人也不會為此而心生褻瀆。」   周成貞摸了摸下巴,哦了聲。   謝文興輕咳一聲有些好笑。   「世子爺真是君子,多謝你了,這件事還請不要放在心上。」他說道。   周成貞一甩衣袖。   「不要放在心上?」他豎眉說道,「你們就是這樣對待我一個君子的?」   謝文興愣了下。   那還要怎麼樣?   「我,一個年輕未婚的男人,捨身去救你們家的女兒,就這樣,一聲多謝就打發了?」周成貞瞪眼說道。伸手指著自己。   不然呢?   「世子爺,要多少錢?」謝文興愣愣問道。   周成貞呸的一聲。   「千金有價,貞潔無價!」他喊道。   怎麼個意思?怎麼有點聽不懂?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都看著他。   「世子爺,您到底要怎麼樣?」她問道。   「怎麼樣?」周成貞甩袖走了幾步,「你們還好意思問我,你們不是也知道我們京城的規矩嗎?我,一個年輕的未婚男子。為了就你們家的小姐。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赤身*的在水裡,還沒你們小姐看了這裡這裡這裡。摸了這裡這裡這裡…」   他伸手比劃著,看向謝文興夫婦。   「現在,你們就一句你們這裡的規矩不在意,就把我打發了?你們就不為我的清白負責了嗎?」   謝大夫人謝文興以及謝柔惠都見鬼似的看著他。   怎麼意思?   為他的清白負責?   要一個女孩子為他這個男人的清白負責?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的稀罕事。   開玩笑呢吧?   「誰跟你們開玩笑。你們這些蠻人,不知我們君子清名的重要。我告訴你們,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今天你們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吊死你們家裡!」周成貞一甩袖腳踩在椅子上,解下了腰帶,指著房梁說道。   「世子爺。你想怎麼樣的說法?」謝文興怔怔問道。   「成親。」周成貞說道,伸手一指謝柔惠。「既然她把我看光了摸光了,我就要跟她成親。」   屋子裡的眾人目瞪口呆。   ……………………………………………..   成親?   謝柔嘉伸手揉了揉臉,揉散臉上的驚愕。   「皇帝怎麼會賜婚與我和東平郡王?」她問道。   「確切說,不是賜婚與你。」邵銘清說道,「是賜婚與謝家的次女。」   謝柔嘉看著他有些不解,次女不就是她嗎?   「當然不一樣。」邵銘清笑了笑說道,「我想這正是東平郡王殿下的高明之處,謝家先是改了兩次姐妹長幼,如今又鬧著爭丹女,皇帝並不說誰是次女,就讓謝家自己來定。」   那又如何?謝柔嘉還是不解。   「讓他們自己定,就由誘惑,有忌諱,有限制。」邵銘清說道,「誘惑會讓人自縛,不會逼的某些人撕破臉孤注一擲,反而重新估價你,這樣能保證你最大的安全,在這件事落定前不會讓你受到傷害,至少這些日子,謝柔惠不會來這裡施什麼酷刑巫蠱的害你。」   說到這裡看謝柔嘉要說話,他便忙一笑截斷。   「哦,不是害你,她可害不了你,是不來煩你。」   謝柔嘉看著他笑了笑,又皺眉。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問道,「為什麼要跟我成親?」   邵銘清放在膝頭的手攥緊。   「因為他對你好啊。」他說道,「他一直都對你很好啊,幫過你好多次了。」   「可是,我又沒說要和他成親,他對我好,我報答他就是了。」謝柔嘉說道,「成親算怎麼回事?以身相許嗎?那對我好的人多了。」   說著看他。   「你就對我好啊。」   邵銘清眼一澀低下頭又抬起頭一笑。   「還有安哥,還有柔清,還有好多人對我好。」謝柔嘉撇撇嘴說道,「這叫什麼事。」   「不是啊。」邵銘清笑道,認真的看著她,「這叫幫助你,你看,我對你好,我勸你成親,也是再幫你啊,還有安哥,安哥會去幫柔清做事,為你扶持柔清排憂解難出力,這也是在幫你,只不過,大家幫你方法不同。」   謝柔嘉擺擺手,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你別說這些了,這太..太荒唐了。」她說道,「怎麼就非得用成親來幫我了?」   邵銘清才要說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表少爺,表少爺。」有小廝在外低聲喊道。   這是謝文昌給他的人手,負責打探謝家的各路風吹草動,這麼急著過來一定是有要事。   「等我一下。」邵銘清說道,將謝柔嘉按著躺回去,「別亂動。」   謝柔嘉看著他走了出去,躺了一會兒,又覺得不高興,再次撐身坐起來,剛做起來,邵銘清疾步進來了,面色沉沉。   「我沒事了,我不用老躺著,坐一會兒反而有精神。」謝柔嘉忙說道。   邵銘清打斷她。   「你必須成親離開這裡了。」他說道。   「為什麼?」謝柔嘉皺眉說道。   「因為周成貞要和謝柔惠成親。」邵銘清說道。   周成貞和謝柔惠!   謝柔嘉瞪大眼再次愕然。   那,算不算鎮北王府和謝家再次聯姻了?大小姐還是嫁給鎮北王府,只是這一次不是嫁給爺爺,而是嫁給孫子?   「什麼叫再次?」邵銘清說道,聽到她的呢喃。   謝柔嘉搖頭。   「不過,他們成親,為什麼我也要成親?」她說道。   邵銘清上前半跪下按住她的胳膊。   「因為一個謝柔惠和謝大夫人就夠危險了,又來一個周成貞,他有多危險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嘉嘉,這個家裡你不能再呆了,你必須走,這樣跳出去,你才能完成你的心願,否則你就會被他們困於泥潭無法施展。」   謝柔嘉,我再勸你成親,我再勸你嫁給別人,你知道,事情是多麼的緊迫,多麼的逼人,你知道這話說出來,一個字一個字都如刀割。   可是,必須割,不能再耽擱了。   他抬頭看著面前的女孩子。   「嘉嘉,成親吧。」   他終於再次說出這句話,只可惜,一去一回之間,說的成親的人不再是自己。   ***************************   精神恢復中……   寫出二更了。   謝謝大家不嫌棄。(未完待續) 第八十五章亦去   謝柔惠的院子裡,丫頭僕婦再次魚貫退了出去。   「世子,你到底想幹什麼?」謝大夫人皺眉問道。   「我說了啊,你們要對我負責,我要跟她成親。」周成貞說道。   「世子,她是我家長女,是將來的丹主,是不會外嫁的。」謝大夫人說道,「你不要開玩笑了,難道你要入贅嗎?」   周成貞點點頭。   「對啊,那就入贅啊。」他說道。   屋子裡的三人再次愕然。   「世子,你別開玩笑了。」謝文興說道,「你怎麼能入贅。」   「我怎麼不能入贅?」周成貞挑眉說道。   因為你是皇室子弟啊,哪有讓皇室子弟扔了姓氏變成平頭百姓家的贅婿的?   這小子裝瘋賣傻到底要幹什麼?   謝大夫人才要開口,謝柔惠站起來了。   「要是你能入贅,我就跟你成親。」她說道。   什麼?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看向謝柔惠。   「你也跟著胡鬧什麼!」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惠握緊了手。   「母親不是想要我成親,想要生子嗎?那我要成親要生子,也要挑一個自己看得上的。」她說道,看著周成貞,「世子爺,我看得上。」   周成貞衝她一笑。   「大小姐有眼光。」他說道。   「胡鬧!」謝大夫人喝道,看著謝柔惠,「你別因為看到她與皇家成親,你就也要佔上一頭。」   謝柔惠嗤聲笑了。   「在母親眼裡,我做什麼都不好。我做什麼都是別有用心了。」她說道。   謝大夫人微微一怔。   這話好熟悉,就好像在哪來聽過一般。   哦對了,這話她以前常常跟謝老夫人說,真沒想到,現在又輪到她的女兒跟她說了。   「是什麼心你自己知道。」她冷笑說道。   到現在了還以為裝裝委屈的樣子就能騙過所有人嗎?   「好了不要吵了。」周成貞說道,「就是佔上一頭又如何?」   他衝著謝柔惠挑眉一笑。   「不就是聖旨賜婚嗎?你等著,我也求一個去。」   能說服皇帝讓他入贅都已經是不可能的了。還想要賜婚?   瘋了吧?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已經連愕然都懶的愕然了。   「而且。」周成貞看著謝大夫人一笑。「皇帝要是肯賜婚我與貴府大小姐,那也不就是說明,某些人的造謠中傷不攻自破?」   謝文興眼一亮。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為了化解先前那暗詔的三問?」他急道。   謝大夫人也怔了下,又旋即鬆口氣。   就說了嘛,怎麼會無緣無故的裝瘋賣傻。   「不過,皇帝陛下怎麼會聽你的裝瘋賣傻?」她說道。   周成貞笑了。   「我可不是裝瘋賣傻。」他說道。「我是真心實意的。」   他說著站到謝柔惠身前。   「大小姐,我一定會讓你如願的。」   他在如願二字上加重語氣。說罷轉身而走。   什麼真心實意?什麼如願?   到底要怎麼做?   這個瘋子,簡直害死他們家了!   「世子,你把話說清楚!」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急忙追了出去。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謝柔惠坐回去。神情變化不定,好一會兒才看向外邊。   「人呢?死哪裡去了?進來烘頭髮!」   ………………………………………………………..   三人三馬疾馳出了謝家的大宅。   「世子爺,現在怎麼能走呢?」八斤在後追問道。「就是要走也要帶著柔嘉小姐走啊,你要是擔心柔嘉小姐不聽你話。那現在阿土能在謝家用巫了,讓他來做就行了。」   周成貞還沒說話,阿土就搖頭。   「謝家是沒禁錮了,但柔嘉小姐也就更厲害了啊。」他說道,「我可不幹。」   「都閉嘴。」周成貞說道,「現在再不走,才是耽擱大事。」   不就是聖旨嗎?   謝柔嘉你等著,我也能請來。   聽到腳步聲謝柔嘉忙抬起頭,看著邵銘清走進來。   「已經確定了。」他說道,「周成貞和謝柔惠一起落水,因為肌膚相親鬧著要成親。」   謝柔嘉愕然。   「肌膚相親有什麼可成親的?」她說道。   「肌膚相親自然沒有必要成親,但他們兩個都願意成親。」邵銘清說道。   「那怎麼可能,他肯入贅?」謝柔嘉皺眉說道。   「他這種人,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嗎?」邵銘清笑道。   那倒也是,這個人,還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就是要賴上謝家。」謝柔嘉說道,「因為始皇鼎,因為別的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那當然,肯定不會是為了謝柔惠,為了肌膚相親。」邵銘清說道,又吐口氣,「所以你知道現在情況多危急了吧。」   危急啊。   「也沒什麼啊。」謝柔嘉說道,「要說我覺得最危急的時候,反而是第一次在我家見到你的時候。」   她說著笑了。   「那時候真是嚇死我了。」   邵銘清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時候也嚇死我了。」他笑道。   那時候一心惶惶,一心要抓住守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守住抓住的是什麼,所以時時刻刻的戰戰兢兢,一草一動對她來說都是危急的時刻。   但現在不一樣了。   「已經遇到過那麼多危急的時刻了,都安然度過了,所以我現在真不害怕了。」謝柔嘉說道,「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在做什麼,有人說過。一心一意心無旁騖,就沒什麼能阻攔,而且我是個真英雄呢。」   她說著笑了,笑著笑著又一滯。   那既然知道她是真英雄,那還幹什麼要來解救她?是要說他是比真英雄更英雄的嗎?   謝柔嘉撇撇嘴。   看出她走神,邵銘清再次摸了摸她的頭。   「想什麼呢?」他問道。   謝柔嘉忙搖頭。   「沒什麼,總之他們成親就成親。我也是不怕的。」她說道。   「周成貞已經往京城去了。我也立刻跟著去。」邵銘清說道,「這裡就暫時只有你一個人了。」   「你要去半路截他嗎?邵銘清,他是個瘋子。他不要命,你不要跟他一起瘋。」謝柔嘉抓住他的手急急說道。   「不是。」邵銘清忙笑著安撫,「陛下詔我進京要問始皇鼎的事,我也該去說清楚了。否則…..」   他說到這裡停頓一下。   以前他常想著是為她好,怎麼樣讓她好。結果卻沒讓她怎麼好。   「否則我就不好了。」他笑道。   謝柔嘉點點頭。   「對對,你應該去,快去吧。」她說道,「你別擔心我。我沒事的。」   邵銘清點點頭。   「我知道。」他拍了拍她的手,「想必再過幾日東平郡王也就到了,而且我走了。這裡還有他的人,我會叮囑他們的。有什麼事,你儘管跟他們說。」   謝柔嘉哦了聲。   「我知道,這成親的事太突然,你接受不了,那這樣,我說他們說誰說也不如你們自己說,等他來了,你有什麼不解的以及別的想法,你跟他說吧。」邵銘清說道,「也不要胡亂猜想,也不要一根筋的瞎鬧。」   謝柔嘉噗嗤笑了,抬手拍他額頭。   「我有什麼不講道理嗎?」她笑道。   「沒有嗎?以前揍我,不就沒道理嗎?」邵銘清故作不悅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我知道,他既然做出這件事,就肯定有原因和道理的,我會等他來問他的。」她收了笑認真說道,說著又擠擠眼,「至少不會逃婚。」   「嗯,要的就是你這句話。」邵銘清笑道,站起身來,帶著幾分不舍但又決然,「時間不早了,不能再耽擱了,我就先走了。」   謝柔嘉喊住他。   「用我的小紅馬。」她說道,「跑得快。」   邵銘清笑著點點頭,衝她擺擺手。   「走了。」   所有的話最終只化作這兩個字,他轉過身疾步而去沒有再回頭。   ………………………………………………….   謝瑤小心的探頭看向內室。   「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謝柔惠的聲音從內傳來。   帶著不耐煩,而不是笑意,謝瑤心裡鬆口氣,這說明謝柔惠心情不錯。   「惠惠,你真的要跟周世子成親啊?」她忙進來說道。   家裡都已經傳遍了,雙喜臨門姐妹同時成親的確是讓人高興的事,但周成貞一個鎮北王世子入贅實在是太不可能了。   這是真的還是開玩笑呢?   大家疑慮議論紛紛。   謝柔惠坐在椅子上正拆信,聞言嗯了聲。   「如果皇帝同意,那就沒問題嘍。」她隨口說道。   這事真是出人意料,謝瑤心裡說道,不過,更出人意料的是原來京城的那門貴親事,竟然是東平郡王啊。   她可還記得呢,大夫人當時還動了心思問她呢,只不過被謝柔惠生生攪和了。   要是當時就定了,也許現在根本就沒謝柔嘉什麼事了。   謝瑤心裡又是恨又是煩躁。   「惠惠,謝柔嘉搬出地道了,住在老夫人原來的院子了。」她忙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   「看她,一下子又得瑟了。」謝瑤靠近幾步,低聲說道,「你看,我們要不要做些什麼?就是害不了她,也噁心她一下。」   謝柔惠抽出站開手裡的信紙。   「不用。」她說道「要把她養的好好的,精精神神的出嫁。」   說著看著謝瑤一笑。   「畢竟是要當王妃呢,可不能丟了謝家的臉面。」   啊?   謝瑤一臉驚訝。   什麼意思啊?這是謝柔惠說出的話?   「她真要嫁給東平郡王啊。」她忍不住說道,眼神閃爍,「真是好命啊。」   謝柔惠哦了聲。   「咱們謝家的姐妹都是好命。」她笑吟吟說道,看了謝瑤一眼,「不如你也跟過去吧。」   謝瑤只覺得心跳一停。   「我?」她脫口,「我,我怎麼跟?」   「那就得委屈你當個小的了。」謝柔惠說道。   「不委屈不委屈。」謝瑤忙擺手,眼睛閃閃的再靠近,「惠惠,真的可以嗎?」   謝柔惠放下手裡的信,似乎剛看到她的認真。   「你真想去啊?」她說道,「幹嗎要去在她跟前做小?」   因為比在你跟前做小好啊。   「我是想幫你看著她,免得她在東平郡王跟前詆毀你和謝家。」謝瑤說道。   謝柔惠哦了聲。   「你說的也對。」她說道,「我到時候安排一下,想來母親也很願意。」   說著衝她一擠眼。   「畢竟母親也不放心她。」   那就太好了,謝瑤只覺得渾身熱騰騰的。   「好了,你去吧。」謝柔惠說道,看著手裡的信。   「我沒事,惠惠,這是京城顯榮公主的信嗎?」謝瑤忙說道,一面殷勤的拿起筆遞過來。   「是啊,顯榮公主惦記著我,問東平郡王是真的要跟我們家聯姻了嗎,問我願意還是不願意。」謝柔惠說道,笑著接過筆,「我當然願意了。」   真的願意嗎?   才怪。   謝瑤一面研墨,一面心裡說道。   可是看她的樣子,又是真的很願意,很高興。   「我得告訴顯榮公主,免得她給我抱打不平。」謝柔惠笑道,鋪展開紙,沾了沾墨,落筆書寫,「那樣就糟了。」   那樣,這個蠢公主就要壞了事了。(未完待續) 第八十六章訴說   秋日的京城隨著一場雨更添了幾分涼意。   皇宮裡,雖然層層宮牆格擋秋風還是一陣陣捲來。   顯榮公主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腳都麻了,搓著有些發涼的手看著前方的宮殿。   「父皇那邊還沒說完嗎?」她忍不住問道。   一旁站著的內侍們向宮殿看去。   「奴婢去看看。」一個小內侍討好的說道。   說完小步跑開了,不多時就回來了。   「大臣們都散了,公主快去吧。」他說道。   顯榮公主忙向那邊去,剛到宮殿前就被內侍攔住了。   「公主稍等。」他們說道。   「父皇還在忙嗎?」顯榮公主問道。   「不是,鎮北王世子來了。」內侍說道。   鎮北王世子。   顯榮公主一時沒反應過來,耳邊陡然聽到內裡傳來的聲音。   「陛下,你不要我了!」   顯榮公主被這突然的嚎聲嚇了一跳   周成貞!   他不是跑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雖然皇帝對太后皇后等人說周成貞跑出去玩了,但大家私下都猜到周成貞跑回鎮北王府了。   皇帝很生氣,大家都迴避這個問題。   他怎麼又回來了?   顯榮公主不由向前走了幾步,內侍攔住她。   「公主,您先請這邊稍等吧。」他笑吟吟的低聲說道。   顯榮公主撇撇嘴,誰喜歡聽他說什麼,甩袖轉身走向一旁的側殿,剛走了沒幾步,就有小內侍顛顛的跑來。   「公主。您的信。」他說道。   信?   顯榮公主接過認出是彭水的信,就在廊簷下站著拆開看起來。   謝柔惠說,對於皇帝的詔書,和東平郡王的親事,她和家裡人一樣都很驚訝,但又很高興。   這表明皇帝對她們謝家的看重,是極其榮耀的事。現在整個彭水都在準備這場婚事。   顯榮公主皺眉。怎麼跟自己的私信也寫的這麼冠冕堂皇?   她接著看下去,眉頭舒展開了。   「……我知道公主的關心,我立刻就給公主您回信。這件事我也很願意,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公主,那就是我已經和東平郡王說清了當初的事,已經化解了誤會……」   化解了誤會啊。那這麼說是她要嫁給東平郡王了嗎?   聽說謝家又鬧騰大小姐二小姐呢,那個謝柔嘉跋扈囂張。定然要霸佔大小姐,那謝柔惠嫁給東平郡王來京城也是不錯的。   這門親事真是太好了。   顯榮公主忍不住轉過身,她要去催著父皇給東平郡王再賜一個宅邸。   剛走了沒幾步,又被笑吟吟的內侍攔住。   「公主。」他有些歉意的提醒。   顯榮公主看了眼內室。   這個周成貞。說什麼呢,最好快點。   …………………………………   「我不要你了?」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周成貞淡淡說道,「這話說的真是奇怪。朕怎麼不要你了?」   「陛下,您給謝家下的詔書裡就是這樣問我的。」周成貞一臉委屈的說道。抬袖子擦了擦臉。   他的臉上塵土和汗水混在一起,一擦黑乎乎的一片。   「哎呦,你可真是多心了,朕就是問問你去哪裡了,怎麼就成了朕不要你了?」皇帝說道。   周成貞吸了吸鼻子,跪行上前幾步。   「陛下也別哄我,我知道陛下生氣了。」他說道,「我的確是不要陛下了。」   一旁隱在簾帳旁的兩個內侍抬頭看了眼,又垂下頭。   「我喜歡上一個人,我就追著她跑了。」周成貞接著說道,「我不想在京城呆著了,我也知道陛下不會同意,我就跑了。」   皇帝笑了笑。   「那你真是出息了。」他說道。   周成貞抬起頭笑。   「是,我也覺得我出息了。」他說道,「陛下,你看,我找來了始皇鼎。」   皇帝哦了聲。   「始皇鼎怎麼又成你的了?」他淡淡說道。   周成貞跪直起身子,神情鄭重。   「陛下,這件事是個意外之喜。」他說道,「當從十九叔那裡得知謝家又出事了,我就跟著去了,看到她被搞得狼狽不堪,我就想要幫她,於是就綁了那個謝家的二小姐,也沒別的地方可逃,謝家勢力那麼大,陛下您也肯定護著她們。」   皇帝眉頭皺了皺,要說什麼又咽下。   「我就靈機一動去鎮北王府,陛下,我是真的為了這個去的。」周成貞說道,看著皇帝,「十九叔也知道的,所以他才沒理會我,因為知道我肯定會回來的。」   皇帝再次皺眉剛要說什麼,周成貞跪行上前一步,先開口了。   「陛下,沒想到,竟然有大發現。」他眼睛亮亮的喊道。   大發現?始皇鼎嗎?   皇帝看著他,周成貞卻又坐回去,一臉感嘆的東拉西扯。   「這果然是應了那句老話,好人有好報啊。」他說道,「如果我不是為了幫助謝家的小姐,我怎麼會去鎮北王府,不去鎮北王府怎能發現這麼大秘密。」   「你那不是為了幫助別人,你是為了幫助你自己,好人好報,用在這裡不合適。」皇帝打斷他說道。   周成貞嘿嘿笑了。   「不說這個了。」他擺擺手說道,「陛下,我接著說這個大秘密。」   早就該說了,皇帝神情淡淡。   「不過,我第一次見到我祖父,原來我祖父那麼老了啊,一點也看不出跟我想像。」周成貞說道,「還特別古怪,也特別可笑,見了我跟見了鬼似的,弄了一群人把我圍起來要打斷我的腿把我扔出去。還說是為了不讓陛下您生疑。」   說到這裡他嗤聲笑了。   「怕別人生疑的人都是有疑的,真要堂堂正正哪裡用得著怕東怕西,果然我一詐就詐出來了。」   「怎麼詐?」皇帝問道。   周成貞微微一笑。   「我說我搶了謝家的小姐來,問他們知道謝家嗎,巴蜀大巫謝家,這位就是巴蜀大巫謝家的丹女。」他說道,「沒想到他們真的知道。而且也正需要謝家的丹女。」   他說著抬起手。做了一個割破的姿勢。   「需要謝家丹女的血,來激活始皇鼎。」   雖然已經知道始皇鼎在鎮北王府,但真切的聽到說出來。還是有些緊張。   皇帝看著他。   「需要謝家丹女的血?」他問道。   「是。」周成貞說道,「我就借著驗血看到了始皇鼎,但因為我帶的是二小姐,這血沒用。我就順便騙他們說去巴蜀,親自取大小姐的血來用。」   說到這裡他拍著腿哈哈大笑。   「陛下你猜怎麼著。他們那群傻子就信了,真的把始皇鼎給我了,您說,他們怎麼這麼傻呢?」   說著又看著皇帝。   「陛下。他真是我祖父啊?不可能吧,比我差遠了。」   皇帝皺眉。   「就因為他是你祖父,你才騙得了他。」他說道。   「不管那些。」周成貞混不在意的擺手。「陛下,我不是不直接把始皇鼎給你。要是給你了,就只能撈到一個好處….」   皇帝臉色僵了僵。   「這麼說你更願意搏美人一笑?」他木然說道。   周成貞嘻嘻笑了。   「陛下,反正最後還是要獻給您,順便還讓謝家記得我的功勞不是正好嘛。」他說道,「一舉兩得,不浪費。」   這時候他已經跪行到皇帝跟前,皇帝抬手打在他頭上。   「一舉兩得什麼?」他喝道,「你要得什麼?」   周成貞手按住頭,抬頭看皇帝。   「我要入贅謝家,和謝家的大小姐成親!」   皇帝怔住了,看著他,旋即又抬起手狠狠的打下去。   「給我滾!沒出息的東西!滾滾滾!」   周成貞有些狼狽的走出宮城,八斤忙迎過來。   「世子爺怎麼樣?」他急急說道,不待周成貞說話,就指著另一邊的宮門,「剛才邵銘清也進去了。」   周成貞哦了聲向那邊看去。   「那小子也到了?」他說道,果然看到那邊的宮門前挺著一輛車,那是青雲觀的車,旁邊還站著兩個小道士,他臉上露出笑,「他到了就好了,這件事成不成就看他的了。」   「看他?」八斤著急的說道,「他可不會替世子你說好話。」   周成貞哈哈笑了,將手枕在腦後用力的抻展身子,發出咯咯響的聲音。   「那就對了,我周成貞這輩子只有別人說我壞話才能活著,我周成貞只有當個壞人才能是個人。」   …………………………………………………..   「怎麼又有人進去了?」顯榮公主再次被攔在宮殿外,有些沒好氣,「這次又是誰?」   「是青雲觀的邵道長。」內侍含笑說道。   雖然不知道這個邵道長是什麼東西,但青雲觀顯榮公主還是知道不能惹的。   「真是煩人。」她說道,「等他走了一定要替我通報。」   內侍應聲是看著顯榮公主再次走進了側殿,再看看這邊,殿門緊閉,與適才周成貞在內的嘈雜不同,此時內裡安安靜靜。   皇帝看著跪在面前的邵銘清。   「這麼說很早的時候你就拿到了?」他說道,「原來幾個月前始皇鼎就該現世的。」   邵銘清點點頭。   「是。」他說道。   「可是你又為了謝家的小姐帶去了彭水。」皇帝說道。   「陛下,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從周成貞手裡搶來的,本該是她的功勞,我不能……」邵銘清說道。   皇帝打斷他。   「周成貞帶著追擊你的人呢?」他問道。   邵銘清神情僵了僵,但還是抬起頭神情泰然。   「在鬱山我拿出始皇鼎他們來搶的時候,被周成貞殺了。」他說道。   皇帝哦了聲不再說話。   「可是陛下,你不要聽信他胡說,他讓始皇鼎出現在鬱山謝家。就是為了洗刷鎮北王府大逆不道之罪。」邵銘清說道。   皇帝嗯了聲。   「可是鎮北王府的罪名洗刷不了。」他說道,「而且始皇鼎朕也拿到了。」   邵銘清攥緊了手。   「但是陛下周成貞他絕對不是好東西。」他咬牙說道。   皇帝笑了。   「是,他何止不是個好東西,他就不是個東西。」   邵銘清還要說什麼,皇帝打斷他。   「難為你跟這個東西纏鬥這麼久,你下去歇息吧,你師父也等著你說話呢。」他說道。   玄真子就在宮內。正巧今日來給陛下講課。也恰好能避免他們師徒二人先見面說話。   邵銘清低頭應聲是退了出去。   這一次顯榮公主終於如願進來了。   「父皇父皇。」她看著坐在几案前提筆的皇帝高興的說道,「十九叔要成親了,您賜給他一處新宅邸吧。換換風水,免得新王妃再得病死了。」   皇帝呸了聲。   「什麼話!」他喝道,「掌嘴。」   顯榮公主一點也不害怕,抬手打了自己一下。   「又不是我說的。大家都這樣說,說安定王叔家陰氣重….」她嘀咕說道。   皇帝瞪了她一眼。   「那好。朕就將鎮北王府賜給他。」他說道。   顯榮公主大喜旋即又一怔。   「鎮北王府?那不是周成貞的嗎?」她說道,「難道讓十九叔夫婦跟周成貞住一起?」   皇帝笑了,將手裡的筆放下,拿起寫好的詔書。   「從今後沒有周成貞了。只有謝成貞。」他說道,又念了遍,「這名字真好笑。到時候就讓謝家改吧。」   什麼啊?   顯榮聽得一頭霧水,怎麼就沒有周成貞了?謝成貞又是個什麼鬼?   …………………………………………..   內侍看著遞來的詔書。   「陛下。您真要這麼做?這不是正如他所願?」他低聲說道,「您是真信了他的話了?」   皇帝笑了。   「他的話,朕信不信無關緊要,朕只需要知道,始皇鼎果然是在皇叔手裡,可見沒有污衊委屈他,再者,始皇鼎現在到朕手裡了。」他說道,「他周成貞如果說的是真的,那就隨他去,如果他說的是假的。」   說到這裡看了內侍一眼。   「那就說明,這始皇鼎並不重要,重要的機密在謝家。」   內侍一怔,又點點頭。   「那就讓他去,陛下好看看,他們到底要如何。」他說道。   「朕讓他們如願。」皇帝面上含笑眼中卻並無笑意,「朕讓他們如願了,他們也得讓朕如願。」   ……………………………………………………..   眨眼十天過去,巴蜀的天也變的涼意森森了。   謝柔嘉卻站在院門口有些燥熱。   「不讓我出去?」她問道。   「二小姐,您的身子還沒好,大夫人有令,還請回去。」護衛神情木然說道。   雖然把她從地道裡接出來,還按照她的意願安排在謝老夫人的院子裡,但她還是沒能自由出入,而且自邵銘清一走,她連他留下的人手都接觸不到了。   她想要動用巫術走出去,但想到損耗,又覺得得不償失。   反正她也只是想要見東平郡王,消息已經遞出去了,見不見,怎麼見,就讓他想辦法吧。   謝柔嘉吐口氣轉身,院門在身後被關上,她慢慢的走回屋子裡,剛扶住門框,就陡然見有人站在屋子裡,看著牆上懸掛的寶劍。   人!   怎麼突然冒出人來了?   她怎麼一點察覺都沒有?   謝柔嘉嚇了一跳,剛要喊,就見那人轉過身來。   「你找我?」他聲音和煦的說道,「什麼事?」   謝柔嘉一愣,這聲音,這神態,這面容……   其實好久不見了,但一眼還是很熟悉。   「你怎麼來的?」她不由脫口問道。   面前的穿著素衣錦袍,依舊挽著金簪玉冠的男子眉眼溫煦。   「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他說道。   ************************************************************   晚上好,下旬了,如果大家還有票的話,求個票票(*^__^*)嘻嘻……(未完待續) 第八十七章解釋   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聽到東平郡王這樣說,謝柔嘉有些訕訕。   明明他剛開口還是你找我什麼事,卻被自己脫口反問一句你怎麼來的。   「我也有事問您,我先說。」謝柔嘉說道,帶著不容拒絕邁進來關上門。   東平郡王坐了下來,看了她一眼。   「好,坐下說吧。」他說道。   其實站著說也沒事啊,謝柔嘉哦了聲,下意識的坐在他對面。   要問的事其實很多,比如為什麼會給她四個侍衛護送,為什麼周成貞說能順利的去鎮北王府都是他的功勞,還有為什麼邵銘清說這次下旨成親是他在幫忙,念頭亂紛紛的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問眼前的事。   「賜婚的事,是殿下的安排?」她問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這其實是皇帝的安排,而我只是盡力的讓事情往好的地方走。」他說道。   「這算好的是地方?」謝柔嘉反問道。   「好的地方不就是他們不如意你如意?」東平郡王說道。   「我怎麼如意了?我又沒想和你成親啊。」謝柔嘉跳腳。   東平郡王笑了,抬手衝她做個噓聲,又指了指門外。   「他們聽不到。」謝柔嘉哼了聲沒好氣的說道,「這是我的地盤。」   小丫頭好像很生氣,才說一句話就亮爪子。   東平郡王笑了笑。   「我說的你如意,是他們不會因為始皇鼎而得福添利。」他說道,「我覺得你並不願意讓始皇鼎跟你們謝家有關係。」   「有關係我也不怕。」謝柔嘉說道。   這是不講道理嗎?   東平郡王看著眼前瞪圓眼的女孩子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屋子裡二人對視沉默一刻。   謝柔嘉回過神,邵銘清走之前自己還和他說了要他放心,自己會好好跟東平郡王說話。只是開口就這樣嗆著了。   至於為什麼,她也說不上來,總之心裡就是覺得很……   東平郡王站起來了。   「柔嘉小姐,我欠你一聲謝。」他說道。   謝?   欠她?   他還欠她?一直以來不都是他在幫她嗎?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   謝柔嘉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你還記得當初第一次進京的時候,我在船上問了一句你是否在河裡救過人。」東平郡王說道。   「對啊。」謝柔嘉說道,「你怎麼知道?」   那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問他的。   「我就是那個被救的人。」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神情驚訝。   「你啊?」她不由也站起來瞪大眼打量著東平郡王。不過當時又冷又急又危險。除了知道是個男的,別的啥也沒記住。   不過也對,那時候在她救人不久之後就去祖宅。然後就發現了所謂投宿的客商其實是周成貞的事,那位投宿的病了的客商就是落水的東平郡王啊。   「原來是你啊!」謝柔嘉再次說道,神情恍然。   東平郡王笑著點點頭。   「因為我當時落水昏迷,也沒看到救命恩人。後來問了你,才確信知道是你。」他說道。「所以一直沒對你說聲多謝。」   謝柔嘉哦了聲擺擺手。   「這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不用謝的。」她說道,又恍然。「哦,原來這就是你為什麼一直幫我。」   「一直幫你並不是因為這個。」東平郡王說道,「大多數都是舉手之勞。」   「比如你讓我搭車的兩次?」謝柔嘉問道。   東平郡王含笑點點頭。   「因為我原本想回報救命之恩。就是回報你的家族。」他說道,「所以在既定的情況下。盡力的讓謝家得到更大的好處。」   都已經是既定的情況了,還能讓事情往更好的地方走,這盡力也是很不容易的吧。   「所以皇帝陛下才會對謝家的賞識特別豐厚?還讓進京覲見什麼的。」謝柔嘉說道。   以及在皇宮那次被周成貞和謝柔惠陷害跟公主衝突,也是他在其中周旋。   東平郡王笑了笑。   「但後來我發現,似乎這種回報並不是你所願。」他說道,「反而讓你越來越陷入困境,我很抱歉,神情已經發生了,我只能盡力的讓它能對你有利一些。」   「所以你看到我要逃走,就讓我逃走了,我想去鎮北王府,你就讓周成貞帶我去了。」謝柔嘉說道。   「所以當我得知你寧願同歸於盡也不願意讓謝家拿到經書,我就在始皇鼎以謝家的名義獻出的時候說出了事實。」東平郡王說道,「其實也沒做什麼,就算我不說,邵銘清也會說的。」   聽起來的確是沒做什麼。   謝柔嘉哦了聲握了握手指坐下來。   「哦不對。」她說著又站起來,「說的又不是這個,賜婚呢?」   「賜婚可以安撫謝家,皇帝的三個暗詔叱問,會把他們逼急,你本來就陷入困境,我怕你有更大危險。」東平郡王說道。   「我不怕。」謝柔嘉說道。   似乎又回到最初的對話了,只不過此時這女孩子沒有先前那麼生氣了。   「這種陌生人的插手的確是很讓人不安,我很抱歉困擾你了。」東平郡王說道,「一直沒有告訴你,這不是我對你無緣無故的插手,而是想要報恩的迫切。」   誰不安了誰不安了,謝柔嘉握著手。   「我也不用….」她瞪眼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東平郡王打斷了。   「我知道你能做到,也不用誰幫忙,而且這些事也只能你自己來做。」他說道,「就像那次在山路上你急著回去給祖母解難的時候一樣,我只是請你搭車把你捎送過去。就算沒有我,你也一定會回去,也一定會救了你祖母,而且救你祖母也只能是你,你看,我其實並沒有做什麼。」   哦,那倒也是。謝柔嘉捏著手指轉啊轉。   「可是不對。賜婚……」她又忙說道。   東平郡王伸出手。   「賜婚也是一樣。」他說道,「跟我詢問你要不要搭車一樣。」   那能一樣嗎?   謝柔嘉看著他伸出的手。   「因為擔心你身子受損,她們又有始皇鼎撐腰。在家裡會刑訊逼供你經書,或者其他的辦法折磨你,我很抱歉沒有辦法阻止她們,更不能借我的權勢或者皇帝的權勢傷害她們。因為那樣的話,勢必會傷害整個謝家。我想你之所以能逃走卻還是回來,寧願自己與她們困鬥,就是不想傷害依附謝家的弱小眾人。」東平郡王說道,「當時只有賜婚這樣快捷的辦法。保的你周全。」   謝柔嘉沒有說話。   「我是想告訴你,你不用想太多,這件事就是這麼簡單。我有車,正好遇到你趕路。就請你搭車,至於搭車之後,你該做的要做都還是要你自己去做。」東平郡王接著說道。   謝柔嘉沉默一刻笑了。   「那殿下的車也太好搭了。」她說道。   「那是因為你救了我,要不然我自己的車都沒了,何談讓你搭。」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笑著看他。   「那要這麼說,一直以來這麼多事,還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做成的。」她說道。   東平郡王神情淡然的點點頭。   「正是如此。」他說道。   騙小孩子?   謝柔嘉想要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說笑的意味,但認真看了半天也沒看到。   「而且。」東平郡王接著說道,「你可以隨時摘掉王妃身份,自由來去。」   還可以這樣?   謝柔嘉看著他。   「你可以隨時下車。」東平郡王說道。   下車?   謝柔嘉噗嗤笑了,越笑越想笑,乾脆抬手掩嘴笑起來。   「你可真逗。」她笑道。   「我不是說笑。」東平郡王說道,神情更加認真。   「那現在我能下車嗎?」謝柔嘉一本正經的問道。   「沒有上車,怎麼下車?」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再次笑起來,笑的更厲害。   東平郡王還從沒有被一個小姑娘這樣笑,女孩子們會對他害羞的笑,還真沒人這樣笑他,他的腳微微的動了動,將手垂在身側。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你還有什麼事嗎?」他問道。   「沒有了。」謝柔嘉笑道,又想到什麼,「你怎麼進來的?我送消息都難送出去,她們怎麼同意讓你來看我?沒用未婚夫婦不能見面之類的話回絕你嗎?」   東平郡王笑了笑。   「我沒問他們,就是恰好今日來你家商議婚事的事,就隨便逛到這裡來了。」他說道。   謝柔嘉拉長聲調哦了聲。   「你好些了吧?」東平郡王問道,看著她的臉色。   比起當初見的紅撲撲的精神,現在的臉色蒼白的孱弱。   「坐下說話。」他又說道。   哦,原來讓她坐下說話是擔心她身子弱站不住嗎?   謝柔嘉笑著走了兩步。   「沒事,我現在沒什麼大礙。」她說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那我先走了。」他說道。   既然是偷偷過來的,的確不能耽擱太久。   謝柔嘉忙打開門,東平郡王卻沒有向院門口走去,而是沿著廊下轉向後邊。   「你從後門進來的?」謝柔嘉跟上問道。   東平郡王沒有走向后角門,而是徑直站到了牆邊。   「不是,我是這樣進來的。」他說道,腳步一頓,手扶住牆一撐,腳踩著牆人變攀上牆頭。   謝柔嘉只覺得眼一花,還沒看清他的人就翻了過去不見了。   翻牆進來的啊。   真難為他的衣服沒蹭上灰土,還平平整整。   謝柔嘉再次笑起來,忍不住走近牆邊幾步。   「哎。」她喊道。   牆外寂靜無聲一刻東平郡王的聲音又響起。   「什麼事?」他問道。   謝柔嘉嘻嘻笑。   「那我們車上見。」她說道。   牆外沉默一刻才想起嗯的一聲。   「我走了。」他又說道。   謝柔嘉笑著沒有再說話,聽得腳步聲響遠去了。   先前走路都沒聲音,現在是特意做出聲音來告訴她真走了吧?   謝柔嘉抿抿嘴。   救命之恩?   真是有意思,她轉身吐口氣。   …………………………………………………………   謝文興疾步走來,一眼看到正沿著湖邊慢行的東平郡王,身後跟著那個文士,文士似乎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指著湖面正說話。   「殿下。」謝文興忙施禮,「您在這裡啊。」   東平郡王嗯了聲。   「當初三月三宴請來的就是這裡吧。」文士笑著問謝文興,「我正跟殿下說呢。」   原來是看風景來了,謝文興笑著應聲是。   「殿下快入席吧。」他做請。   東平郡王點點頭抬腳邁步,文士在後跟著,忽的怔了下,緊走幾步跟上東平郡王。   「殿下,你很熱嗎?」他低聲問道。   東平郡王看他一眼。   「不熱。」他說道。   「那你的耳朵怎麼紅了?」文士問道,看著他的臉。   臉依舊白潤如玉,光潔如瓷,獨有一隻耳朵,厚厚的耳垂都紅了。   隨著他問出這句話,好像更紅了。   文士不由睜大眼。   見了那女孩子,不是只說說話嗎?怎麼就紅了?   「哦。」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正眼神切切,聽到哦了聲就沒下文愣了下。   「哦是什麼?」他不由問道。   「哦就是哦。」東平郡王看他一眼說道,轉頭不再理會向前而去。   文士在後看著他的背影。   「哦。」他也說道。(未完待續) 第八十八章拿來   東平郡王走進屋子裡的時候,裡面的人都起身相迎。   對於他離席這麼久,大家並沒有露出不滿和不耐煩,只有謝大夫人帶著幾分審視。   「殿下是聽的很無趣吧?只是如今不方便請陛下在家中走走轉轉。」她說道。   謝文興瞪了她一眼。   「這些規矩道道的是挺麻煩的。」他笑著說道。   彭水縣令笑著點頭。   「殿下無須擔心,自有我們準備。」他說道。   禮部隨同來的官員就繼續適才的話題。   「可是也不用準備這麼久吧?」他說道,「婚期怎麼能推到十天以後呢?我們已經在這裡快要十天了,再等十天,都趕不上王爺的生辰了。」   「我們家的女兒本來明年才要議親,現在這麼突然,什麼都沒準備,總不能慌慌張張的就出嫁吧。」謝大夫人說道,「我們謝家面上無光倒也罷了,陛下的賜婚也不能如此寒酸。」   既然她發話了,屋子裡的謝家人都不說話了,連彭水縣令都不言語了,笑眯眯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你們說什麼都好的樣子。   禮部的官員面色鐵青,看向東平郡王。   「好。」東平郡王說道,起身,「那就按你們的意思辦,不急。」   眾人忙都跟著起身。   「嫁女成親是大事,大夫人的顧慮極是。」東平郡王接著說道。   「我們也正好把購置的宅子也修整一番。」文士在一旁笑著說道,「雖然正宅在京城已經修整著,這邊雖然過了三日就不用了,但畢竟是成親的地方也不能馬虎。」   沒想到他們這麼好說話,屋子裡的氣氛頓時歡悅起來。   「那宅子我們來修整。」謝文秀忍不住說道。   「就你有錢。殿下就沒錢了?」謝文興嗔怪道。   「我當叔叔的,給侄女花幾個錢應當的,這錢不從公中出,我出了。」謝文秀笑道。   東平郡王含笑沒有說話,文士笑著再次作別。   「那我們就先走了。」他說道。   眾人忙相送,院子裡外的路上傳來鶯聲燕語,在花叢圍牆樹後等等隱隱可見女孩子們的身影。   這是謝家的女孩子們來偷看新女婿了。   這還是第一次能看到皇親國戚的新女婿呢。   這是成親前都有的喜慶事。不管是看的人還是被看的人都不能呵斥。   「這次的事。多謝殿下了。」謝大夫人走在東平郡王身邊,低聲說道。   「他一向胡鬧,我們都知道的。」東平郡王說道。「大夫人肯定受驚嚇不小。」   謝大夫人嘆口氣。   「我到現在還不能睡。」她說道。   「夫人寬心,陛下既然肯賜婚與你我兩家,就必然不會再多想了。」東平郡王說道。   是到底是是,只是如果再有一個賜婚。就更能落定了。   謝大夫人笑了笑沒有說話,眉宇間有些焦急。   這個周成貞走了這麼久。到底怎麼樣?那件事真能成嗎?   周成貞走之前要她答應一件事,就是要等自己回來後再讓東平郡王和謝柔嘉成親。   她聽信的他的話,是有點太荒唐了吧。   真的是太荒唐了,說不定還會惹的皇帝更生氣。   算了。不能再等了,如果三天之內還沒消息來,她就開始操辦東平郡王和謝柔嘉的婚事。   「大夫人留步。」東平郡王的聲音在耳邊說道。   謝大夫人回過神含笑施禮。   東平郡王的車駕牽了過來。剛要下臺階,遠處一陣人仰馬翻。一騎疾奔而來。   「大膽什麼人…」門前的謝家以及東平郡王的護衛紛紛喝道要阻攔。   來人一甩馬鞭。   「滾開。」他喝道,「別擋路。」   好大膽子!   護衛們紛紛刀劍弓弩舉起,臺階上的人也忙退後。   「殿下小心。」他們驚呼道。   東平郡王卻抬手示意住手。   「是鎮北王世子。」他說道。   鎮北王世子。   周成貞?   眾人這才看清奔近的人果然是周成貞,只不過面容和衣衫都灰塵撲撲,臉上也鬍子拉渣,乍一看根本就認不出來。   他回來了!   謝大夫人不由攥緊了手。   周成貞跳下馬,張手就衝東平郡王撲過去。   護衛們本來阻攔,文士搖搖頭。   周成貞一把抱住了東平郡王。   「十九叔!我想死了你!」他喊道。   東平郡王任他抱著不動。   「是嗎?我怎麼沒覺得。」他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抓著他的胳膊。   「十九叔,我聽說你要成親了,急的我啊,立刻跑回京城去找了陛下。」他說道,從懷裡拿出一個捲軸,一手抖開,得意洋洋的一笑,「求陛下也給我賜婚了,這樣咱們就能一起成親了。」   賜婚!   他真的辦成了?   謝大夫人忍不住上前一步,但周成貞抖開的捲軸是豎過來的,因為緊張一時看不清上邊的字是什麼。   其他人已經驚訝的開口詢問了。   「世子也要成親了?」   「是哪家的姑娘?」   周成貞將聖旨撈起來,一把塞給最近的謝文興。   「念。」他說道。   謝文興打開聖旨。   「奉天承運……」他念道。   「念最後。」周成貞打斷他,提醒說道,「別浪費時間。」   這,這敢這樣說聖旨的也只有他了吧。   謝文興神情尷尬,只得跳到最後。   「……削鎮北王世子爵位為民,著有司收回宗室玉牒,賜婚與謝氏長女為婿。」他念道。   門前雅雀無聲,眾人神情驚愕的看著謝文興。   他們是不是聽錯了?   「十九叔!」周成貞伸手拍著東平郡王的胳膊,哈哈大笑,「以後你就得叫我姐夫了!」   伴著他這句話,謝家的諸人包括縣令在內都轟的一聲回過神亂起來。   「把世子賜婚給我們大小姐了?」   「不是世子了!要入贅我們家,就不是世子了!」   民間還有兒子多了漚糞也不去給讓當贅婿的說法呢,沒想到皇帝竟然同意一個宗室子弟給人入贅了。   難道因為一個始皇鼎,皇帝竟然如此看重他們謝家,先是妹妹跟郡王聯姻,接著姐姐也得到一個宗室子弟為婿。   真的假的?瘋了吧!   他真辦成了!   謝大夫人沒有再上前看聖旨,站在門前神情變幻不定。   而站在門後院子裡的謝柔惠也聽到這喧鬧,嘴角浮現一絲笑,眼睛亮亮。   ……………………………………………   「殿下,他這是什麼意思?」文士掀起車簾,扶著東平郡王下車。   東平郡王還沒說話,四周的護衛一下子轉身呼喝。   「什麼人!站住!」他們喝道,看著似乎是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年輕人。   竟然無聲無息的走過來的年輕人。   「邵公子。」文士含笑說道,「你也回來了。」   同樣風塵僕僕形容憔悴的邵銘清點點頭。   「殿下,你知道他要幹什麼吧?」他走近前,聲音沙啞的問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   「我知道。」他說道,「賜婚詔書上不寫名字,就是為了讓他方便行事。」   ****************************************   更個短小章…抱歉抱歉。(未完待續) 第八十九章成親   東平郡王所住的院落沒有在彭水城中,而是城外一個富商的宅院,在東平郡王到來前,就被黃藥購置買下,雖然已經做了簡單的修繕,但既然今日已經說了要再次裝飾新房,黃藥便又找了匠人們來修繕。   院子裡敲敲打打的聲音不時的傳來,屋子裡相對而坐的人並沒有受到影響。   「你當初提出這個,也是想到他們會有這樣的打算吧?」邵銘清問道。   「有個道理叫窮寇莫追。」東平郡王說道,將面前的茶推給邵銘清,「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給別人留希望,也是為了自己方便,柔嘉小姐對謝家夫人來說多麼重要是可想而知的,如果當時點名了要她嫁出去,周成貞一旦狠了心攛掇,謝大夫人肯定會不惜抗旨的。」   邵銘清看著推到面前的茶,乾裂的嘴唇傳來絲絲的痛。   「是,大夫人是絕對敢也會做出這種事的人。」他說道,「當時就把他們逼得無路可走,也就不會讓他們想到別的辦法了。」   東平郡王點點頭。   「這樣,大家都方便。」他說道,「也省些麻煩。」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放心了。」邵銘清說道,站起身來,遲疑一下,「雖然大概你不用,但到時候我會盡力的幫忙的。」   「柔嘉小姐與我有救命之恩,這一次能不能讓她脫困對我來說很重要。」東平郡王說道,「多謝邵公子相助。」   救命之恩?   邵銘清一愣。   「柔嘉小姐曾在鬱山河水中救人,邵公子肯定也知道這件事吧。」東平郡王說道。   邵銘清恍然。   「是殿下啊。」他說道。   原來如此啊,那這麼久以來的相助果然是刻意的巧合,有緣有故的巧合就讓人安心多了。   「多謝殿下。我先告辭了。」他說道,向後退去,走了幾步又停下。   那你娶她只是為了恩嗎?   邵銘清咬咬牙,可是現在問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他疾步而去。   文士笑吟吟從一旁走過來,看了眼消失在門口的邵銘清,邁進室內又看著几案上擺著的絲毫未動的茶杯。   「年輕人真是氣性大。可也不能跟自己過不去啊。」他說道。伸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殿下,我去準備了。想必謝家很快就要來定成親的日子了。」   …………………………………………………   謝大夫人端起茶杯又放下,如此已經三次了,這一次她乾脆起身走了幾步。   「難道真要招他入贅嗎?」她說道。   「現在還說這個不是晚了嘛。」謝文興說道,「皇帝都同意了。」   「皇帝怎麼就同意了?」謝大夫人說道。「皇帝就這麼討厭他?」   謝文興嘖了聲。   「你看你說的話,皇帝要是真討厭他。怎麼會同意啊,將他直接打斷腿關起來了。」他說道,「他從小到大一向胡鬧,在京城偷雞摸狗尤其是招蜂引蝶。不知道惹了多少禍事,皇帝都沒說什麼。」   「那現在可是把他逐出宗譜了。」謝大夫人沒好氣的說道,「他什麼都不算了。」   謝柔惠笑了。   「母親是嫌棄他什麼都不是了?」她說道。「他就算什麼都不是了,至少身上流的還是皇家子弟的血。至少那一張臉還長得好看,總好過你找的那些挖礦的做雜役的下賤東西。」   謝大夫人眉頭一豎。   「說白了,你還是不服氣。」她說道,「你的血就是最高貴的,何必還在乎別人是什麼身份,你就那麼自卑,非要靠別人來證明你很厲害?」   「我不服氣?是你不服氣吧。」謝柔惠亦是豎眉。   謝文興跺腳。   「哎呀別吵了。」他說道,「現在都別吵了事情已經定了,無可挽回,準備成親吧。」   「我是姐姐,我先成親。」謝柔惠說道。   謝大夫人吐口氣沒有再說話。   ……………………………………………………   白日裡的礦山上號子聲連天,到處一片繁忙。   「小姐!小姐!」   水英一溜小跑奔向坐在一塊山石上的謝柔清。   「柔嘉小姐要成親了。」她喊道。   「不是早知道了。」謝柔清說道。   「不是,這次定了時間了。」水英眉飛色舞的說道,「大小姐是八月十九,二小姐是二十三。」   謝柔清愣了下。   「大小姐?她跟誰成親?」她問道。   「說是跟一個叫成貞的人。」水英說道。   成貞?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謝柔清一時想不起來。   「那沒幾天了,我們回去吧。」她說道,「她出嫁我們怎麼也得送送她。」   水英點點頭。   「現在已經開始擺流水席了,酒棚也搭好了。」她高興的說道,「隨便吃。」   謝柔清笑了笑,抬頭看礦山上。   「安哥俾!」她揚聲喊道。   聲音傳出去,近處的人聽到了便跟著喊。   「安哥俾!」   「安哥俾!」   喊聲一層一層的送出去在礦山上迴蕩,片刻之後安哥俾就從遠處疾奔而來。   「柔清小姐。」他一臉汗的說道,「有什麼吩咐?」   「那邊的礦井確定沒問題了吧?」謝柔清問道。   安哥俾點點頭。   「沒有問題了。」他說道。   「那好,你跟我們一起進城吧。」謝柔清說道,「柔嘉要成親了,我們去送送她。」   安哥俾哦了聲站著沒動。   「日子定了嗎?」他問道。   他很少主動問話,都是你說他應。   「定了,二十三。」謝柔清說道。   安哥俾嗯了聲,垂頭看著腳尖。   「我還是不去了,我在礦上吧。」他說道。「最近礦上很容易出事。」   「沒事,我們就去幾天,有事也能立刻回來。」謝柔清說道,「走吧,她對你這麼好,她成親你都不送一送,她多寒心。」   寒心。   安哥俾忙抬起頭。   「不。不。不是的。」他說道,要說什麼又覺得沒什麼說的,最終點點頭。「嗯,我去。」   聽說謝柔清要走,礦上的人都相送,謝柔清的馬車走遠了還不肯回去。更將謝柔清的黃牛小心的照看起來。   「這可是柔清小姐的坐騎。」他們敬畏的說道。   謝柔清帶著水英安哥俾回到彭水沒有徑直進謝家,而是先去看了江鈴。   江鈴的身子已經很笨重。見到她們又是哭又是笑。   「小姐出事的時候,你們還瞞著我。」她說道,「我真是嚇死了。」   「江鈴姐姐你現在不用怕了。」水英說道,「你就是膽子小。」   江鈴輕輕擰了她的耳朵一下。   「只是不知道小姐身子怎麼樣了。」她說道。「她不讓我去謝家,想著她要成親了,我怎麼也得去看看。可是還是不讓進。」   謝柔清皺了皺眉頭。   「不讓進?」她問道。   「是啊,三小姐。」成林說道。「別說我們,連少爺都不允許進。」   這麼說,她還是被關著,都要成郡王妃了,還是沒改變嗎?   巷子裡的小院子裡,謝柔清扶著牆,用拐杖敲門,剛碰上門就開了。   「清兒,你回來了。」   院子裡的正忙碌的邵銘清回頭笑道。   「你怎麼來這裡了?」   謝柔清拄著拐邁進來,環視四周,這是她出事那段被邵銘清帶來住的地方。   「我回來送她出嫁,你去京城回來後還沒見過她吧,我們一起去吧。」她說道。   邵銘清將手裡的錘子扔在地上,坐在一個椅子上晃了晃。   謝柔清看著這椅子有些眼熟。   「當初給你的打的輪椅,你現在用不著了,我就改成椅子了。」邵銘清笑道,「怎麼樣?」   謝柔清笑了笑。   「真是沒想到,這麼短短的時候,你就站的這麼穩穩的了。」邵銘清笑道,看著謝柔清帶著幾分感嘆,「說真的,我當時真以為這輪椅要跟隨你一輩子了。」   想不到的事真是多得很。   她也沒想到自己會失去了腿,也沒想到失去了腿還能活的這麼精神。   謝柔清的視線落在屋內,想到小丫頭們曾說過邵銘清在這裡親手把自己送他的那雙鞋給謝柔嘉穿上,也沒想到現在謝柔嘉要嫁人了。   「今天永遠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所以別想了。」她說道,「走吧,我帶你進去。」   邵銘清卻沒有起身。   「不了,我走之前見過她了。」他說道,「我去了,只會讓謝家戒備,她會更不方便,你就告訴她,我回來了就行了。」   謝柔清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那我走了。」她沒有再勸,轉身離開了。   出乎意料的是,謝柔清也被擋在了大宅門外。   「我也不能進?」她皺眉,「我為什麼不能進?」   護衛們神情木然。   「這是大夫人的吩咐,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說道,沒有半分讓步。   譁啦一聲,謝大夫人的院子裡一陣嘈雜。   正在屋子裡聽眾人說兩個女兒親事準備的謝大夫人皺眉。   「又怎麼了?」她問道。   話音未落,謝文昌就怒氣衝衝的闖進來。   「大嫂,你什麼意思?」他喊道。   看到謝文昌謝大夫人就生氣,如今在家裡見都不見自己,現在來見了兜頭就是指責。   「你什麼意思?」謝大夫人拍桌子喝道。   「為什麼不讓清兒進門?」謝文昌喝道,「她是我的女兒,難道不是謝家的人嗎?」   謝大夫人冷笑。   「她是你的女兒,又不是我的女兒,我不讓她進我的家門怎麼了?」她說道,「你要是不服氣。搬出去,你們的家門你們隨便進。」   這是要趕他走了?   謝文昌亦是冷笑。   「她不是你的女兒,不讓她進門,那你知不知道,這一段都是誰在照看著礦上!」他喊道。   謝大夫人愣了下。   這一段發生這麼多事,礦上的事哪裡顧得上。   「你們顧不上,你們一個個的不管。自從地動後。家裡的礦上接連出事,都是我家清兒忙前奔後的祭祀撐山骨撫慰礦工。」謝文昌神情激動的喊道,指著屋子裡的眾人。「你們不知道嗎?你們負責的礦上出事的時候是請的誰?」   在場的老爺們神情都有些訕訕。   「出了事知道找我家清兒,卻不讓她進家門,說她不是謝家的人。」謝文昌一臉委屈的喊道,「那好。我們走!我們都走!」   他說罷轉身,在場的幾個老爺們忙上前攔住。   「文昌。有話好好說,你鬧什麼。」   「就是,這有什麼誤會,你別急啊。」   大家紛紛說道。又有人看向謝大夫人。   「大嫂啊,你看,還是讓清兒回來吧。」   「是啊。這成親的大喜事,她們姐妹也好熱鬧。」   謝大夫人坐在椅子上。手緊緊的攥起來。   現在有這麼多人敢違抗她的命令,替謝文昌說話了嗎?   就是因為謝柔清嗎?   能替礦上做事,給他們帶來利益的謝柔清嗎?   謝柔清,她還真能成精了啊?   那好,那你們一家人都滾吧。   謝大夫人知道自己應該說出這句話,但是現在,她看著室內這些人閃爍的眼神,以及越來越多的勸說聲,又想著馬上要舉行的婚禮。   不管怎麼說,這是她女兒,她謝家丹女的大婚,絕對不能再鬧笑話了。   這一切快些結束吧。   趕快成親,趕快有個女兒,讓一切重新再來吧。   ……………………………………………..   鑼鼓喧天,炮竹齊鳴。   「新人拜堂!」   伴著這句話,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甬路上,滿天滿地的大紅中,走來一對新人,雖然穿的是與四周的紅豔幾乎融為一體的大紅喜袍,但隨著行走,這一對俊男靚女依舊光彩奪目。   東平郡王站在廊下看著蒙著蓋頭鳳冠霞帔的謝家大小姐與新郎周成貞緩緩走近。   「世子爺改名叫什麼了?」文士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   東平郡王從新娘被遮蓋住的臉上收回視線。   「謝青雲。」他說道。   「當真是要謝青雲就好了。」文士感嘆道。   東平郡王轉過身,四周的人忙讓開,看著他走出去,大家立刻又湧上佔住他空出的位子,看著大廳裡已經開始拜堂的新人。   「殿下,這樣子,真分不出來。」文士低聲說道,又看了眼身後,「這人沒問題吧?」   「現在肯定沒問題。」東平郡王說道。   那就是說還是會有有問題,文士笑了笑跟上他的腳步。   「殿下,不吃了席再走啊?」有官員看到了施禮笑道。   「不急,等後日,就該吃殿下的席了。」文士笑道。   「恭喜恭喜。」眾人笑著施禮,看著東平郡王走了出去。   那孩子不知道此時在做什麼?   記得上次見,她的屋子裡幾乎什麼都沒有,沒有筆墨紙硯沒有書卷畫冊。   夜色蒙蒙,倚在窗前的謝柔嘉轉過身,感覺外邊的喧鬧似乎一天都沒散去。   「謝柔惠啊謝柔惠,這一世你的婚禮也算是像個樣子了。」她自言自語說道,看著滿屋子的鮮紅。   箱子帳子還有衣架上的嫁衣。   想到前幾日謝柔清來看她時問的話。   「要成親了,你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   謝柔嘉隨手挑了挑一甩。   她都要成第三次親了,沒感覺了。   關了門窗,放了帳子,蒙頭大睡去。   夜風似乎吹進來,晃動帳子,謝柔嘉猛地睜開眼。   難道窗子沒關好?   她起身刷拉拉開帳子,看到燈下站著一個人。   「我的娘!」她脫口喊道。   燈下的人轉過來,俊美的面容露出笑。   「我比你娘好看多了吧。」他笑道,「你怎麼把我認成你娘了?」   他的臉還是二十左右,不是二十六七,而且身上穿的也不是素白的孝衣,而是鮮紅的喜袍。   不是夢,不,不,不是又回到噩夢裡了。   「周成貞,你來這裡幹什麼?」謝柔嘉伸手拍了拍心口豎眉喊道。   周成貞神情忽明忽暗。   「大哥來跟你說說話啊。」他說道,「小妹。」   呸!   謝柔嘉心裡啐了口。   竟然又遇到這場面,只不過孫子變成了姐夫,祖母變成了姨妹。(未完待續) 第九十章夜色   寂靜深夜,孤男寡女相對,關係還是新婚的女婿和妻妹,這場面真是詭異。   周成貞撩衣坐下來,帶著幾分悠閒拿起桌上的溫著的茶壺,不過還沒倒茶,謝柔嘉已經欺近,劈頭蓋臉的打了下來。   「我讓你說!我讓你說!說!快點說!」   女孩子的呵斥聲,擊打聲,椅子撞開的咣當聲,瞬時的嘈雜立刻將詭異的氣氛打破。   「謝柔嘉,你住手啊!」   「滾!」   「你還打!你別仗著我不捨得打你…..」   「滾!」   周成貞抓住謝柔嘉的胳膊,將她按住。   「你別鬧啊,我是來跟你說話的,你再鬧我就不客氣了。」他瞪眼喊道。   謝柔嘉呸了聲。   「說的你有多客氣似的。」她冷笑道。   周成這看著她一挑眉,謝柔嘉只覺得身子一騰空,人被抱了起來一把扔到床上,緊接著周成貞也撲了過來,將她壓在身下。   「這比剛才不客氣多了吧?」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周成貞的手又按住她的嘴。   「阿土說了,你們巫者行都是言咒,堵住你的嘴看你怎麼辦。」他笑道。   話音才落,就覺得手心如同被火燒一般,他立刻跳起來。   「謝柔嘉!」周成貞一臉惱火的喝道,看著自己的手心,隱隱可見一個紅點。   刺痛就從這紅點向四周散開。   「你瘋了!」他吼道。   謝柔嘉笑了笑。   「你才瘋了,來惹我。」她說道。   周成貞再次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你瘋了,我怎麼會傷害你,誰讓你動用巫的!你現在的身子怎麼能用巫!」他咬牙喝道,「我是那種值得你動巫防備的人嗎?你發什麼瘋!你傻啊!」   謝柔嘉被吼的怒極反笑。   「周成貞。你把你當我什麼人了?」她說道。   周成貞看著她,忽的又一笑。   「再喊一聲。」他說道。   謝柔嘉翻個白眼坐起來,周成貞鬆開她後退一步。   「別再胡鬧了啊。」他說道,「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臉色跟鬼似的。」   謝柔嘉抬手指著外邊揮了揮。   「你沒事吧?」周成貞卻如同看不懂,而是問道。   「周成貞,只要不見到你。我就沒事。」謝柔嘉說道。再次伸手,「請吧,謝青雲。」   這個名字出口。周成貞噗嗤一聲笑了,越笑越厲害,乾脆滾到在她的床上。   「謝柔嘉,謝柔嘉。」他笑著用胳膊捅她。「我這新名字逗不逗?喊出來真是笑死人了。」   謝柔嘉站起來,看著在床上打滾的周成貞。   「你走不走?」她問道。   周成貞在床上攤開大字。   「我喝多了。我走不了。」他說道,閉上眼,「我要睡覺了。」   謝柔嘉轉身向外走去。   「你出去喊啊,親友們都沒走呢。你喊他們來抬你姐夫送回你姐姐新房裡。」周成貞在後說道,「你姐姐肯定會捨不得你出嫁的。」   謝柔嘉停下腳。   「周成貞,我知道你沒打算跟她成親。你就是想跟謝家扯上關係。」她說道,回過頭看著床上的人。「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說出來,只要我能拿到給你就是。」   周成貞在床上撐起身子斜躺著看著她,暗色燈影下,紅色的喜袍變的更加濃烈。   他的視線忽的落在謝柔嘉身後,那裡擺著衣架,其上大紅繡金嫁衣熠熠生輝。   「哎。」他抬抬下巴,微微一笑,「謝柔嘉,你穿上給我看看。」   謝柔嘉吐口氣。   「遇到你不想回答的問題,你可以說不想說,沒必要裝瘋賣傻扯開話題。」她說道,轉過身不再理他走向外間。   站在窗邊看著外邊,夜色裡似乎還有說笑聲傳來。   她能走出去,也能叫來人,雖然外邊站著那個叫阿土的巫者,但她也能夠對付他。   只是叫來人之後呢?   也許正如周成貞所說,謝柔惠會趁機鬧起來,現在鬧起來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這種兒女之事對於丹女的是否該存在沒有什麼作用,她要做的是要讓民眾認識到丹女的能力不是天賦神授不可改變的。   她要為謝柔清或者更多的有希望的謝家的女兒們保駕護航。   謝柔嘉轉身走到羅漢床上坐下來。   不過奇怪的是周成貞沒有再喊叫或者跟出來,反而安靜無聲了。   謝柔嘉又起身走過去,竟然看到周成貞在床上睡著了。   謝柔嘉看了一刻轉過身,剛走了幾步,聽得周成貞在後翻身。   「媳婦,給我脫了喜袍。」他聲音含糊的似是囈語。   謝柔嘉沒有回頭停步走開了。   床上的周成貞睜開眼,看著夜色昏暗一片的外間,忽的坐起來,將身上的衣袍扯下扔向衣架。   嫁衣被喜袍罩住,更添幾分濃豔。   周成貞仰面倒在床上,抱住被子閉上眼。   ………………………………………………………………..   龍鳳雙喜火燭明亮,解下嫁衣,換上嫣紅裡衣的謝柔惠對著鏡子慢慢的卸去釵環。   「大小姐。」身邊的丫頭顫聲說道,捧著一碗羹湯。   「滾出去。」謝柔惠慢悠悠說道。   丫頭應聲是。   「站住。」謝柔惠又喚道,從鏡子裡看著小丫頭。   丫頭低著頭站好。   「姑爺呢?」謝柔惠問道。   小丫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喜床。   「姑爺喝醉了,睡下了。」她說道。   謝柔惠笑著點了點頭,梳著頭髮。   「下去吧。」她說道。   謝柔嘉醒來的時候,屋子裡已經沒有周成貞的身影,只有凌亂的床顯示昨晚這裡有人睡過。   第二日是新婚夫婦認親和拜祖宗。拜見了親友之後就往鬱山去了,所以今日外邊的喧鬧幾乎聽不到了,而且由於新婚夫婦會留在鬱山,所以這個晚上謝柔嘉沒有再受到驚擾。   但第三日的晚上,周成貞又來了。   「我看別人不順眼,就想在這裡睡覺,怎麼著?你值得為了趕我出去。耗費你的精神嗎?」他瞪眼喊道。伸手指著外邊,「你那邊不是有床嗎?又不是讓你沒地方睡。」   這是有沒有地方睡的問題嗎?   謝柔嘉看著他。   「我覺得值得。」她說道,「我很願意為了趕你出去當一次害人的巫。」   周成貞瞪眼衝過來。   「好啊。你來吧,殺了我吧。」他憤憤的喊道,扯開衣襟露出胸膛。   謝柔嘉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胸膛上。   「我不是殺不了你,我是不殺你。」她說道。眼看著周成貞,嘴唇慢慢的蠕動。   周成貞看著她。身子慢慢的發抖,就好像按在胸膛的上並不是一隻纖細柔軟的手指,而是一柄刀子,正一寸一寸的刺入他的血肉裡。   胸膛上沒有血流出來。謝柔嘉的手指卻染上紅色,這血是從周成貞的鼻子裡流出來滴下。   謝柔嘉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破!」   就在這時屋中一聲厲喝,尤其一道雷在對峙的二人中間劈過。   謝柔嘉眼一閉人軟倒下去。被同樣軟倒的周成貞一把攬住。   周成貞跪在地上,懷裡穩穩的抱住了謝柔嘉。   「世子。你沒事吧?」阿土和八斤疾步上前問道。   「怎麼這久?她會不會受損的厲害?」周成貞啞聲喝道。   八斤伸手給他擦鼻血。   「世子你怎麼樣?」他擔心的問道。   周成貞一把推開他。   「她有沒有事?」他看著阿土再次問道。   「沒事的,就是她施咒你承咒時我趁機破咒,這是幫她了,及時止住了她損耗心神。」阿土說道,「我哪裡能傷到她,最多暈過去睡一覺嘛,倒是世子爺你,這心口會疼好幾天....」   周成貞沒理會他,稍微鬆口氣看著懷裡的人。   「就睡一會兒啊,明天過了就沒事了。」他低聲說道。   此時的謝家大宅外,黑暗的夜色忽的浮動,呈現出幾個人影。   「殿下,他們動手了。」邵銘清回頭說道,放下掐算的手指,「謝家風水有變。」   東平郡王點點頭。   「她無礙吧?」他問道。   「她當然無礙。」邵銘清說道,聲音裡似乎有些惱意。   她要是有礙的話,自己難道還會在這裡站著嗎?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對一旁的人擺擺手。   「走。」一聲低低的令下,幾個人影向謝家的大宅翻了進去。   「現在謝家的宅子已經透的跟篩子似的,誰有本事誰就用吧。」邵銘清說道。   人已經進去了,但他們二人誰也沒有動,就站在那裡與夜色融為一體。   …………………………………………..   門帘響動,坐在鏡子前卸除釵環的謝大夫人帶著幾分疲憊。   「不用宵夜了,下去吧。」她頭也沒回的說道。   「母親,累的很,還是進些宵夜吧,明日還要操持妹妹的親事。」謝柔惠的聲音說道。   謝大夫人轉過身,看著走進來的謝柔惠,皺了皺眉頭。   「這麼晚了你怎來了?」她問道。   「我來看看母親。」謝柔惠說道,在凳子上坐下來。   看我?   你有那麼好心?   謝大夫人不屑的笑了笑。   「你女婿呢?」她隨口問道。   「哦,他啊,在妹妹那裡,應該已經睡了。」謝柔惠也隨口答道,伸手按了按鬢角。   謝大夫人出了一身白毛汗,看著謝柔惠,抖了抖嘴竟然說不出話來。   什麼?(未完待續) 第九十一章索求   謝大夫人的打過來的手被謝柔惠抓住。   「母親,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她說道,「而且你動手也沒什麼用……」   她的話音落,謝大夫人的手就猛地壓下來,謝柔惠只覺得千斤重。   啪的兩聲脆響伴著謝柔惠的尖叫。   「謝柔惠,有一件事你可能不明白。」謝大夫人揪住她說道,「有時候不是你多厲害,而是別人不忍心對你出手。」   謝柔惠面頰和雙眼泛紅的看著她。   謝大夫人扔開她向外疾走。   「母親!」謝柔惠撲過來抱住她的腿,抬頭哭道,「你讓我走吧。」   「謝柔惠!你別忘了你是誰!」謝大夫人喝道。   「我也不想是大小姐,我有什麼辦法!」謝柔惠哭喊道。   「你還委屈了?」謝大夫人冷笑,「你現在委屈了?覺得當這大小姐吃虧受罪了?謝柔惠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大小姐的身份,如果你不是大小姐,現在你連跪在我跟前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算計你妹妹,更別提攀上皇親。」   「我知道。」謝柔惠哭道,抱緊謝大夫人的腿,「母親,我認了,你也認了吧,我就是個廢物,我什麼都不行,我現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生個女兒,母親。」   她淚流滿面的抓住謝大夫人的衣袖。   「母親,不就是生個女兒嗎?我在家裡能生,我嫁出去也能生,而且我也願意生,我生了女兒我也願意給你送回來,可是謝柔嘉不會。她不願意把經書告訴你,要是讓她走了,讓她離開謝家,那就更要不到經書了。」她急急說道,「母親,你看看吧,她只扶持一個謝柔清。就已經讓家裡的人開始心懷鬼胎分崩離析了。母親,不能放她走啊。」   謝大夫人的身形僵了僵。   經書。   「母親,把她留在家裡。周成貞會看著她,你再善待她,讓她知道謝家是她唯一的依靠,總有一天能要出經書的。那時候你再把經書傳給我的女兒,您的孫女。這一切不是更好嗎?」謝柔惠接著哭道,「為什麼非要困我在家?我是廢物,我沒用啊,母親。你就放過我吧。」   謝大夫人氣的渾身發抖。   放過。   她的身份對她來說竟然可以輕飄飄一句放過就扔下,棄之如敝履。   「我放過,謝柔惠。因為我是你母親,就算我放過你。你嫁出去,別人就會放過你嗎?」她喝道,「你瘋了嗎?」   不,不止她瘋了,那個周成貞也瘋了!   這個孽障,這個畜生。   「你放開。」她喊道,用力的要甩開。   謝柔惠鬆開她。   「好,你不讓我嫁出去,我乾脆死了,我也不要受這種罪!」她喊道,說罷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的向自己的心口扎去。   謝大夫人大驚撲過去伸手。   匕首穿過她的手掌刺入謝柔惠的身前。   兩個人的血染紅了謝柔惠的前胸。   謝柔惠卻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眼中帶著瘋狂用另一隻手要將匕首再按下去。   「謝柔惠。」謝大夫人喊道,「你也就只有用死來威脅我!」   「因為我也只有這條命了。」謝柔惠喊道,狀若癲狂。   血不斷的滲出,謝大夫人似乎察覺不到疼,直直的看著眼前的女兒。   「你怎麼就確定你能嫁過去?」她說道,「就因為這張臉?」   「就因為這張臉。」謝柔惠喊道,「他們要的不就是這一張臉嗎?要的不就是謝家二小姐的身份嗎?要的不就是謝家的聯姻利益嗎?」   「你跟她除了這張臉一樣,別的就沒有一點一樣的了。」謝大夫人說道,「謝柔惠,你醒醒吧。」   「一樣的!我也能做她那樣!我們小時候天天換,我能做到的。」謝柔惠喊道。   「你能去裝別人,為什麼就不能做好自己,裝好這個丹女身份?為什麼非要去裝別人?」謝大夫人說道。   「我不要當什麼大小姐,我也不要當丹女,我不要再過這樣的日子,我要離開這裡,我要離開這裡!」謝柔惠喊道。   謝大夫人點點頭。   「好,那你就走吧。」她說道,伸手抓住她握著的匕首,用力的拔下來,「記得裝好了,生下女兒,給我送回來。」   謝柔惠伸手按著傷口癱軟在地上,臉色蒼白。   「是,母親,我會的,我一定會裝的好好的。」她說道,「我會跟他成親,跟他洞房,我會懷孕生女,我會把我的女兒送回來給你。」   我是郡王妃,我的女兒還能是丹女,你謝柔嘉什麼也沒有,你就摟著你的經書熬一輩子吧。   謝柔惠伏在地上看著衣裙上手上的血無聲的大笑起來。   ....................................   「大夫人。」   有人伸手攔住。   謝大夫人看著燈光昏昏的室內,再看攔住自己的正是周成貞的那個隨從,她揚手就要給他一巴掌。   「大夫人請。」半斤後退一步施禮。   謝大夫人打出去的手落空,她咬了咬牙,向屋門而去,本想一腳踹開屋門,抬起腳又忍著放下。   「開門。」她啞聲說道。   「大半夜的不睡覺幹什麼?」內裡傳來男子不高興的聲音。   謝大夫人一腳踹開門衝了進去,還好屋內沒有出現她想像中的不忍睹的場面,只有昏昏的燈下周成貞坐在床頭,手正扶著床上女孩子散開的發。   「你,你,滾出去。」謝大夫人稍微鬆口氣,疾步上前喝道,視線落在周成貞的手上。   一把剪刀。正剪下一綹烏髮。   「你幹什麼呢?」她喝道,將周成貞推開。   「借她一綹頭髮啊。」周成貞閒閒說道。   謝大夫人視線在謝柔嘉身上查看,衣衫整齊,沒有絲毫的凌亂,她鬆口氣。   「不要臉。」她咬牙喝道。   「你才不要臉,想什麼呢!」周成貞豎眉喝道。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   「你怎麼跟我說話呢?」她喝道。   「那要看你怎麼跟我說了。」周成貞說道,將剪刀扔在一旁。   果然如謝文興說這小子就是個不知禮義廉恥目無尊長的小畜生。   謝大夫人深吸一口氣。   「你想幹什麼?」她低聲喝道。   「你女兒不都跟你說了嗎?」周成貞說道。看了眼謝大夫人垂在身側還在流血的染紅了半邊裙子的一隻手。   他再次伸手撫著謝柔嘉的頭髮。臉上浮現笑意。   「你女兒嫁出去做郡王妃,我陪我媳婦在謝家做牛做馬。」   謝大夫人吐口氣,才要說話。周成貞將手裡的頭髮一遞。   「大夫人身為謝家丹主,巫清後人,應該知道怎麼用吧。」他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遞過來的頭髮,咬了咬牙伸手抓過來。   「你出去。」她喝道。   「還是母親你出去吧。」周成貞說道。「你的傷要包紮一下,天快要亮了。好多事要布置。」   謝大夫人咬咬牙轉身疾步而去了。   周成貞看著床上睡著的女孩子。   「看,這多簡單,把那蠢貨一腳踹出門,以後這就是你的謝家了。」他說道。伸手捏住她的鼻頭,「告訴你聽我的沒錯,就是不聽話。真是氣死人。」   …………………………………………….   天色大亮的時候,謝家大宅裡再次熱鬧起來。不過與兩天前的謝柔惠成親不同,新娘子的閨房並沒有讓親友們進去。   「她前一段地動的時候被埋在山裡,差點沒了命,經不得喧鬧。」   站在門外的已經換了婦人裝扮的謝柔惠說道。   「諸位就在院子裡歇息片刻,讓她們進去給妹妹梳妝打扮便是。」   幾個喜娘笑著應和。   「也沒什麼特別要看的,前兩日看到大小姐了。」有人還湊趣笑道。   兩個小姐長得一樣嘛。   「虧的是大小姐和二小姐不是同一天出嫁,要不然都扮上,還分不清呢。」又有人笑道。   這話讓更多人笑起來,院子裡變添了幾分喜事的熱鬧。   「聽說這次二小姐成親,明日就走,不用回門了?」有人想到適才聽到話忍不住問道。   別人還沒回答,謝柔惠含笑點點頭。   「殿下要趕回去給王爺做壽。」她說道,「原本在這裡已經耽擱不少日子了,在這裡過了正日送出門,到京城還有進門的大日子。」   她們送女,安定王府娶婦,都是大事。   她們這邊大操大辦,京城裡的肯定也要操辦,眾人便議論起京城裡怎麼辦這場婚事了,正說說笑笑,謝柔嘉閨房的門打開了。   「哎呀二小姐,您現在不能出去。」喜娘們的聲音笑道。   眾人聞聲看去,見已經穿了嫁衣,施了新娘妝的女孩子站在門口,濃豔的新娘妝除了臉型掩蓋了她原本的相貌,乍一看都要認不出是誰了。   「不能出來,快去坐好,接親的人就要來了。」謝柔惠說道,疾步走過去,拉住女孩子的胳膊。   二人站在一起,相貌身形對比,立刻讓大家看清這是一對雙胞胎姐妹,區別就是一個濃妝,一個淡妝之分。   「是啊,二小姐,新娘子可不能下床。」   「快進去吧。」   眾人笑道,話音才落就聽得外邊一陣喧鬧。   「新郎來了!」   聽聞這個,在場的人都更熱鬧了。   「看新郎去。」大家喊道,不少人向外走去。   謝柔惠則拉住女孩子的胳膊走進了屋內,門被丫頭們喜娘們關上。(未完待續) 第九十二章出門   夜色下來時,謝氏族人所居住這片地方燈火通明,爆竹聲不斷,而這燈火還在大街上一直延綿直到東平郡王所居住的地方,站在遠處看,正個彭水城都燃燒起來一般。   謝家正宅的大廳裡人湧湧,視線都凝聚在場中正施禮的一對新人。   大紅吉服的東平郡王在通明的燈火下越發顯得奪目,而相比之下另一邊的新娘則顯得黯然一些,濃妝鳳冠朱釵堆砌,讓她的臉色白白紅紅,的確在人群中顯眼,但並不覺得賞心悅目。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端坐在前,看著二人拜別。   謝大夫人和謝文興說著三日前才說過的話,廳內氣氛融融。   邵銘清的視線從謝柔嘉的身上,又落在一旁站著的謝柔惠身上,神情沉沉而肅穆。   出席婚禮的依舊沒有謝老太爺謝五叔夫婦以及謝柔清。   「那到底有沒有問題?」有人在他耳邊低聲問。   邵銘清再次看向正被謝文興扶起來的謝柔嘉身上。   她低著頭,再抬起頭看著面前的謝文興夫婦,因為厚重脂粉而有些僵硬的臉上忽的有眼淚滴落。   「哭了!」那人在後戳邵銘清,聲音微微拔高說道,「哭了!柔嘉小姐才不會哭,離開這裡有什麼好哭的!」   「她當然會哭。」邵銘清說道,「離開這個令人悲傷的地方,這本身就是個令人悲傷的事。」   身後東平郡王的侍衛神情有些不解。   都能炸死父母親姐,能毀了經書也不給她們,現在終於能離開了,怎麼就悲傷了?   總之女人,就是很難琢磨。不想了,反正他今日接受的命令就是聽從邵銘清的吩咐。   「看夠了沒有。」周成貞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侍衛後退一步,看著周成貞站過來。   「看不夠也沒得看了,成別人的老婆了。」他含笑對邵銘清說道。   「彼此彼此。」邵銘清說道。   周成貞伸手搭住他的肩頭。   「那咱們今晚可要好好的喝一杯。」他說道,「你挺厲害的啊,謝家不讓你進門,你就搭上東平郡王當迎親進來了。」   「我當然要進來。」邵銘清轉頭看著他。「我今晚的任務。就是看著你。」   周成貞嘴角勾起一彎笑。   「真巧,我今晚的任務也是看著你。」他說道。   堂前響起一片笑聲。   「哎呦怎麼哭了。」   「新娘子捨不得了。」   「哭嫁嘍。」   伴著喜娘們笑聲,大紅的蓋頭遮住了女孩子的臉。謝柔惠也上前來,拿著手帕給她擦拭,自己也嚶嚶嚶的哭了起來。   「謝柔嘉,不管怎麼樣。我們到底是姐妹一場,我以前真的恨不得你走。現在你真要走了….」她哭道。   這姐妹兩個人的嫌隙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此時聽到謝柔惠竟然當眾毫不掩飾的說出來,又佩服她的實話也感嘆這臨別一刻的恩仇複雜。   這一成親,定了長幼之序。從此後再沒有丹女之爭,長幼之爭,謝家只有謝柔惠一個丹女。而謝柔嘉則成了他人婦。   看著謝柔惠哭了,廳內的婦人小姐們都忙跟著真真假假的陪哭。   喜娘們忙笑著勸著。一面攙起新娘子。   「新娘子上轎了。」   「謝大爺快來背妹妹上轎。」   伴著這喊聲,更名謝青雲的謝家大爺周成貞走過來,在眾人的笑聲中轉過身,謝柔惠親自將新娘子扶在他的背上。   東平郡王轉身邁步,身後周成貞背著新娘緩步而行。   外邊鑼鼓齊響鞭炮齊鳴,幾乎掀翻了夜空。   喧囂聲漸漸遠去,謝大夫人看著安靜下來的大廳,轉身走向內院。   隨著走進內院,夜色越來越安靜也更濃鬱,一片燈火明亮中卻似乎蕩起團團濃霧,其中人影綽綽若隱若現,走進濃霧裡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惶惶不知身在何處。   謝大夫人在這濃霧中穿行穩穩沒有絲毫的停滯,再伸手一推,咯吱一聲屋門打開,邁了進去。   室內亦是燈火通明,一個老頭正坐在桌子前大快朵頤,看到謝大夫人進來忙將手在身上擦了擦站起來。   「大夫人,您忙,這裡有我看著。」阿土說道,嘴裡含糊的咽下一塊肉。   謝大夫人沒理會他,徑直走進內室,來開簾帳。   赫然坐著謝柔嘉,穿著素色裡衣,面容平和,雙目緊閉,似乎打坐入定,長長的頭髮披散身後。   「大夫人放心,柔嘉小姐還醒不過來。」阿土跟進來說道。   謝大夫人伸出手,在謝柔嘉光潔的臉頰上擦去一滴眼淚。   「這個啊,是外邊那發魂在拜別父母的場景下哭嫁呢,柔嘉小姐這裡自然也會有所感應,沒事的,不是醒來了。」阿土忙說道,又回頭看床邊點燃的四盞燈,「還沒到時候呢。」   謝大夫人看著手上漸漸散去的淚滴。   「你還會哭,你還捨不得離開這裡?你都把這裡糟踐成什麼樣了?謝柔嘉,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麼?」她說道,將簾帳刷拉拉下來,轉過身在一旁坐下。   阿土眨了眨眼縮頭站到外間去了。   室內安靜無聲,簾帳停下了晃動,其後的女孩子忽的睜開了眼。   而此時門外從周成貞背下放下來,由喜娘攙扶要上轎子的新娘腳一歪,人差點摔倒。   已經上馬的東平郡王立刻看過來。   「慢點,慢點。」   「蒙著頭看不清。」   喜娘們忙笑著說道,攙緊了人,送進了轎子裡。   東平郡王收回視線,隨著司儀的喊聲,伴著鑼鼓炮竹,在人潮湧湧的大街上前行。   「小姐!小姐!」   街邊的喧鬧中有聲音響起旋即被掩蓋。   成林小心的將江鈴護住,秋夜裡一頭的汗,而在他們四周還有七八個人幫忙攔著擁擠的人群。   這讓引得四周的人很是不滿。   「大肚子就別來看熱鬧了嘛。」   「大娘們見諒,曾經服侍過柔嘉小姐,特意想要送一程。」成林說道。   聽到這句話,四周的人頓時高興起來。   「原來伺候過柔嘉小姐!」   「哎呀真是有福氣啊!」   「你這胎一定能生的順暢。」   大家紛紛說著吉利話,也不再擁擠讓開位置。   江鈴哭著道謝,視線看著走遠了的迎親隊伍。   小姐終於成親了。   *********************************************   我還在寫,怕等的急,先更半章,餘下的半章在十一點吧。(未完待續) 第九十三章成禮   從城內到城外的婚宅並沒有多遠,但或許是走的慢,下了轎子的新娘子似乎坐的麻了腿腳,有些腳步不穩。   畢竟是在彭水,觀禮的人多數都是謝家的親朋,見狀便忍不住低低議論。   「聽說身子還沒好。」   「傷的很重。」   「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完拜堂。」   看著進了廳堂的新人,周成貞冷笑。   「又不是不知道她身子不好,還搞這些虛頭巴腦。」他說道。   跟在他身旁的邵銘清也笑了笑。   「是有人看了這虛頭巴腦不舒服吧。」他說道。   不過當邁進門之後,並沒有拜堂儀式。   「這是迎親,拜堂要等回京城後。」禮部的官員對眾人解釋道。   「不是可以對著牌位拜嘛。」謝家的親友有人質疑。   這不用禮部的官員們解釋,彭水縣令輕咳一聲瞪了說話的人一眼。   「安定王妃身子不好,忌諱。」他低聲說道。   這倒是,謝家的人便不再言語了,反正已經三媒六證的送出嫁了,親事已成。   新人很快就送進了洞房,其他人便不能跟隨進去了,分男女各自入席。   而新房裡掀了蓋頭,還沒來得及喝交杯酒,面色越發煞白的新娘子就哇的一聲吐了。   這讓一眾人措手不及。   「小姐身子不好。」   謝家的人忙忙的對還握著蓋頭的東平郡王說道。   話說一半又停下,神情尷尬。   嫁過來的媳婦身子不好,這叫什麼事,倒顯得她們謝家欺負人。   「怎麼了?」   原本坐席去了的謝柔惠聞訊過來了,看著靠著床上搖搖欲墜的新娘子。   「沒事。沒事。」她說道,「快,扶小姐進去梳洗一下。」   謝家的丫頭們忙應聲攙扶起就進了淨房,餘下的丫頭們忙忙的收拾汙穢,新房裡一陣忙亂。   謝柔惠並沒有進去。   「殿下見諒。」她對東平郡王說道,「殿下想必也知道妹妹身子尚未痊癒。」   東平郡王頷首。   「無妨,大小姐無須擔心。去入席吧。」他說道。   謝柔惠垂目施禮。並沒有堅持要去照顧妹妹。   謝家姐妹不和人人皆知,沒必要做些場面事了,眾人看著她退了出去。   「你們也都退下吧。待她歇息好了,我再與她補上酒。」東平郡王說道。   這……   在場的全福人,丫頭僕婦們喜娘們對視一眼。   也只能這樣了。   眾人將交杯酒等等都擺放在桌子上施禮退了出去。   新房裡外一陣喧鬧後,隨著腳步的遠去安靜下來。只聽得淨室傳來洗漱聲以及低低的說話聲。   東平郡王將蓋頭放下來坐在床上神情平靜。   婚房後站在廊下的一個侍衛頭微微動了下,看著一個人影在窗戶前閃過。他又擺正姿勢,一動不動如同石人一般。   燈花爆了爆,紅燭跳了跳,伴著腳步聲淨房裡的人走了出來。   東平郡王看過去。見新娘已經卸去了妝扮,換上了紅色裡衣小裙,光潔的臉上帶著孱弱不見半點血色。   但比起先前精神好多了。   那身沉重的喜服鳳冠厚重的妝面的確會讓人疲憊。   她垂目在丫頭們的攙扶下對東平郡王施禮。   東平郡王起身讓開。   「先躺一會兒吧。」他說道。   新娘沒說話被丫頭們攙扶著躺在床上。   「你們下去吧。」東平郡王說道。   丫頭們低頭應聲是退了出去。   站在門口的丫頭們看著這些謝家的丫頭。帶著幾分好奇。   「姑娘們,來這邊歇息吧。」有主事的僕婦笑道。   丫頭們齊齊的道謝跟著去了。   「哎?」站在門口的丫頭有一個忽的咦了聲。看著離去的人們蹙眉。   「怎麼了?」旁邊的人小聲的問道。   「好像多了一個人。」那丫頭說道。   旁邊的丫頭們便笑了。   「現在滿院子都是人,走來走去進進出出的,你還能記得多一個少一個啊。」她們低低笑道。   那丫頭便也笑了。   「人太多了,我看花了。」她笑道,再次看了眼已經進了旁邊側廳的謝家的丫頭們。   隨著人的散去,裡外再次安靜下來。   床上的女孩子似乎疲憊至極,閉上眼一動不動。   東平郡王坐下來,那女孩子卻猛地睜開眼,受驚的將身子往內挪了下。   「喝點粥吧。」東平郡王笑了笑說道。   女孩子眼珠動了動。   「好。」她點點頭說道,聲音低啞。   東平郡王站起身,對外邊喊了聲。   便有丫頭捧著碗盅進來,東平郡王接過來,才要坐下,床上的人蹭的坐起來。   「我自己來吃。」她瞪眼說道,一面伸出手。   東平郡王笑了笑,將碗遞給她。   女孩子接過看,這是一碗銀耳蓮子粥,她低下頭先是小口小口接著大口大口的三下兩下就吃完了。   當新娘的這一天沒吃什麼東西,餓壞了吧。   「我,我先睡一會兒。」她吃完說道,不待東平郡王說話,人已經躺下了。   這新娘還真是對自己的夫君不客氣。   丫頭低頭垂目,東平郡王依舊笑了笑。   「好,你睡會兒吧。」他說道。   女孩子翻個身面向內。   「你,你先忙去吧。」她又說道,看著眼前紅豔豔的鸞鳳呈祥的被褥,臉也被映襯的紅撲撲。   身後的人說了聲好,但卻沒有腳步聲響。   女孩子咬了咬下唇,心裡忍不住數著一二三,該走了吧。該走了吧,數著數著,腳步聲沒響起,眼前卻變得昏昏,慢慢的閉上眼。   丫頭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女孩子的臉扳過來看了看。   「殿下。」她轉過頭看著東平郡王點點頭,「叫人進來吧?」   東平郡王看著閉上眼睡著的女孩子。   「脫了她的上衣。」他忽的說道。   丫頭愣了下。怎麼又要脫衣服?難道是要賊不走空嗎?當然這念頭只敢閃過。她低下頭應聲是,剛伸出手,東平郡王卻又制止。   「我來吧。」他說道。   竟然還要自己親手?   那到底是不想被丫頭褻瀆。還是想要自己獨佔便宜啊?   丫頭低著頭退後,看著東平郡王上前俯身,雖然心裡說不要看,但還是忍不住眼角的餘光偷偷的看去。   修長的手指穩穩解開了外衣。伸手略扶住女孩子輕鬆的褪下來。   光潔的肩頭露出來,雪白的肌膚。大紅的肚兜讓人看得眼熱心慌……   丫頭剛要收回視線,卻見東平郡王的手輕輕的一推,女孩子便半趴在床上,整個背後呈現在眼前。   一條。蛇!   赤色的盤旋在光潔白皙的後背上。   丫頭忍不住掩嘴低呼一聲後退。   那條蛇好像活的一般!適才的一眼衝她吐著長長的信子,帶著勾魂的妖冶。   眼前衣衫閃過,蛇和後背都被蓋住了。東平郡王也從床前退開。   「來人。」他說道。   悄無聲息如同影子一般的人從外邊走進來。   而與此同時謝大夫人的院子裡,薄霧一陣搖晃。綽綽人影一層層越集越密,砰的一聲,似乎房門被撞破了。   阿土伸手按著心口噗的吐出一口血跪在地上。   「饒命!我自己來!」他喊道,抬手一拳打在頭上,眼一翻暈了過去。   站在廳中的湧進來的侍衛們對視一眼,看向從內裡走出來的女孩子。   「柔嘉小姐。」他們看著地上的人請示。   「不用理會。」謝柔嘉說道。   侍衛們應聲是,其中一個上前將一件大鬥篷給她披上,謝柔嘉回頭看了眼,室內簾帳依舊放下,床前的燈緩緩跳動,一切安靜平和。   「走吧。」她說道,轉過頭戴上帽子疾步向外而去。   隨著走出去,濃霧裡人影隨之而動,不僅僅濃霧裡,走出濃霧,路上暗處明處的侍衛不斷的跟上,似乎整個謝家的侍衛都已經被替換了。   長長的隊伍暢通無阻的向外而去,站在角門前,謝柔嘉再一次停下腳,她回頭看了眼。   那一世,他們把自己趕著嫁出去,了斷了自己和謝家,這一世,她自己嫁了出去,和謝家也了斷了。   只不過,關係是了斷了,事情還沒了斷,該了斷了繼續了斷。   「柔嘉小姐,請上馬。」侍衛低聲說道。   謝柔嘉邁過門檻,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在夜色裡燈火通明的大街上疾馳而去。   ……………………………………………………   酒席的花廳裡一陣喧鬧,人們紛紛起身。   周成貞抬頭看去。   「去把他灌醉。」他起身說道,伸手拍了拍邵銘清,「走走。」   邵銘清將他按住,周成貞擠壓的怒氣此時爆發出來,抬手將酒杯砸在他身上。   這邊的動靜引得眾人看過來,東平郡王也抬腳走過來。   「謝大爺,是不想喝酒了?」他問道。   周成貞看著他呸了聲。   「真噁心。」他說道。   這話太不客氣了,四周的人們都有些不安。   「大爺,大爺。」丫頭們急急的跑來,「大爺,大小姐要回去了,讓你一起走呢。」   其他的人也反應過來,有幾個長輩記得謝大夫人的叮囑,別讓他們夫妻在這裡鬧亂子。   這對姐妹不和,想來丈夫們也不會和睦,於是忙上前相勸。   「是啊,是啊,時候不早了,該走了。」   「大爺喝多了,走了走了。」   周成貞看著東平郡王恨恨一刻,轉身推開眾人大步而去。   邵銘清若無其事依舊跟在他身後。   隨著周成貞的離開,酒席便也散了,門前一陣車馬熱鬧向城中而去。   「殿下。回去吧。」管事的人們說道。   站在庭院裡的東平郡王看著徐徐關上的大門轉過身向內而去。   馬蹄聲打破了夜色的安靜,周成貞看著轉眼跟上在身邊的小紅馬,憤怒的將鞭子甩過去。   「邵銘清,不勞你相送了。」他喝道。   「送佛送到西。」邵銘清說道。   周成貞看著他騎著的馬,用馬鞭將纏住邵銘清的韁繩。   「把馬給我。」他喝道,「這是我的馬。」   邵銘清笑了。   「你的馬,你叫它。它答應嗎?」他說道。   話音未落。周成貞猛地一抖馬鞭,小紅馬嘶鳴一聲向前奔去。   「它還有點良心,知道能聽我一點點話。」他哈哈大笑。催馬趕上去。   從城外到城內並沒有多遠的路,你追我趕的很快就到了謝家門前。   「不許他進門。」周成貞跳下馬邁進門內,回頭指著邵銘清。   邵銘清騎馬在門外,看著他。   「邵銘清。你這輩子,都進不來了。」周成貞在門內挑眉笑道。一擺手,大門徐徐的關上。   看著關上的大門,邵銘清笑了笑。   「這輩子,我也不會進去了。」他說道。   ………………………………………………………..   「大爺。您不能進去。」   幾個丫頭攔住周成貞。   周成貞看著眼前謝大夫人的宅院。   「行了,現在不用攔了。」他沒好氣的說道,「戲都唱完了。」   說罷甩開丫頭們衝進去。   為什麼現在不用攔了啊?丫頭驚慌的看著奔過去的周成貞。   這可是大晚上的!大爺不回自己的院子。跑夫人院子裡幹什麼?   「阿土!」   他喊道邁進大門,腳步停頓下。   這不是進來了嗎。說的神神叨叨的,除了他們別人進不來。   難道已經將禁止撤了?   那為什麼還不把人給他送屋子裡?   這謝大夫人,又想反悔嗎?   周成貞再次喊了聲阿土,屋內安靜無聲。   不好!   周成貞心裡咯噔一聲,一腳踹開門,赫然看到昏倒在地上的阿土。   不可能!   他顧不得理會只衝進去,刷拉掀開簾帳,一個女子衝他跌過來。   「嘉嘉!」他喊道,「你是不是不聽話又動巫了?你……」   話出口,就看到懷裡的人根本不是謝柔嘉,剛要退開,耳邊尖叫聲四起。   擠在門口的丫頭們神情驚慌的看著被周成貞抱在懷裡的謝大夫人,如同見鬼。   我日!   周成貞將昏睡的謝大夫人甩回床上,向外衝去。   八斤從外連滾帶爬的進來。   「世子爺,世子爺,大小姐回來了。」   這話喊得一路上的人十分不解。   送親完了,大小姐自然該回來了,怎麼大小姐回來這小廝跟見了鬼似的?   大家不由向這邊的院子湧來,這才看到周成貞站在大夫人的屋門口。   這麼晚了……大爺怎麼在這裡?   來問安?問安也沒錯啊,只是那也不用把大小姐回來喊的這樣嚇人啊?難道大小姐不適合現在回來?   各種紛亂的念頭在湧過來的人們心中亂竄,周成貞一把揪住八斤。   「不是讓你看好嗎?」他咬牙吼道。   「我看好了,人是我親自送進去了的,我也守著馬車,一開始空的,可是出門的時候我人多亂,我套馬之後再去看車上,大小姐,大小姐就在車上了!」八斤說道。   雖然早知道不會必然成功,但是好歹是有那麼一絲機會。   可是,到底還是……   周成貞攥住拳頭,發出一聲嘶吼,人向外衝去。   謝柔嘉!   謝柔嘉!   「世子爺,城門關了,不許進出,是東平殿下下的令!你出不去的!」八斤喊道。   但周成貞如同聽不到狂奔而去。   …………………………………………………………….   新房內燭火明亮,東平郡王坐在几案前翻看手裡的書卷,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夫人回房了。」   伴著僕婦恭謹的聲音,門被推開了。   東平郡王抬起頭,看著走進來的女孩子。   她伸手解開鬥篷,露出散著的發,素白的裡衣,似乎才梳洗完畢。   「殿下還沒換了衣裳?」她說道,邁進內室。   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身來微微一笑。   「我這就去。」他說道。   **********************************************   四千五百字,本卷結束。   明日更新在晚上,要出門一趟。(未完待續) 第一章吉夜   東平郡王走出了門,謝柔嘉站在室內隨意的掃了眼。   新房布置的乾淨明亮,擺設也華麗絢爛,顯示著新婚的喜慶,但桌子上擺著託盤,裡面酒杯果盤之類的東西有些凌亂,也讓這屋子裡添了幾分生機。   雖然進來的時候隨意,但陡然一個人呆著這裡還有些拘束。   門外有腳步聲還有頓頓的聲音。   「小姐要吃東西嗎?」有人在門外說道。   謝柔嘉驚喜的轉過身,看到水英笑吟吟的探頭,身後還有謝柔清。   「你們怎麼來了?」她驚訝的問道。   謝柔清走進來。   「這麼大的事,也不早點說一聲。」她說道。   「邵銘清告訴你了?」謝柔嘉笑問道,看著走進來的二人,又看了眼室內,伸手招呼,「來來,坐下來說。」   她上前將羅漢床上的擺設推到一邊,將几案上的託盤也端開。   水英主動將食盒擺過去,拿出熱熱的湯羹小菜,自己則從床上抓起一把乾果嘎嘣嘎嘣的吃起來。   「也沒說清,只說晚上有事,到底怎麼回事?」謝柔清坐下來說道。   謝柔嘉在對面盤腿坐好,用勺子喝了口茶湯,熱熱的驅散了秋夜的寒意,她舒服的吐口氣。   「也沒什麼,就是我先前被關在家裡,他很擔心,就決定想辦法要把我帶出來。」她想了想說道,「還得讓大夫人她們心甘情願堂堂正正的把我送出來。」   他,說的就是東平郡王吧。   謝柔清點點頭,看了眼室內。   這就是這場婚禮的由來。   「這個我知道。」她說道,「只是。現在讓我們來做什麼?」   這可是洞房花燭夜。   謝柔嘉嘿嘿笑了。   「不是真的,是假的。」她笑道。   「什麼假的?」謝柔清愣了下。   「成親是假的啊。」謝柔嘉說道。   成親還能有假?   謝柔清更加不解,轉頭看著水英,水英坐在腳沓上伸手又從床上摸了一把桂圓吃的眉開眼笑。   「就是為了讓我出門才成親。」謝柔嘉向前挪了挪,帶著眉飛色舞,「你看到沒,讓我成親的聖旨一下。周成貞就立刻弄來了聖旨要和謝柔惠成親。」   謝柔清哦了聲。   「難道他們其實是要阻止你出嫁?」她帶著幾分驚訝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伸手給她也盛了碗茶湯遞過去,謝柔清也沒有客氣接過。   「他們怎麼敢?又怎麼能?」她一面說道。   謝柔嘉伸手拉過自己的頭髮給她看。   「你看,你看。我的頭髮。」她說道。   謝柔清探身伸手扶著看,神情恍然。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成親也不讓我觀禮。」她說道,「原來是用個假的人攢著你的魂。」   精血同源。發乃血之餘。血乃精之化。故其華在發。   「對啊,你我一脈相傳。你肯定能察覺不對。」謝柔嘉笑道。   謝柔清慢慢的喝了口茶湯。   「可是,用那種辦法根本撐不了多久的。」她說道,「等你醒來魂魄歸位,那假的就暴露了啊。東平郡王又不是不認得你。」   「她們不是讓別人代替我。」謝柔嘉笑道。   謝柔清看著她,再次恍然。   「謝柔惠!」她喊道。   謝柔嘉點點頭。   「這樣,謝柔惠跟著來的。然後在那假侍女暴露之前換了。」她說道,說到這裡停頓下。「不過具體怎麼換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說著回頭看門外。   「哎…」   她遲疑著不知道要喊誰,聲音剛發出,門外就有一個侍女笑吟吟的走進來。   「柔嘉小姐。」她施禮說道,「有什麼吩咐?」   這是一個圓臉杏眼十七八歲的丫頭。   「那個,你知道…..」謝柔嘉說道,又不知道怎麼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新房,「是怎麼…..」   不待她說完那侍女笑了。   「是,奴婢知道。」她說道,一面走到床邊,「當時那位新娘子就坐在床邊,整個人精神很不好,其實在進門時就有些不好了。」   謝柔清點點頭。   「你那時候已經醒了吧?」她看謝柔嘉問道。   「早醒了,我有這個。」謝柔嘉說道,從袖子裡拿出一根簪子晃了晃,嘻嘻一笑,「殿下給的。」   謝柔清看著那根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簪子,凝神看了一刻,就覺得有些刺目,耳邊似乎有鳥鳴,一隻手按住她的眼,幻象消散。   「你別專心看,你認出它,它就會認出你。」謝柔嘉笑道,將簪子收起來。   謝柔清緩口氣。   那邊侍女見她們說完便接著說話。   「是啊,柔嘉小姐恢復了,這位新娘子就更不好。」她順手拎起坐在腳踏上一面吃一面瞪眼好奇聽她說話的水英按在床上,「她就這樣坐在這裡。」   她又扶著水英的頭按了按。   「….哇的吐了….」   「然後大家都不知所措,只能停下拜堂的事。」   「謝家大小姐就從外邊進來,讓謝家的丫頭扶著她進去梳洗收拾。」   「謝柔嘉就跟著進去了然後換了?」謝柔清插話問道。   侍女笑著搖頭。   「怎麼會,大小姐很聰明,她跟柔嘉小姐一向不和,怎麼會去伺候她,所以當著大家的面告辭退出去了。」她說道。   「然後呢?」水英眨著眼問道。   「然後就有人協助大小姐從後窗進去了。」侍女說道,指了指淨室,「特意選了有後窗的這間屋子,總算讓他們用上了。」   「然後謝柔惠就能裝作梳洗卸妝後的柔嘉小姐走出來了,而那個褪去偽裝恢復本來面貌的丫頭就趁機隨著服侍的丫頭們退出去了。」水英點點頭說道。   「是啊。小姑娘真機靈。」侍女笑道,將水英按坐在腳踏上,摸了摸她的頭,「吃吧。」   謝柔清吐口氣,又搖頭。   「真是瘋了。」她說道,「後來你們發現就把她送回去了?」   侍女含笑點點頭。   「是,給大小姐喝了一碗粥。睡過去後趁著謝家的賓客離開混亂之際就把她送回車上了。」她說道。「想必此時大小姐已經在自己的床上安寢了。」   謝柔清再次端起茶湯喝了口。   「柔嘉小姐,還要再添點什麼嗎?」侍女問道。   「三妹妹你還要嗎?」謝柔嘉問道。   謝柔清搖搖頭,那侍女就施禮退了出去。如同她進來一般合情合理絲毫不突兀。   「邵銘清一直知道?」謝柔清問道。   「他肯定知道,我聽侍衛們說,他看著周成貞呢,也迷惑著周成貞。」謝柔嘉笑道。   謝柔清哦了聲。喝完手裡的茶湯,看著一旁的紅燭爆了爆。再看了看室內,視線最終落在對面用筷子撿著小菜吃的女孩子身上。   她的神情喜悅又輕鬆。   「謝家的二小姐算是嫁出去了,以後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她們再沒理由禁錮你了。」謝柔清說道。   「她們禁錮我的不是理由。」謝柔嘉搖頭說道。咬了咬筷子,「而是我的執念。」   「那現在執念還在嗎?」謝柔清問道。   謝柔嘉抬頭一笑。   「在啊。」她說道,「丹女一日不散。執念就不散。」   謝柔清看著她笑了,起身下床。   「時候不早了。我也回去了,提心弔膽半日真是累死了。」她說道,「現在知道真相了,我也放心了,你也放心了。」   是啊,見到熟悉的人說了一會兒話,也知道了這邊自己沒看到的事情經過,心裡就跟這一碗熱茶湯喝下般的舒坦輕鬆。   謝柔嘉也下床再次喚人,適才的侍女進來了。   「是住這裡還是回家?」謝柔嘉又問道。   「我還回那個家做什麼,我又不愛看熱鬧。」謝柔清說道。   謝柔嘉笑了。   「這種熱鬧他們可不敢張揚。」她說道,「畢竟一切順風順水合情合理。」   人是他們送出去的,該送出去的送出去了,該回去的也回去了,有什麼可鬧的。   謝柔清笑了笑。   「我回鬱山。」她說道,「你有事讓人去那裡找我。」   謝柔嘉點點頭,親自送她們離開,再回來侍女已經將屋子裡收拾好了。   「柔嘉小姐,奴婢服侍你洗漱吧。」她笑吟吟說道。   謝柔嘉看著她覺得有些面善。   「你長的好像我以前的一個丫頭。」她說道。   侍女抿嘴一笑。   「柔嘉小姐,你這話上次說過了。」她說道,「奴婢不僅樣子像,名字也跟江鈴姑娘差不多。」   謝柔嘉瞪眼張大嘴恍然。   「哦。」她看著她說道,「哦,是你啊。」   侍女低頭施禮。   「奴婢小玲。」她笑道。   那時候去京城擺脫周成貞後和東平郡王共乘船時,東平郡王特意送來伺候自己的那個丫頭。   「哎呀,我說呢,我看著你面熟,竟然沒想起來。」她笑道。   「柔嘉小姐這一晚多少事,您還能說笑如常,奴婢就佩服不得了,再一眼就認出見過許久不見又並沒有相處多久的奴婢,那小姐您就成神仙了。」小玲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你不用替我解圍。」她笑道,「我就是記性不好。」   「小姐記性不好都這麼厲害了,要是記性好了,那真成神仙了。」小玲又說道。   謝柔嘉再次哈哈大笑。   在外院書房裡的東平郡王說話聲停頓了下,看了眼窗外。   面前坐著的文士和黃藥不由也跟著看出去。   「殿下?」文士還詢問道。   東平郡王收回視線。   「都戒嚴了是吧?」他問道。   這個問題還用問嗎?   文士含笑應聲是。   「城門當時就關了,四面都有人把守,他出不來。」他說道,「咱們這裡也都圍好了,殿下放心。」   東平郡王嗯了聲。   「時候不早了,明日還要起程,都去歇息吧。」他說道。   文士和黃藥起身施禮告退,看著東平郡王卻沒有起身,而是向書房內走去。   黃藥走出去還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   「看什麼看,今晚殿下在這裡睡,有什麼稀奇嗎?」文士說道。   「這還不稀奇?洞房花燭夜呢。」黃藥說道。   文士笑了。   「洞房花燭夜才稀奇呢。」他說道,挽住他的胳膊,「走走,我們去喝一杯,酒席都沒顧上吃。」   黃藥點點頭,也挽住他的胳膊。   「好,我正有一事要問你,為什麼我聽說殿下斥責我呱噪?好像是說我寫信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亂說,我就想不明白了,我亂說什麼了?」他問道,看著文士,「是不是有人在殿下面前敗壞我什麼了?」   還不是那次寫信說彭水的情況,講到大小姐和二小姐鬥巫又穿插招婿的事提到爭男人三個字。   其實倒不是黃藥寫了這三個字,這三個字前後的幾句話連起來念一點問題都沒,但因為自己故意停頓打岔引東平郡王失態,郡王才會對這三個字不滿,自己也就順水推舟斥責黃藥頭上了。   文士打著哈哈笑著抽回手。   「我想起來了,我還要準備明日啟程的東西,這酒啊等明日歇腳的時候再喝。」他說道。   黃藥揪住他。   「老白,你有什麼東西收拾,一本破書,兩件舊袍子,被擔心,你喝醉了,我替你收拾。」他笑道。   二人拉扯說笑打諢在夜色裡遠去了。   …………………………………………………..   「你這個蠢貨廢物,吹的那麼厲害,卻原來本事就是裝死嗎?」   漆黑一片的城門下,八斤揣著阿土罵道。   阿土不理會他,跪著抓住周成貞的衣袖。   「世子爺,老奴不是裝死,是被他們打暈的,老奴奮力反抗……」他說道。   話沒說完,周成貞低頭看他。   「奮力反抗。」他說道,聲音如同夜色一般陰鬱,「你也會奮力反抗啊?那你怎麼先前不奮力反抗一下就歸順我了?」   鎮北王府奉命說是協助其實也監視的阿穆等人都被周成貞殺了,逃跑的阿土偷偷回來看情況的時候被八斤抓住,表明了歸順周成貞。   「世子爺,因為您是老王爺的血脈啊。」阿土喊道。   周成貞嗤笑。   「那我爹就不是老王爺的血脈了?」他說道。   「不是,不,不,是,不是這個意思……」阿土語無倫次的說道,話沒說完被周成貞一腳踹開。   「我知道你怕死。」周成貞說道,「沒把握的事,你當然不會去做,不怪你,怪咱們,比不上人家,人手眾多。」   他說著笑了。   「我有什麼啊,一個隨從晚上怕鬼,一個怕死的巫師,還有在他們眼裡可笑的謝青雲!」   他說著笑著,猛地向城門衝去,人直直的撞了上去。   「開門!開門!」   一下又一下,城門被撞的在暗夜裡發出一聲聲悶響。   開門!謝柔嘉!   開門!謝柔嘉!   *********************************   今日一更。(未完待續) 第二章前行   耳邊似乎有嘈雜聲,又似乎很安靜,謝柔惠覺得熱,又覺得冷,就在這裡一冷一熱間人也漸漸的醒來。   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入目是紅色的帳子。   紅色。   她的視線又落在身下,亦是大紅的被褥,她伸出手,摸到了一顆幹桂圓。   謝柔惠蹭的坐起來,面紅耳赤心跳如擂鼓。   這是婚房!   這是婚床!   她,她成親呢!   她記得她有些累了,就跟東平郡王說先睡下,東平郡王就讓她先睡了,還體貼的讓她吃了碗粥……   已經過了一夜了?   她低下頭看著有些凌亂的衣衫,還有隻搭了半邊隨著起身滑落的錦被。   她又猛地躺下來,扯住被子,視線慢慢的看向身旁。   身旁空無一人。   是,已經起來了吧?   謝柔惠看著帳外紅光亮亮。   天亮了。   她伸出手要掀開帘子,手伸過去又停下,忍不住深吸幾口氣,又用手摸了摸頭髮將它理順,至於衣衫……   謝柔惠伸手解開兩個扣子,露出雪白的脖頸。   好了,她深深的吸了幾口氣,伸手掀起帘子,一步邁下床。   「餵…」她拔高聲音喊道,才張口視線就看到屋子裡坐著一個人。   男人。   她的聲音就頓了下。   這個男人背對她,似乎正在慢慢的吃茶。   謝柔惠被燒灼一般收回視線,人也向床上退去,就如同受驚的兔子,她又深吸幾口氣。伸出一根手指掀起帘子一道縫。   「喂。」她說道,聲音拔高,但因為音顫顫,顯得有些故作的鎮定。   桌前的男人笑了。   「行了謝柔惠,別裝出那副樣子。」他說道,一面轉過頭,「令人噁心。」   謝柔惠如同雷轟。手幾乎將帳子扯下來。   「周成貞!」她喊道。「你怎麼在這裡?」   周成貞看了眼屋子。   「廢話,這是我屋子。」他說道,「我不在這裡。在哪?」   你的屋子?   謝柔惠從床上跳下來,不可置信的環視四周。   胡說!   這明明是新房!是婚房!   看那邊的龍鳳喜燭,看那邊的龍鳳吉服,看這裡到處一片的新婚之氣。   「你。你幹什麼?殿下呢?」她喊道,臉色煞白。「你,你大膽,快滾出去。」   周成貞一臉厭惡的站起身,將茶杯扔在桌子上。   「沒有什麼殿下。這裡是謝家,你醒醒吧。」他喝道,「都告訴你了。這是我的屋子,你滾出去!」   這是謝家?   這不可能!   謝柔惠看著他衝過去打開門。撲面而來的熟悉讓她一瞬間幾乎昏厥。   這不可能!她一定是在做夢!   謝柔惠跑了出去,院子熟悉,那院子外呢?不可能,怎麼這裡也有桂花樹?怎麼這裡也擺著花壇?   那幾個下人,怎麼也跟過來了?是母親安排陪嫁的嗎?   「大小姐。」   大小姐?   什麼大小姐?她現在郡王妃,要喊她夫人。   院門外的下人們目瞪口呆的看著只穿著裡衣披頭散髮的謝柔惠跑過去。   「大小姐這是怎麼了?」   「大小姐要去哪裡?怎麼這麼急?」   「哎呀,不好了,大小姐是向大夫人的院子去了。」   「那怎麼就不好了?」   「你們忘了,昨晚的事…..大小姐是知道了吧?」   昨晚….   喝了喜酒回來的新婚大少爺出現在謝大夫人的屋子裡,被丫頭撞見…..哎呀,不堪入目。   當然後來說是謝大夫人身子不好暈過去,大少爺進孝心攙扶呢。   不過,大小姐是不是不信?   她當然不信,她不信,可是當看到謝大夫人的宅院時,謝柔惠徹底的絕望了。   這是怎麼回事?不是明明已經成功了嗎?怎麼一覺醒來,什麼都發生過一般?她還是她!   「母親!」她嘶聲喊道,衝了進去。   院子裡的丫頭們嚇了一跳。   「大小姐。」大家紛紛上前,「夫人還沒起呢。」   「滾開!」謝柔惠喊道,將丫頭們趕開,直衝進屋內,「母親,這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這問話,要跟進去的丫頭們頓時面色驚恐的紛紛退開。   謝大夫人已經醒了,只是精神萎靡。   「母親。」謝柔惠衝到床邊,抓著帳子,「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幹的?」   明明把她困在家中,困住的不僅是人還有魂,怎麼最後竟然還是逃脫了?   除非她跟祖母一樣燒死了。   她抓住謝大夫人的胳膊,眼神期盼。   是不是?是不是她死了?她是不是死了?   只要她死了,那事情也還有機會。   「謝柔惠,死心吧,我們失敗了。」謝大夫人聲音無力的說道,「我根本沒有困住她,反而被她困住了。」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母親,你去證明!證明要嫁的是我,是她,是她騙人,將她換回來!」謝柔惠抓著謝大夫人跪在床邊急急的說道。   謝大夫人心焦力瘁。   「謝柔惠,你清醒一點吧,都入過洞房了,還怎麼換?」她說道。   「我不管,我不管。」謝柔惠喊道。   「夠了,你不管也沒用,為了不讓他們疑心,我們都沒讓他們回門,而現在看來他們早就知道我們要做的事,那他們還會讓你讓我上門嗎?現在他們肯定已經走了!」謝大夫人拔高聲音喝道,「謝柔惠,一個男人要是連自己睡過的老婆都能認錯,那他就是傻子!」   謝柔惠跌坐在地上,憤怒的將腳沓踢開。屋子裡發出哐當的聲音。   「你死心吧,這次的事,誰都不是傻子,只有我們是傻子。」謝大夫人說道,帶著濃濃的倦意。   謝柔惠眼淚如雨而下。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譁啦一聲。周成貞伸手將床上的被褥扯下來。帶起其上的乾果滾落一地。   「八斤!」他吼道,「誰讓把這個女人放我床上的!」   八斤在門外探頭。   「世子爺,小的只顧得追你去了。沒看住你的屋子和床,謝家的下人們不知道,就把這大小姐送這裡來了。」他說道,「小的對不住你。」   是啊。對不住我!   這床又不是讓她睡的!   這屋子也不是讓她進來的!   睡了我的床,睡了我的被子。弄髒了我的床和被子!   周成貞將被子扔在地上,伸手將褥子扯下來,枕頭簾帳懸掛的大喜大福的掛件叮叮噹噹的亂撞著被不斷的扯下扔下。   八斤看著除了床,很快又被砸翻的衣架桌椅。扯下的貼紅,踹翻的紅燭,屋子裡眨眼間就變得一片狼藉。   「世子爺。城門開了。」阿土的聲音在後邊小心的傳來。   「世子爺,我們去吧。」八斤忙高興的對內喊道。   周成貞站在一片狼藉中一動不動。   「不去了。」他說道。   我不去追她了。我就等著她自己來。   他就在一片狼藉中挑起一張椅子坐下來。   「阿土,你進來。」他說道,漆黑的眸子在一屋子殷紅的映照下越發黝黑。   ………………………………………………………….   門外傳來殿下來了的通稟時,謝柔嘉正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聽到通稟,她轉過頭,看到穿著大紅繡金圓領袍束著同樣大紅腰帶的東平郡王走進來。   這樣豔麗的顏色還是第一次見他穿,謝柔嘉忍不住笑了,再看鏡子裡自己穿的紅衣裙也不覺得看上去古怪了。   「這麼高興?」東平郡王看了看屋子裡的人,含笑說道。   他的語氣鎮定從容,帶著一慣的和煦。   但小玲退後施禮時還是看到東平郡王耳朵一圈微紅。   大概是被這一進門看一眼的一笑笑的有些發窘了。   「柔嘉小姐正說自己穿這件紅衣服看起來很有趣。」她笑吟吟說道。   然後看到自己穿的更紅也更覺得有趣了吧。   東平郡王微微一笑。   「都收拾好了吧?」他問道。   這些事自然都做好了,小玲再次施禮。   「奴婢去看看。」她說道,退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二人,昨晚匆匆一見就分開了,此時再見感覺有些怪怪的。   「殿下吃過飯了嗎?」謝柔嘉問道,說完了又覺得問的有些蠢。   這可是在他的家裡,都這個時候,自己都吃過飯了,當主人的難道還能餓著?   不待東平郡王答話,她忙指著一旁。   「殿下坐吧。」   「我睡得遲,起的晚,吃的也晚。」東平郡王說道,坐下來,「剛吃過。」   哦對,以前好像是說過,也見過他半夜不睡在院子裡站著。   謝柔嘉也笑著坐下來。   說些什麼呢?這樣不太熟的人坐一起是有些尷尬啊。   屋子裡一陣安靜,外邊傳來丫頭們走動以及低低的說話聲,想必是在搬運行禮。   「你昨晚休息好了吧?」東平郡王問道。   「好了好了。」謝柔嘉忙點頭笑道,「殿下呢?」   「我也是。」東平郡王說道。   室內再次沉默一刻。   「這次….」   二人同時開口,話出口看著對方都微微一怔。   都覺得對方有些拘謹,又都主動要化解一下,也可見彼此對現在的相處都有些窘然。   察覺這個,二人反而都笑了,先前的拘謹便一掃而光。   「這次多謝殿下了。」謝柔嘉笑道,在東平郡王對面坐下,斟了一杯茶遞給他。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東平郡王笑道,接過茶,「大家都盡力。」   謝柔嘉想到什麼從袖子拿出金簪。   「殿下你的。」她雙手遞過去。   東平郡王伸手接過,金玉簪子上還帶體溫。   「這次多謝有它了,要不然我就真的中了那個阿土的離魂術了。」謝柔嘉說道,又帶著幾分好奇,「這是什麼簪子?」   「這是蜀地古巫王的太陽神鳥。」東平郡王說道,「當年隨同父親遊歷時得到的,以往也沒機會用,這次才也見識到它的功效,果然是寶劍要配英雄。」   謝柔嘉哈哈笑了。   「殿下你又誇我呢。」她說道。   「這是事實,自古之言,都是有道理的。」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笑著衝他抬手。   「那殿下快配上吧。」她笑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抬手微微側頭將束髮的竹簪取下,將金簪插在頭上。   「等一下。」謝柔嘉看著伸手指了指,「有點歪。」   東平郡王抬手又扶了扶,看眼前的女孩子認真的端詳自己一刻。   「嗯,這下好了。」她笑吟吟的說道。   「殿下,夫人。」   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   「車備好了。」   該啟程了,謝柔嘉站起來,和東平郡王一起走了出去。   看到自己單獨乘的馬車,謝柔嘉稍微鬆口氣。   還是這樣自在些。   「柔嘉小姐還坐的習慣嗎?」小玲和她一起上車,一面擺設靠墊一面關切的問道。   「習慣。」謝柔嘉說道,環視車內,布置的精巧而舒適,「別說去京城了,還走過更遠的地方呢。」   那一世出嫁鎮北王府時坐的馬車雖然比這個看起來大且豪華,但並不比現在這個舒適,當然,時間太久了她也記不得了,或許只是心境不同的緣故。   小玲微微一笑沒說話,車晃晃悠悠的行駛了半日,天近傍晚的時候停下來。   「柔嘉小姐到了。」小玲掀起車簾說道。   到驛站了?   謝柔嘉下了車愣了下,眼前並不是驛站,而是一處宅院,再遠處點綴著村落,有炊煙正嫋嫋其上。   「要在這裡歇腳嗎?」她問道。   「不是,要在這裡住下啊。」小玲說道。   住下?不是去京城啊?   「當然不是。」東平郡王說道,一面抬腳向內走,「去京城了,豈不是耽擱你的事。」   謝柔嘉跟上他。   「我們離開彭水界,不再謝家人的眼前,在回京的路上,至於我們走多久什麼時候走,那就是我們的事了。」東平郡王說道,看著她微微一笑。(未完待續) 第三章落腳   位於鄉下的宅子顯然也是修葺過的,地方不大,前後兩個院子,院子裡還跑著一群雞。   謝柔嘉跪在窗邊的羅漢床上,從窗戶裡將一把捏碎的點心渣扔出去,引得一群雞搶的熱鬧。   院子裡有個小丫頭蹬蹬跑進來,將一個包袱遞給聞聲出來的小玲,轉頭要走,又忍不住好奇看了眼窗戶邊逗雞的謝柔嘉。   謝柔嘉察覺到視線也看過來。   小丫頭被撞到視線有些訕訕,但並沒有倉皇逃走。   「夫人,這些雞喜歡吃蟲子,我去幫你捉些蟲子吧。」她大著膽子說道。   謝柔嘉笑了點點頭。   「好啊。」她說道。   小丫頭施禮高高興興的跑開了。   「柔嘉小姐,換了衣裳吧。」小玲在屋內說道。   謝柔嘉拍了拍手轉過身,看著小玲從一個包袱裡拿出衣裳來。   「你喜歡這些小動物啊?」她一面笑著說道。   「我以前養過兩隻孔雀。」謝柔嘉說道,話說到這裡停頓下,又笑了笑,「我五叔送我的,特別漂亮。」   「孔雀跟鳳凰一樣,我聽人說落了毛的鳳凰就跟雞一樣。」小玲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對,對,差不多,雞再高一點,尾巴再長一點,就像孔雀了。」她笑道。   小玲又把手放在頭上擺了擺。   「還有雞冠子也要變一變。」她笑道。   笑聲再次揚起,讓外邊走進來擺飯的丫頭們都忍不住對視一笑。   屋子裡點起了燈,謝柔嘉低頭看著才換上的衣裳,墨綠色的家常衫裙,就跟她在家時日常穿著差不多。   不過這肯定不是她帶來的衣服。因為一開始安排出嫁的就是謝柔惠,所以送過來的衣裳都是謝柔惠的,裡面全都是新娘子穿的衣衫,畢竟還預備著進京後的婚禮。   「殿下給我找來的新衣服?」謝柔嘉抬頭問道。   正將飯菜擺在桌子上的小玲被問的愣了下。   直接問了啊?   「是啊。」她含笑說道。   「就因為我說早上說穿著那衣裳覺得古怪啊?」謝柔嘉笑道。   小玲抿嘴一笑。   「大概是吧。」她說道,「我也不知道,是殿下讓人送來的。」   這人還真是…..   謝柔嘉看了眼擺好的飯菜。   「殿下吃了嗎?」她問道。   小玲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她說道,「夫人過去看看嗎?」   這是一個丫頭應該說的話嗎?   一旁的丫頭們忍不住看了小玲一眼。不是應該立刻說自己去看看嗎?怎麼讓夫人去?   哦。過去看看嗎?   這句話在謝柔嘉耳朵裡掠過,進了門之後就沒有再見他。   「好,那就過去看看。」她說道。   小玲笑著做請。又對一旁的丫頭擺擺手。   「把食盒帶上。」她低聲吩咐道,「去殿下那裡。」   丫頭們忙應聲是。   謝柔嘉走到了前院,相比後院,因為停了車馬。還有僕從們護衛們來往,顯得有些擁擠。   「殿下住在這間。」小玲指著一間屋子說道。   相比於自己住的那三間通屋。這間屋子看起來也寒酸了很多。   有人正掀帘子走出來。   「白先生。」小玲喊道。   文士一眼看到走過來的謝柔嘉,神情驚喜。   「夫人過來了。」他喊道,一面忙回頭衝內再說了句,「殿下。夫人過來了。」   屋子裡剛坐在飯桌前的東平郡王有些意外。   有事?   「請。」他忙說道,一面站起身,看到自己的紅袍。忙又抬手,「等一下。」   文士已經笑著親自打起帘子。   「夫人。殿下有請。」他說道,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東平這一句等一下,他的手下意識的鬆開帘子。   帘子擦著謝柔嘉的鼻子落下,嚇的她後退一步。   「夫人你沒事吧。」小玲忙扶住她。   文士也有些訕訕。   「夫人,您稍等下。」他說道,忍不住看了眼室內。   這叫出爾反爾吧?他沒聽錯吧?   好在並沒有等多久,片刻之後東平郡王有請的聲音從內傳來,文士再次親自掀起帘子。   「這次抓好了。」他說道。   這人有趣,調侃的坦然又自在。   謝柔嘉笑了,邁進去。   穿著家常布袍子的東平郡王衝她頷首一笑。   「殿下,夫人的飯菜要不要送進來?」文士探頭進來問道,視線在東平郡王身上轉了轉。   「你還沒吃飯?」東平郡王問道,又指了指這邊的飯桌,「那一起吧。」   謝柔嘉點點頭應聲是,小玲忙過去掀起帘子,讓丫頭們進來,文士笑吟吟的站在一旁看著。   「白先生一起吃嗎?」東平郡王看著他說道。   謝柔嘉便回頭看向文士。   「白先生也沒吃嗎?」她說道,「那一起吧。」   文士乾笑著忙施禮。   「多謝殿下夫人,我還有些事要做。」他說道。   不待二人再說話就忙走出去了,帘子隔絕了視線,文士鬆口氣,自己又噗嗤笑了。   原來這等一下是為了換身衣裳啊。   不過,現在這件白綾素袍並沒有適才的紅袍好看嘛,郡王還是穿紅的好看,年輕人的審美不行啊。   ………………………………………………………..   丫頭們擺放好飯菜,小玲帶著她們退了出去。   「住的可習慣?」東平郡王說道。   「習慣,我住哪裡都習慣。」謝柔嘉說道,站著環視室內,「殿下呢?這裡有點小。」   又走到床邊。   「牆也有些陰。」   「這些帳子是新換的嗎?會不會悶?」   看著她小大人一般在屋子審視,並且提出擔憂,東平郡王忍不住笑了。   她適才說她哪裡都住得慣,一個人如果說哪裡都住得慣,分明就是根本就不在意住的環境,好的不在意,壞的也不在意。   「是因為許久沒住人的緣故,人住進來,有了人氣,兩三日就好了,帳子在箱子裡收著,一會兒她們就會換上。」他一一認真的答了她的話,最後才說道,「我也是住在哪裡都習慣。」   謝柔嘉哦了聲。   「殿下是從小在外行走的多吧。」她說道。   「是。」東平郡王說道,示意她坐下,「快吃吧,要涼了。」   桌子上擺著涇渭分明的飯菜。   「我的口味重,你這個是找的彭水的廚子做的,他說跟你們家廚房的管事是遠親。」東平郡王說道,「你嘗嘗,看看他有沒有騙我。」   謝柔嘉笑了。   「誰能騙的了殿下。」她說道,拂袖饒有興致的夾菜吃了口,一面認真的品嘗,一面笑眯眯的點頭,「竟然比我家做的還要好吃。」   東平郡王笑著沒說話,低頭也要夾菜。   謝柔嘉已經用公筷給他夾過來。   「殿下也嘗嘗。」她說道,「您吃的慣嗎?」   「遊走四方,遍嘗百味。」東平郡王說道,將謝柔嘉夾過來的菜放入口中。   謝柔嘉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怎麼樣?」她問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想了想,拿起筷子將自己面前的菜夾給她。   「你嘗嘗我的這個。」他說道。   謝柔嘉笑著吃了,一臉認真的回味。   「別的都好,就是稍微有點鹹。」她說道,不待東平郡王說話,自己就伸手從他那邊夾了另外一個菜吃了點頭,「這個剛剛好。」   ………………………………………………….   文士吃過飯到底還是忍不住轉過來,反正院子就這麼大,要避也避不開,飯後散散步也是很正常的,卻看到丫頭們都還站在門外。   「還沒吃完呢?」他有些驚訝的低聲問道,「殿下不就三個菜一個湯嗎?吃這麼久?」   「兩人互相吃對方的,三個菜就變成七個菜,一個湯也變成兩個湯。」小玲含笑說道。   互相吃對方的菜?   文士眼睛瞪圓。   還真是小孩子玩呢。   說到這裡聽得內裡有桌椅響動的聲音,小玲忙衝文士擺擺手疾步進去了,不多時叫了丫頭們進去收拾。   「殿下,那我回去了。」   聽到屋子裡傳出這聲音,文士忙快走開幾步,對著一棵樹捻須觀賞,門帘響動眼角的餘光看到那女孩子走出來,他這才轉過身,似乎才看到她。   「夫人。」他施禮說道。   謝柔嘉衝他笑著還禮。   「夫人是特意來陪殿下用飯的?」文士笑說道,「還是人多吃的熱….」   他的話音落就見眼前的女孩子哦了聲然後轉過身。   「我忘了。」她說道,抬腳又走回去。   而此時門帘也被掀起,東平郡王站過來。   「你有什麼事?」   「我有事和你說。」   二人同時開口,話一出口又都笑了。   真夠……   文士抬眼看了看天。(未完待續) 第四章回門   因為只有兩間屋子,外邊的丫頭們收拾飯桌,他們就只能在內室坐下說話。   「你在這裡不用拘謹。」東平郡王先開口說道,「就當在你自己家裡一樣,當然我知道這做到不容易。」   謝柔嘉笑了。   「容易啊。」她說道,「我不是說了嘛,我在哪裡都習慣,況且我們以前也同行共住過一條船。」   東平郡王笑了。   「我也是要跟殿下您說,殿下擔心我拘謹,我也擔心殿下拘謹。」謝柔嘉接著說道,「不過既然我們兩個都一樣,那就誰也別擔心誰了,畢竟要殿下是要報恩與我的,我也接受殿下的好意,搞得大家最後不自在不舒服那就事與願違了。」   真要不拘謹,也就不用這樣特意來說了,小孩子就喜歡裝出大人的樣子。   東平郡王含笑點頭。   「好。」他說道。   眼前的女孩子就明顯的鬆口氣。   「那殿下在這裡住著太擠了。」她想了想說道,「不如搬到後邊去吧,我那邊的屋子大的很,也用不了那麼多地方,我住一間,殿下你住一間,客廳也給你用。」   東平郡王啞然失笑。   真是小孩子,用這種我的東西分你一半來表達大家是好朋友了,可見她心裡的窘迫不安。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對她來說還是太突然,就算她一再說自己遇到什麼事都能適應,但這世上哪裡有什麼都能習慣適應的人和事,不過是無可選擇罷了。   「好。」他認真的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這裡住著的確是小了點。」   「我就說嘛。」謝柔嘉笑著點頭。「那殿下讓他們收拾吧,今晚就搬過去。」   東平郡王笑著點頭,一面喚人來,吩咐了下去。   「這邊那邊收拾有點亂,殿下和柔嘉小姐不如先去院子裡走走。」小玲說道,一面將一旁的矮几搬起來。   謝柔嘉忙讓開幾步,再看外邊更多的丫頭進來。本就擁擠的屋子裡頓時更狹小了。   「走吧走吧我們出去。」謝柔嘉伸手扯了扯住東平郡王的衣袖說道。   文士卻建議他們去外邊走走。   「院子裡小也沒什麼可走的。」他說道。   外邊有什麼可走的?天又要黑了。   「至少地方大。」文士說道。   走出門謝柔嘉就笑了。   「我們是不是被趕出來了?」她笑道。「白先生好像嫌棄我們在院子裡添亂。」   話出來後又想到如果沒有自己突然的心血來潮讓搬屋子,也就不會這麼亂。   坐車一天都累了,不能歇息還要將本來布置好的屋子再重新折騰。   謝柔嘉站住腳有些訕訕。   應該明天再來說這個。可是方才為了表明自己對目前的一切都坦然自在就一股腦的說出來。   自己倒是讓自己輕鬆自在了,可讓大家都麻煩了。   「他不是嫌棄,他是話多。」東平郡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話多是什麼意思?   謝柔嘉抬頭看他,暮色下東平郡王的神情溫和。似乎並沒有看到她的不安。   「他是故意這樣說的。」他接著說道,「他是想要讓你和我多說說話。免得互相不熟不自在。」   哦,這樣啊,謝柔嘉才要說話,東平郡王又接著說話。   「我本身不太會說話。而且我從小在外行走的多,多數都是在那些偏僻荒遠之處,所以不怎麼會跟人相處打交道。」他說道。「他是擔心我這樣會讓你覺得拘束,所以想要我們多說說話。熟悉一些。」   謝柔嘉笑了,打量東平郡王一眼。   「你也是嗎?我也是。」她說道,「我也是不太愛說話,也不會也不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只不過我不是因為行走在偏遠之地,而是因為一直足不出戶。」   前世以及如今的前半段,謝家父母長姐就是她的全部,除此之外世上沒有其他的,直到那些都崩塌消失了,她才不得不面對這個世上其他的人和事。   東平郡王看著她笑了笑。   「不像啊。」他說道,「你結交的人挺多的,而且都是真心實意。」   「多嗎?」謝柔嘉伸手扳著手指,「邵銘清,謝柔清,安哥俾,江鈴,水英,成林….」   她說著抬起頭笑。   「是不少呢。」   「不過我們可不是一開始就相處的很好的。」   「我當初可恨邵銘清了,天天想辦法對付他,對他一點都不好。」   「謝柔清呢一開始也可討厭我了,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   東平郡王停下腳看她一眼。   「有嗎?我看你對他們都挺好的。」他說道。   「那是現在嘛,以前我對他們不好。」謝柔嘉笑道,低著頭踢了腳下的石子,看著石子在夜色裡滾遠,「我不僅會對別人不好,就連對人好也做不好。」   掏心挖肺的好只是一廂情願,徒增人厭。   而對邵銘清的好也不算什麼真正的好,只不過是一直怕他再像前世那樣害了謝家害了自己,所以才努力的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好,記得自己的好。   她對他的好,也是自私的好,而他先是包容了在他看來她莫名其妙的恨,又接受了她對他的自私好。   謝柔嘉低頭握著手指。   「嗯,我對他們好也不是對他們好,而是為了對我好。」她說道。   崩豆般的聲音陡然停下,整個天地間都陷入安靜。   怎麼說著說著變成自我檢討了?這些念頭都是怎麼扭到一起的?在她心裡,她一直是覺得自己不好的吧。   好好的一個女孩子怎麼會潛意識裡厭惡自己如斯?   「你覺得我很厭惡吧?」東平郡王問道。   謝柔嘉一怔。   「怎麼會!」她瞪眼說道,「你對我這麼好。」   「可是我對你好,是為了報恩,為了我自己不欠人恩情樂享自在。」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一刻噗嗤笑了。   「是我鑽牛角尖了。」她笑道。「多謝殿下開解。」   對於孩子們來說,非黑即白,非對即錯,一念錯就天塌了無可活。   東平郡王笑了笑。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說道,「就看這私心,是為善還是為惡,就比如說。你因為對邵銘清的恨而對他好。總好過你因為對他的恨就要他死吧,對他好來防備避免憂懼的事發生,總好過殺了他來防備避免憂懼的事發生要好一點吧。我是這麼認為的,當然也不知道對錯。」   謝柔嘉握著手指笑了。   「你這麼說,說的我覺得我真是個好人。」她笑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   「我覺得你是個善良的人。」他說道。   謝柔嘉再次笑了。   「多謝殿下賞識。」她屈膝施禮。   東平郡王笑著回頭看了眼。   謝柔嘉這才察覺他們走出宅子一段了,因為天色沒有全黑。不用燈籠照路,身邊也並沒有侍從們跟隨。   宅院裡點亮了燈火。在秋夜裡明亮而溫暖。   「應該收拾好了,我們回去吧。」她笑道。   ……………………………………………………………………..   或許是坐車疲憊,又或者說了一通話心神放鬆,謝柔嘉一覺睜開眼窗外天色漸明。就如同她以前在山裡一樣的時辰。   看來身子是在慢慢的恢復了。   謝柔嘉伸個懶腰從床上一翻而起跳在地上,腳挨地又想到什麼心裡咯噔一下,人並沒有站直而是坐了下去。想要將跳下來的撞擊減緩。   小玲已經聽到動靜推開門,就看到謝柔嘉坐在地上。   「柔嘉小姐!」她拔高聲音喊道。「你沒事吧?」   謝柔嘉忙衝她擺手。   「別喊別喊。」她急急低聲說道。   「怎麼了?」   東平郡王的聲音已經從外傳來,人也邁進來,看到坐在地上的謝柔嘉。   「柔嘉小姐,您是從床上摔下了?」小玲上前攙扶她不安的問道。   東平郡王的視線便落在床上。   這是一張架子床,當初匆忙安置的,他並沒有過目,現在看來的確是有點小。   謝柔嘉已經自己站起來了,紅著臉拍了拍衣衫。   「不是。」她說道,「吵醒殿下了。」   「哦沒有。」東平郡王說道,「我已經起來了。」   謝柔嘉這才看到他穿著一件暗黃素麵錦袍,整個人顯得精神又清雅。   這並不是家常的衣服。   這麼早就穿的整整齊齊的,又不是要出門會客。   而且他不是習慣晚睡晚起,現在到底是因為和自己住一起改了習慣吧。   「小姐,去洗漱吧。」小玲說道。   東平郡王轉身出去了,謝柔嘉被她拉進了淨室,等她換了衣裳出來,外間已經擺了飯菜,東平郡王卻沒有在。   「殿下吃過了。」小玲笑道。   謝柔嘉看著飯菜悶悶不樂的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剛說要人家搬過來,再說讓人家走,也是太折騰了。   就說了她不會做對人好的事嘛,總是弄巧成拙。   謝柔嘉倚著窗戶看著外邊,院子裡傳來雞咕咕的叫聲。   「夫人,夫人。」一個小丫頭站在院門口小心的喊道。   謝柔嘉看過去,那小丫頭立刻舉起了手,晃了晃手裡的一大把草串。   「夫人,我捉了蟲子了。」她高興的說道。   昨日哪個見她餵雞主動說要捉蟲子的小丫頭。   謝柔嘉笑著衝她招手,自己也走出來。   小丫頭有些含羞的將草串遞給她。   「我洗過了,不髒。」她又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看著草穿起來的螞蚱等等草蟲。   「這怎麼會髒,這是天地間的靈物。」她說道,將一條蟲串扔出去,引得一群雞爭搶。   院子裡變的熱鬧起來。   「哎呦,你都多大了,還玩這個。」   忽的門口有聲音說道。   這聲音讓正故意將蟲串扔向遠處的謝柔嘉一怔,回過頭看到了杜嬌娜。   「五嬸!」她驚訝的喊道,「你怎麼來了?」   杜嬌娜一笑。   「不止我來了,大家都來了。」她說道。   謝柔嘉看過去,果然見謝柔清拄著拐也走過來,在謝柔清身邊則是邵銘清。   「哎。」邵銘清看過來,伸手一指,「舉高點。」   什麼?   謝柔嘉一怔旋即覺得手中一拽,原來是幾隻公雞趁她愣神垂下手跳起來將蟲串叼走了。   「你們怎麼來了?」她哪裡還顧的這個,又驚又喜的忙接過去。   「今天是三朝回門。」杜嬌娜說道,「你不方便回去,我們就來了,你五叔和你祖父,都在外邊由殿下陪著說話呢。」   祖父也來了!   自己醒來後,謝大夫人就把謝老太爺關起來了,和謝文俊夫婦一樣,一直到成親出門都沒有再見過。   沒想到還有三朝回門,而且竟然還把他們都叫來了。   「安哥俾,把東西放這裡。」   水英說道。   穿著很明顯是新做的衣裳的安哥俾低著頭將挑著的擔子放下來。   「好了好了,走走,我們可以去給殿下要紅包了。」水英高興的喊道。   安哥俾被她喊的更加窘迫。   杜嬌娜笑起來,挽住還有些呆呆的謝柔嘉。   「好了,走走,你祖父和五叔等著給你們見面禮呢。」她笑道。(未完待續) 第五章宴歡   謝柔嘉被杜嬌娜帶到了前院,會客廳就是在東平郡王先前住的屋子。   雖然昨天傍晚剛來過,但過了一晚上再進來就有點不認得了。   這裡的兩間屋子已經被布置成書房,此時坐在主座上的老人正是謝老太爺。   「祖父!」謝柔嘉高興的上前,忍不住紅了眼眶。   謝老太爺瘦了一些,頭髮更白了,但精神很好,看到謝柔嘉笑著連連點頭。   「好,好。」他說道,伸手摸了摸謝柔嘉的頭,「成了親就是大人了。」   謝文俊從裡間走出來。   「伯父,布置好了。」他說道。   東平郡王在謝柔嘉走進來的時候就站起來,聽到謝文俊的話便轉過身。   謝柔嘉還站在謝老太爺身邊,感覺東平郡王看她一眼,她有些不解的眨眨眼。   「沒有別人了,長輩就是老太爺和五老爺。」站在屋角的邵銘清忽的說道,「殿下和夫人不用等了,可以行禮了。」   謝柔嘉這才明白過來,是要給祖宗行禮了。   不過前一世她第一次成親是招婿沒有回門認親,第二次出嫁到鎮北王府南北相隔也自然不可能回門認親。   這次又因為是假的,也沒在意還要這個禮節。   她看了邵銘清一眼,邵銘清給她一個快些的眼神。   謝柔嘉站在了東平郡王身邊,謝文俊引著他們向內去。   內室的條几上擺著影像,當然不是謝家祠堂的,而是只用紙筆寫了謝家先祖的替代。   東平郡王和謝柔嘉叩頭上香,完成了告祭,再回到外邊氣氛就更熱鬧。   「要給紅包了給紅包了。」水英高興的用手戳安哥俾低聲說道。   「那是給晚輩的。」安哥俾被她戳的忍不住開口說道。   「今天就來了咱們幾個。還論什麼晚輩不晚輩的,人人有份。」水英說道。   那邊東平郡王已經接過了謝老太爺和謝文俊送的見面禮。   水英就開始躍躍欲試,邵銘清看到了笑了對她點點頭,水英就立刻跑過去了。   「柔嘉小姐。」她笑嘻嘻的上前施禮,一面伸出手。   謝柔嘉噗嗤笑了,東平郡王含笑從袖口拿出一個紅包遞過去。   「還有安哥俾。」水英說道,「他害羞不敢來要。」   安哥俾感覺那個耀目的不能直視的男人的視線看過來。低著頭恨不得立刻跑出去。   東平郡王再次拿出一個紅包。卻被謝柔嘉攔住。   「不對不對,安哥比我大。」她說道,笑著走過去衝安哥俾伸出手。「安哥該給我們禮物。」   水英哈哈笑了,但剛笑了兩聲,安哥俾竟然真的伸手拿出一物遞過來。   他真有禮物送啊?   水英驚訝的看著他。   謝柔嘉沒有絲毫的驚訝,笑著伸手接過。   「白虎牙?」她愣了下。不由忙看安哥俾的脖子,「你的嗎?」   安哥俾忙搖頭。   「不是不是。我,我託人找了一個。」他低頭說道,又怕謝柔嘉不信,伸手將自己脖子裡的拿出來給她看。看到女孩子在眼前綻開笑顏。   「你太厲害了!」她高興的說道,將墜子在手裡攥著轉過身,「殿下。殿下,這可是白虎牙。」   安哥俾有些不安的抬頭第一次將視線落在那男人身上。   小小的虎牙正被謝柔嘉放在他伸出的手裡。   他的手修長白淨。就好像玉石雕成的一般,安哥俾覺得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手,比柔嘉小姐的還好看。   「白虎牙,這可是大吉之物,百越後裔裡只有最好的巫師也是最尊貴的人才能佩戴。」他聲音清朗的說道,「這個禮物很貴重。」   他看過來的視線帶著笑意,就好似鬱山裡日光下跌落的瀑布般璀璨,安哥俾將頭再次低下。   「你年長几歲真虧了。」水英說道,「沒收到紅包還要送禮物。」   杜嬌娜哈哈笑了。   「給你雙份,你年紀最小。」謝柔嘉笑道。   她的話音落,東平郡王就遞出了紅包,水英也毫不客氣的接過。   「姐夫,還有我的。」謝柔清忽的也說道,伸出手。   東平郡王笑著遞給她一個。   「謝謝姐夫。」謝柔清說道。   「小姐,我有兩個。」水英笑著對她顯擺。   「瞧你們,都跟小孩子似的。」杜嬌娜笑道。   雖然只有這麼幾個人,屋子裡熱鬧的似乎有一大家子熙熙攘攘。   宴席就擺在這裡,外邊是男客,連安哥俾也有些侷促的被按在席面上,杜嬌娜帶著三個大大小小的女孩子們擠在內室羅漢床上,擺了炕桌。   謝老太爺一臉欣慰。   「殿下。」他看著坐在下首的東平郡王說道。   「祖父叫我十九郎就可以了。」東平郡王含笑說道。   「好,十九郎。」謝老太爺說道,看著他帶著幾分感嘆,「嘉嘉這個孩子,是個苦孩子,我現在看到也感覺到了,你對她是真的好,我也就放心了,她祖母在泉下也放心了。」   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   「十九郎,她祖母一直對她愧疚不已,當初都是她祖母才把她帶入這般境地…」   謝文俊在一旁輕咳一聲,打斷了謝老太爺的話。   「伯父,大喜的日子,別提這些了。」他說道,「都過去了。」   那些都是謝家內部的不能對人言的事,眼前這個孫女婿雖然讓自己叫十九郎,但他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十九郎。   謝老太爺察覺失言,忙舉起酒杯藉以掩飾。   「祖父,柔嘉她一直是在做她自己要做的事,這些事也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東平郡王卻說道,「你們要是因為覺得帶累難過不安。這才是讓她難過不安的事。」   謝文俊哈哈笑了。   「是啊,祖父,殿下說得對。」他說道,「你不要再多想了。」   謝老太爺也笑了。   「好,你明白她,我就更放心了。」他說道,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我們在這裡住一段。祖父可以隨時過來。」東平郡王說道。   此言一出謝文俊和謝老太爺神情驚訝。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邵銘清也微微皺眉看了東平郡王一眼。   「不急著回京城?」謝文俊問道。   住在這裡一段是什麼意思?新婦難道不應該快去拜見公婆。   「她的事還沒做完,現在還不能走,走了她會不安心。」東平郡王說道。   她的事。   謝老太爺和謝文俊對視一眼神情驚愕。   他們自然知道謝柔嘉要做什麼事。這麼說東平郡王也知道了?   當得知這門親事時,他們很是不安,畢竟朝廷賜婚看重的是謝家長房丹女血脈的聲名,而謝柔嘉卻一心要毀掉丹女血脈的聲名。   他們還想找謝大夫人表示反對。但無奈謝大夫人根本就不見他們,忐忑不安的等著謝柔嘉嫁過去。又被接來為謝柔嘉做回門禮,再看到謝柔嘉歡悅的樣子後,心裡才鬆口氣。   謝柔嘉大概要放下這件事了。   這樣也好,女孩子成了親離開了謝家。忘掉這些事好好的過日子。   所以他們對有些事閉口不能提及,免得讓東平郡王察覺對謝柔嘉心生嫌棄,不管怎麼說。他們夫妻做久了有了情分,就算將來謝家再不堪。也不會有什麼大礙了。   沒想到他們還小心翼翼,東平郡王竟然開門見山的說出來了。   「她,她告訴你的?」謝文俊問道。   東平郡王含笑點點頭。   謝文俊和謝老太爺再次對視一眼,神情有些驚疑不定。   是謝柔嘉信任他呢,還是傻乎乎的被套出話了?   「我早就知道,我與她相識很久了。」東平郡王含笑說道。   早就知道,相識很久。   這八個字讓謝文俊頓時醍醐灌頂。   「哦,原來這賜婚也並非只是賜婚。」他脫口說道。   原來是郎有情妾有意?   謝老太爺顯然也想到了,神情有些古怪。   竟然……   這個傻乎乎的丫頭竟然…..   而這個郡王也竟然看上她….   謝文俊和謝老太爺的視線幾乎能把東平郡王燒出一個洞,東平郡王神情依舊淡然。   「是。」他說道,「賜婚也並非只是賜婚,另有因由。」   一直聽著外邊說話的杜嬌娜抿嘴一笑,伸手捏了捏謝柔嘉的臉。   「小丫頭,沒看出來啊,竟然敢私定終身,你還跟你五叔說我膽子大,你比我膽子更大。」她低聲笑道。   謝柔嘉原本對外邊他們說的話沒什麼感覺,此時聽到杜嬌娜的話才反應過來。   「不,不是的。」她頓時紅了臉,「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你們以前不認得?」杜嬌娜低笑道。   「認得。」謝柔嘉說道,「可是,大家都認得嘛。」   「那以前沒私下來往過?」杜嬌娜又低笑道。   私下嗎?那些書信來往的確是沒人知道。   謝柔嘉神情一滯。   「可是,那,那不是哪個….」她說道。   「哪個是哪個啊?」杜嬌娜捏她耳朵打趣道。   「哎呀五嬸!」謝柔嘉被抓她衣袖。   杜嬌娜已經端起一杯果子酒遞到她嘴邊。   「五嬸敬你一杯。」她笑道。   水英舉著酒杯坐直身子。   「我也敬,我也敬。」她喊道。   笑鬧聲在室內響起,讓外間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也歡悅起來。   郎有情妾有意,總好過為名為利。   謝老太爺和謝文俊對視一眼,也笑了。   「喝酒。」謝文俊板著臉將酒壺頓到東平郡王面前。   東平郡王含笑沒有說話,拿起酒壺斟酒,對著謝老太爺和謝文俊連飲三杯。   「好了好了。」謝老太爺看他還要斟酒,忙阻攔,「吃菜,吃菜。」   謝文俊笑著看謝老太爺。   「伯父,你這也太偏心了,有了孫女婿就不顧我這個侄子的面子了。」他說道。   謝老太爺伸手拿起東平郡王面前的酒壺遞給謝文俊。   「我也疼你,喏,都給你,你都喝了吧。」他說道。   「伯父!」謝文俊笑道。   東平郡王笑了,坐在一旁的邵銘清也笑了,低下頭斟酒一飲而盡。   謝老太爺到底年紀大,又高興,雖然勸著還是多喝了幾杯,攙上馬車就睡著了。   東平郡王站在門口看著謝文俊和謝柔嘉安排杜嬌娜謝柔清上車,邵銘清站過來。   「我以為你瞞著。」他說道。   「這沒辦法瞞,也不能瞞。」東平郡王說道,「她是要在彭水做事的,沒有必要瞞著誰,老太爺他們關心她,如果瞞著知道了肯定要胡亂猜測心生不安。」   邵銘清笑了。   「那,就可以騙了。」他說道。   東平郡王轉頭看著他。   「沒有啊。」他說道,「賜婚並非只是賜婚,的確是另有因由啊,邵公子不是也知道嗎?」   邵銘清啞然,旋即又笑了。   「是,是,我知道。」他笑道,又點點頭。   是的,沒錯。   對於謝老太爺謝文俊這些真正關心謝柔嘉的人來說,一樁親事,傾情相許總比報恩之緣要令人安心。   那,對於自己來說呢?   邵銘清看著站在車邊不知道跟杜嬌娜說了什么正哈哈笑的謝柔嘉。   ************************   回答一直問嬌娘簡體的讀者,《嬌娘醫經》簡體上市了,網絡開售了。(未完待續) 第六章送別   謝老太爺等人的馬車漸行漸遠。   謝柔嘉依依不捨的收回視線,看著站在身後的東平郡王和邵銘清。   「殿下,京城裡的信到了。」站在一旁的一個侍衛忽的說道。   邵銘清看了那侍衛一眼,東平郡王頷首。   「那我先去看看。」他說道。   謝柔嘉和邵銘清施禮,看著東平郡王轉身進去了。   「柔嘉小姐,請公子過去說話吧。」小玲含笑說道。   從進門到現在他們還沒說過話呢。   謝柔嘉看著邵銘清。   「在這裡說還是進去說?」她問道。   「哪裡都不說,我要走了。」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嘿嘿笑了。   「走了走了。」她說道,轉身先向內走去。   邵銘清笑著跟上去。   「我說要走了你一點都不勸。」他說道。   「要走你也得跟我先交代些話,你等到現在不就是為了這個嘛。」謝柔嘉笑道,引著邵銘清向內院走去,小玲卻停下腳。   「柔嘉小姐,書房在這裡。」她說道,指著適才待客的屋子。   這裡的確是改成了書房。   「不用不用,我們就說幾句話,不用殿下的書房。」謝柔嘉忙說道。   「不是,不是殿下的,是你的書房。」小玲笑道,「殿下把書房設在臥房那邊了,殿下說了這樣大家都方便。」   這樣啊,她原本打算在內院和邵銘清謝柔清他們說話,不過因為現在東平郡王的臥房和她在一起,心裡會多少擔心影響他休息,比如因為顧忌他們而刻意不回來。   現在將外邊的書房給她。就沒有這個擔心了。   還真是大家都方便。   謝柔嘉的臉上露出笑,邵銘清則看了眼內院的方向神情幾分感慨。   書房裡已經收拾乾淨,連半點酒氣也聞不到,小玲捧上茶就帶著人退了出去。   「接下來你打算辦?」邵銘清問道,「這兩日謝大夫人他們很安靜,不過要是看到你出現的話,就要熱鬧了。」   「要的就是熱鬧啊。」謝柔嘉說道。「明天我就回彭水了。謝柔清和安哥要學的還很多,必須儘快讓他們再獲得更多的支持,否則單靠謝文昌一家勢力。如果謝大夫人真瘋狂要殺掉她們,她們扛不住。」   「你現在這個郡王妃的身份上起不到對他們的威脅。」邵銘清說道,「郡王妃的身份對謝大夫人來說並害怕。」   「威脅他們的可不是我的郡王妃身份,郡王妃只是告訴他們。以後再也不能用什麼混淆大小姐二小姐,混淆長幼來為丹女辯解了。」謝柔嘉說道。「威脅他們的是,不是謝家大小姐且外嫁女的一個人能教出一個比丹女,比大小姐還厲害的人,讓謝家的人都真真切切的看清楚。丹女是能教出來的,到時候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邵銘清笑了。   「經書這麼厲害,而且不是丹女的人也能學會。那憑什麼大夫人一家獨享,既然是祖宗留下的。那他們也要。」他說道,「一旦謝家內開始爭搶,謝家就要分崩離析,他們自己也會千方百計的詆毀丹女。」   「人都是自己毀掉自己的。」謝柔嘉說道,「如果她們不挖山,鬱山也不會造此劫難,神靈退散。」   上一世沒有自己的阻止,鬱山坍陷彭水大地動,數百礦工民眾葬身,那後來的合族覆滅的大禍也可以說是天譴。   這一世自己還經書撫慰山神阻止了鬱山大地動,免去了生靈劫難,但如同前世一樣,周成貞代表的鎮北王府又開始跟謝家牽扯在一起,始皇鼎的現世也讓酷愛煉丹追求長生的皇帝看到了希望。   必須毀掉丹女,毀掉謝家天命神授的身份,否則遲早還會有大禍臨頭。   「沒有什麼比自己人攻擊自己人,更能讓人信服,更能撕下謝家的罩紗,更能讓百姓看清楚。」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笑著點點頭。   「這一點你也是感同身受了。」他說道,將茶一飲而盡,「好,知道你都想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更何況…」   他環視了書房。   「有他如此周道,也沒什麼可擔心了。」   「你真要走了?」謝柔嘉問道。   「是,我今日來就是和你告辭的。」邵銘清說道,「從京城來看著你平安出嫁,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謝柔嘉點點頭,站起身來,要說什麼又覺得什麼都不用說。   「你要一切都小心,別擔心我,我有事就會告訴你的。」她說道,「柔清你也放心。」   「我放心。」邵銘清笑道,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又指了指自己,「你,我,柔清,還有大家,都會好好的。」   ……………………………………………………………….   謝柔嘉看著邵銘清的馬被牽來,並不是自己給他的紅馬。   「我要進京了,紅馬還給你了,你用著方便。」他笑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看著他走近幾步。   邵銘清看著她握著韁繩讓馬兒在原地轉了轉。   二人似乎都要說話又都不知道說什麼。   「哎,我們這是第幾次分別了?」邵銘清忽的笑問道。   「第三次。」謝柔嘉立刻說道。   「都這麼多次了。」邵銘清笑道,「怪不得都沒什麼感覺了。」   謝柔嘉噗嗤笑了。   「好了,快走吧,路上小心,記得寫信。」她說道。   邵銘清笑著點點頭,調轉馬頭,忽的又想到什麼轉過身,衝她招手。   「哎。」他說道,「來。」   謝柔嘉忙走過去,邵銘清就在馬上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一句。   「為什麼?」謝柔嘉有些不解的問道,又皺眉。「這樣不好吧?」   邵銘清皺眉。   「不為什麼,我就想知道,你不幫我問嗎?」他有些不高興的說道,「真是見色忘義,娶了媳婦就忘了兄弟。」   謝柔嘉呸了聲。   「快去,快去,我等著呢。」邵銘清催促道。   謝柔嘉瞪了他一眼。   「等著。」她轉身向內跑去。   站在遠處的小玲不解的忙迎過來。   「柔嘉小姐?」她問道。   「殿下呢?」謝柔嘉問道。   「殿下在裡面。」小玲說道。還沒轉身帶路。謝柔嘉已經一陣風的從她身邊跑過去了,眨眼就沒了影子。   哇哦,小玲站住腳。這女孩子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跑的可真快。   門外咚咚腳步聲響起的時候,東平郡王忙從床上要起身,但還是晚了一步。女孩子已經一頭闖進來。   東平郡王只好就勢坐在床上,還好床前擺著一卷書。他瞬時抽住拿在手裡。   「殿下,我想問你件….哎?」謝柔嘉忙忙的問道,話說一半才看清東平郡王的樣子,不由愣了下。「您在睡覺嗎?」   東平郡王已經解下了見客的外衣,只穿著裡衣沒有系帶子松垮垮的掛在身上,因為躺著起的猛。衣襟散開微露前胸,他的臉上也帶著微微的酡紅。   謝柔嘉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他也似乎才看到自己的衣衫,忙抬手輕掩。   謝柔嘉紅著臉忙後退。   「我不知道。」她說道,等東平郡王說沒有的時候,她的人已經跳到外間,還體貼的拉上門。   東平郡王失笑。   「我只是喝了幾杯酒,躺一會兒。」他高聲說道,「邵公子走了嗎?」   聽到邵公子,謝柔嘉又忙推開門,不過這次沒有走進來,就在門口衝他笑。   「殿下,那個,我冒昧的問件事。」她說道。   東平郡王看到她捏著門框不經意的滑動的手笑了笑。   「問吧。」他說道。   「剛才你收的京裡的信,是說的什麼事?」謝柔嘉一咬牙問道。   東平郡王愣了下。   「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跟我,跟謝家啊跟始皇鼎什麼的有關嗎?要是無關,就不用說了。」謝柔嘉又忙忙說道。   東平郡王似乎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麼,再次愣了下。   當然不能說是跟謝家有關的事。   「信啊。」他說道,重複一遍,聲音有些拉長,「不,跟你們無關,是,別的事。」   但這樣說也不好。   別的事又有什麼不能跟她說的,豈不是瞞著她?   可是要說什麼事呢?什麼事說了不困擾她又能把這件事圓過去?   他還在怔怔間,卻見那女孩子高興的應聲是轉身跑出去了。   走了?   哦對了,她為什麼要這樣問?   按她的性格,不是會問這個問題的人啊。   東平郡王看向外邊眼中帶著幾分恍然。   邵銘清。   「邵銘清?」   謝柔嘉站在門外喊道,視線裡空無一人。   「邵銘清呢?」   「夫人,邵公子已經走了。」門口的侍衛說道。   走了?   謝柔嘉不由上前幾步看著遠處的大路,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她的眼淚頓時就湧出來了。   騙子!根本就不是要我去問東平郡王收到的信是什麼事的!就是不想跟我告別!   天邊已經有暮色鋪上,邵銘清收住疾馳的馬,這才回頭看了眼。   視線裡一片空茫茫。   假託說去看信,讓她單獨跟我話別,你這人情我收了,不過我也不欠你,我讓她知道你的好心,這人情又還給你了。   …………………………………………….   屋子裡東平郡王慢慢的系好衣衫,面上一絲笑,從窗子裡看著院子裡氣勢洶洶又奔回來的女孩子。(未完待續) 第七章別後   「我沒有覺得你的傻。」   男子溫和的聲音從室內傳出來,站在門口的小玲衝文士擺手,文士停下腳。   「什麼事?」小玲走過來低聲問道。   「京城的來信。」文士說道,晃了晃手裡的信。   小玲哎呦一聲。   「快別再說信了。」她低聲笑道,伸手指了指屋子裡,「就因為這信正吵架呢。」   吵架?   文士看向室內。   「吵架好啊,閒著也是無趣嘛。」他笑道,將信收起來,「不急不急,明日我再來。」   ……………………………………………   「那你為什麼不直說,你是要我和邵銘清單獨說話?」謝柔嘉說道,看著坐在對面的東平郡王,「扯一句什麼有信來要去忙幹什麼?」   東平郡王忍著笑。   「是我客套習慣了。」他說道,「沒有對你們坦誠布公。」   「對啊,明明可以坦誠說的事,你幹嗎說這一句假話,難道你不迴避我們就不能單獨說話嗎?」謝柔嘉說道。   「能,當然能。」東平郡王說道,「是我把你當做其他人一般,用對待其他人那種場面話相待了。」   是吧!   謝柔嘉看著他吐口氣。   「殿下,咱們說好了,大家誰也不用讓誰不自在,有什麼說什麼,千萬別客氣。」她說道,「你這樣就太見外了,也太瞧不起我了。」   「是,是我見外了。」東平郡王整容說道,「我下次不這樣了。」   謝柔嘉瞪眼看著他一刻。   「騙人!」她又說道。   東平郡王失笑。   「沒有,我不騙你。」他說道。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謝柔嘉說道。「你現在就是在騙我,你根本就不是見外,只是好心罷了。」   說罷有些悻悻的站起來。   「是我無理取鬧了。」   東平郡王笑意散開。   「你不是無理取鬧,你是知道我的是好心,所以才來質問的。」他說道,「柔嘉小姐是想要我知道你明白我的好心善意,我想這就是坦誠布公。」   謝柔嘉看著他又噗嗤笑了。   「什麼事到殿下口中都是大道理。」她說道。又走回來。「那我問殿下,你幹嗎跟我祖父和五叔他們說我和你是先有私情的?」   「相比於報恩之情,我是覺得兩情相悅更能讓關心你的親人們安心。」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挑眉。   「哦。這麼說你就是讓他們誤會,不是他們自己聽了你的話誤會的?」她問道。   「當然,雖然很多時候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但大多數時候無風是不起浪的。」東平郡王說道。「我那句話的確是含著故意的引導。」   說到這裡又一笑。   「這不能說謊,柔嘉小姐又不傻怎麼看不出來。」   這又應和了他回答她適才質問的話上了。   謝柔嘉噗嗤笑了。   「你喝多了嗎?」她忽的問道。「是不是不能喝酒啊?」   東平郡王愣了下。   怎麼又說道喝酒上了?   小孩子的心思還真是飄忽不定。   「沒,一點點。」他說道,話音落一根小白手指就伸到眼前。   「這裡都紅了。」謝柔嘉說道,「你喝了多少啊?」   東平郡王笑了笑。   「沒多少。我只是喝了酒會上臉。」他說道,「其實沒事。」   謝柔嘉哦了聲,笑眯眯的看他。   「那殿下你日常肯定不輕易喝酒。」她說道。   「柔嘉小姐怎麼知道?」東平郡王似乎有些驚訝問道。   謝柔嘉帶著幾分小得意。   「因為殿下這樣高高在上的人肯定不會輕易讓人看到這樣子。」她笑道。又盯著東平郡王的臉看,「殿下這樣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你。倒有些像嬌俏的小姑娘。」   東平郡王哈哈笑了。   「那殿下快休息會兒吧。」謝柔嘉說道。   說罷不待東平郡王說話就走了出去。   東平郡王看著被拉上的門搖頭笑了笑,說了這一通話,再看看天色,也不用休息了,他伸手解開衣衫一面脫下一面走向衣架,剛脫下還沒拿起要穿的外袍,耳邊腳步碎響同時門又被咚的拉開了。   「殿下,我知道了!」謝柔嘉喊道。   東平郡王轉身,手裡拿著的外袍一時不知是穿上還是先披上遮住的好。   謝柔嘉一眼看到男子*的上身,他的身材勻稱,膚色跟他的面色一般如玉石光澤,但就在這一片光澤中,一道傷疤如同筆墨勾畫從前胸直到後背而去。   就如同清雅的山水畫上陡然一筆濃墨重彩。   謝柔嘉一時忘了迴避和害羞,有些驚訝的看著那道傷疤。   這是陳舊的傷疤,可想而知曾經的傷口有多長多大。   他一個郡王,錦衣玉食,侍衛林立的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謝柔嘉想到他說的從小在外行走,去往偏僻荒遠之處,所以也會遇到危險的嗎?   眼前的傷疤忽的被衣衫遮住,也讓謝柔嘉回過神。   東平郡王系上衣帶。   「小時候在野外不小心跌落懸崖被劃破的。」他含笑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你知道什麼了?」東平郡王問道。   「我知道了,你沒騙我去的果然是偏僻荒遠之處。」謝柔嘉說道。   話一出口東平郡王笑了,很顯然這傻丫頭答錯話了。   他笑,謝柔嘉也回過神了,臉色紅了紅。   「我是說,我知道我剛才不是生殿下的說來信騙我的事。」她忙說道,「我其實是生邵銘清的氣,說到底是他騙我,殿下你說客套話。我當然一想就明白了,也根本不用多想,他就這麼壞,騙我說是真的,還讓我來問,他自己都知道是假的。」   是啊,可惜邵銘清跑了。她只能來這裡撒脾氣了。   東平郡王笑了走過來幾步。   「他不是故意騙你的。我想他只是不敢面對離別罷。」他說道。   沒錯!   謝柔嘉重重的點頭。   「肯定是,他這個人,最沒膽子了!」她恨恨說道。   話說到這裡。門外響起文士的聲音。   「殿下,京城的信。」   又有京城的信?   謝柔嘉看向門外,不對,果然有京城的信。   「拿進來吧。」東平郡王說道。又看謝柔嘉,「你待會將這信上的內容謄抄給他。他失諾,柔嘉小姐可不失諾。」   「對!」謝柔嘉高興的笑了,衝他點點頭,看著文士已經走進來便讓開。想了到什麼又回過頭,「殿下,你在家別這麼見外。」   說著伸手指了指他的衣衫。   「在家也不出門。你不用來回的換衣裳。」   東平郡王再次哈哈笑了。   「是。」他說道,「我記下了。」   本來就是嘛。可不怪她沒敲門的緣故,謝柔嘉嘿嘿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   夜色蒙蒙華燈初上時,謝文興邁進謝大夫人的屋子。   屋子裡有淡淡的藥味,謝大夫人正將一顆丸藥掰開送進口中。   「父親回來了。」謝文興說道,接過丫頭手裡的水遞給她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接過將藥丸用力的咽下,擺手示意丫頭們。   丫頭們忙將香爐裡添了一大把香,揮著手在屋子裡四處轉悠,驅散蓋住藥味。   「喝的醉醺醺的。」謝文興接著說道,「不知道文俊帶他去哪裡了。」   話音未落就聽的外邊有丫頭的嘈雜以及隱隱的哭聲。   謝大夫人皺眉。   「怎麼了?」她問道。   有丫頭已經忙去看了,很快又面色不安的退回來。   「大夫人,是大小姐,有個丫頭衝撞了大小姐..」她低頭說道。   「衝撞?」謝大夫人嗤笑,「誰敢衝撞她啊。」   話音未落,外邊丫頭們一疊聲的喊大小姐來了,謝柔嘉邁進來,外邊適才丫頭的哭聲已經聽不見了,想必已經拉下去了。   「又怎麼了?」謝大夫人問道,「你一個大小姐,跟丫頭們置什麼氣?」   謝柔惠徑直坐下來,看了眼桌子上的香爐也微微皺眉。   「誰讓她們私下胡言亂語嚼舌根,說的那些什麼話。」她恨恨說道,「拔掉她的舌頭,掛在院子裡,我看看誰還敢胡亂編排母親你和我丈夫的閒言碎語。」   謝文興輕咳一聲。   這話你能說出來也真是夠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知道是荒唐話,何必還去大動幹戈。」謝大夫人說道。   「母親是說我大動幹戈就是身不正影子斜了?」謝柔惠淡淡說道。   謝大夫人覺得自己連發怒都懶得發了。   「你是特意來替我料理我的下人了?」她問道。   「母親,為什麼祖父和五叔能出門了?」謝柔惠放下手問道。   「她已經走了,也不用擔心他們再會私下勾結籌劃什麼,你祖父你五叔,就隨意吧。」謝大夫人說道,「難道要關他們一輩子嗎?」   「她走了,他們做過的事就可一筆勾銷嗎?」謝柔惠豎眉喝道,「要是這樣,以後誰都能隨意的跟我們作對了。」   「只要你能好好的做個大小姐,做出大小姐的樣子,就沒有人隨意能給你作對!」謝大夫人喝道,好容易壓下的氣血再次翻騰。   謝文興忙給她遞來水,謝大夫人喝了口微微喘氣,再看坐在對面的謝柔惠。   「惠惠。」她說道,「現在謝家就你一個大小姐了,你就好好的做你自己吧,別再鬧了。」   「我怎麼鬧了?」謝柔惠站起來,「是誰鬧了?我一直好好的做大小姐,我一直要好好的做大小姐,是誰非要跟我鬧了?現在到來怪我?」   她說罷拂袖轉身而去。   謝大夫人深吸幾口氣。   「別生氣,別生氣。」謝文興勸道。   「我沒生氣。」謝大夫人說道,「我對她已經沒氣可生了。」   她沉吟一刻。   「去把青雲叫來。」   青雲?   謝文興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鬼名字是誰。   「周成貞。」謝大夫人沒好氣的說道。   謝文興忙應聲是,走了幾步又停下。   「叫他來這裡嗎?」他遲疑問道。   如今家裡關於那晚謝大夫人和女婿共處一室的流言還未散…..   謝大夫人大怒,將手中的茶碗砸向他。   「滾!」她喊道。   謝文興話出口也察覺失言。   「阿媛,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忙說道。   但謝大夫人只是看著他再次伸手。   「滾。」   謝文興只得轉身退了出去。   謝大夫人坐在椅子上閉眼重重的喘氣。   流言。   沒想到有一天她也會有流言,就跟當年母親為情殺死別家小姐一般的。   不,還不如母親那個呢。   母親那個流言好歹是兒女私情,而且人人避談。   但現在呢,她這流言算什麼流言?母婿私情?這不叫流言,這叫污衊!這叫羞辱!   謝家的丹主,竟然會被這樣的污衊和羞辱!   謝大夫人抬頭環視四周,布置擺設一切如同往日一般的富麗堂皇,但為什麼看起來蒙上了一層灰敗之氣?   …………………………………………….   「叫我?」   坐在花園裡,正由四五個婢女擁簇飲酒的周成貞看向謝文興,一面將一把豆子揚起,張口去接。   「哎呀,接住了接住了!」   「哎呀,都接住了,大爺真厲害!」   婢女們大呼小叫嘻嘻哈哈。   周成貞將豆子嚼的嘎嘣嘎嘣響,再看謝文興。   「我現在,沒空。」他似笑非笑說道。(未完待續) 第八章交易   謝文興擺擺手,散座在四周的婢女們紛紛退下。   「世子爺,你打算怎麼辦?」他說道,在周成貞身邊坐下來。   「父親,你怎麼還喊我世子爺。」周成貞說道,「我是你兒子謝青雲。」   謝文興笑了。   「世子爺,你是什麼人,不是一個名字就能改了的。」他說道,斟了一杯酒舉起來,「您和我不一樣。」   周成貞看著他。   「都是入贅,怎麼不一樣?」他似笑非笑問道。   謝文興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下。   「我這種人,是通過入贅來重新投胎,得到更好的人生,所謂投胎就是無路可走不成功則死。」他說道,「而世子你則不是,入贅對你來說只不過是要完成一個目的,你的人生並非只有這一個目的一個選擇。」   周成貞哈哈笑了,將酒一飲而盡。   「那你怎麼能確定我的這個目的不成功則也得死呢?」他說道。   謝文興笑了。   「因為世子爺您還活的好好的。」他笑道。   周成貞再次斟杯酒,二人舉杯相碰各自一飲而盡。   「世子爺需要多少?」謝文興忽的問道。   「父親能拿多少?」周成貞看著他問道。   謝文興垂下袖子,周成貞將袖子拂下,與他相握。   「世子爺還滿意?」謝文興問道。   周成貞笑著點點頭,收回手。   「多謝父親大人。」他說道,站起身來,「那我去見見母親,看她有什麼吩咐。」   …………………………………………………………….   看到周成貞過來。謝大夫人院子裡的丫頭們都屏氣低頭。   「母親,這家裡可真是有點亂啊。」周成貞邁進門開門見山說道,「這敗壞母親你名聲的話竟然也能傳開。」   「這家裡是亂了。」謝大夫人說道,「所以就要有勞你了。」   周成貞哦了聲,在椅子上坐下來。   「母親這話什麼意思?」他問道,「這謝家不是都是你們丹主丹女的嗎?」   「丹主丹女只是為了謝家血脈延續。」謝大夫人說道,「而實際上除了血脈。其他的都可以是你的。」   周成貞看著她挑挑眉。   「母親是說…..」他說道。   「生下一個孩子。一個女兒,謝家就是你的。」謝大夫人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   「母親這話聽起來有些等於沒說啊。」他說道,「我既然跟你女兒成親。自然是要生孩子的。」   謝大夫人笑了笑。   「世子爺,你覺得我和大老爺關係怎麼樣?」她忽的問道。   「挺好的。」周成貞順口笑道。   「挺好的。」謝大夫人笑了笑,「是,看起來是挺好的。不過,你知道我們曾經真的是挺好的。」   她說著神情帶著幾分追憶。   「他是我自己選的的夫婿。我對他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三見非他不嫁。」   周成貞摸著鼻頭哦了聲。   「挺好挺好。」他帶著幾分不耐煩說道。   謝大夫人垂目一刻,再看向周成貞。   「世子爺。我知道雖然她們姐妹兩個長著一樣的面容,但你喜歡的是謝柔嘉。」她說道。   周成貞笑了。   「哦,是啊。沒錯,我是喜歡她。」他說道。「我可沒有遮掩藏著,你知道也不奇怪。」   說道這裡又笑了笑。   他奇怪和在意的只是她知不知道。   「謝家的所有礦山,砂行,金錢,全都給你。」謝大夫人說道,「世子爺,你雖然失去了爵位改了名字叫謝青雲,但我可以保證,你能過上皇帝一般的日子。」   周成貞停下笑,傾身看向謝大夫人。   「那你要什麼?」他問道。   「我只要你們生的女兒。」謝大夫人看著他說道,「只要你和謝柔惠生個女兒。」   周成貞笑了摸著下巴眼神閃爍。   「聽起來,這買賣真是太划算了,我睡個女人,自己爽了,還能撈到一個謝家。」他說道。   謝大夫人神情木然。   「是啊,這真的是很划算的買賣。」她說道,「世子爺覺得怎麼樣?」   她的話說完,周成貞還沒回答,門外忽的傳來亂亂的腳步聲。   「大小姐!」   與此同時有丫頭們的喊聲響起,伴著這喊聲有人衝進來。   「母親你們在幹什麼?」謝柔惠看著他們,面色漲紅的喊道,「你們在說什麼?」   謝大夫人皺眉,周成貞則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饒有興趣的看著她。   「謝柔惠,你幹什麼?」謝大夫人說道。   「我幹什麼?我都聽到了!」謝柔惠喊道,眼圈泛紅,胸口劇烈的起伏,「母親,你們怎麼能這樣?」   「你聽到?你聽到什麼?」謝大夫人豎眉,「你竟然敢監聽監視我?你想…..」   她的話沒說完,謝柔惠就尖叫一聲。   「來人啊來人啊。」她瘋狂的喊道。   來人?家裡的其他人還能隨意的進出她的院子嗎?   謝大夫人念頭才閃過就聽得外邊再次腳步亂亂,七八個人湧進來,為首的是謝存禮。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謝存禮問道。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這是我該問的才對!   謝大夫人神情僵硬的看著這些人。   「來人!」她喊道。   那些隨侍四周的暗衛沒有出現。   謝柔惠!   謝大夫人心中一寒看向謝柔惠。   是她搞的鬼!   「太叔祖!」謝柔惠已經喊著撲過去,淚流滿面,「太叔祖,我活不了了,母親竟然和我丈夫密謀要害死我!」   什麼?   此言一出。滿屋子的人駭然。   周成貞在一旁噗嗤笑了,又收起,再次饒有興趣的看著屋子裡的眾人。   「惠惠,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謝存禮喊道。   「我當然知道,難道你們不知道?」謝柔惠哭道,「你們私下誰不知道。誰沒揣測!」   謝存禮等人的神情變幻。視線忍不住看向謝大夫人,以及坐在一旁翹著腿的周成貞。   謝大夫人上前一步,揪住謝柔惠。揚手就甩了兩個耳光。   謝柔惠尖叫著大哭。   「阿媛!你有話說話,打她幹什麼!」謝存禮忙阻攔。   謝大夫人又一口啐在他臉上。   「有話說話?這話說出來就該打死,就誅心!」她一字一頓喝道。   謝存禮面色漲紅,看著抓著自己衣袖在地上哀哭的謝柔惠。   「你沒有做。怕什麼說!」他憤憤說道。   謝大夫人看著他,又看向其他人。   「在你們眼裡。我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她問道。   屋子裡的諸人眼神閃爍,迴避了謝大夫人的視線。   這些無情的冷心冷麵的叔伯兄弟們啊。   這就是一直將她高高捧起,一旦有更大的利益選擇就毫不留情將她拋棄的叔伯兄弟們啊。   謝大夫人心內一片冰涼,耳邊是謝柔惠的喊聲。   「來人。來人。」   外邊有顫顫巍巍的四五個丫頭進來跪在地上。   「……大夫人讓大老爺滾…」   「……然後就找來了大爺…」   「…..我聽到說什麼一見鍾情,再見傾心……」   「…..夫人說謝家的所有礦山,砂行。金錢,全都給大爺….保證他能過上皇帝一般的日子….」   耳邊的說話聲此起彼伏。謝大夫人卻覺得忽遠忽近,屋子裡就變的更嘈雜。   「住口住口!」   「傷風敗俗!」   謝存禮等人的聲音也隨之憤怒的響起,伴著謝柔惠的哭聲。   「太叔祖,怎麼辦啊!這可怎麼辦啊!怎麼會這樣啊!」   謝大夫人眼一黑,耳邊的嘈雜散去,陷入安靜中。   …………………………………………………….   「出什麼事了?」謝老太爺醉意全消,翻身坐起,看著匆匆而來的謝文俊。   「惠惠帶著人堵住了大夫人和周成貞..」謝文俊難以啟齒的說道。   謝老太爺抓起床邊的水杯砸在地上。   「真是畜生!」他罵道。   「沒想到惠惠她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而且她竟然還控制了大夫人的暗衛,還有那些丫頭們。」謝文俊低聲說道。   「這世上還有什麼是這個畜生做不出來的?」謝老太爺說道,「阿媛呢?」   「大夫人氣暈了,大夫給看呢。」謝文俊說道,「性命無礙,不過,聽說他們要把大夫人關起來。」   謝老太爺看著窗外濃濃的夜色,長長的嘆口氣。   「真是報應啊。」他說道。   謝媛逼死了自己的母親,這才一眨眼,她就被自己的女兒如此陷害。   都瘋了,都瘋了。   「嘉嘉說得對,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謝老太爺喃喃說道,「自作孽,不可活。」   ………………………………………………………..   謝大夫人悠悠醒過來,入目昏昏的燈光照著白色的牆壁,不是她熟悉的帳頂!   這是哪裡?   出什麼事了?   「這地方上一次我被關進來的時候,就想要有一天讓母親您也進來享受下。」   謝柔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大夫人一個激靈,想起發生的事,她猛地要坐起來,卻發現身體無力,頹然的跌回床上,視線落在床邊坐著的女孩子身上。   謝柔惠撫著燈光下成親時才染過的紅指甲帶著淺淺的笑。   「今天終於如願了。」她說道。   「謝柔惠,你想幹什麼?」謝大夫人喝道。   「母親,你想對我幹什麼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謝柔惠站起身看著她,「你想要把我關起來,想要男人強暴我,想要我給你生孩子,然後殺了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為我是傻子嗎?你以為我會乖乖的任你糟踐我嗎?」   謝大夫人冷冷看著她。   「是,沒錯,我的確要這樣做,這不怪我,要怪就怪你是個廢物。」她說道,「你這沒用的廢物,我當然要用新的丹女來取代你。」   「你才是廢物!」謝柔惠咬牙喝道,「沒錯只有廢物會被取代。」   她站直身子,居高臨下的看著謝大夫人。   「現在你被取代了,從今天起,我就是謝家的丹主了。」(未完待續) 第九章取代   你取代我成了丹主了?   「為什麼?」謝大夫人冷冷說道。   「因為你行為舉止傷風敗俗。」謝柔惠含笑說道,「祖母雖然年輕時也有過風流韻事,但到底是年輕時,也是跟外人,只是母親這一次涉及的人是咱們謝家內的人,而且還關係倫亂,如今咱們謝家剛獻了始皇鼎,為了不壞了家門聲名,所以昨天長老們商議,母親既然身子不好暗地用藥,那就專心休養吧。」   謝大夫人嗤笑。   「長老會?謝柔惠你讓長老會來決議丹主的去留?」她說道,「你知不知道這意味這什麼?」   謝柔惠看著她。   「意味這今日你能用他們來為你謀利,將來也能被別人拿來謀你的利。」謝大夫人說道,「你竟然敢讓長老會來決定丹主的去留,你這是自己往自己頭上懸了一把刀!」   「懸掛了刀,那也比刀就要砍在我脖子上要好得多。」謝柔惠喝道,伸手指著自己,又站直身子看著謝大夫人,「這都是你逼的!」   謝大夫人看著她。   「你許給他們什麼好處?」她忽的問道,「什麼家門名聲還不足以讓他們做出這種事。」   謝柔惠笑了笑。   「也沒什麼,不過是給他們你要奪走他們的好處。」她說道,說到這裡又搖頭,「母親,你竟然為了要我生個孩子而把整個謝家送給別人?你是不是傻啊?」   謝大夫人嗤笑。   「我傻?整個謝家就是因為丹女才存在的,沒了丹女,還有什麼謝家,還有什麼好處!」她說道。   「沒有丹女?」謝柔惠上前,「那我是什麼?我死了嗎?」   不待謝大夫人回話她又站直身子。   「沒錯。在你眼裡,我的確是死了。」她說道,環視四周,「從你把我關到這地道裡的時候,你就把我當死人了。」   地道?   這裡是那個密道?   謝大夫人這也才看著四周認出來。   她竟然把自己關到這裡?   「第一次我在裡面關了兩天一夜,你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嗎?後來我又被關進去,而你們都忘了我。我在這裡面沒吃沒喝沒人理會。那時候,你的女兒謝柔惠就已經死在這裡面了。」   她看著謝大夫人紅著眼恨恨的喊道。   「這都是你害的我,你已經害死我了。」   謝大夫人撐身用力的坐起來。   「我害的你?」她說道。「謝柔惠,被關進地道,怎麼是我的害的你?你要是能跳好舞,能完成丹女該做的祭祀。你又怎麼能被關進地道?」   「就是你害的!」謝柔惠尖聲喊道,「你當初為什麼不殺死她!為什麼非要留著她!生下來就殺死她!哪裡會有現在這樣!」   謝大夫人撐不住跌回床上。看著謝柔惠。   「所以,你有今日,都是你自己害的。」她說道,說罷轉身就走。   「謝柔惠!」謝大夫人喝道。   謝柔惠停下腳卻沒有回頭。   「謝柔惠。靠跟他們談條件許好處,永遠站不穩,只有你自己站穩。無可替代,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謝大夫人咬牙說道。   謝柔惠抬腳疾步邁上臺階一步步遠去了。聽得石門咯吱響,裡外陷入一片安靜。   當初,是真的錯了嗎?   謝大夫人頹然倒在床上。   「大夫人,這個是妹妹…」   小小的襁褓被抱到面前,才出生的嬰兒已經洗乾淨了,皺巴巴的小臉,正努力的睜眼。   她的手拿著錦帕伸過去,小小的臉一隻手就能蓋住,蓋住…..   錦帕下的嬰兒的鼻頭晃動著,似乎在她玩耍。   謝大夫人閉上眼手頹然的垂下。   怎麼捨得啊,留下吧。   那今日的一切真的是因為留下這個孩子的緣故嗎?   ………………………………………………………..   大宅裡謝家族中的長老們都在,一個個神情複雜,屋子裡站滿了人卻鴉雀無聲。   看到謝柔惠走進來,謝文興第一個站起來。   「你,你,你把我也關起來。」他喊道,「我要陪你母親養病!」   謝柔惠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就如父親所願吧。」她說道,一面喚了聲來人。   門外護衛進來。   謝文興冷冷看著屋內的眾人一眼拂袖而去。   「何必呢?他跟老太爺不一樣,老太爺是一直都沒有管理過家事,文興他可是操持家中的產業十幾年了。」   「是啊,這次的事也跟他無關,他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何必這樣呢。」   屋子裡的老爺們紛紛說道。   謝柔惠冷笑。   跟他無關?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難道自己會放過他?   他鬧著去跟謝大夫人關起來,反而能僥倖多活些日子,他才不傻呢。   謝柔惠走過去看到周成貞。   周成貞坐在椅子上,姿勢似乎始終沒變過,帶著幾分不耐煩。   見她看過來,周成貞一挑眉。   「怎麼?我也要關嗎?」他說道。   屋子裡再次安靜一下。   「你回去吧。」謝柔惠說道,「別亂說話。」   「早說啊,害我浪費功夫。」周成貞說道,站起來。   也沒人要攔著他啊,是他自己非要在一旁看熱鬧的。   眾人看著他大搖大擺的走了。   「惠惠啊,雖然說沒了世子的名號,但他的身份到底在這,到時候家裡,只怕沒人能管得了他啊。」謝存禮低聲說道。   「那怎麼辦?太叔祖你要和他同歸於盡嗎?」謝柔惠說道。   謝存禮被嗆了下。   「我怎麼敢。」他訕訕說道。   「就是太叔祖您敢,我也捨不得,不就是個女婿嘛,不值得。」謝柔惠含笑說道。   謝存禮笑著點點頭。   「惠惠,你能想得開看得明白。就好。」他誇讚道。   謝柔惠在正座上坐下。   「家裡已經鬧了許久的荒唐事了。」她說道,「從現在起也該理順安寧了。」   眾人也紛紛都坐下點頭。   「我不得已剛成親接過母親的交來的重任,還望諸位長輩們多加照料。」謝柔惠說道。   「大小姐,你真是謙虛了。」   「大小姐,你已經很厲害了。」   大家紛紛笑道。   「我不是謙虛。」謝柔惠看著他們含笑說道,「我到底年輕,還要生養孩兒。所以原本屬於公中丹主掌管的三大砂礦十六家砂行。就暫時由你們費心替我照看一下吧。」   她說這話,將一塊印章放在了桌子上。   不知道是金是玉赤紅的印章因為年久在燈光下越發顯得瑩潤。   屋子裡的老爺們頓時都站起來,神情炙熱的看著印章。   雖然產業眾多。各房各戶都有自己專屬的產業,但歸根結底還都是匯集在這公中的三大礦十六行,他們辛勞奔波,除了自己撈到的好處。一多半都收歸公中所有。   這印章就是謝家巨額財富所在,命脈和權財所在。也理所當然的由丹主把持,所以丹主也才能對謝家的諸房人事財務有著生死之權。   可是又能怎麼樣?她是丹主啊,她是民眾信奉敬仰的大巫女,誰敢去跟她搶奪。除非她自己願意拿出來。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丹主更迭,贅婿不可靠,那麼新丹主可以依賴的就只有他們這些長輩了。   謝柔惠看著室內諸人的歡喜也露出笑容。   她早就說過。她可不在乎什麼好狗賴狗,只要認肉骨頭。她都可以用,不就是一些肉骨頭嘛,她在乎可不是這些。   只要她能坐穩這個丹女之位,丹主之位,扔出去的就能再拿回來。   大廳裡的喧騰熱鬧,隨著暗夜裡無數窺探的視線在謝家族眾聚集之地散開。   原本地位很高的二老爺謝文昌因為兩三次忤逆謝大夫人而被驅逐,剝奪了參加家族議事的資格,但他還是在第一時間知道了發生的事。   「爹,現在怎麼辦?咱們分不到了。」幾個兒子一臉不安焦急的說道。   謝文昌卻哈哈笑了。   「不是咱們分不到了。」他說道,「而是咱們的機會來了!」   機會?   幾個兒子對視一眼。   「原本大夫人不容我們,只要她狠下心將咱們一家驅逐,別人雖然會覺得唇亡齒寒,但更樂意分掉咱們的產業,但現在可不一樣了。」謝文昌說道,「謝柔惠竟然把丹主的財權分下來了,那些礦可是有很大的利益的。」   「那跟咱們什麼關係,那些礦也給不了咱們啊。」一個兒子說道。   謝文昌看著他一笑。   「但是,咱們卻能給那些礦更大的利益啊。」他說道,「咱們有你妹妹,一個能祭祀能點砂能解礦難的謝柔清啊。」   兒子們對視一眼恍然。   「那些礦屬於謝大夫人時候,她才不會在乎這些利益,所以逼急了殺掉你妹妹也沒什麼大不了,而對於其他人來說,那些利益到底跟他們也無關,損失了也就損失了,所以就算大夫人逼迫害我們一家,他們也無所謂,但現在不一樣了。」謝文昌說道,精神奕奕,「那些利益成他們的了,丹主不在乎,他們在乎,誰能給他們帶來大利益,他們就在乎誰。」   「那個人,除了丹主,就只有妹妹了。」幾個兒子喊道。   但有一個跳起來又遲疑一下。   「要是妹妹,比不過謝柔惠呢?」他低聲說道。   謝文昌神情變幻,攥緊了手。   「所以我們全家的性命就在你妹妹身上了,比不過,就死,比得過…..。」他咬牙說道,眼神閃亮,「風水輪流轉,謝家大房就要輪到我謝文昌了。」   大房!   如果他們的妹妹取代丹女,取代了丹主,那他們當然就能取代大房了,從此後謝家族眾為天。   一時間室內鴉雀無聲只有急促的喘氣。   「誰看著你妹妹呢?」   「快,快,再派人去!」   「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她!」   …………………………………………………………………..   日光灑遍山頂的時候,在山上坐了許久的謝柔清拿過拐杖,輕輕的嘆口氣。   「小姐,你怎麼又不高興了?」一旁山石上的水英問道。   「那邊號子聲又少了一半。」謝柔清說道。   「哦,安哥俾說了,幾個礦井不出砂了,就停了。」水英說道,「所以人也少了。」   「餘下的幾個,也用不了多久了。」謝柔清說道。   「那也沒辦法啊。」水英說道。   謝柔清看了眼礦山那邊,轉過身。   「走吧。」她說道,拄著拐坐上黃牛,和水英慢慢的向山下走去。   快到山下時,水英忽的咦了聲。   「小姐你看。」她喊道,伸手指向山路,「你看,是柔嘉小姐來了。」   謝柔清看過去,見山路上一匹紅馬正疾馳而來,其上的女孩子似乎察覺到這邊的視線,抬起頭,一面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尖亮的呼哨劃破山野,礦山上的正小心的盯著一個礦井洞壁的安哥俾也猛地打個機靈,轉過頭來,原本憂心重重的臉上露出笑。(未完待續) 第十章心動   「你就這樣大搖大擺的進來了?」   在木屋前坐下謝柔清問道。   「我又不是被通緝要犯,為什麼不能大搖大擺的來去?」謝柔嘉笑道,拍了拍小紅馬讓它自己玩去。   「你打算怎麼做?」謝柔清問道。   「我想了,單靠你自己還不行。」謝柔嘉說道,「我們要更多的人。」   謝柔清笑了笑。   「別傻了。」她說道,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腳,「要不是我這樣了,你也跟我接觸不了,我也不會跟你學,要說以前,也只是有人心動,但可有一個來找你求學的嗎?」   「有你就夠了。」謝柔嘉笑道,「有了你,就會有更多的人。」   謝柔清吐口氣。   「那是以後,要想有以後,我們得先有現在。」她說道。   「現在也有了。」謝柔嘉笑道,忽的伸手指了指外邊,「你看。」   謝柔清皺眉看過去,見有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她並不擔心是謝大夫人的人要來對她不利,一來謝大夫人並不會無緣無故的對家族中的後輩出手,除非是打著祭祀的需要,而作為一個已經獻祭過一次的人,這個理由已經不存在了,二來自從謝文昌和謝大夫人撕破臉後,也對謝柔清這邊嚴密監護,尤其是大地動鬱山坍陷後,謝大夫人對這邊幾乎不聞不問,謝文昌趁機將這裡布置成自己的人手。   「妹妹。」兩個年輕公子下馬喊道,一眼看到站在院子裡的謝柔嘉嚇了一跳。   不,不會吧,謝柔惠?   「柔嘉小姐。」謝柔嘉笑道,指了指自己。一面施禮,「兩位哥哥。」   兩個公子更加驚訝。   「柔嘉小姐?你不是出嫁走了嗎?」   「我是出嫁了,但是到底是故土難離,我就再多留幾天。」謝柔嘉說道。   這樣也行?   「你們來什麼事?」謝柔清問道。   這二人才想起要緊事。   「柔嘉小姐,你在也正好。」他們忙說道,「家裡出事了。」   家裡出事了?   家裡現在還能出什麼事?已經是她們母女的天下了。   「大小姐取代大夫人成丹主了。」兩個公子說道,「就在昨晚定下的。今早已經公布了。」   大小姐早晚會是丹主。這並不是應該拿來用出事描述的事情,出事的肯定是取代二字。   丹主歷來只有退讓,怎麼會有取代。   「她做了什麼?」謝柔嘉問道。   「對外說的是大夫人病了。操持完二位小姐的婚事就再也頂不住了,所以就由大小姐接替丹主之位。」一個公子說道。   「那其實呢?」謝柔嘉問道。   兩個公子對視一眼。   「大夫人和大爺謝青雲有私情..」他們低聲說道,「被大小姐撞到了。」   什麼?   謝柔嘉和謝柔清愕然。   尤其是謝柔嘉,有些哭笑不得。   謝青雲?周成貞?   這一世。竟然換成了周成貞在她們謝家被撞私情?   不過,這被撞破的私情。直接導致謝大夫人被奪了丹主之位,可見這私情自然不會真的是私情。   那那一世,她和周成貞所謂的私情,導致了鎮北王的死。那那所謂的私情必然也不僅僅是私情。   可是這私情如果不是周成貞安排的,誰又能算計他?如果是他安排的,那他難道是害死了鎮北王?那可是他祖父啊。   不過。他跟他祖父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情呢?   這傢伙話沒有真假情也沒有真假,真真假假的根本就看不清看不懂。   「柔嘉?」   謝柔清扯了扯她的衣袖。   謝柔嘉回過神。看向她。   「大夫人沒事吧?」謝柔清看著兩個哥哥問道。   「沒事,只是被關起來了,大老爺也被一起關起來了。」兩個公子說道。   謝柔嘉有些悵然。   很顯然,這一世謝大夫人想要像對待自己那樣對待謝柔惠是不可能了,反而被謝柔惠反制住。   輪到她被關在小院子裡了,還背負著那種不堪的原因。   「謝柔惠真是瘋了。」謝柔清說道,「她給自己母親按上那樣的名聲,自己又有什麼好,那是她的母親,但也是丹主,污衊了丹主的名聲,她這個丹主就光彩嗎?」   「是啊,她真是瘋了,所以父親讓我們來接妹妹回去。」兩個公子說道,「除掉了大夫人,妹妹只怕就是她的眼中釘了。」   謝柔清看了眼謝柔嘉。   「不。」謝柔嘉深吸一口氣收回神說道,「不要回去,現在能讓柔清安全的不是謝家,而是礦上。」   礦上?   兩個公子對視一眼。   「她的儀仗不是謝家,而是這些受過她恩惠,真真切切感受到她的助力的礦工們,甚至還有這些管事們。」謝柔嘉說道,「這些人雖然沒有謝家老爺們的權勢,但他們卻能最真切的反應,能讓老爺們知道真切的利益所在。」   兩個公子點點頭。   「是,父親也是正是想到這一點,所以才怕大小姐來傷害妹妹。」他們說道。   「她一定會的。」謝柔嘉說道,「所以當務之急是要做到她做不到的事。」   「那要怎麼辦?」兩個公子忙問道。   「首先,要讓柔清送給她一份丹主的大賀禮。」謝柔嘉說道,「點出一眼礦井來。」   這還真是大賀禮,而且還能讓大家看到謝柔清的本事。   兩個公子大喜。   這個本事要是說單靠謝柔清的話他們是不會相信能做到的,但現在有柔嘉小姐那就放心了。   「我們這就去跟父親說,去找我們負責的礦。」他們說道。   謝柔嘉搖頭。   「不,不能找你們的礦,找別人的。」她說道。「利益共享才能得到更多助力。」   兩個公子點點頭。   「我們這就去。」他們忙說道轉身。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謝柔嘉說道,看著這兩個公子。   「柔嘉小姐請說。」二人忙說道。   「你們回去跟你父親說。」謝柔嘉看著他們,「要他放棄在謝家的所有產業,只要一個鬱山礦。」   只要鬱山礦?   兩個公子瞪大眼神情驚愕。   「她說什麼?」   聽到兩人轉述的謝文昌也一臉驚愕。   「鬱山礦還算礦嗎?」   原本就是廢礦,在鳳血石之後出了兩個礦井,但隨著這次鬱山塌陷和地動。雖然礦山沒有大面積坍陷。但山內也震動不小,礦井作廢了一半,餘下的也基本上挖不出砂了。   「也許柔嘉小姐有本事讓鬱山重獲新生呢。」一個兒子猜測說道。「當初不也是謝老夫人讓鬱山重出新礦井的嗎?」   這也有可能。   謝文昌沉吟。   不,這不是關鍵問題,關鍵問題是柔嘉小姐。   「這麼說柔嘉小姐還是不離開彭水,還是要掌控謝家了。」他說道。   「父親。她已經是外嫁女了,還怎麼掌控謝家啊?這根本不可能。彭水百姓不認,謝家的人也不會認的。」一個兒子說道。   「所以她需要扶持一個傀儡。」謝文昌眼睛亮亮說道。   傀儡怎麼了,傀儡說好聽了是幫手。   再說有著一個永遠不能走到人前的幕後主使,那傀儡做久了也就能變成真正的主人了。   「父親。那我們?」屋內的兒子們問道。   謝文昌坐正了身子。   「從今日起,一切都聽柔嘉小姐的吩咐行事。」他肅重說道。   .......................................................   暮色沉沉的時候,謝柔嘉也邁進了家門。將小紅馬隨意的扔開,徑直向內院而去。   「夫人回來了。」外院的丫頭們向內喊道。   隨著這喊聲。小玲從屋子裡出來打起帘子。   「柔嘉小姐回來了。」她笑吟吟的說道。   謝柔嘉邁進室內,室內暖意撲面,帶著清香,讓秋日暮色裡奔波一身的寒意頓消。   「殿下呢?」她脫口問道。   問這話已經看向裡間,一個穿著青色布袍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斜倚在羅漢床上看書的東平郡王抬頭對她笑了笑。   「回來了。」他說道。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柔嘉小姐,先去洗漱更衣吧,水已經備好了。」小玲笑道。   謝柔嘉洗漱換了家常的衣衫,挽著半溼的頭髮走出來,廳內已經擺放了飯菜。   「殿下吃過了嗎?」謝柔嘉透過隔扇問道。   隔扇那邊的東平郡王點點頭。   「我吃過了,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就先吃了。」他說道。   謝柔嘉鬆口氣。   「那就對了。」她說道,一面坐下來,「我回來沒有早晚,殿下千萬不要客氣等我,要不然我惦記這事,回來的著急,吃飯也不香。」   一開始還覺得這孩子不會說話,現在看來會不會說話先不說,至少話很多。   這一句對了就能說清的事,她又絮叨這麼多句。   東平郡王握著書笑了。   「我知道。」他答道。   外邊的聲音還沒停。   「我要這個湯..」   「殿下,你吃的什麼飯?跟我這個一樣嗎?」   「殿下,你要不要再吃些?」   女孩子清脆的聲音充斥著室內。   東平郡王看了眼自從聽到她回來的消息後就再沒翻過一頁的書,笑了笑放下來。(未完待續)   ps:推薦:冬天的柳葉的《我的竹馬是男配》:程三自幼喜歡一同長大的舅家表哥,只是很久之後才知道,俊美無儔、情深不悔的韓家表哥是一種叫「男配」的奇怪生物,只可惜,她不是女主…… 第十一章不避   夜色沉沉,廊下的燈籠逐一熄滅,丫頭們也都退了出去。   東平郡王也不習慣留值夜丫頭。   「身邊留著人,說是方便也是危險。」他說道。   「危險?」謝柔嘉好奇的問道。   「以前很小的時候遇到過,雖然做足了防備,但近身伺候的人在夜晚中了巫盅做出了傷人的事。」東平郡王說道,「所以後來父王就說人只能管住自己,他人到底莫測,入睡歇息時就不再留人近身伺候了。」   這是戒備和自保,跟自己不留人的習慣相似又不同。   除了江鈴,她沒有可以信任的人,害怕看到她們對自己鄙夷的嘲諷的神情,覺得時時刻刻到處都是這種視線,白天無法迴避,所以在夜晚來臨有理由躲避。   這也算是戒備和自保吧,雖然是因為畏懼和逃避。   「你早點休息吧。」東平郡王說道,「明日還要早起。」   謝柔嘉回過神搖搖頭。   「不,明日我不去了,我在家準備些東西。」她說道,看著站在對面門內的東平郡王,又笑了笑,「真沒想到,竟然會和殿下您有這樣共處一室的時候。」   她的耳邊似乎又響起那一世在鎮北王府一片素白中丫頭們亂亂的喊聲。   「…是安定王家的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長的真好看….」   那一閃而過的名字,見都沒見過的人,今世竟然共處一室,而且還成了名義上的夫妻。   「人生這樣才有趣不是嗎?」東平郡王說道,「命運不可猜測。才會過了今天期盼著明天,今日不好期盼明日會好,今日好期盼明日更好,如果一眼看到頭,壞的無望,好的無趣,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那倒是。」謝柔嘉笑道。「要是讓我知道這輩子還跟前輩子一樣慘。我真的過不下去了。」   好在雖然很多事還是跟上輩子一樣,但總歸還是很多跟上一輩不一樣了,她也興致勃勃又充滿鬥志的期待著明天。   「慘不慘的。過得下去過不下去,也因人不同。」東平郡王說道,並沒有問她上輩子是怎麼樣的慘。   謝柔嘉想了想笑了。   要是這麼說,再看看現在的謝柔惠。其實說來上一世她過的也不能說是慘。   當了謝家的大小姐,雖然被父母厭棄。但到底是謝家的大小姐,你看,現在謝柔惠也是這樣的境遇,但那又如何。她過的可不覺得慘。   如果上一世自己能夠勇敢一些堅強一些,不是自怨自艾驚恐逃避,或許日子也會不一樣。   可見不在命運。在於人啊。   「要是那時候就認識殿下的話,或許我就不用死了。」她笑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沒說話。   沒有驚訝也沒有詢問。就好像沒聽到她說的話多麼古怪。   「殿下怎麼不說話?是認為我說的胡話不知道怎麼說吧?」謝柔嘉笑問道。   東平郡王笑著搖頭。   「我只是因為你說的話我不了解,所以不能做出回答和議論。」他說道。   「那殿下您不覺得這話很古怪嗎?」謝柔嘉笑著追問。   「你覺得古怪嗎?」東平郡王反問道。   「我當然不覺得古怪了,我知道我在說什麼。」謝柔嘉說道。   「我連你這麼古怪的人都不覺得古怪了,一句話又算什麼。」東平郡王笑道。   謝柔嘉愣了下,走過去哦哦兩聲。   「殿下是在打趣我!」她說道。   東平郡王笑著沒說話。   「殿下也會開玩笑。」謝柔嘉看著他笑道,「跟我想像中的又不一樣了。」   「那柔嘉小姐想像中的我是什麼樣?」東平郡王問道。   謝柔嘉笑了。   「什麼樣子都沒,我跟你無冤無仇也素不相識。」她說道,「也不知道該把你想像成什麼樣子。」   跟邵銘清和周成貞完全不同,初見的時候對他們來說是第一次,對自己來說卻是舊人,她熟悉他們,懷著仇恨和戒備,第一眼就知道該怎麼與他們相處,但東平郡王卻是真真切切的初見。   上輩子毫無交集,無恨無怨無仇,她的感情只有愛和恨,面對著兩種感情之外,她就束手無策不知道怎麼辦了。   「那隨便想。」東平郡王笑道,「昨天一個樣,今天一個樣,明天又是一個樣。」   謝柔嘉哈哈笑了。   「反正不管我怎麼想,殿下始終是這樣,對不對?」她笑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快去睡吧,想的太多,睡不好。」他說道。   謝柔嘉再次哈哈笑了。   「殿下太小瞧人了。」她說道,「我想的比你想像的多得多,不過我一直睡的很好。」   東平郡王笑而不語,抬手做請。   謝柔嘉對他屈膝施禮告退。   屋子裡安靜下來,側面的耳房裡兩個丫頭也放下了窗戶,一個丫頭打個哈欠。   「殿下原來也這麼愛說話。」她說道,「這是把攢了一天的話吧。」   小玲抿嘴一笑。   「那也要看是誰。」她說道,「我在殿下跟前杵了一天,他老人家跟我說了不到三句話。」   說著模仿東平郡王的語氣。   「茶。」   「嗯。」   「好。」   另一個丫頭笑的岔氣伸手推她,耳房裡低低的笑聲在暗夜裡揚起又掩下,夜色靜謐。   ………………………………………………………   日光漸亮,謝柔惠的院子裡丫頭僕婦如水般湧入。   這表示謝柔惠起來了,謝瑤便也忙邁進院門。   謝柔惠坐在鏡子前梳妝,身邊一圈的丫頭捧著銅盆錦帕香膏跪地靜候,屋子裡鴉雀無聲。   「這麼早你過來做什麼?」她看著謝瑤淡淡問道。   謝瑤笑著指著自己頭上的朱釵。   「惠惠你瞧。」她說道。   謝柔惠就在鏡子裡看了眼,見那顆朱釵是極其罕見的大珠。   不顧再罕見對於謝家來說。也沒什麼稀罕的。   「真好看啊。」她說道。   謝瑤笑了。   「好看算不上,只不過這是我四嫂子送我的。」她說道,「何止這個,自從今早一睜開眼,堆到我面前的金銀珠寶都滿了,我都不敢在屋子裡呆著,這才跑出來了。」   謝柔惠笑著打量一下梳頭娘子給挽著的雲鬢。謝瑤親自上前撿起一根朱釵插上。   「惠惠。託你的福,如今我在家裡,那可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她低聲笑道。   洗漱過後。丫頭們魚貫退下,另一邊廳內丫頭們魚貫而入擺上飯菜。   「吃過沒?」謝柔惠問謝瑤。   謝瑤扶著她坐下來,自己也跟著坐下來,擺手示意屋子裡的丫頭們退下。   「惠惠。早就該這樣了。」她感嘆道。   謝柔惠笑而不語,低頭吃飯。   謝瑤的視線又落在她挽起的婦人髮鬢上。適才的屋子裡已經看過了,並沒有周成貞的蹤影。   周成貞住在婚房裡,而謝柔惠自己獨居在這裡,這也是家裡人人都知道的事。   「可是。打算怎麼辦呢?」她忍不住問道,「又不能休了他,你也太虧了。」   謝柔惠笑了笑。   「男人這些事算什麼大事。」她說道。「只要我能在家裡站穩丹主,我怎麼會吃虧。」   「是啊。是啊,不就是個男人嘛,惠惠你要多少有多少。」謝瑤笑吟吟說道。   謝柔惠將筷子拍在桌子上。   可是我就想要那一個!   她神情恨恨。   謝瑤嚇得站起來,不知道自己這話哪裡說錯了,明明是當初她勸自己嫁給那個礦工時說的話嘛。   「大小姐。」門外傳來丫頭的聲音,「三老爺來了。」   謝柔惠嗯了聲。   「進來吧。」她說道。   謝文秀帶著幾分歡喜走進來,如今家裡謝文興不管事了,謝文昌失心瘋了要跟大夫人作對被排除,謝文俊早就成了廢子,如今大房內只有他這個嫡親的叔叔為大了。   就拿昨日說的公中的產業,他謝文秀必然要佔據最大最多的。   「三叔什麼事?」謝柔惠問道。   「今日大掌柜和管事們都要被招來商議重新劃分產業的事了。」謝文秀說道,「我來看看大小姐你還有什麼叮囑?」   「沒有,三叔隨意,聽從長老會做主就是了。」謝柔惠說道。   謝文秀笑著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說道,「二哥如今也管事,手裡的礦和砂行只怕荒廢了,所以我想要拿過來。」   謝柔惠看向他。   謝文昌?他的東西早就該拿回來了,讓他看看跟她們作對的下場,沒了砂礦砂行,看他還能翻出什麼花樣。   「三叔說的是,自然該拿回來。」她說道。   「不過,總歸是不好看,所以我打算把鬱山礦給他。」謝文秀傾身低聲說道。   鬱山礦?   謝柔惠微微皺眉。   「鬱山礦我已經看過了,大地動後,礦井都不行了。」謝文秀低聲說道,又微微一笑,「不過鬱山好歹是咱們謝家的祖宗所在,名聲很好聽,他謝文昌仗著他的女兒能祭祀,打著山神祖宗的旗號,那就給他個名聲好了。」   謝柔惠看著他一刻忽的笑了。   「三叔,你啊,被人騙了。」她說道。   謝文秀一愣。   「被誰?」他問道。   怪不得這個三叔一直在家裡不中用,不僅沒能成為母親的助力,反而一直依附長姐的羽翼。   謝柔惠笑了笑。   「我問你,這件事,是謝文昌主動找你說的,還是你先想要他的東西?」她問道。   謝文秀訕訕。   「我是一直想要他的東西。」他說道,「他以前霸道,搶了我好多….」   「我說這次。」謝柔惠打斷他,帶著幾分不耐煩,「這次是不是他主動來找你的?」   謝文秀帶著幾分躲閃應聲是。   「但他並沒有主動說給你,而是勾引你來搶。」謝柔惠說道,「這世上很多人有個賤毛病,送的不要搶來的喜歡,三叔,他就是勾引你來搶的。」   謝文秀也反應過來,認真的想了想,頓時漲紅了臉。   「這個黑心鬼!到現在還算計我!」他罵道,站起身就要衝出去,又被謝柔惠叫住。   「算了,你拿著就是。」謝柔惠又說道。   「那為什麼?」謝文秀說道,「豈不是讓他如意?」   「那些產業就是要奪了他的,早晚都要拿走,管他是自己奉上還是另有算計。」謝柔惠說道。   「可是他想幹什麼?」謝文秀不解的問道。   「想要鬱山礦。」謝柔惠說道。   「為什麼?」謝文昌更不解問道。   謝柔惠吐口氣。   「你不都說了嗎?」她皺眉說道,「鬱山好歹是咱們謝家的祖宗所在,名聲很好聽,他謝文昌仗著他的女兒能祭祀,打著山神祖宗的旗號,不就是為了圖名以待揚威。」   謝文昌恍然。   「這個狼心賊子!」他憤怒的喝道,「這是要讓他的女兒當丹女嗎?」   說著站起來。   「我立刻去帶人將他們一家抓起來。」   「抓什麼抓。」謝柔惠喝道,「現在抓他們又沒有讓他們必死的理由,難道要說因為他們家的女兒祭祀酬神不敬嗎?別忘了這祭祀酬神都成功了,現在你去抓他們,反而要被他們反咬一口,山神都不怪他們,你憑什麼怪他們,反而要說你忤逆神明。」   謝文秀看著謝柔惠。   「那怎麼辦?」他說道。   「那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謝柔惠說道,「用他要的名聲,反過來要了他們的命。」   謝文秀才要問,門外有侍衛疾步進來。   「大小姐,消息說,柔嘉小姐還在彭水。」他低頭施禮說道。   什麼?   謝文秀和謝瑤大吃一驚,謝柔惠則笑了。   「怪不得。」她說道,「怪不得謝文昌敢這樣做,原來是找了靠山了。」   說罷笑散去,聲音陡然拔高尖厲。   「把鬱山給謝文昌!這次讓她們一起死!」   …………………………………………………………….   「世子爺!」   八斤一頭撞進來。   桌子前坐著的周成貞握著筆。   「喊什麼喊,大爺我正作畫呢。」他沒好氣的喝道。   「世子爺,世子爺,柔嘉小姐回來了。」八斤急急說道。   她?回來了?   這才是出嫁後的第五天,怎麼就回來了?這分明是沒有走。   她沒有走!   周成貞神情變幻一刻。   她沒有走….   這件事有古怪!   ………………………………………………………………   謝柔嘉再一次踏入鬱山境內時,就被人攔住了,看著人馬散開,裹著大紅鬥篷騎著馬的謝柔惠走出來。   「這不是郡王夫人嗎?怎麼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好讓我們夾道相迎。」她笑吟吟說道。(未完待續) 第十二章接下   謝柔嘉勒住馬看著堵住路的人馬。   「就是不想見到不喜歡的人,所以才不跟你說。」她說道。   謝柔惠面色僵了僵,冷笑一下。   「夫人到這裡來做什麼?」她說道。   「探親訪友。」謝柔嘉答道,「怎麼?大小姐不同意?」   她視線掃過在場的護衛。   「要用你的護衛阻止我,或者殺了我嗎?」   「來啊,來殺我啊,你看,我可是一個人。」   謝柔惠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旁邊的護衛忍不住靠近。   「大小姐,她已經不是謝家的人了,您不能輕易的責罰她。」他低聲說道。   謝柔惠轉頭看他一眼。   「你真聰明啊,我都想不到,要你提醒。」她抿嘴一笑說道,「回去獎勵一袋金葉子。」   護衛被這一眼一笑嚇掉了半條魂。   內裡傳言,大小姐極其厲害,連那些原本聽命與丹主的暗衛們在她面前都不能動彈。   謝柔惠收回視線看向謝柔嘉,催馬上前。   護衛們忙要跟隨。   「站著。」謝柔惠抬手制止,看著謝柔嘉,「我不能欺負夫人,夫人也不會欺負我的。」   她一步步走近,謝柔嘉也催馬過來。   「謝柔嘉,我告訴你,好好的當你的郡王夫人,別來摻和我家的事。」謝柔惠說道,傾身看著謝柔嘉,「否則…..」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謝柔嘉伸手揪住了衣襟。   這猝不及防的一抓,讓謝柔惠尖叫一聲。   「否則怎麼樣?」謝柔嘉說道,「否則你就把我也像你母親那樣潑上汙名關起來嗎?」   「謝柔嘉!」謝柔惠尖叫一聲,伸手也去抓謝柔嘉的衣襟。   謝柔嘉將她一晃。抬手打了她一耳光。   謝柔惠再次尖叫一聲。   「大小姐!」在她身後的護衛們亂動的湧上。   「否則怎麼樣?」   謝柔嘉無視那些湧來的護衛,再次抬手給了她一耳光。   「否則怎麼樣?否則怎麼樣?否則你就能為所欲為?」   謝柔惠用力的要掙開,但只覺得抓著自己的那隻手力大無比如同鉗子,怎麼掙都掙不脫,臉頰上一下接一下的脆響幾乎震聾了她的耳朵,謝柔嘉的問話在耳邊變成了嗡嗡聲。   「否則你就能人擋殺人,鬼擋殺鬼?」   「否則你就禮義廉恥忠孝全然不顧?」   謝柔惠眼都花了。視線裡看不清眼前的人。但看到了眼前的紅馬。   她的巫術對謝家的人不管用,但是對畜生管用。   讓這畜生驚了,驚了。摔死她!摔死她!   她念頭剛起,就覺得身前的力量加大,身子懸空頭暈目眩,人被謝柔嘉從馬上扔了下來。頭暈目眩尚未結束,就聽到驚叫聲以及馬兒的嘶鳴。   她抬起頭看到自己騎的馬正揚起前蹄。   謝柔惠尖叫一聲抱住了頭。   馬蹄落地在謝柔惠的身側。濺起塵土一片。   謝柔嘉催馬圍著她轉了轉。   「謝柔惠,別以為你多厲害。」她說道,「你所以依仗的,是我不屑的。」   說罷調轉馬頭。看著四周拿出刀劍對準自己的謝家護衛們。   她一步步上前,護衛們的神情也越來越緊張。   謝柔嘉的腳步卻絲毫沒有停下,似乎直直的要撞上面前明晃晃的刀劍。   這時候只要自己一聲令下。別說她是郡王妃,她就是東平郡王本人。這些護衛們也能將她亂刀剁死。   殺了她,她現在冒犯了自己,是她先對自己動手的,這就是理由,意圖殺死謝家丹主,這就是謝家要了她的命的理由。   謝柔惠趴在地上,手狠狠的抓著地,看著在馬背上的女孩子。   「讓她走!」她恨恨喊道。   殺死她那個男人不會善罷甘休,殺死她,她這條賤命,不值得讓自己去陪葬。   她說完這句話,護衛們散開讓出一條路。   那女孩子卻沒有徑直離開,而是回頭居高臨下的看她一眼。   「膽小鬼。」她說道。   女孩子疾馳而去,護衛們紛紛上前攙扶謝柔惠。   坐在山石上的周成貞哈哈大笑,一旁的八斤也叉腰大笑。   「世子爺,柔嘉小姐真兇。」他哈哈大笑道。   「那是。」周成貞笑道,「她也是這樣打我的。」   話音落臉上的笑又嗖的化為烏有。   「可是。」他站起來,看著遠去的人影,「臭丫頭,你這輩子休想只能打我一個人。」   …………………………………………..   「柔嘉小姐。」   謝文昌匆匆下馬,看著坐在木屋邊的謝柔嘉。   「二老爺來了。」謝柔嘉說道。   「大小姐,你說的事我都辦好了。」謝文昌說道,「從現在起,鬱山礦就歸我了,柔嘉小姐,你說怎麼做吧?」   「還需要人手。」謝柔嘉說道。   謝文昌點點頭。   「放心,人手也要了。」他說道。   他的話音落,有人騎馬急匆匆而來。   「二老爺!」來人下馬喊道,「你快去看看吧,礦上…..」   「礦上怎麼了?」謝文昌皺眉,「別大驚小怪的。」   鬱山礦現在什麼樣子他也清楚的很,三天兩坍,十塊礦石出一把碎砂,總之就是個廢礦了。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   「柔嘉小姐在這呢。」他看著來人說道,又對著謝柔嘉一笑。   來人也忙對謝柔嘉施禮。   「柔嘉小姐,二老爺,你們去看看吧,他們把咱們礦上的人都帶走了。」他說道。   礦上的人都帶走了?   「喂,你們幹什麼?」   謝文昌帶著人急急的過來,果然看到原本屬於鬱山的礦工們正在被驅趕著上車。   「幹什麼?」拿著名冊一個一個看著點數的管事懶洋洋的說道,「二老爺,上頭說的是把礦給你,可沒說給你人吶。」   「什麼沒說給我人?那要這麼說,我交出去的礦山,礦工我得帶走。」謝文昌喝道。   管事的將名冊啪的合上。   「行了,二老爺,別鬧了。」他說道,「看在您是二老爺的面子上,大丹主特意吩咐過了,人啊,都給你送來了。」   說著用名冊拍了拍謝文昌的肩頭,頭往一旁一擺。   「看,都是精挑細選的。」   謝文昌隨著看過去,頓時愕然。   那邊的被帶過來一群礦工,一個個破衣爛衫,年老體弱,還有缺胳膊少腿的,尤其是跟正在走過的鬱山礦的礦工們相比,越發顯得羸弱不堪。   「這,這是什麼?」謝文昌指著喊道,「這是要飯的嗎?」   管事們轟然笑了。   「這可不是要飯的,這以後就是二老爺您的飯碗啊。」   「真是氣死我了!謝柔惠她欺人太甚!」   站在礦山前,看著山石凌亂的,連井架都被拆光拿走的礦山,再看看瑟瑟擠在一旁的老弱病殘,謝文昌暴跳如雷。   「無妨,這些人更好。」謝柔嘉說道,看著這些礦工們。   這些人更好?   好在哪裡?   好在這年紀?好在這傷嗎?   謝文昌神情變幻一刻。   「的確無妨。」他又上前說道,「柔嘉小姐,你放心,你點礦,我挖砂,沒礦工,我,我帶著我的兒子們,女兒們,我們親自來挖。」   謝柔嘉笑了。   「我不點礦。」她說道,又看了眼這礦山,「這礦,也沒砂了。」   什麼?   謝文昌愕然看著她。   什麼叫不點礦?不挖砂了?   「那,那要幹什麼?」他怔怔問道。   謝柔嘉看著眼前的礦工,又看著始終站在一旁的安哥俾和謝柔清。   「我要人。」她說道,「我只要人。」   ***********************************************   這個月謝謝大家了,第二名呢,謝謝了。   很抱歉,現在的劇情讓你們這麼討厭,很抱歉了。   還願意看的就跟著看,等結局的,等十一月月底來看就可以了。   謝謝。(未完待續) 第十三章承受   「惠惠。」   謝瑤急匆匆的邁進室內,左右看,看到謝柔惠倚在內室喝茶。   「惠惠。」她急忙過去,「惠惠是真的嗎?謝柔嘉她竟然還在彭水?」   「她不僅還在彭水,她還打了我。」謝柔惠說道。   謝柔惠被打了只有護衛們知道,當然不敢傳出來。   謝瑤更是嚇了一跳,視線落在謝柔惠的臉上,臉上脂粉淡施,看不出任何被打的痕跡。   不過這幾日謝柔惠沒有出門也不見客,看來是躲著養傷呢。   她躲起來了,但謝柔嘉的每日招搖出現在鬱山,傳的家裡人都知道了。   「惠惠,她想幹什麼啊?」她問道,神情忐忑不安。   還以為當了丹主就無所不能了。   「她想幹什麼?」謝柔惠握著手裡的茶杯,「她要了好姻緣還不罷休,她還要來奪這家裡的地位,她還不罷休,她就要奪走我的一切。」   「而且她現在是郡王妃了,她身後可有郡王撐腰。」謝瑤急急說道,「惠惠,那怎麼辦?就沒辦法了嗎?」   謝柔惠慢慢的喝口茶。   「大小姐!」   謝文秀等幾人進來,神情帶著憤憤。   「這太過分了,她一個外嫁的女怎麼能天天的往咱們的礦山跑。」   謝柔惠放下茶杯。   「那長老會可有人提議趕走她嗎?」她問道。   謝文秀等人對視一眼,神情訕訕。   「長老會….說她戀家故土難離,就任她親近了。」他說道,說到這裡又憤憤,「他們分明就是想讓她給點砂開礦的。」   「三叔。有沒有有規矩說外嫁女戀家就打死她?」謝柔惠問道。   謝文秀等人嚇了一跳。   「那是沒有的。」他們搖搖頭,「再說,她現在的身份也不能被咱們隨意的打死處置啊。」   「是啊,她的身份已經不是我們隨意能處置的。」謝柔惠說道,「但同時她的身份也不是讓她能對我們謝家為所欲為的,有些事她能做我們無可奈何,但有些事她如果敢做。天神都能殺了她。」   神?   謝文秀等人愣了下。   「那大小姐你已經想好怎麼做了?」他試探問道。   謝柔惠伸手。謝瑤忙斟茶遞給她。   「想好了。」她說道。   謝文秀等人眼神激動。   「怎麼做?」他們齊聲問道。   「等。」謝柔惠說道。   等?   這叫什麼辦法?   「除了等還怎麼辦?」謝文昌此時也正發出憤憤的聲音。   屋子裡兒子以及親隨們一臉焦急的看著走來走去的他。   「柔嘉小姐真不點礦啊?」他們再次問道。   「她不僅不點礦,她還說鬱山根本就沒砂礦了。」謝文昌說道。   屋子裡的人再次一片哀嚎。   「那讓我們要鬱山幹什麼啊?」   哀嚎聲未停,外邊有人跑進來。   「二老爺。鬱山的人來說錢糧不夠了,小姐讓快送去。」   這話讓屋子裡的人又是一片哀嚎。   謝文昌更是跌坐在椅子上。   「要鬱山幹什麼?要鬱山養著一群廢物。」他喊道。   自從那日將一群老弱病殘礦工扔到鬱山,而且按照謝柔嘉的意思接收後,家裡的人就更湊趣了。更多的被稱之為廢物的礦工們被送到鬱山來。   謝文昌氣的跳腳,找去理論。   「鬱山本來就是廢礦。二老爺忘了嗎?歷來的規矩就是把這些廢物送來這裡嘛,怎麼現在二老爺接手就要改了家裡的規矩啊?」   想到家裡人陰陽怪氣的回覆,謝文昌一口氣喘不上來。   「她到底想幹什麼啊?」他拍著桌子上說道,「專門養著這些廢物。是要收集善名嗎?善名有什麼用,只有真金白銀的出砂才有用啊!」   ……………………………………………………………   「安哥俾!這邊還有地方嗎?」   清脆的女孩子的聲音在山谷裡迴蕩,也讓一片窩棚中散坐著的人亂亂的站起來。   「又有人來了。」   「跟咱們一樣又是廢物。」   他們低聲的議論著。看著從谷口走進來的一隊人。   安哥俾從內裡走出來。   「這裡面還有一點地方,夠安置這些人。」他說道。   水英擺擺手。   「去吧去吧。」她衝身後的礦工們說道。   礦工們神情戰戰兢兢。帶著惶恐不敢邁步又不敢不邁步。   「來吧來吧。」先前已經安置的礦工們招呼他們。   這些人才小心的走過去。   「送飯的來了,大家吃飯吧。」水英又喊道,看著幾個礦工抬著熱騰騰的木桶簸籮過來。   坐著的礦工們都亂鬨鬨的站起來,剛來的礦工們則神情更為不安。   「別擠啊,排隊。」水英說道,一面順手從經過的簸籮上拿起一塊米糕,放進嘴裡咬了口。   這讓剛來的礦工們神情驚愕。   「她,她也吃。」幾個不由脫口說道。   當然驚訝的不是自己的口糧被這小姑娘吃,而是他們的口糧這小姑娘竟然也敢吃。   他們礦工吃的可都是豬狗般的雜食,別說那些管事們,就連監工們都捏著鼻子不肯多看一眼,現在這個乾乾淨淨的小姑娘竟然隨手拿起就吃。   那就是說,這吃的東西肯定是好的。   這裡的日子,似乎跟熟知的他們這樣的廢物該過的日子不一樣啊。   「我們在這裡要做什麼啊?」大家忍不住拉住身旁的人問道。   「要上山的。」那礦工說道。   「挖礦嗎?」新來的人問道。   四周幾個礦工卻搖搖頭。   「不是挖礦。」他們說道,「就是看山看石頭。」   看山看石頭?哪有什麼好看的?   新來的人更迷茫了,隨著隊伍的一步步的前進。   或者養著他們等著哪裡發生礦山事故時去填井祭祀。   這大概是他們作為廢物最有用的地方,也是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這種去送死的好機會也不是人人都能搶到。   看著礦工們都領了飯散開去吃。安哥俾走到水英面前,看著水英三口兩口的吃完一塊米糕。   「你回去吧,這裡我看著。」他說道,「小姐那邊要守好了。」   水英點點頭,衝他擺擺手轉身向外奔去。   水英回到木屋的時候,屋子的門依舊緊緊關閉著,院子裡一牛一馬安然的吃草。   她沒有說話。就在廊下坐下。晃悠悠的看著深秋的天空。   「他們不是廢物。」   謝柔嘉說道,將面前的寫有經文的紙推給謝柔清。   「他們有山神賜予的年歲,這年歲裡有一輩子礦上踩出來的經驗。他們有的是從山神震怒下逃得的一命,死過一次的人對死亡是熟悉的,這些都是山神賜予,不是一無是處。不是廢物。」   謝柔清點點頭。   「我要把他們的經驗和對死亡的靈敏匯集利用起來。」她說道。   「讓他們也能把自己具有的卻不自知的發揮出來。」謝柔嘉說道,「三妹妹。巫不是神的使者,而是民眾的使者,來之於民,用之與民。你要做他們真正的神使,引領他們前行,而不是旁觀。他們能夠前行了,也必然能將你更加擁戴。擁簇著你,如同無數河水凝聚,最終載著你匯集成海。」   謝柔清點點頭。   「當然你現在要做的還是學會謝家祖傳下來的所有經文。」謝柔嘉說道,看看著手裡的經文,「丹女學習這些經文可以用七八年的時間,但現在你沒有這個時間,所幸我曾經也面臨如此緊迫的時候,有人在短短的時日將該學的經文授予我,現在我也能用這種方法教授與你。」   曾經面臨如此緊迫的時候?有人將經文授予她?   什麼時候?什麼人?   謝柔清的心裡驚訝,但最終什麼也沒問,再次點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你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凝聚全部精神,抵住痛困之苦,將我給你的全部記下來。」謝柔嘉說道。   謝柔清思忖片刻,最終還是開口。   「這些經文不是說只有丹女才能記下背過嗎?雖然你已經教給了我一些,但是我以為那些都是不太重要的。」她說道,「我不是丹女,也可以把所有的經文都學到嗎?」   謝柔嘉笑了點點頭。   「可以啊。」她說道,微微一笑,「我也不是丹女,我就學到了,有些事我們聽得太多了,都不會再去想一想試一試,試一試也許會發現事情其實並非如此。」   雖然那時候謝大夫人並沒有認為她能學會,只是走了一個過場,但是她太想贖罪,太想為父母解憂,太想讓他們高興一下,她全部學下來,全部記住了,不過,謝大夫人其實也不並不在意的,沒有再問過她。   「我授你學,這幾日我們都不眠不休。」謝柔嘉看著她說道。   謝柔清吐口氣,活動了身子。   「聽起來,有些不好熬啊。」她說道。   「原本有一本經書就能囊括這一百多本。」謝柔嘉說道,看著窗外隱隱可見的鬱山,「只是你運氣不好,現在沒有了,所以只能吃苦受累了。」   謝柔清笑了。   「我一向不喜歡運氣這種東西,總覺得它會讓我覺得我一無是處。」她說道。   謝柔嘉笑了,提起几案上的筆。   「那你就開始享受一下苦和累吧。」她說道,坐正身子提筆落字,口中也隨著寫字念了出來。   謝柔清只覺得眼前女孩子的每一次落筆都如同刀子割在她的身上,耳內傳入的一個一個字也如同針刀一般,她剛坐正的身子瞬時就變得歪倒。   這就是用巫寫出的字,這就是那些字的念力。   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這就是字的威力以及恐怖。   謝柔清只覺得耳邊也開始怪聲凝聚。她咬住牙,撫著桌案的手緊緊的攥起,讓自己坐正身子,凝聚精神看著她寫字,聽著她念的字。   痛苦,甚至說不清是什麼痛,侵蝕著神經。握著書案的手繃緊的青筋不停的跳動。   如果此時水英在旁邊。就能看到她的手上隨著謝柔嘉的提筆念字不斷的有浮現一片片刺紅,這刺紅蔓延向上,似乎要蔓延全身。   ……………………………………………………   一陣風起。水面蕩起漣漪,穩坐裹著鬥篷帶著兜帽的人揚起魚竿,一條魚甩著水花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太好了,今晚柔嘉小姐回來就可以吃魚了。」小玲高興的說道。拿過木桶接住魚。   東平郡王笑了笑看看天色收起魚竿。   「今晚柔嘉小姐大概會回來了吧?」小玲又問道,「這都去了好幾天了。」   「鬱山那邊有河水也有潭水水草豐盛。」東平郡王說道。「而且他們有好幾個都是抓魚的好手,不缺魚吃。」   小玲笑了,應聲是。   「殿下,殿下。」遠處有文士喊聲傳來。「柔嘉小姐回來了。」   小玲高興的站起來,東平郡王也轉過身向大路上看去。   大路上遠遠的有一匹馬正疾馳而來。   「柔嘉小姐!」小玲忙抬手大聲的喊道。   謝柔嘉催馬馳近,跳下馬。   「你們在這水溝子裡幹什麼?」她問道。   「釣魚啊。」小玲說道。將木桶舉起來,「你看。真的有魚。」   謝柔嘉果真湊過來,哇了聲。   「這地方竟然也有魚啊?」她笑道,又看著東平郡王靠近幾步湊過去低聲,「殿下,該不會是他們看你無聊,故意扔了些魚進去逗你玩呢吧?」   「也說不定。」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笑了。   「走了走了回去了。」她拍拍他胳膊說道,先行一步。   東平郡王跟上。   小玲文士帶著護衛們收拾了東西故意錯後幾步。   「殿下你這些日子就每天釣魚啊?」謝柔嘉又回頭問道。   「也不是每天,昨天還去打了兔子。」東平郡王說道。   「殿下。」謝柔嘉停下腳看著他,「你要不就先回京城去吧,別在這裡因為耽誤你的時間了。」   「不耽誤。」東平郡王說道,「我現在也沒事情可做。」   沒事可做?   「我父王當初奉命迎接看管始皇鼎,結果始皇鼎遺失,所以他就要找一輩子始皇鼎,子承父業,父債子還,我的所有時間和事情都是為了始皇鼎。」東平郡王說道。   所有的時間和事情都是為了始皇鼎。   謝柔嘉看著他一刻,那其實他跟自己也是一樣的吧。   「現在始皇鼎找到了,我就沒事做了。」東平郡王微微一笑,「可以拉弓只是獵兔子,可以甩勾只是釣魚,這種日子可真是自在。」   謝柔嘉笑著點頭。   「那殿下玩的東西可是真匱乏。」她說道,「殿下,你最喜歡玩什麼?」   東平郡王嗯了聲,似乎在認真想,謝柔嘉已經得意的笑著拍他的胳膊。   「別想了,你肯定不知道。」她笑道,挑挑眉,「你喜不喜歡下棋?我聽說下棋很好玩的,咱們試試吧?」   東平郡王含笑應聲好。   而此時的京城裡,一片暮色籠罩下,位於城中的一處忽的冒出一聲轟響,竄起一團黑煙,引得街上的行人看去。   「哎呀,是青雲觀。」   「青雲觀又著火了?」   「要我說青雲觀也該修修了,又不是沒錢,道觀年久失修的。」   青雲觀內道士們紛紛向一處偏殿湧去。(未完待續) 第十四章安難   青雲觀著火的是一間後殿,火勢也並不大,似乎早有準備,很快就撲滅了。   邵銘清走進來時,看到殿內一片狼藉,散落著倒坍的案桌以及窗欞,玄真子正被兩個一臉焦黑的道士攙扶起來。   玄真子臉上也是一片黢黑,頭髮鬍子也被燒焦了一團,他的神情沒有驚恐,反而是悲哀。   「師父你沒事吧?」邵銘清忙問道。   玄真子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卻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邵銘清將他攙扶到一旁的側殿。   「師父,還是不行嗎?」他問道。   玄真子張開手,從袖子裡拿出被火燒的黑乎乎的方鼎。   「怎麼就是不行呢?」他喃喃說道,「是按照典籍上記載的起的丹爐啊,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邵銘清也看著這方鼎若有所思。   「師父。」門外傳來弟子們的聲音,「陛下差人來問如何。」   自從玄真子拿到始皇鼎以來,皇帝日日關注,青雲觀著火的事肯定已經被皇帝知曉。   「稍等。」玄真子說道,一面用力的撐身要起。   邵銘清伸出手沒有攙扶玄真子,反而是按住他的胳膊。   「師父,讓我來試試。」他說道。   玄真子一怔看著他。   「什麼?」他問道。   「師父,先別跟皇帝陛下說煉丹不成。」邵銘清說道,單膝跪下看著玄真子,「讓我來試試。」   玄真子有些愕然。   「你?可是,你不會啊。」他說道。   「我可以學。」邵銘清抓著他的衣袖,「師父。你不是說過我天資聰慧,是我門中難得一見的慧根,你看,我原本什麼都不會,可是你讓我學,我就學會了堪輿經,現在我也可以學丹經的。」   玄真子看著他神情複雜。   「銘清啊。可是我也是學的丹經啊。這不是經書的問題。」他說道,「而是….」   「師父。」邵銘清打斷他,抓緊他的胳膊喊道。「讓我再試試。」   玄真子看著他。   「師父,告訴皇帝陛下,邵銘清正在煉丹。」邵銘清說道。   玄真子嘆口氣。   「銘清啊,你這又有什麼好的。」他說道。「又能拖多久,練不出來。陛下還是要問謝家的。」   邵銘清笑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他說道,「師父,說不定我真的能練出來,師父。你要相信我。」   只要跟皇帝回一句這話,作為發現始皇鼎的人,皇帝一定相信他。甚至還會聯想到也許謝家的小姐將怎麼煉丹的秘方教給了他。   皇帝就不會再追問,玄真子也不會去承認無能為力。皇帝也就不會動了召詢謝家的心思。   這樣就不用謝家的這個小姐在皇帝面前重申不煉丹的訓條,也不會給謝家那個小姐在皇帝面前妄圖抓住新機緣貿奪名利的機會。   他一心來京城,守著青雲觀,守著始皇鼎,就是為了這個。   玄真子笑了,扶著他的手站起來。   「我相信你,我就這樣跟陛下說。」他說道。   邵銘清大喜跪地道謝。   玄真子將手裡的始皇鼎遞給他,自己向外走去。   我相信你對那謝家小姐的護佑必當竭心盡力之心,也許就跟能領悟堪輿經一般,將這始皇鼎也堪破。   ………………………………………………………..   謝柔嘉覺得睡的有些不安穩。   或許是因為睡的遲的緣故吧。   她和東平郡王吃過飯,又和他下棋,結果自己輸得一塌糊塗,生氣的抱怨他騙人,下棋這麼厲害還說沒喜歡的事。   「不喜歡也並不表示不會啊。」東平郡王笑道,「不過喜歡的話一定能學的很厲害。」   主動教授她下棋這才平息了她的抱怨。   亥時三刻二人才散了各自睡去,直到睡下來這三天的不眠不休的疲倦才一起襲來,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像是泡在水裡,漂浮著卻始終沉不到底。   耳邊還總有人走動以及說話聲。   「……本就心神不穩…..尚未痊癒….」   「…..這個簪子可用?」   「……只靠簪子不行了…..」   「……需要什麼?」   聲音忽遠忽近忽清晰又忽模糊,嘈嘈雜雜切切,讓人心生煩悶,有雙手撫摸她的額頭,聲音很快消失了,謝柔嘉覺得自己也終於沉到底,翻個身踏踏實實的睡去了。   一覺醒來的時候,視線裡有些昏昏。   跟往常一樣,是天不亮的時候就醒來了。   謝柔嘉將手舉過頭頂,腳用力的踩向床板,鼓著腮幫子長長的吐氣,氣還沒吐出來,有人刷拉掀開了帘子。   一張俊朗的面孔出現在視線裡。   謝柔嘉瞪大眼。   「殿下?我又吵到你了?」她問道。   東平郡王莞爾。   「沒有。」他說道,「是我來看看你醒了沒有。」   哦。   不過,你看我這個做什麼?   謝柔嘉眨眨眼,猛地起身。   「殿下有什麼事要和我說?」她低聲問道。   她尚未起身,東平郡王的手就扶住她。   手掌的溫熱透過薄薄的**從肩頭傳遍全身,謝柔嘉的身子不由僵了下。   東平郡王肯定察覺了她的異樣不適,但卻沒有鬆開手。   「沒事,你不用急著起。」他說道,扶著謝柔嘉肩頭的手更加用力,將她按了回去。   一定是有事。   謝柔嘉回過神。   「殿下什麼時辰了?」她問道。   「申時一刻。」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哎的一聲。   「申時一刻?」她說道,原來不是早晨,而是到了下午了。   傳授經書的確是耗費了心神。   謝柔嘉又躺回去,攤開胳膊伸個懶腰。   原來是自己睡懶覺,所以東平郡王才這樣擔心的啊。   「這幾天太累了也沒有睡覺。一覺睡一天也算是補眠了。」她笑著說道,「殿下不用擔心。」   她的話音落,外邊有腳步聲響,伴著小玲驚喜的聲音。   「柔嘉小姐醒了?」她說道,人也出現在視線裡,看著睜著眼嘻嘻笑的謝柔嘉,不由拍了拍心口。「柔嘉小姐真是把殿下嚇死了。」   嚇死了?   多睡一會兒有什麼可怕的。   謝柔嘉看東平郡王。   「有什麼好怕的啊。我不就是睡個懶覺,起床晚了些嘛。」她笑道。   「有什麼可怕?」小玲說道,「柔嘉小姐。您睡了兩天了。」   兩天?   謝柔嘉又猛地坐起來,這一次東平郡王后退一步,由小玲及時的伸手攙扶她。   「現在是兩天後的申時一刻啊。」她說道。   東平郡王看著她點點頭。   「感覺怎麼樣?」他問道。   謝柔嘉摸了摸頭,這才覺得起身有些頭重腳輕。不過倒也沒有大礙。   「感覺挺好的。」她笑道,「我睡好了。」   小玲鬆口氣。   「殿下。叫大夫們進來嗎?」她問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起身讓開。   「不用,不用叫大夫的。」謝柔嘉擺手說道,「我就是耗費了心神,睡飽了就好了。」   「柔嘉小姐。您哪裡是睡飽了就好了,要不是殿下…..」小玲說道。   話說到這裡東平郡王輕咳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殿下怎麼了?   謝柔嘉看向東平郡王,東平郡王神情溫煦。   「我請了大夫來。大夫們說你很嚴重。」他說道。   那真是讓大家擔心了,謝柔嘉便忙點頭。   「我覺得沒事。但竟然睡了兩天,還是讓大夫看看吧。」她說道。   小玲鬆口氣高興的喊大夫進來,東平郡王退到一邊,看著大夫們望聞問切一番說無礙開了補養氣血的湯藥下去了。   既然大夫這樣說了,小玲也沒有再拒絕她起身的要求,親自給她穿衣梳頭。   「殿下。」謝柔嘉對著外間喊道,透過開著的門看到他的半個背影,隨著她的喊聲轉過了來,「其實有時候我這種不一定是病,大夫們看了也會說的很嚴重。」   小玲將她的頭扳正,將烏黑的頭髮用簪子挽住。   謝柔嘉看著鏡子裡映照的身影。   「….再遇到這情況就請個巫來看看就好了。」她接著說道。   小玲先哈了聲。   「再遇到?一次就…..」她說道。   話沒說完,鏡子裡的人接過了話。   「這次就請了。」   請了?   謝柔嘉在妝檯前轉過身,看著東平郡王。   「請了兩個本地的巫師,所以我們知道你這情況是怎麼回事。」他說道,「他們也說了你自己會醒過來,我們不擔心。」   怪不得東平郡王見她醒過來並沒有多麼驚訝,原來知道了並不擔心。   不擔心就好,她可真怕別人擔心自己,那樣她反而覺得給人添了麻煩,可是她要做的事很多時候都是不容選擇和多想的,成了就成了,不成就一條命交代了。   也沒什麼,就算知道危險,也得去做啊。   謝柔嘉重重的鬆口氣。   小玲在身後放下梳篦欲言又止,最終垂下頭。   「也給鬱山那邊的柔清小姐說了。」東平郡王接著說道。   「還怕說不清,殿下讓我帶著一個巫師去的,那巫師還不敢去,我好說歹說才拉著去了。」小玲笑著補充說道。   謝家是巴蜀首巫,巴蜀境地的巫師都不敢踏入謝家的地界。   謝柔嘉笑了。   「結果根本就不用我們細說,柔清小姐也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一聽你的情況她就明白的很。」小玲接著笑道。   「她沒事吧?」謝柔嘉忙問道。   「沒事,柔嘉小姐,柔清小姐比你還厲害啊,她就睡了一天一夜。你睡了兩天呢。」小玲笑吟吟說道。   謝柔嘉笑的眼睛都沒了。   「是啊是啊,她比我厲害。」她連連點頭說道。   知道謝柔清那邊被安排交代的很好,謝柔嘉只覺得越發的輕鬆,飯菜擺上來她一口氣了吃了兩大碗,又在小玲的陪伴下去外邊散步消食。   聽得說笑聲離開,文士才進來。   「殿下,柔嘉小姐這樣行事也太魯莽了。不管不顧的。你得說說她。」他說道。   「說她什麼?」東平郡王說道,「因為危險不要去做嗎?」   是啊,危險就不去做嗎?   文士又要笑了。   「她要做什麼就去做。是她心安所在就好。」東平郡王說道。   文士笑著應聲是。   「殿下,你快歇息吧。」他說道,「你也兩天沒合眼了,而且還取了心頭血。」   「一滴血而已。」東平郡王說道。   可是如果大夫們要心頭血也就是扎破手指而已。但這些巫師們竟然要真從心口取血,血是不多。可是那長針可是扎進心口的啊,雖然這麼多年跟著安定王父子行走見過的兇險古怪多的很,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那可是心口啊,萬一這巫師技藝不精。或者心存歹念….   「你真是多慮了,你不相信我,還不信柔嘉小姐嗎?」東平郡王說道。   信柔嘉小姐什麼?柔嘉小姐巫術是很厲害。但那時候她可是躺在床上這輩子都可能醒不過來了。   文士愣了下。   「那些巫師對柔嘉小姐敬畏的很,怎麼會害她。」東平郡王微微笑道。   這誰信誰啊。文士失笑。   「殿下你快些歇息一刻吧,要不然這眼睛紅腫,肯定會被厲害的柔嘉小姐看出來的。」他笑道。   …………………………………………………….   「柔嘉小姐你累不累?」小玲問道,看著晃悠悠走著的謝柔嘉。   謝柔嘉搖頭。   「不累。」她說道,「這才走了幾圈。」   「柔嘉小姐,你不累,奴婢累了。」小玲笑道,「我知道了,您真的身子痊癒了,比我身子還好,我認輸了。」   謝柔嘉哈哈笑了擺手轉過身。   「那我們回去。」她說道,忽的聲音一頓視線看向西方。   小玲見她的神情凝重,忙也看過去。   天邊落日的餘暉未散,青黑的天空中散步著金黃,煞是好看。   不過柔嘉小姐的神情可不像是欣賞美景。   「柔嘉小姐,怎麼了?」她問道。   謝柔嘉看著天邊。   「瘴。」她說道。   瘴?是什麼?   山裡的夜色比平原要濃,此時已經黑乎乎一片了。   因為鬱山礦不挖礦,所以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燈火通明,兩個礦工巡視完礦山就走出谷口,他們的腿腳不好,暫時沒有分配到上山的隊伍裡,柔清小姐安排他們看礦。   這個礦沒什麼可看的,所以很輕閒,但這種清閒又跟以前那種廢物等死的輕閒不一樣,哦對了,他們不是廢物,據說還是有用的人,雖然他們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有什麼可用的。   不過,日子總歸是過的不那麼無望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一瘸一拐的向住處走去,忽的腳下踩到什麼軟綿綿的。   是動物的糞便吧,但隨著踩下去,還有一聲怪叫。   兩個奔來腿腳不好的礦工嚇的差點摔倒,因為覺得天還早沒有提燈,黑乎乎的只看到地上趴著一團。   是什麼啊?   一個礦工拿出火捻子點亮,入目就是一隻手伸過來。   「救命。」同時還有人聲沙啞的喊道。   是人?   二人忙將火捻子湊近,待看清地上的人更是嚇的魂飛魄散。   這哪裡還像個人,手上臉上都是一片爛瘡。   「救命。」他再次抬起手伸過來,最終無力的頹然落下。(未完待續) 第十五章有瘴   火把在山上亮了起來,星星點點很快就凝聚成一片。   「小姐,在這裡。」水英喊道,將手裡的火把遞給一旁的礦工,攙扶謝柔清從牛背上下來。   不遠處的山路上已經被樹枝堆架擋住。   「柔清小姐你別過去。」四周站著的礦工們亂鬨鬨喊道,「那是得了熱瘴的人。」   瘴氣。   謝柔清拄著拐向那邊走去。   「無妨我看看。」她說道,礦工們這才讓開路,水英將她扶上一塊山石,越過樹枝架子借著火把可以看到對面的路上。   路上不止一個人,還有零零散散的,再遠處出了火把光亮的範圍黑暗裡還不知道有沒有。   此時所看的這些人有的一動不動,有的還在**蠕動。   饒是一向生死不懼的水英都忍不住色變。   「怎麼這麼多人啊?」她喊道。   黑暗裡忽的跳出一個人,水英被的嚇的大叫一聲,這讓四周的礦工們也忍不住跟著叫起來。   「是安哥俾。」謝柔清說道。   水英看著跑近的人,他的臉上身上都裹著衣裳,隨著臨近將這些衣裳扯下扔在地上,又將手裡的火把扔過去,衣裳就騰騰的燒著了。   安哥俾跳過樹枝搭建的架子站在了這邊。   「怎麼樣?」謝柔清問道。   「有不少人,看樣子都是附近的村民,老的小的都有,說村子裡都遭了災,想來得巫清娘娘庇佑。」安哥俾說道。   「這怎麼可能?鬱山怎麼會有瘴氣?」   「對啊,這裡可是巫清娘娘神位所在之地。怎麼會有瘴作怪?」   四周的議論聲亂亂。   謝柔清沒有說話,站在山石上向外看去,火把映照下神情凝重。   而此時的深山中卻亮起火把。   「殿下。」謝柔嘉停下腳看著身旁的東平郡王,「你們就在這裡吧,不要再跟我進去。」   東平郡王對身後的侍衛們抬手示意,眾人們停下腳。   謝柔嘉抬腳向內走去,身旁卻依舊有人跟隨。   「殿下?」她停下腳說道。「不用跟我進去了。」   兜帽下東平郡王的臉昏昏暗暗看不清。   「我還沒見過瘴。」他說道。   謝柔嘉失笑。   「這不是玩的時候。」她說道。   東平郡王也笑了笑。   「我還真沒有玩的時候。」他說道。   可是這是瘴…   「殿下是擔心我嗎?」謝柔嘉忽的問道。「是覺得我身子才好又來涉險不放心吧?」   「沒有啊。」東平郡王說道,「這不是該做的嗎?」   謝柔嘉抬頭看著他。   真的假的?   「我說的是不是有些冷酷無情了?」東平郡王說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應該關心你的安危,只是我這人…」   「你這人怎麼?」謝柔嘉好奇的問道。   「他們說我沒心沒肺,所以無情。」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殿下,您真是太自謙了。」她笑道。「你這麼體貼的人,還沒心沒肺的話。那別人都成什麼了。」   東平郡王沒說話。   「殿下,你真的不是故意賭氣跟我來的?」謝柔嘉問道。   「何來氣賭?」東平郡王反問道。   謝柔嘉再次笑了,晃晃悠悠的湊近他。   「哦,那殿下。是真的一點也不擔心我了。」她說道。   東平郡王似乎再次被這話問住。   「要是我,我也會這麼做。」他說道,「所以我不知道…..」   謝柔嘉笑著拉住他的胳膊。   「走了。」她說道。打斷他的話,「跟緊點。」   細碎的腳步在山林中迴蕩。到處一片濃黑,東平郡王手裡的舉著的火把也似乎只能照著他們腳下,再遠處就如同屏障隔離。   「你看到的瘴氣真的是在鬱山凝聚的?」東平郡王問道,牽著他手的女孩子又轉了個方向,他穩穩的跟上,將手裡的火把舉的高一些,方便給她照路。   「是啊。」謝柔嘉說道,「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吧,鬱山,竟然也會有瘴了。」   聲音裡滿是悵然和哀傷。   鬱山,巫清神位所在,竟然也會有瘴氣凝聚。   「鬱山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鬱山了,它已經死了,不能再給生靈庇佑,也無法阻擋惡念滋生,這不是鬱山的過錯,是毀了它的人的錯。」謝柔嘉說道。   「方生方死,世間並無定然不變之數,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才是永恆定數。」東平郡王說道。   「我是覺得很悲哀。」謝柔嘉說道。   手被東平郡王在手裡握了握,人卻沒有說話。   沒心沒肺麼?   這悲哀也許對他來說難以感受。   握握手應該是最大的安慰了。   謝柔嘉又忍不住笑了。   「看那邊。」東平郡王忽的說道,同時將手裡的火把扔在地上,身上的鬥篷也隨之解下蓋在火把上,三下兩下掩滅。   視線裡漆黑一片,如果不是相握的手,二人幾乎都要認為此時天地間只有自己一人。   就在這一片漆黑中,視線裡跳躍著燦燦金光,似乎是天上滾落的星光,點點凝聚在黑暗裡跳躍滾落。   越來越多,忽而散開忽而凝聚,熠熠生輝。   「瘴母。」謝柔嘉喃喃說道。   「這就是瘴母?」東平郡王說道。   話音落眼前凝聚的金團陡然炸裂。   「閉住呼吸。」謝柔嘉急聲說道,握緊了東平郡王的手。   說話的同時,東平郡王已經抓起適才扔在地上滅火把的鬥篷,將謝柔嘉攬在身前,鬥篷將二人一起裹住。   天地間一片死靜,屏住呼吸的二人似乎連對方的心跳都聽不到了。   片刻之後。東平郡王將鬥篷小心的扔下,抬眼看四周,謝柔嘉也從他身前抬起頭,二人的手再次握緊。   四周前後左右漂浮著無數的團球,已經不是最初凝聚的金色,而是五色交匯變幻。   漫山遍野恍若人間仙境。   可是這美麗卻是最可怕的。   謝柔嘉握緊了東平郡王的手,毫不遲疑的邁步。   她邁一步。東平郡王跟著一步。二人的動作緩緩的擦過身邊的幾個團球。   一步,兩步,三步。   二人都能感受到交握的手在發抖。   那是屏氣已經到了極限。   但他們腳下的步子卻依舊緩緩的邁著。唯一變化的是越握越緊的手,緊到骨頭都要被捏碎,似乎只有這樣的痛苦才能讓他們避免窒息而死。   終於邁出了團球的範圍,謝柔嘉落腳飛奔。身後的東平郡王緊緊跟隨,穿梭在山林中。枝葉亂搖。   一陣狂奔之後,謝柔嘉終於張開了口噴喊一聲,人也撲倒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你怎麼樣?」她轉過頭喘氣問道。   因為沒有火把。一片漆黑中只能看到輪廓,看不到東平郡王的神情,只聽到他急促的喘息。   「還好。」他說道。   謝柔嘉坐在地上看著他的所在。   「行啊。殿下果然膽子很大。」她說道,又問。「好玩嗎?」   「還行。」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伸手摸過去抓住他的衣袍用力的一拉借力站起來。   「滿意吧?」她問道。   「不虛此行。」東平郡王說道,「多謝柔嘉小姐。」   謝柔嘉再次笑了。   「殿下別客氣了,好歹我們也算是一起逃過生了,以後叫我嘉嘉或者柔嘉都行。」她說道,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   東平郡王嗯了聲抬腳邁步。   「那你也別客氣叫我殿下了。」他說道。   「那叫你什麼?」謝柔嘉問道。   總不能提著名字喊吧。   東平郡王被問的似乎想了想。   「我排行十九…」他說道。   「十九叔?」謝柔嘉脫口喊道。   周成貞就是這樣喊的……   這個稱呼出口二人都愣了下,氣氛有些尷尬。   她才不要跟周成貞一起排輩分呢!   謝柔嘉心裡哼哼。   「我有個小名。」東平郡王說道,「我母親起的。」   「是什麼?」謝柔嘉忙問道。   東平郡王聲音有些遲疑,似乎這個名字不好出口。   「陶生。」他最終吐出兩個字。   「陶生?」謝柔嘉念道,「衍,繁茂,陶,樂也,衍而樂,挺好的啊。」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   「周陶生。」謝柔嘉就喊了聲。   東平郡王似乎笑了聲,卻還是沒答話。   「周陶生,周陶生,周陶生。」謝柔嘉就接連喊道。   東平郡王似乎被喊的無奈了,嗯了了一聲。   這辦法果然有用,謝柔嘉哈哈笑,笑著又猛地收了笑。   她才不要像周成貞那小畜生一樣惹人討厭呢。   ………………………………………….   阿嚏。   暗夜的山林裡響起一聲。   「世子爺!你凍著了?」八斤壓低的聲音依舊掩飾不住誇張。   周成貞呸了聲,有人悉悉索索的從前方鑽過來。   「世子爺,就是養了一個瘴母。」阿土低聲說道。   「就是?」周成貞問道,雖然不懂什麼叫瘴母,但就連阿土這種貨色都說就是二字,那對那臭丫頭來說,更無所謂了。   「世子爺,我這貨色也不是遍地都是的。」阿土嘀咕說道。   「那東西很難清除嗎?」周成貞問道。   「不會,不會,對於柔嘉小姐來說很簡單。」阿土忙說道。   「真無趣。」周成貞說道,轉身就走,「還以為有什麼高招呢,躲躲藏藏的這麼多天,就養出這麼個東西啊。」   「可是,這東西是對柔嘉小姐來說一場大儺就能解決,但是,柔嘉小姐現在不是謝家女了。」阿土說道。   周成貞的腳步一頓。   「非謝家的人,在謝家的地盤行巫,偷偷的也就算了,當眾的話那是要被燒死的。」阿土說道。   只不過,大儺偏偏不是能偷偷做的事,而是聚眾之舉。   原來如此啊。   周成貞恍然,旋即又哈哈笑了。   「活該!」他幸災樂禍的說道。   …………………………………………………..   而此時彭水城謝家大宅,謝柔惠的院落裡也亮起了燈火。   「是嗎?鬱山附近竟然有瘴氣了?鬱山怎麼會有瘴氣?那可是巫清娘娘所在,山神所在之地。」謝柔惠披著鬥篷走出來,看著院內焦急的前來回稟的幾個老爺們,神情驚愕,「這可前所未有之事啊。」   「是啊,大小姐,這是大兇之兆啊。」眾人急道。   謝柔惠點點頭。   「大兇之兆,必定是有大惡之事,必定是有大惡之人。」她說道,搖曳的燈下神情冷冷,「這就是巫清娘娘和山神的警告和懲罰。」(未完待續) 第十六章來驅   看到火把的時候,東方已經發白。   看到他們出來,侍衛們忙按照吩咐將兩個衣裳包袱扔過來,謝柔嘉和東平郡王各自換了,將脫下的衣裳扔在一旁燒了,這才走向眾人。   兩個侍衛捧上酒壺,二人接過仰頭喝了。   謝柔嘉被辣的吐舌頭,連連咳嗽。   東平郡王伸手拍撫她的後背。   「你想要怎麼做?我看這瘴母氣勢洶洶,散的瘴氣越來越多了。」他說道。   謝柔嘉平息了幾口氣,回頭看著山林。   「殿下你說,人怎麼可以壞到如此的地步?」她說道。   「人心之惡不可測。」東平郡王說道,「這又是為什麼有些巫造人厭棄,而巫清娘娘卻能被敬為神。」   謝柔嘉點點頭。   「殿下說得對,有些巫是必須要遭人厭棄。」她說道。   話音落,聽得前方一聲呵斥。   「什麼人!」   這是兩聲呵斥。   謝柔嘉耳朵豎起來。   「安哥!」她大聲喊道。   腳步聲響起,有人從一處奔了過來,站定在謝柔嘉面前,雖然沒說話,但四周的火把照耀著他一臉的驚喜。   「你來了?」謝柔清的聲音也傳來。   謝柔嘉看過去,見謝柔清拄著拐帶著水英走過來。   「你怎麼也來了?」謝柔嘉問道。   「受了瘴毒的山民逃到礦山這邊了,人數不少,我已經安排將他們圍攏起來,聽說附近的村子都被侵襲,所以我就來找找。」謝柔清說道。看著謝柔嘉身後,「果然是在這裡嗎?」   知道山民受了瘴毒,自然也知道瘴氣有多可怕,她竟然還一刻不停的找來了。   現在並不是值得高興的時候,當然這個瘴氣她也不害怕,只是謝柔嘉心裡有些酸乎乎又熱乎乎的,鼓鼓漲漲的覺得想哭又想大笑。   多好的姑娘。多老實又勇敢的低賤的礦工。前世他們卻早早的死了。   當謝家族滅,男人婦孺被拉去砍頭時,他們怨恨命運不公。怨恨先祖不護佑,可曾知道那些原本能護佑他們的都已經被他們自己摧毀了。   巫清娘娘的聲名必要維護,而惡巫也必須要被人厭棄。   謝柔嘉仰起頭又喝了一大口酒,將手裡的酒壺遞給謝柔清。   「喝酒。」她說道。「來,大家都喝。」   謝柔清愣了下。喝酒可以驅瘴麼。   她伸手接過酒壺,東平郡王給侍衛們示意,安哥俾和水英也被遞給了酒壺。   「喝酒。」謝柔嘉大聲說道。   謝柔清三人便都喝了口。   這是特意備的烈酒,頓時咳嗽聲一片。安哥俾還好,謝柔清咳嗽兩聲忍下,水英則呸呸的吐出來。   「一點也不好吃。」她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著順手從東平郡王手裡拿過酒壺。再次仰頭喝了口。   「喝…」她說道,話沒說完被東平郡王伸手拿回去。   「飲酒可以抗瘴氣。但喝醉了盜汗頻出邪風易侵,就反而容易中瘴氣了。」他溫和的說道。   謝柔嘉就嘿嘿笑了。   「我高興嘛。」她說道。   高興?   「你找到瘴氣所在了,已經清除了嗎?」謝柔清問道。   謝柔嘉搖搖頭。   「沒有。」她說道,「而且我不打算清除它。」   謝柔清愕然。   「為什麼?」她說道,旋即又想到她為了給自己傳授經書身子耗損昏睡兩天,「也不急,你先養好身子。」   謝柔嘉笑了。   「我的身子沒事。」她說道,又轉過身和謝柔清並排而立看向遠處漸漸透出光亮的山林,夜霧蒸蒸而上濃濃一團,帶著幾分仙氣,但這其中卻並沒有仙人所在,而是有邪祟隱藏。   「這瘴氣是人養的。」她說道。   謝柔清神情驚愕。   「謝柔惠?」她說道,旋即又憤憤,「她怎麼能做出這種事?瘴氣危害的可是無數民眾,他們跟她可是無冤無仇,也沒有擋了她的路也沒有害了她的利!」   「但他們卻能被她用來做踏腳石。」謝柔嘉說道,「她要用他們來責罪你我。」   謝柔清看著她。   「她想怎麼做?」她問道。   「謝家的規矩,民眾的信仰,彭水之地只有丹主一個大巫,其他人來此行巫都是忤逆。」謝柔嘉說道,「她肯定是要說這瘴氣就是因為你我在鬱山胡作非為引山神震怒的緣故。」   「那用大儺把瘴氣驅逐不就行了?」謝柔清說道,話出口也沉默了。   先前丹女之爭,姐妹二人可以當眾進行鬥巫,但現在姐妹長幼已定,一個是丹主,一個則辭別了謝家先祖成為他人婦。   他人婦,謝家是絕對不會給她機會來進行巫祝,也有足夠的理由當眾除掉她,就算她是郡王妃都不行,因為一切都會推說為神靈的處罰。   跳大儺,還是不跳?   跳,哪怕成功,也極有可能被謝家煽動的民眾當場燒死。   不跳,這凝聚在山林間的瘴氣絕不會自己散去,只會越來越大,覆蓋這一片天地。   跳,還是不跳?   …………………………………………………..   烈烈的火把照亮了謝家大宅的門前,人聲馬蹄聲打破了安靜的街道。   門前排開長隊,身穿大紅衣袍的小廝們舉起牛角號,隨著一聲令下吹響。   嗚嗚的聲音響徹彭水城。   熟睡中的人們驚慌的起身,聽著綿延不斷的號角聲,鼻息間也開始彌散艾草的香氣。   「有癘疫了!」   「有癘疫了!」   這種關於癘疫來襲的警示已經好多年沒有親眼見過了,很多人都是從長輩們口耳相傳中得知的。   當有癘疫襲,謝家巫號起。   艾香撒漫天,高抬上鬱山。   沒有大亂,沒有征戰。竟然也有癘疫了。   整個彭水城被攪動,大人喊孩子哭,無數人衣衫不整的湧出家門向謝家大宅雲集。   「真的有癘疫?怎麼會有癘疫?」   縣令又一次被人從床上揪起來扣上官袍,上一次是地動幾乎要了半條命,這一次竟然又遇上了癘疫。   癘疫啊,還是瘴癘,那可是十之四五死的。而且連碰觸都不用。呼吸間就能染病的。   「大人稍安勿躁,丹主會親自前去鬱山,請神驅逐惡癘。護佑彭水民眾。」謝家的長老們說道。   這種神神叨叨的事,到底行不行啊?   讀書人出身的縣令只覺得滿頭大汗,這一次真的後悔來到這西南蠻荒之地為官了。   當然,這種蠻荒不是指嶺南那種。巴蜀天府之國,有鹽有砂。但是真討厭這些巫啊土司啊不服禮教管束的這類存在。   「那就有勞大丹主了,本官就在城中召集兵勇,以壯聲威。」縣令整容說道。   「那怎麼行,大人朝廷命官。天上星宿下凡,當然必須親自前往一同才能壯聲威。」謝家的長老們斷然說道,不由分說就吩咐。「給大人備車。」   就說最討厭這些人了嘛!動不動就拿著民眾來裹挾!偏偏這些民眾們還這麼聽話!   縣令大人心裡狂喊著被人架起來塞進車裡。   謝家大宅正門大開。   「大丹主起。」   伴著一聲聲高喊,一輛馬車駛出大門。謝柔惠身著丹主大禮服,端正的坐在其上。   「大丹主!」   門前聚集的民眾們頓時惶惶高呼。   「惠惠!」謝文昌掙脫拉扯他的人撲過來,天光火把的照耀下面色慘白,「你,你要做什麼?」   車上的謝柔惠轉過頭看他一眼,微微一笑。   「當然是驅邪祟,平息山神憤怒,護佑百姓。」她說道。   謝文昌看著她,忽的噗通跪下來。   「惠惠,柔清行事都是被柔嘉小姐蠱惑的,跟我們無關啊,我們也是被逼的。」他說道。   謝柔惠笑了。   「是啊。」她說道,「二叔放心,我都知道,所以才要去驅逐邪祟。」   說罷不再看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夜色正在褪去。   鬱山上已經好多年沒有架起火臺了,驅逐燒死那些來鬱山行巫做惡的巫人的事跡,她還是只在家中的書卷記載中看到過。   時間真是過去太久了,久的都失去震懾了,是時候再點一把火,震懾這些狼子野心的東西們了。   看著車馬民眾轟轟而去,謝文昌歪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老爺,老爺,怎麼辦?」邵氏哭著跪在他身邊,「有柔嘉小姐在,一定沒事吧?」   「柔嘉小姐,就算拿不到謝家的權利,那她也能好好的做郡王妃,怎麼會去主動送死。」謝文昌說道。   「那柔清呢,她能教會柔清,讓柔清來,柔清是謝家的人啊,只要柔清能驅逐了癘疫,那就證明她們不是汙穢不是邪祟。」邵氏哭道。   謝文昌看著她。   「你傻了嗎?」他木木說道,「柔清,是個瘸子,她能打鼓,能邁步點砂,可是她不能跳舞。」   大儺,可不是單靠打鼓就能完成的,邵氏身子一軟倒在地上掩面哀哭。   「你傻了,大小姐,可不傻。」謝文昌喃喃說道,看向前方,車馬民眾已經遠遠而去,只聽得陣陣喧囂,「瘸子啊,當初要是死了,也就沒這麼多事了。」   …………………………………………….   「不,不,我不是怕死不敢跳。」謝柔嘉說道,看著越來越明亮的山林,「再說,我跳了驅逐了癘疫,怎麼會乖乖的任他們燒死我,我跑了就是了,大不了一輩子不回來了。」   謝柔清笑了笑。   「只不過,不能這麼便宜她。」謝柔嘉說道,「我死了她如願,我跑了她也如願,這件事我絕對不會讓她如願,她能養瘴利用民眾來對付我們,我們自然也能用瘴來對付她。」   謝柔清臉上的笑容一凝,伸手拉住謝柔嘉。   「你這話什麼意思?」她問道。   謝柔嘉轉頭看她。   「我知道這件事你不做,謝柔惠也會做,你們熬得起,但是,民眾熬不起。」謝柔清說道,伸手指著山林,「瘴氣一日不散,就傷人一日,那些受傷的民眾命在旦夕,如果為了對付她,明明能立刻去做,而故意放任不管,謝柔嘉,那樣的你與謝柔惠又有什麼區別?」   謝柔嘉看著她笑了。   「不是的,我不是放任不管。」她說道,「我不跳,你不能跳,並不是說我們就不管了,我們還有別人可以來跳。」   別人?   謝柔清愣了下,謝柔嘉的視線看向她的身後,謝柔清也轉過身看過去。   天色漸亮,火把已經熄滅,安哥俾和水英站在後邊,手裡還拎著酒壺。   見她們看過來,水英愣了下,下意識的將酒壺舉到嘴邊。   「我喝醉了。」她說道。   謝柔嘉笑了,伸手衝她擺了擺。   水英忙鬆口氣跳開了,安哥俾落在謝柔嘉視線裡。   或許是被她的視線審視,安哥俾的身形僵硬,有些侷促,但還是穩穩站著沒有挪動一步。   「她不把人當人。」謝柔嘉說道,「那就讓她知道什麼叫人。」   人,天地之性最貴者,不是你可以隨意踐之踏之的玩物。(未完待續) 第十七章另擇   人是貴還是賤的且不深論,謝柔清的視線也落在安哥俾身上。   「你是說讓安哥俾跳?」她說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驚訝,水英更是哈哈笑了。   「安哥俾要跳舞。」她大笑。   安哥俾神情更加拘束,但並沒有說一句我不,反而視線看向謝柔嘉。   適才她們的對話他雖然聽不太懂,但卻聽明白意思是謝柔嘉不能跳,如果跳了大儺就會被懲罰,甚至還會被打死燒死。   她不能跳,她想要讓他跳,那他就跳。   至於會不會跳都無所謂,大不了到時候把他燒死好了。   只要柔嘉小姐沒事就好。   「對啊,讓他跳。」謝柔嘉說道,笑吟吟的看著安哥俾,「我是嫁出去的謝家女不能跳,你是殘身的謝家女不能跳,那就讓安哥俾跳,他一不是謝家的血脈,二也不是巫,他就是一個人,普普通通人。」   可是…   謝柔清皺眉。   「可是就算這樣,大家也知道這是你教的。」她說道。   「三妹妹,我教的又如何,這關鍵不是誰教的,而是教授這件事。」謝柔嘉說道。   教授這件事。   謝柔清看著她心裡明白了。   「當初我教會你,讓你能祭祀能點砂,就是要讓他們看到這丹女不是什麼獨一無二的,但他們卻還是不敢也不想看清楚,那這次就讓一個沒有謝家血脈的人來做到這件事,讓所有的民眾看清楚,一直以來所謂的謝家唯一的巫根本就是一個謊話。」   謊話。   如果真這樣的話,那何止是個謊話。還是個天大的笑話。   這就不是謝家丹女長幼紛爭了,而且還是謝家的巫是不是天命神授的唯一。   「這是謝柔惠自作孽。」謝柔嘉說道,說到這裡又帶著幾分悵然。   這就是所謂的授人於柄吧,千方百計不惜做惡要為自己謀利,而這惡也可以反過來傷害她自己。   那就成全她吧。   「先別說這麼厲害。」謝柔清說道,再次看向安哥俾,「先說說人行不行吧。」   安哥俾覺得自己都不會站立了。謝柔清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腿。他也不會打彎。   「咱們姐妹學跳舞從十一歲就開始,其實從小進了學堂就接受著教導,師父教導自己沒日沒夜苦練。」謝柔清說道。「他已經十九歲了,又長年勞作,你要他站樁抗石,比誰有力氣肯定沒問題。比跳舞,就是給他一年的功夫也不一定能學會。更何況現在……」   她看了眼天色。   「謝家的人肯定已經出發了,因為要凝聚民眾,所以她們會走得慢一些,但饒是如此。中午的時候也會趕到這裡。」她說道,看了看謝柔嘉又看看安哥俾,「你只有半日的功夫教他。他也只有半日的功夫學,半日。三個時辰,你要安哥俾成為一個能獨領大儺的巫師,謝柔嘉,這太…」   她說著搖頭。   這太難,太不可能了。   「你覺得她難,是因為你理解的舞。」謝柔嘉笑了笑說道,「三妹妹,你知道什麼叫巫舞嗎?」   「我當然懂,神高居與天上,人聲音不能達其聽,所以以舞祝禱通神。」謝柔清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這是巫的來歷,巫,與舞同生,上古時人尚不能言,只能靠聽和看,聽各種抑揚頓挫的聲音,聽敲到的聲音,看手舞足蹈,也就是說,舞是代替說話來表達訴求,來表達人們心中所願,人們的喜怒哀樂。」她說道,「說簡單了,這是人的本能,只要是人,只要有心,只要能感知喜怒哀樂,只要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表達出來,他就能跳舞,就會跳舞。」   謝柔清愣愣一刻。   「這樣行嗎?」她默然一刻問道。   「這就不要問我了,問安哥。」謝柔嘉笑道,看向安哥俾。   安哥俾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起。   「安哥。」謝柔嘉站在他面前,「你見到那些中了瘴氣的人了嗎?」   安哥俾點點頭。   「安哥俾親自把他們聚攏起來的,還給他們送了飯和水呢。」水英在一旁說道。   「安哥最是心善和膽大了。」謝柔嘉笑道。   安哥俾面色發紅,只不過膚色黑也看不出來。   他才不膽大呢,真正心善和膽大的是柔嘉小姐。   「你見過這些中了瘴氣的人,看到他們多痛苦,心裡是不是很焦急無奈?」謝柔嘉問道。   安哥俾點點頭。   「那現在你敢不敢跟我進山林裡,去看看那害人如此的瘴是什麼樣?」謝柔嘉說道。   安哥俾再次點頭。   「那就這樣了。」謝柔嘉看向大家說道,指了指天空,「我們現在有三個時辰的時間,柔清你和水英回去準備,你負責準備打鼓,以及召集從眾,安哥俾就交給我了,三個時辰後,我會讓他獨領一場大儺。」   說到這裡看著大家緊張凝重的神情她又笑了。   「別擔心,咱們這次萬無一失啊,有什麼緊張的。」她說道,「安哥俾真的學不了跳不了,還有我呢,還有殿下呢。」   她說著看向東平郡王。   一直安靜在一旁似乎不存在的東平郡王微微頷首,看著女孩子眉飛色舞再次開口。   「到時候我跳大儺驅厄成功,他們要燒死我了,我也不傻啊,我就跑了,你們知道我跑的多快,要想抓住我可是很難的,而柔清安哥俾還有水英,殿下一定會護住你們周全,最差的情況就是咱們都離開彭水。」   謝柔嘉說著拍手一笑。   「這樣說來,咱們也沒吃大虧。」   謝柔清被她逗笑了,搖搖頭又點點頭。   「好,安哥俾就交給你了。」她說道,「其他的事就交給我了。我們三個時辰以後見。」   她說完轉身毫不遲疑的拄著拐走開了。   謝柔嘉看向東平郡王,東平郡王伸手遞來酒壺。   謝柔嘉笑著走到他面前接過,仰頭喝了一大口,再次嗆得連聲咳嗽,蒙蒙青光中咳的臉漲紅。   東平郡王抬手拍撫她的後背。   「去吧。」他說道,從她手中拿回酒壺,「回來再喝。」   謝柔嘉點點頭。   「陶生。一會兒見。」她含笑說道。   東平郡王含笑點點頭。   「一會兒見。」他說道。   謝柔嘉一招手。   「安哥。走。」她喊道,越過他向適才奔出的山林深處而去。   安哥俾緊隨其後。   伴著初現的晨光兩人的身影同時沒入密林深處。   ……………………………………………………………………   深秋的日光普照在山林裡,照著山路上湧湧幾乎看不到尾的人潮。只不過跟以往追隨擁簇謝家丹主祭祀的興奮歡喜不同,此時跟隨其後的男女老少神情驚恐。   行進的隊伍前方忽的停了下來,這讓後邊的民眾更是不安。   「大丹主,這個村子有瘴!」   「大丹主!發現中了瘴毒的村民了!」   喊聲傳開。一片轟然,人群也如潮水般向後退去。   瘴氣無形。隨風飄散,沾染嗅到就能中招。   「看!」   亂鬨鬨後退的中有人指著前方驚恐的喊道。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只見山林上方浮現一團團濃霧,這霧氣在明亮的日光下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晃晃悠悠的擴散,似乎要覆蓋整個鬱山。   「是瘴!」   「是瘴!」   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在鬱山看到瘴氣。   果然是惡癘來襲!果然有惡癘!   坐在車中的彭水縣令面色慘白。   「快…」他抓住車門急急的喊道。   「快隨我上前。驅厄。」在他前方的謝柔惠在車上站起來亮聲喊道。   四周謝家隨眾們聞聲齊齊的吹響手中的牛角號。   嗚嗚的號角聲蓋過了人們的喊聲,也起到了撫慰的功效。讓亂亂的人群漸漸的安靜下來。   為首的華麗馬車沒有絲毫的畏懼向著那片濃霧所在的方向而去,停滯躊躇不前的隊伍也慢慢的繼續跟隨。   「驅厄!」   「大丹主!驅厄去!」   「攜我鼓!奏我鑼!」   「驅厄!驅厄!」   縣令手緊緊的扒著車門,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濃霧籠罩的山林,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群瘋子啊,這群瘋子啊。   快逃吧!   瘋子,要的就是這些瘋子。   謝柔惠坐在馬車上,聽得身後民眾喧囂,嘴邊難掩笑意。   就讓這些瘋子來碾死那些賤人們吧。   車馬忽的一停,謝柔惠也看到前方走出來的人,笑意散去。   「郡王殿下?」   謝家的長老們已經急忙上前,看著站在山路上的人馬,對著為首的東平郡王施禮。   「郡王殿下怎麼在這裡?」謝柔惠問道。   「發現這裡有瘴癘疫,所以前來查看。」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惠笑了。   「殿下發現的夠早的,比我們來的還要快。」她說道。   謝家長老們也反應過來了,心裡也立刻知道是怎麼回事。   肯定是那位嫁過去的柔嘉小姐發現的。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也就是沒有反駁。   那邊縣令已經連滾帶爬的下來了。   「殿下,殿下,這裡太危險了,咱們快離開吧。」他急急說道,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東平郡王神情淡淡。   「癘疫來勢洶洶,謝大丹主不懼險惡率眾前來驅厄,吾等怎麼能夠離開?」他說道,「隨不能身體力行,也必然要在一旁陪同,對神明以示敬畏,對民眾以示安撫。」   什麼?又是要旁觀不肯走的?   縣令腿一軟差點坐到。   謝柔惠笑了。   「如此多謝殿下了。」她說道,因為身著大巫禮服,只對東平郡王略一施禮,再抬頭神情似笑非笑,「希望殿下能做好陪同,旁觀,敬畏以及對民眾安撫。」   別的事就別插手,免得傷了自己。   這民意洶洶,在生死威脅前瘋狂起來,可是不認什麼身份尊貴的。   東平郡王神情淡然讓開路沒有再說話。   謝柔惠的馬車繼續前行,沒多久就再次停下來。   「大丹主,前邊隔離了好多中了瘴氣的人。」隨從急急來報,一面抬頭,「還有,柔清小姐帶著礦工們也堵住了路。」(未完待續) 第十八章指出   高大的樹枝將一片空地圍攏起來,四周點燃著艾草以及不知名的草,濃烈的煙霧和香氣混雜將這一片籠罩。   謝柔惠扶著兩個隨從的胳膊邁上山石,視線穿過濃濃的煙霧看向內裡。   內裡或坐或躺著十七八個人,男女老少皆有,有的**有的嘔吐咳嗽,已然是狼藉一片,如果不是濃烈的煙霧草香氣掩蓋,只怕腥臭已經撲鼻。   「大丹主,快些下來吧。」   謝家的長老們難掩擔心的催促。   謝柔惠轉過頭,前方不遠處就是懷清臺所在。   「大家都是來尋求巫清娘娘庇護的。」謝柔清說道,「所以就把他們安置在這裡。」   謝柔惠看了她一眼。   「只是可惜是,這瘴氣就是在巫清娘娘所在之地滋生的。」她說道,「真是令人悲哀。」   謝柔清也看著她。   「是啊,真是令人悲哀。」她說道。   謝柔惠不再理會她看向眾人。   「瘴毒害人啊。」她說道。   四周的民眾雖然看不到隔離後的中了瘴毒的人的模樣,但也能聽到痛苦的**,一個個神情更為驚懼。   「大丹主救我!」   「大丹主驅瘴!」   眾人跪地一片高呼。   「這瘴氣是鬱山深林中而出,可見必然是山中有惡毒滋生。」謝柔惠說道,「巫清娘娘已然也被捆縛。」   巫清娘娘也被捆縛了?   民眾頓時大驚,不過也能想像到,要不然鬱山之中怎麼會有瘴氣滋生。   「要想驅瘴,必先除去惡毒。」謝柔惠高聲說道。   「除惡毒!除惡毒!」   「大丹主,惡毒在哪裡?」   一片呼聲應和詢問。跪著民眾們也都站起來神情激動,恐懼已經凝聚成瘋狂的力量,只待謝柔惠一聲令下,要將惡毒撕碎清除。   這喧囂讓站在一旁的縣令臉色更白。   「這要是聚眾殺人,可是攔不住啊。」他喃喃說道。   他回頭看去,見身後東平郡王肅然而立神情依舊,似乎沒有被這一邊惡疾一邊喧囂所驚擾半點。   他的護衛們散布與身後。   縣令便不動聲色的往東平郡王身邊挪去。   「架高臺!」   山石上。謝柔惠抬手高聲。   伴著她的吩咐。早有準備的謝家隨眾立刻布置起來,就在懷清臺下架起高臺。   謝柔惠一步步走過去,民眾忙緊緊的跟隨。唯恐落單被頭頂上越來越凝聚擴大的瘴霧侵襲。   謝柔惠站定在高臺下。   「架火臺。」她又說道。   火臺!   也就是說這將是一個非成不可的祭祀。   如果惡毒不除,瘴氣不散,那麼舉行儀式的巫就將被燒死,以謝罪神明。   看著柴在高臺四周堆起。謝家的長老們也面色駭然。   「不至於吧。」   「這可不行。」   「她還沒生女呢,怎麼能死。」   他們交頭接耳。再忍不住一起上前。   「大丹主,先請找出惡毒。」他們說道。   謝柔惠環視四周。   「惡毒,鬱山一向清明,家中供奉盡心盡力。守山看林兢兢業業,那麼到底是哪裡有錯,才導致惡毒滋生?」她說道。「鬱山到底是哪裡與先前不同?」   鬱山哪裡與先前不同?   「謝家丹主為巫,血脈傳承。天命神授,不容混淆。」她接著說道,「鬱山乃巫清娘娘神位所在,不容雜巫侵染,你們可知道這個規矩?」   知道,這是彭水人人皆知的。   喊聲齊齊響起。   謝家的長老們神情變幻,果然看到謝柔惠的視線落在謝柔清身上。   謝柔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謝柔清。   喧囂聲漸漸的停下,所有人的視線也隨著謝柔惠落在謝柔清身上。   場面陷入一片安靜,安靜的令人汗毛倒豎。   水英忍不住上前擋在謝柔清身前。   「你想幹什麼?」她衝謝柔惠喊道。   「我想幹什麼?我只想問問她,在鬱山幹了什麼!」謝柔惠說道,走向謝柔清,「你在鬱山點砂,你在鬱山以巫女身份進行祭祀,你的父親把鬱山搶來送給你,可有此事?」   這話傳出來頓時一片譁然。   謝柔清民眾們並不陌生,也知道她能侍丹女打鼓祭祀,但那只是侍,是丹女的隨從陪侍。   她自己點砂祭祀?那怎麼可以?   「的確如此。」謝柔清說道。   謝柔惠站定在她面前。   「所以是你亂了山神的規矩,自從你做了這件事後,鬱山坍陷,大地動,如今瘴氣滋生。」她說道,「所以你就是鬱山的惡毒。」   「我是惡毒?」謝柔清說道,「憑什麼說我是?」   「因為你不是丹女,你卻在鬱山做丹女才能做的事,這就是對山神的褻瀆,對先祖的不敬,壞了山神的規矩,導致禍亂叢生。」謝柔惠說道,「謝柔清,你不是,誰是?」   四周民眾一陣騷動,看向謝柔清的神情不善。   「燒了她!」   不知道哪個帶頭喊道。   「燒了她!」   「燒死她!」   喊聲頓時如狂風般席捲。   謝柔惠看著謝柔清微微一笑。   「我說你是,你就是,你不是,你沒有做這些事,難道是哪個已經不是謝家女的郡王妃幹的嗎?。」伴著四周的喧囂,她說道。   謝柔清看著她神情木然沒有說話。   謝柔惠看她一刻再次一笑,一面抬腳後退。   「來……」   不待她喊出那句來人,謝柔清忽的先邁步,拄拐向堆著柴的高臺走去。   隨著她的走動,人群再次喧囂。   「燒死她!燒死她!」無數聲音喊道。   謝柔清走上了高臺,環視人群。她伸手對下邊似乎說了句什麼。   因為人聲喧喧聽不到,但大家很快看到一個小丫頭喊來兩個礦工,這兩個年老的礦工一同舉著一面大鼓向臺上走去。   鼓?   她要幹什麼?   喧囂聲漸漸散去。   「謝柔惠說的沒錯,我在鬱山是做了很多事,我點砂,開礦,還進行了祭祀。」謝柔清開口說道。「如果說是因為這樣。山神震怒滋生瘴氣,那麼就讓我來驅瘴,如果山神不是因為我的行徑為惡毒。那麼瘴氣散去,如果瘴氣不散,我願意被燒死在高臺上。」   她的話音落人也跪坐下來,猛地敲響了鼓。   鼓聲嚇了眾人一跳。還沒回過神,鼓聲接連而起在山谷間迴蕩。   「大丹主。真讓她…」一個長老低聲說道。   謝柔惠笑了笑。   「讓啊,為什麼不讓,讓民眾也看清楚,也讓她死的心服口服。」她說道。   「可是萬一真能驅散…」另一個長老忍不住低聲說道。   謝柔惠打斷他笑了。   「大儺。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她說道,「尤其是一個只能坐著的瘸子能做到的。」   說到這裡看向眾人。   民眾們交頭接耳,對著臺上的謝柔清指指點點。嗡嗡聲幾乎蓋過了鼓聲,讓場面顯得有些嘈雜混亂。沒有半點大儺的該有的肅重氛圍。   大儺,要的是聚集民眾們的恐懼憤怒合力對抗癘厄。   單靠一個鼓,根本就不可能。   「當然,就像上次那樣,有人出來幫忙。」謝柔惠說道,「也讓民眾們看清楚,是誰到底在鬱山作惡。」   雖然目前一直沒有看到謝柔嘉的身影,但既然東平郡王在,她就一定在這裡。   這麼仁慈心善的郡王妃,應該不忍心看著她的好姐妹被活活燒死吧。   謝柔惠轉身坐在山石上。   鼓聲由遠及近一層層的傳來。   「開始了。」   謝柔嘉說道,抬頭看向遠處,鬆開手從樹上跳下來。   「快,快走。」   她穩穩的落在地上,腳步不停的又躍上一塊山石。   安哥俾緊跟其後,二人在山林裡飛奔。   「安哥,跳。」謝柔嘉喊道。   話音落安哥俾已經躍起抓住一根樹枝,蕩向前方。   這一次換謝柔嘉在後。   「安哥,跳舞就是這樣,跟你平時在山林裡奔跑一樣。」她喊道,「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只要動用你的手腳,沒有套路沒有模式沒有舞步,你心裡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安哥俾在山石上跳躍而下,緊緊的咬牙。   「安哥,想想你奔跑的時候多開心,想想你在奔跑中被攔住路,想想你摔倒了滾在地上多痛苦。」   「安哥,想想你多喜歡這個山林,想想你適才看的多麼絢麗卻又恐怖的瘴氣,想想它將吞噬了整個山林,從此這裡再無人能靠近。」   「安哥,想想失去一切是什麼感覺。」   失去一切。   安哥俾停下腳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女孩子。   「安哥俾!快走!」   失去一切就是耳邊是爹最後的喊聲,就是那一隻露在山石下的手。   失去一切是被那女孩子一撞,然後看著她消失在亂石滾落之中。   「安哥俾。」謝柔嘉站住腳看著他,「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我不被燒死,不是為了誰不被燒死,而去驅厄,而是為了這個山林,為了那些深受其害的民眾,只是為了驅厄,為了能有好日子過。」   安哥俾看著她重重的點頭。   「去吧。」謝柔嘉說道,看著前方已經能看到的高臺,「你們放心,我會在這裡看著守著這瘴母,不會讓它再擴散,不會讓它傷害到那邊的民眾,至於驅散它,就交給你們了。」   安哥俾轉過身大步狂奔。   …………………………………………………….   鼓聲其實很單調,一開始聽著還能振奮人心,聽得時間長了,其實很無趣。   謝柔惠抬手掩嘴打個哈欠。   再看四周的民眾神情也焦躁不已。   「還沒散呢。」   「好像越來越大了。」   他們抬頭看著山林上空的瘴霧。   已經在這裡呆的太久了,瘴氣無形無味,誰知道會不會已經被侵染了。   「燒死她!」   「燒死她!讓大丹主驅厄!」   有人終於忍不住喊道。   燒死她的喊聲再次掀起。   謝柔惠看向高臺,又看了看四周。   難道這次真的不出面了?害怕了?捨不得安穩富貴的郡王妃的位子了?   什麼姐妹情深,早就說了都是騙人的。   謝柔惠冷笑一聲,抬起手。   「點火。」她說道。   「點火!」   高聲的命令立刻被傳達,圍在高臺四周的人立刻點燃了火把向柴堆走去。   水英將最後一根手指的指甲喀吱咬了下來。   當眾燒邪祟,就跟看砍頭一樣讓人緊張又興奮,四周的民眾不由一陣湧湧。   就在這時有一聲大喊傳來,就在眾人還在尋找聲音來源時,有人衝了進來。   他似乎是要站穩身子,卻不知是跑的太猛還是太慌張,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   這讓四周的人都愣了下。   趴在地上的人很快又跳起來,這次站到是站穩了,但姿勢有點奇怪。   他似乎是想要叉腰,又想要將手舉起來,以至於最後收不是舉不是,擺出一個僵硬的詭異的姿態。   「安哥俾?」謝柔惠看著他說道。   安哥俾卻沒有說話,胸口劇烈的起伏,雙眼的瞪圓。   「安哥俾要跳舞了!安哥俾要跳大儺了!」水英咬著手指大聲的喊道。   跳舞?   他?   大儺?   謝柔惠愕然的看著安哥俾。   安哥俾猛地伸手一揮,抬腳踏步。   這是巫舞常用的起步,謝柔惠也好謝柔嘉也好都用過來,只不過現在安哥俾邁出這個步子有點大,他自己也察覺了,慌張的又要收回來,又像乾脆再向前邁一步,結果這一混亂的倒腳人再次摔倒在地上。   謝柔惠哈哈大笑。   而四周民眾們也發出哄的笑聲,連舉著火把要點燃柴堆的謝家隨從們都笑的忘了點火。   搞笑嗎?   他跳大儺?   ***********************************   一更。接著翻,親愛的們。(未完待續) 第十九章逃散   笑,笑,別笑了,現在怎麼還笑得出。   安哥俾從地上一躍而起。   柔嘉小姐說,舞就是說話,只是這個話不能用嘴說,而是要用身體說。   柔嘉小姐說,上古的人就不會說話,他們就是這樣互相交流。   當有猛獸來的時候,他們跳舞讓別人知道,當有獵物的時候,他們跳舞讓大家一起去圍獵,當開心時他們跳舞同樂,悲傷時他們跳舞傾訴。   舞,是人生而為人的本能,巫,只要有心人人都能敬神。   他剛才隨著柔嘉小姐看到瘴氣滋生的地方了,那裡沼澤惡臭,特別的可怕。   安哥俾衝著眾人揮手,特別可怕,是這樣,是這樣的,特別可怕。   「他在幹什麼?」謝柔惠看著場中爬起來沒有逃走,反而手腳如同抽搐的安哥俾,笑著說道,「中了瘴氣迷幻了嗎?」   大家也都看著笑。   「大丹主,把他趕走嗎?」有人問道,「這太搞笑了。」   謝柔惠笑著搖頭。   「如此沉重的時刻,搞笑就搞笑唄。」她笑道,「也算是盡了他的心意。」   謝柔嘉啊謝柔嘉,你是瘋了嗎?自己不敢出來了,竟然讓這個礦工來跳舞。   真虧你想得出來。   謝柔惠再次笑起來。   場中安哥俾的動作更誇張,互動這手腳,晃動的身子,臉上神情變幻誇張。   圍觀的民眾不時的響起笑聲。   不要笑,真的不可笑。   瘴氣會死人的。   安哥俾奔到水英帶來的礦工面前。   你們知道吧,你們不是親眼看到了?   昨晚那些逃來的村民,他們的樣子多麼可怕,更可怕的是大家還不敢接近。   安哥俾拍打自己的身子。跳動著身子。   「你要說什麼?」水英喊道,跟著他動作起來,「是胳膊上痛嗎?是肚子痛嗎?」   瘴氣來了,他們先肚子痛,然後發熱頭疼,然後上吐下洩。   身上還會起一層層的爛瘡。   好痛苦,好痛苦。   幾個年長的礦工們跟著點頭。   是啊。是啊。好痛苦的。   那邊還有呢,你們看著頭頂上,都是瘴氣啊。   好可怕。好可怕。   瘴氣將要把這裡全部吞噬,再也不見天日,不見天日啊,沒有了生靈。沒有了礦石,沒有了耕地。大家對這裡退而避之,離開自己的家園。   而人退避,瘴氣就會更加滋養,它們會擴大。侵襲更多的地方。   瘴氣來了!瘴毒來了!   好可怕!好可怕!   謝柔惠握緊了扶手,臉上也沒有了笑意。   現在已經不是安哥俾一個人了,幾十個老弱病殘的礦工們也跟著跳起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他怎麼讓這些人都跟著跳起來了?   是他們說好的吧?   跳的毫無章程,亂七八糟。   謝柔惠的視線轉向四周。民眾們的笑聲不知什麼時候散去了神情變的凝重,看著那邊一群礦工在驚恐的蹦跳著,隨著他們的動作,民眾們的神情也一同變的惶惶不安,戰戰兢兢。   快躲起來,快逃啊。   往哪裡去?往哪裡逃啊?   神啊!   噗通一聲,安哥俾跪在地上,舉起雙手。   在他身後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而與此同時高臺上的謝柔清的鼓聲陡然拔高。   啊,打起我們的鼓啊,聲簡簡,神明先祖啊,可聽得到。   我們是巫清的後人啊,現在來祈求護佑。   安哥俾跳起來,跺腳邁步。   自古從昔,我們這樣勞作狩獵求生。   後來巫清娘娘出現,教授我們恭敬上天。   他轉過身看著跪地的礦工。   我們恭敬上天。   礦工們起身跟隨他一起跳動,我們這樣恭敬上天。   我們這樣恭敬上天。   我們敲打著鼓,我們萬眾一起舞動。   圍在四周的民眾們揮動起手。   我們把最豐盛的獵物,一起烹享,巫清的子孫啊,唱著快樂的歌。   看著面前一排一排的民眾揮動著手跳動著身子,不分老幼不分男女,甚至他們的動作都不一樣,但卻偏偏營造出萬人同舞的氣勢來。   謝柔惠已經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   這不可能!   這些人怎麼會被一群礦工們可笑的舞迷惑,那甚至根本就不是舞。   讓他們停下!讓他們停下!   「來人!」   吼!呵!   伴著激揚的鼓聲,伴著安哥俾的高喊,一片喧騰。   謝柔惠的聲音如同石入大海悄然而沒。   我們是巫清的後人,我們奏請神明,顧予蒸嘗,綏我思成。   那瘴氣何所懼,我們鼓淵淵,我們聲磐磐,顯赫的巫清後人,一同去驅趕。   伴著耳邊的鼓聲吟唱聲,安哥俾似乎又回到了適才的山林。   跟我來,跟我來,人進瘴退,林開氣散。   我們一同去驅趕。   踏過山林裡的清泉水,點燃雄黃蒼朮,舉起趕黃草。   於赫子孫,穆穆而歌。   看著民眾們如同潮水一般向山林中湧去,謝柔惠咬牙向前疾走。   都是鼓,都是因為那鼓聲,把她燒死,讓鼓停下來。   「點火!」她尖聲喊道。   吼!呵!   一聲聲的高呼盤旋,將她的聲音捲走。   「你們快去啊。」謝柔惠看著身邊的人喊道。   但身邊的謝家老爺們都神情呆滯。   「竟然真的能……竟然一個礦工也能行巫…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喃喃。   「他們被人蠱惑了!」謝柔惠喊道,伸手指著高臺上,「被謝柔清蠱惑了,快去燒死她!」   謝家的眾人神情微動,看向高臺上安坐揮鼓的女孩子。日光在她身上似乎也變得刺目。   她……   「看!」有人忽的尖叫,伸手指著天空,「瘴氣退了!瘴氣退了!」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密林上空。   原本凝聚的濃霧的瘴氣似乎被越來越刺目的日光炙烤的蒸發散去,以明顯可見的速度消退。   真的…做到了…..   謝柔惠身子發軟後退幾步。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們什麼都不是,他們是賤民。他們什麼都不是。怎麼可能做到行巫!   是謝柔清,是謝柔嘉,是謝柔嘉在背後搞鬼!   謝柔惠的視線亂轉。卻只看到安然而立的東平郡王,謝柔嘉的身影依舊不見。   你出來!你出來!   謝柔惠轉身向高臺奔去,一把奪過呆滯的護衛手裡的火把。   燒死她!我看你出來不出來!你出來,把你們一起燒死!   她揚手將火把向柴堆上扔去。耳邊卻嗖的一聲,疾風襲來。劇痛襲來,她整個人也被帶的向後倒去,火把掉在地上,幾乎燃著了她的裙邊。   謝柔惠蜷縮起身子握著手發出一聲尖叫痛呼。   她的手!她的手!   手腕上扎著一隻短箭。血湧湧而出瞬時與大紅的衣服相融。   水英放下手臂,看著密林上空退散的瘴氣,繼續揮手跳起來。   「於赫子孫。穆穆而歌!於赫子孫,穆穆而歌!」她高聲的唱著。   ………………………………………   歌聲越來越近。謝柔嘉舉著手裡的火把在山坡上疾奔而過,所過之處,早已經堆積好的被侍衛們倒上烈酒的藥草瞬時燃起,騰起濃濃的煙霧。【注1】   隨著人群原本被格擋在密林外的山風卷著煙霧撲向山林深處。   散步與林間草木中的大大小小的團霧瞬時被吹散。   籠罩在密林上空最後一團瘴氣也在日光下化為無有。   「散了!」   「散了!」   歡呼的聲音如同山風一般席捲山林。   於赫子孫!於赫子孫!   我們做到了!我們一起做到了!   安哥俾高高的舉起雙手,飛快的跳躍而起,一把抓住眼前垂下的藤蔓,高高的蕩起。   「這還沒完。」   謝柔嘉站在林間喊道,一把扯住一棵樹上垂下的繩子。   「開路!」她喊道,用力的將身子滾在地上。   被鋸斷一半的大樹發出咯吱的聲音倒了下來。   而同時一旁十幾個侍衛們也同時拉扯更多的繩索,一棵棵大樹倒下,從高處看就如同稻田被收割一片,顯露出一條路。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度朔山門,桃木斷讓,何來何去,何來速去。」【注2】   謝柔嘉高聲喊道。   隨著她的喊聲,眾人只覺得眼前一團亮光閃過,向山林外而出。   「瘴母逃走了!瘴母逃走了!」   安哥俾大聲的喊道。   「追啊!」   站在山林裡才回過神,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民眾被這一喊打個機靈,也想明白怎麼回事了。   他們竟然能驅趕瘴氣了!   瘴母還跑了!   瘴母竟然被他們嚇跑了!   沒什麼可怕的!沒什麼可怕的了!   追!追啊!   所有人都跟隨安哥俾向外跑去。   謝柔嘉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歡呼湧湧而去的民眾露出笑臉。   ……………………………………………..   謝柔清停下了鼓,高臺四周已經沒有民眾擁圍,只有謝柔惠的尖叫聲充斥。   「我的手。」她反覆的喊著。   謝家的眾人圍上前焦急的詢問是誰幹的又安撫著謝柔惠。   喧囂聲遠遠的傳來,讓眾人愣了下。   謝柔清抬起頭看向一個方向,再看向臺下。   「瘴來了。」她說道。   臺下的眾人都愣了下。   不是說驅散了嗎?所以那礦工根本就做不到驅厄的吧。   「瘴已經被人們驅趕的無處可逃,所以來尋找滋養它的人庇護來了。」謝柔清說道,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   滋養它的人?   謝家的眾人神情更加驚愕,什麼意思?   「謝柔惠!是不是你養的瘴!」謝柔清厲聲喝道。   什麼?   謝柔惠抬起頭,神情憤憤的看向謝柔清。   「你胡說….」她喊道。   話音未落,就被謝柔清打斷。   「瘴來了,誰養的它會找誰,不想死快躲開!」她喊道。   伴著這句話圍在謝柔惠身邊的人轟的散開了,與此同時空中一團濃霧跌落將謝柔惠籠罩。   尖叫聲劃破了山谷,蓋過來奔來的民眾們的喧囂。   奔來的民眾、謝家的諸人都停下腳,不可置信的看著在高臺上滾倒的女孩子。   她大紅的禮服蒙上了一層汙穢,隨著她的滾動散發出惡臭。   救命!救命啊!   謝柔惠尖聲叫著,衝著眾人伸出手。   沒有人上前,人們隨著她的伸手面色驚恐厭惡的四散逃開。   謝柔惠身子如同著了火,燒的她的眼都花了,卻清楚的看到所有人都向高臺上站著的那個瘸子湧去,向那個低賤的礦工圍去。   混帳,你們幹什麼,我是丹主,我是大丹主,我是謝家的大丹主,我能護佑你們的,只有我能護佑你們的!   都回來!都回來!都回來!   ***************************************   注1:瘴,這一巫術故事中所用取材於諸葛亮孟獲,破瘴的泉水趕黃草等等。   注2:《論衡?訂鬼》引《山海經》云:「滄海之中,有度溯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裡,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謝柔嘉這咒語的意思就是打開了鬼門,讓被人養出來的惡瘴放出,去尋找滋養她的人。   ps:七千字大章拆分兩章完成了。   這個月,最後一次求票了,不過現在攢文的多,不知道看到這章的有多少人,如果你還有票,投給我可以嗎?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二十章退避   東平郡王過來的時候,謝柔嘉正坐在山石上看著山下的喧囂。   「不過去看了?」東平郡王問道。   謝柔嘉笑著搖頭。   「不過去了,免得大家看到我,最終還會把功勞推到謝家長房丹女血脈上。」她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不去看看結果?」他問道。   謝柔嘉抬頭看他一眼。   「自己養的蠱,滋生的瘴氣,自己沒有祛除,讓別人祛除了,結果自然是反噬,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她說道。   「她在喊是你們害她的,你們用巫術害她。」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笑了。   「這種話說出來沒人信的。」她說道,「先祖防備的就是用巫術害人,尤其是自相殘殺,所以謝家的巫害不到流著一樣血的人。」   「她已經被抬下去了,沒人理會了,民眾們又是害怕又是歡喜,都圍著謝柔清和安哥俾。」東平郡王說道。   「他們親自參與了驅厄吧,而且是可怕的瘴氣,這種感覺很激動吧。」謝柔嘉笑道,說到這裡又伸手拉住東平郡王的衣袖,「殿下,那些民眾的救治也要快些,這邊的瘴氣雖然散了,但已經中了瘴毒的還是很危險的。」   東平郡王點點頭。   「已經吩咐縣令去救治了。」他說道,「你有什麼好的藥嗎?你說給我,我讓人去告訴謝柔清。」   沒有再說讓她去,而是轉交給謝柔清,讓謝柔清出面做這件事。   謝柔嘉看著他笑。   笑的東平郡王有些不解。   「怎麼了?」他問道。   「沒什麼。」謝柔嘉說道,「我說幾味草藥你記好了。」   東平郡王嗯了聲,聽她念了幾個藥草名字。便喚來侍衛說了,侍衛領命而去。   「來。」他這才說道,伸手拍了拍謝柔嘉的肩頭。   謝柔嘉抬頭看他有些不解。   「你其實是累了,走不動了,所以坐在這裡了吧。」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嘿嘿笑了。   「殿下看出來了?」她笑道。   「誰都看得出來。」東平郡王說道,再次伸手,「來。我背你下山。」   謝柔嘉更是笑。   「那多不好意思。」她說道。人卻已經拉住東平郡王的手站起來,「殿下這麼尊貴的人。」   說著話已經站到東平郡王身後。   「是啊,尊貴的人背尊貴的人。正合適。」東平郡王說道。   身後女孩子的笑聲更大,接著人輕輕一躍伏在他的背上,一雙手撫著他的肩頭。   「走吧走吧。」   東平郡王笑了笑向山下邁步。   而此時謝柔惠還在地上跪伏著,身上以及火燒火燎。她已經念過了很多咒語,但是都沒有辦法化解。   這就是反噬嗎?   這該死的反噬。   謝柔惠開始嘔吐。四周小心翼翼看著的人們頓時又哄的退開了。   這些混蛋!   你們幹什麼?還不快來攙扶我!   「快送我回家。」她喊道。   家中的經書典籍中記載著怎麼解決反噬,只不過謝家的巫不害人也不會遇上反噬,所以母親教授她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仔細的講過。   快回家,自己翻看找出辦法來化解。   她用力的撐起身子看向四周。   四周的人遠遠的看著她。神情帶著驚恐。   「你們幹什麼!快送我回家!」謝柔惠再次喊道。   那些人不僅畏懼不前反而跑向另外一個地方。   「柔清小姐,柔清小姐,你快看看柔惠小姐吧。」他們喊道。   什麼?讓那個賤人來看她?那是個什麼東西!她是謝家大小姐。她是大丹主,她是唯一的巫。   謝柔惠氣的幾乎昏厥。好容易站起的身子再次跌倒。   謝家的幾個長老早已經站在謝柔清身邊,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聽到那邊謝柔惠的喊聲,再看畏懼不肯上前的隨從們,心裡都一片冰涼。   謝家的丹主人人敬畏,說一不二,別說喊人攙扶,就是讓人去死,那人也不會猶豫決然上前。   但看看現在。   謝家長老們的視線掃過四周。   民眾們已經被勸著退開,告訴他們瘴氣已經驅散,餘下的事就交由謝家來做,大家可以回去了,但這些人卻退到遠處沒有四散。   雖然離得遠看不清也聽不清,但謝家的長老們也能猜測到他們在等待以及議論著什麼。   謝家的丹主。   謝家的丹主不僅沒有驅散邪祟,反而被邪祟所侵襲,而那個不是長房血脈的女兒,甚至還有一個什麼都不是的礦工完成了大儺。   謝家規矩,謝家丹主,謝家大巫的聲名在這一刻徹底的被顛覆了。   謝柔惠的名聲可不是僅僅是她自己的名聲,還是謝家合族的名聲,不能讓事情再惡化。   幾個長老對視一眼,對著謝柔清開口了。   「柔清,先將柔惠她治好吧。」他們低聲說道,「有什麼事,咱們回去關起門再說。」   謝柔清看了眼那邊的謝柔惠。   「我傷不了她,也解不了她。」她說道,「我沒有學過這個巫。」   幾個長老們自然不信這話,神情焦急危難,又不敢呵斥謝柔清。   「讓人把她先抬上馬車。」一個長老低聲說道,「避開人再說。」   也只能先這樣了,幾個長老對視一眼,對身邊的人下令。   身邊的人卻都噗通跪下來。   「那是受神罰的人,我們不敢去啊。」   在彭水凡是被謝家認定為邪祟的人都是罪人,都是受神明天罰,就是當街打死都不為過,去救助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這個念頭大家已經根深蒂固。只是沒想到有一天這個被罰的人會是謝家的丹主。   謝家的長老們心裡憤憤的罵了句,罵也不知道該罵誰。   下人們不敢去,他們自己去。   但走了幾步,看著面色赤紅渾身汙穢不停嘔吐劇烈咳嗽的謝柔惠他們又停下腳。   那可是瘴毒,嗅到都能傳染,跟別提碰觸攙扶了。   謝柔惠不管怎麼說都是丹主,現在看起來嚴重。肯定也能化解吧。但他們可就不一定了。   「你們這些混帳!快去把馬車趕來!把大小姐扶上車。」他們停下腳豎眉衝下人們喝道。   下人們一陣亂,有的去趕車,但卻是誰也不肯上前扶攙扶。   正混亂著有人踹開擋著路的亂跑的人大步走來。   「哎呀。大丹主這是怎麼了?」周成貞驚愕的喊道,只是這驚愕有些太誇張,怎麼看都似乎像是幸災樂禍。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他竟然能來,也可見還有些良心。   「青雲你來了。」幾個長老忙喊道。「柔惠她有些不好,你先把她帶回去。我們再細說。」   周成貞哦了聲果然大步向謝柔惠走去。   長老們鬆口氣。   謝柔惠察覺到有人站在身邊,抬頭看是周成貞。   「你想幹什麼?」她喝道。   「大小姐,那些人都不肯管你了,作為你的丈夫的我可不像他們這般無情無義。」周成貞笑道。   謝柔惠心裡冷笑。   她又不是三歲的孩子。而且她從來都沒指望過他們有情有義,那都是騙人的。   只要她再重新厲害起來,這些人就自然會跪在她面前。   「周成貞。你快帶我回去,我回去就能治好自己。」她說道。伸出手。   周成貞卻沒有接她的手。   「阿土!」他喊道。   不情不願的阿土八斤一腳踹過來。   「幹什麼不讓八斤抱她。」他嘀嘀咕咕說道,「我都這麼大年紀了。」   「她這麼髒,當然只能你來了。」周成貞說道。   謝柔惠聽到這句話差點氣暈過去。   王八蛋!你才髒!   她的手忍不住狠狠摳向地面,還沒摳住,身子一懸空,被人拎了起來。   沒錯,是拎了起來,她的脖子被衣裳勒緊幾乎不能喘氣,咳嗽以及嘔吐都憋住,心內翻江倒海,幾乎昏厥,還沒昏過去,人一晃,竟然被直接扔進了車裡,一頭撞在車廂上這一下是徹底的暈過去了。   「只有封住她的五竅才能避免被她的瘴毒侵襲。」阿土拍拍手說道。   這才敢圍過來的謝家長老們稍微鬆口氣,也不去計較周成貞讓一個髒老頭子如此對待謝柔惠,而且聽這老頭子的話似乎還懂的怎麼對付瘴毒。   「不瞞老爺們說,咱也是巫。」阿土帶著幾分得意說道,「只不過一直不敢在巫清娘娘跟前冒犯。」   也是巫。   謝家的長老們神情有些複雜。   要是換做以前,有巫敢這樣大咧咧的在他們面前表明身份,他們就立刻讓人打斷他的腿趕出彭水城。   但現在……   「既然是大爺的人,那就快跟著回去,別讓這瘴毒再侵襲到家裡人。」一個長老說道。   周成貞笑了笑,抬手打個呼哨。   「你們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他說道。   因為沒有人敢駕車,阿土只好坐上去趕車,在眾人的避讓下駛去。   「大爺不回去嗎?」長老們看著周成貞問道。   周成貞哼了聲,再次抬手打個呼哨。   謝家的長老們不解的看著他。   「這個笨畜生,怎麼教就不長記性。」周成貞一甩袖子,口中罵罵咧咧。   也不知道罵的是誰,謝家的長老們看著他衝一個方向疾步而去,很快揪出一匹馬疾馳而去。   終於送走了,長老們鬆口氣,再看向謝柔清。   謝柔清正在和一個人說話,看起來面生不認得。   長老們忙走過去,聽到謝柔清點點頭說了聲好。   「我知道了,讓她放心吧,我會救治好這些民眾的。」她說道。   讓誰放心?   長老們心中才閃過念頭,就見謝柔清走開了。   「來人,隨我去採藥草,給中了瘴毒的人驅毒。」她大聲說道。   伴著她的話,四周的人頓時轟然應聲且忙跟去。   謝家的長老們很快被擠開在一旁,這邊的熱鬧很快傳開,那些等候在外的未散的民眾們頓時也忙詢問怎麼了。   「柔清小姐要去採藥草救治中了瘴毒的人。」   消息很快傳開了。   「我們也去!」   「我們也去向柔清小姐求些藥草帶回去。」   民眾們頓時都向這邊湧來,正走過來的馬車差點被擠翻。   這華麗的馬車是謝家丹主獨有的,以往人人見到都會夾道相迎,但現在眾人只是略一停頓便繼續向前跑去,很快人潮越過馬車離開了。   「這下走的清淨了。」阿土揚鞭催馬樂滋滋的說道。   華麗的馬車獨行在山路上反而顯得有些悽涼。   謝家的長老們看著心中滋味複雜,再轉頭看另一邊被無數民眾擁簇著向山林裡而去的謝柔清。   她依舊拄著拐,一瘸一拐走的慢且不好看,但所有人都恭敬的熱切的跟在她身後,主動放慢了自己的腳步,就為了跟隨她。   完了,完了,完了。   要變了,謝家的規矩要變了。   ************************************************   謝謝,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二十一章安享   ()青色的帳子透著蒙蒙的光。   應該是晨光吧?不過也許又是傍晚了?   謝柔嘉這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沒有再在床上伸懶腰,而是悄悄的掀開帳子向外看。   沒有人出現在視線裡,屋子裡安安靜靜,臥房的門也關著。   那看來自己這次沒昏睡,要不然東平郡王不會沒在跟前了。   這個念頭閃過,謝柔嘉又訕訕。   就是昏睡,也不能讓人家一直守著吧,救命之恩報的也差不多了。   屋門被推開了。   「柔嘉小姐你醒了嗎?」小玲說道,看著探頭往外看的謝柔嘉,笑了,「現在卯時剛過。」   說到這裡又擠擠眼。   「是一晚上醒來的卯時,不是幾天後的卯時。」   謝柔嘉哈哈笑了起身由小玲服飾穿衣梳頭。   「殿下呢?」   她們裡面這麼熱鬧,外邊卻始終沒有東平郡王的聲音,謝柔嘉不由向外看去。   外間沒有東平郡王的身影。   「殿下在外院。」小玲說道,「殿下現在和柔嘉小姐一樣的作息,就是起的比柔嘉小姐早一些,所以在外邊走走去了。」   謝柔嘉哦了聲,收回視線看著鏡子,小玲幫她挽著髮鬢。   「殿下說昨晚彭水很熱鬧。」她一面說道,「好多人都圍在鬱山不肯走呢,柔清小姐帶著人熬了大鍋的湯藥,今天一大早還有很多人扶老攜幼的往鬱山去呢。」   謝柔嘉對著鏡子露出笑。   「還有,柔清小姐的父親也去了,不過柔清小姐沒有理會他。」小玲接著說道,「還有,那個礦工安哥俾也被人追捧著,柔清小姐有什麼事都是吩咐他去做的,不過除了安置那些受傷的村民,他還是跟礦工們在一起,聽說一大早還去帶著礦工們上山呢。」   謝柔嘉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小玲雖然是隨口閒談。但其實就是要告訴她彭水和鬱山的情況,尤其是她最關心的那些人的情況。   聽起來幾乎是沒什麼內容的描述,但從昨晚到今天早上,可以想像安排的人手傳遞消息是一直未斷。   謝柔嘉有些出神。聽到門外傳來丫頭們的施禮聲。   「殿下來了。」   她忙站起來,小玲猝不及防將剛梳好的髮鬢扯散一綹。   屋子裡響起低呼聲。   「怎麼了?」東平郡王幾步邁進來問道。   謝柔嘉笑著擺手,讓小玲將頭髮重新梳好。   「殿下快去洗漱更衣吧。」她說道。   東平郡王見她臉色紅潤雙眼明亮,知道的確沒事,便放心的進去了。等他洗漱完出來,屋子裡已經擺了飯。   沒有像往常那樣擺在廳堂裡,而是擺在他房間臨窗的羅漢床上。   謝柔嘉穿著家常的衣衫盤腿坐在其上,看著丫頭們布菜。   北邊喜歡用炕桌,這邊並沒有這個習慣。   這丫頭是特意為他這樣布置的。   東平郡王笑了笑,走過去坐下來。   「殿下要嘗嘗這個茶湯嗎?我做的。」謝柔嘉就問他。   「你做的?」東平郡王有些驚訝。   謝柔嘉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我不會做茶湯嗎?」她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   「我是說我洗漱用了這麼長時間啊。」他說道。   謝柔嘉失笑。   「殿下說話真逗。」她笑道。   拿著京城來信走到門口的文士正好聽到這一句話,不由也失笑。   「真逗,殿下這樣古怪的說話竟然有人覺得逗。」他自言自語笑道。   聽著屋子裡女孩子的說笑聲,文士看了看手裡的信轉過身走開了。   一向簡單的早飯因為兩個人吃時間長了一些,等吃過飯收拾了。天已經大亮。   謝柔嘉沒有離開,而是繼續歪在東平郡王的羅漢床上,隨手抽出他放在一旁的書卷看了看。   「殿下今天你要做什麼?」她一面隨口問道。   「就是看看書寫寫字。」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從床上骨碌坐起來。   「那咱們去釣魚吧。」她說道,「不是在門前的水溝裡,我知道附近有河。」   東平郡王笑了。   「昨日驅瘴成功,今日你不回去看看?」他問道。   謝柔嘉已經下了床。   「我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餘下的事就看柔清他們自己了。」她說道,看著東平郡王又一笑,「至於其他的事,有殿下在。一切都安排妥當萬無一失,所以我可以放心的玩了。」   東平郡王笑了笑。   「這邊真的有河?我怎麼沒發現?」他說道。   「因為你沒有問過謝柔嘉。」謝柔嘉笑道,「跟我來。」   ……………………………………………   天光大亮,謝家大宅裡卻如同夜深人靜。尤其是謝大小姐如今大丹主所在的院落,不見往日僕從來往林立。   啪嗒一聲響,從內室傳來。   謝柔惠伏在鏡臺前,身上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衫,只是垂下的頭髮散亂,映照在鏡子裡有些嚇人。   她的身子似乎有些無力。一隻手撐住妝檯,一隻手掀起垂在面前的頭髮,人幾乎貼近鏡子,鏡子裡一雙眼瞪得圓圓,看著蒼白的右邊臉頰上的一塊巴掌大的紅斑。   「這是怎麼回事?」她喊道,不可置信的再次貼近鏡子,伸手摸著臉頰,「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   她幾乎鑽到鏡子裡,不停的用手擦著臉頰,但是沒有用,那塊紅斑沒有消散,反而因為揉搓越發的紅。   「來人!來人!」她轉過頭喊道。   沒有丫頭湧進來,只有她的聲音在室內迴蕩。   人呢?   這些該死的人呢?   謝柔惠衝向門口,卻發現門竟然被鎖上了。   混帳啊,誰敢把她鎖起來?   這些人反了嗎?為什麼把她鎖起來?她怎麼能被鎖起來!   「開門!」謝柔惠尖聲喊道,將門搖晃的刷拉響,「開門!」   尖聲的喊叫若有若無的傳來,身在前院廳堂的謝家長老們忍不住打個寒戰。   「你確信惠惠她沒事?」一個長老看著廳中坐著的周成貞問道。   「沒事,我都說了。給她已經治好了。」周成貞說道,「不會害死你們的。」   長老們訕訕。   「不,不是這個意思,只要她沒事就好。」他們說道。   周成貞嗤聲一笑。   「是啊。她沒事,可以出來給民眾解釋一下,昨日的事叫什麼事。」他說道。   提到昨日的事,謝家長老們的臉色再次難看幾分。   難道真的是謝柔惠養瘴結果因為害人被反噬?   不管是不是,當時的一切都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些瘴氣也是民眾親自參與驅逐的,怎麼解釋也解釋不清了。   這一次謝家真是遇到大麻煩了。   這都是因為這個謝柔惠!   「還好有那個瘸子在,謝柔惠丟人,謝家還算不丟人。」周成貞說道。   這句話讓在場的長老們臉色好轉幾分。   對,對,沒錯,謝柔清也是謝家的人,最終驅厄解救民眾的,還是他們謝家。   「不過謝柔惠可是丹主。」周成貞又接著說道,「這次真是不好交代了。」   謝家的長老們重重的嘆口氣。   「我倒有個主意。」周成貞停頓一下說道。   謝家的長老們頓時都看向他。   「我帶她進京。」周成貞說道。   進京?   謝家的長老們神情遲疑。   丹女成親成為丹主沒有生養子女之前。不能離開彭水,一來有守護彭水鬱山的職責,二來也為了避免出現意外,導致斷了謝家的香火傳承。   「進獻了始皇鼎之後,皇帝還沒給賞賜呢,我們又辦了成親的大事,這成親是皇帝的賜婚,我們藉此進京去覲見拜謝皇帝,一來可以暫時避開這裡的風頭,你們也有機會和時間來化解民眾的懷疑。二來見了皇帝也可以要始皇鼎的賞賜,到時候帶著皇帝的賞賜風光歸來,謝家丹主的臉面也就能重新挽回了。」周成貞說道,嘴角勾起一彎笑。「你們謝家也能給民眾一個交代,把這件事順利的揭過去。」   這樣啊,行不行啊。   長老們對視一眼。   「去就去吧,現在避避風頭也好。」有人低聲說道,「再說,惠惠不在。還有柔清呢。」   是啊,還有謝柔清,她竟然真的能做丹女才能做的事,有她在,家裡的礦上也可以放心。   「出了這麼多事,不知道皇帝會不會怪罪。」一個長老遲疑一下問道。   昨日的事肯定瞞不住,早晚會報到皇帝面前。   「我自然要說服皇帝。」周成貞一拍桌子站起來,「我他娘的什麼都沒了,難道連個謝家大爺都要當不成?」   是啊,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現在作為謝柔惠丈夫的謝家大爺謝青雲,他的將來全都跟謝柔惠系在一起。   就算不為了謝柔惠,他也得為了自己去把這件事周全好。   人要是為了自己,辦事就讓人放心多了。   謝家的長老們鬆口氣,再次對視一眼。   「好。」他們看向周成貞點頭說道。   ………………………………………………….   「周成貞!」   聽到門被打開,謝柔惠立刻衝過來,看著走進來的男人大聲喊道。   「你把我怎麼樣了?」   她撲過去要抓住他,卻剛靠近就被一腳踢開。   「我把你怎麼樣?是我救得你,要不是我救你,你現在早就被你的瘴毒的渾身腐爛死了。」周成貞說道,帶著幾分厭惡。   謝柔惠坐在地上手觸摸著地面的冰涼。   瘴毒反噬被化解她是知道的,因為身子的症狀的確都消失了。   可是,可是她的臉。   「哦,臉啊。」阿土在門邊探頭看了眼說道,「因為不是我養的瘴,我也沒辦法全部驅逐,剩下的要不了命就留下了。」   要不了命?   謝柔惠氣的發瘋。   「臉上留這個還怎麼活!」她喊道,幾近癲狂,「這是我的臉,我的臉,你為什麼不拿你的身體髮膚交換?」   反噬的瘴毒要被驅逐,是必須要給它找到新的寄生處才行。   阿土也瞪眼。   「我瘋了啊,你又不是我爹娘,我憑什麼為你捨棄身體髮膚?」他說道。   因為你是賤人,因為我是謝家丹主,因為你死活根本不重要,因為我是最重要的。   謝柔惠氣的冒火,恨不得撲上去把這個老傢伙撕碎。   「行了謝柔惠,別吵吵鬧鬧了。」周成貞帶著幾分不耐煩打斷她,「家裡已經決定了,讓我帶你進京。」   進京?   為什麼進京?   謝柔惠帶著幾分警惕看向周成貞。   「去要始皇鼎的賞賜,為了給你撈回你的臉面,撈回我的前程。」周成貞說道,「也為了讓你避避風頭,你瞧你這次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始皇鼎。   哦,對,他們謝家還進獻了始皇鼎,皇帝還沒給賞賜呢。   去京城,現在這裡的人都害她,都不可靠了,他們無情無義,只認利益,謝柔清在這裡已經搶走了她能給的利益,那麼她就必須進京了,去得到皇帝賜予的利益,來維護自己的身份地位,來維護謝家丹主的正統。   還有,顯榮公主,顯榮公主能幫她說話。   進京去。   進京去!   「現在就走!快走!」謝柔惠喊道。   .............................................   走出這邊的院門,周成貞將手一揚。   一旁的八斤伸手穩穩接住。   這是一封已經封好的信。   「去吧,告訴皇帝,我周成貞的賀禮現在可以萬無一失毫無阻撓正大光明的起程了。」周成貞嘴邊帶著一絲笑,眼神爍爍說道。(未完待續。) 第二十二章啟程   十月京城的天隨著一場雨夾雪變得寒意森森。   勤政殿裡已經燒了地龍暖意如春,但皇帝卻眉頭緊鎖,看著眼前的奏章也有些心不在焉。   有內侍披著一身雨雪疾步進來,皇帝立刻放下手裡的奏章。   「怎麼樣?」他問道。   內侍不敢抬頭,將一個小瓷盒遞上來。   白瓷盒裡滾著幾塊暗紅的渣滓。   皇帝一臉失望把瓷盒扔在几案上。   「還是不行啊。」他說道。   「真人準備再齋戒七日,開第三爐。」內侍低聲說道。   已經準備了兩個月了始終不能煉出丹來,這第三爐也沒多大指望了,看來不是方法的事,而是鼎的問題。   難道真的是那小子所說的這個始皇鼎要用謝家丹女的血?   可是要用多少?怎麼用?該不會像幹將莫邪鑄劍那般吧。   如此的話豈不是邪術?   玄真人一向講述道為天道,不可走歪門邪道,否則不能大成,所以當聽說始皇鼎要用謝家丹女的血的時候他就斷然否定。   「說不定當初徐福之所以帶著五百童男女一去不歸,就是因為這五百童男女要用的不是正道,上天才不讓其達成所願。」   想到這裡,皇帝站起來來回走了幾步。   那到底該怎麼辦?始皇鼎煉丹不成,肯定是哪裡有問題。   只可惜鎮北王裝瘋賣傻什麼也問不出來。   周成貞說的隻言片語到底可信不可信?   如果可信的話,那謝家的丹女又不是隨隨便便的童男童女能讓隨意召來,更何況還是……   謝家到底是巫家,雖然子孫不堪不負當年盛名,但到底在巴蜀民眾信奉。如果真出了事,他這個皇帝豈不是要被天下人罵死?還有那些御史言官,這些年他竭力低調才堵住了他們對自己信道煉丹的事指手畫腳。   皇帝停下腳,只覺得心中更為焦躁。   始皇鼎已經找到了,就如同鍋已經端上來,但看著其中的肉卻不能吃,真是讓人心不甘。   「陛下。陛下。」有內侍急急忙忙的進來。舉著一封信要說什麼卻又停下。   「什麼?」皇帝帶著幾分怒意看著他。   內侍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寫信來的人,但看著皇帝一臉惱怒,打個寒戰再不敢遲疑。   「彭水的周成貞給陛下的信。」他跪地說道。   這個稱呼合適吧。既點名了如今周成貞是謝家的人,也周全了他曾經的身份。   皇帝根本就沒在乎他的小機靈,聽說是周成貞的信,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   「呈上來。」他說道坐下來。   內侍遞上信。看著皇帝打開看,心裡有些不安。   皇帝現在不待見周成貞了。要不然也不會讓他去給別人做兒子,斷了鎮北王府的香火,不知道此時看了信會不會更惱怒發脾氣。   不對不對,皇帝從來都不待見周成貞。要不然也不會縱著他從小到大一身的惡名,這惡名都是要給鎮北王府的,背著這樣的惡名周成貞能得什麼好姻緣。將來必然子孫一代不如一代,直到斷了鎮北王府的香火。   內侍有些後悔不該貪圖銀子來送這封信。正胡思亂想,聽得皇帝笑了起來。   「這小子算他有良心。」皇帝說道。   良心?誰?   內侍驚訝的看過去,皇帝卻不說話了,提筆在那封信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準字。   準彭水謝氏夫婦入京覲見。   邵銘清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十天後了,第三爐丹藥再次失敗。   他這一個月來幾乎衣不解帶,整個人瘦了一圈,看到失敗的丹藥,二話不說就打掃丹房竟然要重新再來。   「銘清,不用了。」玄真子踏進來說道。   「師父,沒事,這次我親自去和皇帝說,是我要煉丹,不用師父您出面。」邵銘清說道。   玄真子搖搖頭。   「誰煉丹都一樣,謝家的大小姐要進京了。」他說道。   邵銘清大吃一驚。   「怎麼會?」他問道,「師父不是已經勸住皇帝了嗎?」   「可是有人更能摸準皇帝的心思。」玄真子苦笑說道。   邵銘清心裡頓時明鏡。   周成貞。   是啊,周成貞一定能摸準皇帝的心思,就跟當初他摸準自己的心思,讓自己攜始皇鼎回彭水一樣,明明是被厭惡和防備的人,但他總能讓事情按照他想的進行。   玄真子將彭水發生的事告訴邵銘清。   「謝家大小姐的聲名在彭水算是沒了,更何況又有了謝柔清支撐門面,這時候對於謝家的長老們來說哪裡還顧得上謝家丹主不出彭水的規矩,巴不得趕快讓她離開,好讓謝家避避風頭,而對於陛下來說,不僅正和心意還能被謝家的人感激,裡子面子都有。」他說道,「這真是皆大歡喜的事,不可阻止了。」   邵銘清默然一刻。   「她知道了吧?」他問道,說出這句話又再次默然。   她怎麼會不知道,她的身邊可是有他的。   玄真子看他一眼。   「東平郡王夫婦已經啟程了兩天了。」他說道。   已經啟程兩天了?   那也就是說陛下的準奏回信還沒到彭水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離開了,也會比周成貞夫婦更早到京城。   「安定王府已經開始準備成親的事了。」玄真子說道,拿出一張帖子。   邵銘清看著其上燙金的安定王府字樣沒有說話。   在彭水他們的婚事只進行了一半,送嫁和娶妻也不一樣,這邊安定王府肯定還要大肆操辦。   邵銘清覺得心裡有些莫名的惱火。   既然是假的,何必還這樣折騰第二遍。   但又想到雖然他們知道是假成親,但別人不知道。如果不大肆操辦,肯定會瞧不起謝柔嘉。   這樣想心裡又覺得東平郡王安排的對。   這個人安排的何止這個對,別的事他也安排的妥當。   這麼說過半個月他們就要到京城了,不知道她怎麼樣了,這次驅瘴毒雖然是謝柔清和安哥俾的事,但背後必定是她耗費了心血,她這人做起事來不要命。這次肯定也折騰不小。   不管怎麼樣。看來這次她的心願是達成了,要不然也不會這樣痛快的離開彭水。   至於周成貞要幹什麼,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們都在京城。還怕一個周成貞嗎?   一時悲一時憂心一時喜一時酸楚,原本有些憔悴的年輕人臉上神情變幻,倒添了幾分精神。   玄真子看著他笑了笑,不聲不響的走出去了。將丹房留給了這個正是初嘗愁滋味的年輕人。   ……………………………………………………….   謝柔惠和周成貞離京沒有像以往丹主丹女出行那般煊赫,謝家長老們是打算大肆宣揚。但想到鬱山瘴氣的事又怕打了臉,最終只讓族裡的人送了一番,看著他們夫妻的大船離開碼頭。   而與此同時,謝家大宅偏僻處的一個宅院的大門被人打開了。   月餘不見的謝文興走了出來。他比先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卻是很好。   看到他出來,門前的幾個人施禮。   「他們已經啟程了?」謝文興問道。   「是。大老爺,此時船已經離開碼頭了。」門前的人們說道。   謝文興的臉上浮現笑。撫了撫衣裳,轉身又走了進去,打開了謝大夫人所在的屋門。   「我今日不想出去。」   聽到門響的動靜,內裡的謝大夫人說道。   謝文興走進去看著內室床上閉著眼躺著的謝大夫人。   「阿媛,你得打起精神來啊。」他嘆氣說道,「謝家如今只有你了。」   只有你?   謝大夫人猛地睜開眼。   「你這話什麼意思?」她問道。   謝家如今不是被謝柔惠霸佔了嗎?她可是已經被廢棄的丹主。   「謝柔惠進京去了。」謝文興說道。   謝大夫人從床上翻身起來。   「她進京?她為什麼進京?她怎麼能進京?」她疾聲問道,「丹主是絕對不能離開彭水的,家裡這些人怎麼會同意?」   謝文興含笑在床邊坐下來。   「因為她在彭水呆不下去了。」他說道,將鬱山驅瘴的事講了。   謝大夫人聽了幾乎暈過去,牙關緊咬說不出話來。   「人人敬畏信奉的丹主卻養出瘴來害人,你說她還怎麼在彭水待下去?」謝文興嘆口氣說道。   謝大夫人想要反駁他,但想到謝柔惠連父母都敢害,養瘴害人更是小事一樁,這件事前後一聯想就知道肯定是她幹的。   當初祖訓為什麼留下不許以巫害人的規矩,就是因為作為一個巫太厲害,太容易受到誘惑,這誘惑能帶來利益,也能毀掉你的一切。   謝柔惠現在終於毀掉了她的一切,不,不止她的,還有謝家的。   謝大夫人用力撐著坐起來。   「這時候不能逃,必須站出來,洗清罪惡,否則就來不及了。」她說道。   「阿媛,已經來不及了。」謝文興說道,「她回不來了。」   謝大夫人看著他。   「為什麼?」她問道。   「因為她已經沒有資格再做謝家的丹主了,所以只能去做始皇鼎的犧牲。」謝文興說道。   始皇鼎?犧牲?【注1】   謝大夫人瞪大眼。   「阿媛,難道你不知道始皇鼎是需要謝家丹女為犧牲才能啟用的嗎?」謝文興故作驚訝的說道,「難道東平郡王或者皇帝沒有告訴你嗎?周成貞都知道的,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東平郡王,皇帝,周成貞。   被他們騙了。   謝大夫人眼一翻這次真的暈了過去。   看著暈倒在床上的謝大夫人,謝文興笑了笑站起身來。   謝柔惠幫他掃清了障礙,污衊她的母親,又自己毀了自己的名聲,謝家丹主臭了名聲了,以後沒什麼丹女丹主了,以後這謝家就是他的了。   跟世子爺的這個交易,的確是明智以及划算的。   ………………………………………………….   謝柔嘉掀起帘子看向艙外,風從河面上來更添了幾分寒意。   「殿下,你說她的血真的能有效嗎?」她又回過頭看向東平郡王。   坐在她一旁的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書。   「不信。」他說道。   謝柔嘉眼睛一亮,轉過身讓他身邊挪了挪。   「為什麼?」她問道。   *******************   注1:名詞,古代祭祀或者祭拜用品,供祭祀用的純色全體牲畜。   ps:今日一更(未完待續) 第二十三章重逢   看著女孩子燦若星辰的雙眼,東平郡王微微一笑。   「因為始皇帝沒有長生,因為巫清娘娘流芳百世。」他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是啊沒錯啊。」她撫掌說道,說到這裡又嘆口氣,「可是這麼簡單的道理別人沒想到?你別把我當小孩子哄騙了。」   東平郡王斂容。   「可是有很多簡單的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大人卻不懂。」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噗嗤噗嗤幾聲笑了。   「殿下又逗我。」她笑道,「不過算了,沒什麼,管它什麼呢,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京城見機行事。」   東平郡王笑著點點頭。   「我對柔嘉小姐很放心。」他說道。   謝柔嘉再次大笑。   「沒錯,你放心就是了。」她說道,一面挪過來,翻弄著几案上放著的幾張信紙。   小小的几案上擺著東平郡王的書,然後就是這信紙,另外還有幾個擺件,有泥娃娃有小鳥,這是路過碼頭,小玲帶人下去買給謝柔嘉玩的。   謝柔嘉也不客氣堆在東平郡王的几案上,讓原本肅正的艙內變的有些凌亂,但又幾分生機。   「今日最新的消息還沒送來。」東平郡王說道。   雖然離開了彭水,但彭水的消息還是每日都送來。   謝柔清沒有會謝家,依舊住在鬱山,和安哥俾一起帶著礦工們繼續看山看石,做著這些讓眾人有些不解的事,但這一次沒有人嘲笑質疑。還特意給送來了一些年輕力壯的礦工,謝柔清婉拒了,說現在的人手夠了。   至於謝家,謝柔惠和周成貞前腳離開彭水,被關著的謝文興後腳就出來了,抬出謝大夫人主持家事,但謝大夫人卻又病倒了。家裡的事便再次交給謝文興。   「這些事都是周成貞和謝文興算計好的!」謝柔嘉恨恨說道。   「不一定是他算計好的。他這個人我知道,最擅長就是隨機應變。」東平郡王說道。   他的話說完卻沒有聽到謝柔嘉說話,抬起頭看著謝柔嘉手撐著下巴看著他。   不知道是心事得解還是這些日子不用風裡來雨裡去過的安穩。她的臉眼可見的圓潤起來,以前白玉般的臉頰上也染上了紅潤,本就清亮的眼越發的黑亮,這樣看著人嬌豔至極。   東平郡王笑了笑移開了視線。   「我說的不對嗎?」他問道。順手拿起几案的一個擺件。   「我不知道呀。」謝柔嘉說道,「他這個人我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殿下說的對不對。」   東平郡王哈哈笑了。   「不知道殿下和周成貞交情怎麼樣?」謝柔嘉遲疑一下問道。   那一世鎮北王喪禮是東平郡王親自來的,這一世東平郡王也是和周成貞結伴出現在她面前。   「我在京城生活的時間不長,與人都是君子之交。」東平郡王說道。   淡如水。   謝柔嘉抿嘴笑了。   「的確是君子,我都沒見過殿下說誰壞話。」她笑道。   東平郡王莞爾。   「那是你見我的時候還短。」他說道。   謝柔嘉再次大笑。   「那這次到京城我好好的見一見。」她笑道。   船艙外傳來文士的聲音。   謝柔嘉高聲喊了聲請。   文士笑吟吟的進來了。絲毫沒有因為還沒聽到東平郡王的允許的聲音而遲疑。   謝柔嘉知道他們有事說,便笑吟吟的起身。   「我去找小玲玩。」她說道。   「柔嘉小姐快去吧,小玲正和人玩牌。家底都快輸光了,卻被扯著不許走。小姐快將她撈出來。」文士笑道。   東平郡王沒有騙她,說是假成親,身邊的人都知道,除了在需要應酬的場面稱呼她為夫人,其他的時候都喊她柔嘉小姐,讓她不用時刻記掛著瞞著人做樣子。   謝柔嘉笑著走出去了。   文士在一旁坐下來,還沒說話就先咦了聲。   「殿下也喜歡玩這個啊。」他笑眯眯說道。   玩什麼?   東平郡王低頭這才看到手裡適才隨手拿起的擺件竟然是一個泥叫叫。   「嗯,做的挺好的。」他說道,神情無波的將泥叫叫放了回去。   …………………………………………………   十月下旬的時候,東平郡王的船到了京城,第二日安定王府邀請親朋好友吃喜酒。   邵銘清坐在招待男客們的廳堂裡神情有些複雜。   安定王府並沒有他想像的那樣大肆操辦,甚至連拜堂的儀式都沒有,只請了親朋好友來吃酒,說是安定王妃身子弱不好熱鬧。   如果是因為身子弱,那正好借這個衝衝喜。   邵銘清心裡就忍不住窩火。   覺得東平郡王太不是個東西。   但如果他回來大肆操辦,他還是覺得他不是東西。   邵銘清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邵道長,您可是難得。」一旁有人帶著幾分討好對他舉起酒杯,「沒想到您會來。」   青雲觀的道長炙手可熱,但也極其難交往。   尤其是一向低調的安定王,竟然能讓玄真子如今最看重,而且皇帝也很中意,據說要承繼玄真子衣缽的邵銘清來參加婚宴。   看來那些傳說安定王因為當初辦事不利被皇帝厭棄的話並不是真的。   邵銘清對這人笑了笑。   「郡王妃是我表妹。」他說道。   那人愣了下,還要再問什麼,邵銘清已經跟他的酒杯碰了下一飲而盡起身告辭了。   「邵道長竟然和彭水謝家是親戚?」那人只得問身邊的人,「這謝家可真夠煊赫的,出了一個巫,還出了一個真人,全天下的神仙都被他們佔了。」   身邊的人卻笑了。   「那兩個神仙卻是要打架的。」他說道。一面壓低聲音,「這邵道長原是謝家的姻親,謝家有意讓他入贅為婿,但道長不願意,兩家就結了仇,謝家你們是知道的,在巴蜀那就是一霸。道長被趕出了才來京城當了道士。」   邵銘清作為進獻始皇鼎的人已經被京城熟知。他的來歷也自然而然的被人議論。   尤其是這樣的兒女情事糾葛頓時讓聽到的人更感興趣。   「那今日他還來?」   「嫁給郡王,怎麼也比嫁給他好。」   身後這些人的議論邵銘清並不在意,他徑直向外走去。雖然沒有喧囂半個京城的迎親和熱熱鬧鬧的拜天地場面,好在安定王府裡布置的喜氣洋洋,來往的僕從也都滿面歡喜。   「邵公子,邵公子。」   有人在後邊喊道。   邵銘清轉過頭。見一個圓臉俏眉的丫頭笑吟吟的走過來。   「邵公子,原來你出來了。我正找你呢。」她說道,走過來施禮,才要解釋,就見這公子眉頭一挑。   「胡鬧!」他低聲說道。「我又不是女眷,現在怎麼能見我。」   小玲反而一臉意外。   「邵公子怎麼知道我是柔嘉小姐的人?」她問道。   邵銘清看她一眼笑了笑。   「你家殿下有心了。」他說道,「真是處處周道。」   小玲也笑了。   第一次被派到柔嘉小姐身邊時。還被改了名字時她就知道肯定是因為自己與柔嘉小姐身邊某個親近的丫頭相似。   「邵公子也有心了。」她施禮笑道,「只是柔嘉小姐吩咐要見公子。還是去看看吧。」   還是一般的沒心沒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這麼傻可怎麼辦。   可不能縱著她胡鬧。   邵銘清心裡想到,但卻抬腳跟這那丫頭邁步,直到站在一個院門口,看著燈火明亮披紅掛綠的院子和廊下時才醒過神。   有人已經從屋子裡跑出來。   「邵銘清!」   聲音清亮如同石落水中濺起。   邵銘清倒是嚇了一跳,那些亂七八糟低低悶悶的情緒也瞬時被驚飛。   「你喊什麼喊。」他忙說道,一面疾步上前。   廊下的女孩子笑的眼睛彎彎,笑著笑著又拉下臉。   「你怎麼沒去碼頭接我?」她不滿的說道。   邵銘清哼了聲。   「我又不知道你來了,你又沒跟我說。」他也不客氣的說道。   謝柔嘉嗤聲。   「還以為你長本事了,連我來也不知道啊。」她說道。   「接什麼接,殿下這麼低調的進京,我還大張旗鼓的去接你啊。」邵銘清說道,皺眉,「你叫我來幹什麼?現在這個時候,你這不是胡鬧。」   謝柔嘉嘖嘖兩聲。   「瞧你懂事的。」她說道,靠近幾分,「你放心,殿下都安排好了,這裡的人不會亂說話。」   安排好了新娘子見別的男人嗎?   邵銘清有些想笑。   也真是縱的她沒邊了。   看著謝柔嘉一臉的輕鬆,那也是滿滿的毫無負擔的信任吧。   這種信任輕鬆自在已經成了習慣,不見半點拘束和不安。   「知道你今天來,我特意讓人等著。」謝柔嘉說道,「快來,快來,我給你帶來了好些咱們那裡的吃食。」   她伸手指著屋子。   「彭水的事你知道了嗎?」   邵銘清看著她像是迫不及待要和人分享糖果的孩子,眉眼裡滿是興奮,有些哭笑不得。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但又想到她亟不可待的等著自己要見到自己,心裡又風吹的鼓鼓。   「知道了一點,但不太詳細。」他說道,一面邁進屋子裡,「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就出現瘴氣了?你和柔清他們在鬱山到底要做什麼?」(未完待續) 第二十四章夜安   房間裡布置的亦是一片喜氣。   「怎麼樣,比在彭水時候的新房好吧?」謝柔嘉笑嘻嘻的說道。   還有興趣比這個,邵銘清再次失笑。   「好,新娘子滿意吧?」他笑著說道。   謝柔嘉嘿嘿笑。   「都是他安排的,我不管,他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她笑道。   他?   邵銘清低頭坐下來。   「邵公子請用茶。」小玲含笑捧茶。   「是我帶的彭水的茶嗎?」謝柔嘉忙問道。   「是。」小玲說道,看了邵銘清一眼,「殿下早就交代過收拾出來了。」   邵銘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端起茶喝了口。   「怎麼樣怎麼樣?」謝柔嘉笑著問道。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邵銘清撇撇嘴。   「光有茶,沒有咱們家裡的水,你說怎麼樣。」他壓低聲音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伸手拍他的頭。   「你就瞎講究吧。」她說道。   站立在一旁的小玲含笑退了下去,給他們帶上了門,屋子裡安靜下來,龍鳳大紅燭燃燒,四角宮燈明亮,整個室內紅彤彤亮堂堂。   邵銘清的視線落在謝柔嘉身上,她坐在羅漢床另一邊,穿著大紅衣裙,在這屋子裡明顯就是新娘子的打扮。   要是自己也穿一身紅,是不是就像新郎官了?   邵銘清不由看了眼自己的衣裳,青色的道袍讓他打個機靈。   胡思亂想什麼!   「好了,快說正事吧。」他皺眉說道,「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馬上就要又長一歲了。」   裝什麼小大人。   再長一歲。我都二十五了。   這麼快啊,自從死後醒來,一眨眼就要過去四年了。   謝柔嘉又有些悵然。   「你看,又胡思亂想哪裡去了。」邵銘清伸手戳她的頭。   謝柔嘉橫了他一眼,將自他走後彭水發生的事細細的講給他聽,她講的眉飛色舞,邵銘清聽得也忽驚忽喜。   「這麼說。柔清她已經得了你的衣缽?」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噗嗤笑。   「衣缽聽起來好怪。」她說道。「不是我的衣缽,是謝家先祖傳下的衣缽。」   「也就是說,其實並不是只有丹女才能傳承。」邵銘清說道。   「這個是我想要大家認識到的事。目前來說至少證明了一點,謝家的經書不是只有丹女才能學的,而謝家的祭祀也不是只有丹女才能做。」謝柔嘉說道,「至於這是不是偶然。就要看謝柔清自己了,看她能不能長長久久的將自己學到的東西運用自如。」   邵銘清看著她笑了。   「肯定能。我的表妹我信的過。」他說道。   你做了這麼多絕不會是白費的。   謝柔嘉衝他挑眉笑,又想到什麼起身去內室的書架上拿出一盒子信。   「你看看你看看,這是這些日子柔清的消息。」她說道,「你看看她多大氣穩重。心思堅定的簡直如磐石,外界的一切都驚擾不了她。」   邵銘清笑著接過,低著頭認真的看起來。   很明顯這是每日都報的消息。因為紙上的字都不多,但寥寥幾語也將彭水以及謝柔清等人的事描繪勾勒的清清楚楚。   「是不是?」謝柔嘉見他看完了又忙忙的催問。   「是。」邵銘清說道。看著她又笑了。   「笑什麼?」謝柔嘉問道。   「你真的還了她一身衣。」邵銘清說道。   一身衣?   謝柔嘉被說的愣了下,恍惚響起那時候被從家裡趕到鬱山,邵銘清跟來,謝柔清關心邵銘清給他送來衣裳,還順便給了自己也送了一身。   「好,這個人情我記下了,送我一件衣,將來我還她一身衣。」   「原本像她這般遭遇,且不說家族遺棄,就是自己身又殘疾,這輩子也就毀了。」邵銘清說道,「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成了謝家能夠點砂祭祀的人,成了民眾眼中可以驅厄依靠的人。」   說到這裡低頭看了眼手裡拿著的信。   「騎牛的小姐。」他念道,「還有人叫她拐娘娘。」   殘廢之身不再是被人嘲笑厭棄,而成了敬畏之稱。   「這都是你給的。」他抬頭對謝柔嘉笑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什麼呀,那是她自己做到的,有些人我想給不一定能接住啊。」她說道,「你少誇我。」   她說著伸手,但這一次邵銘清按住她的肩頭將她轉個圈按回在位子上。   「別動手動腳的。」他說道,「都成親的人了。」   謝柔嘉又一陣笑。   「不過,始皇鼎的事,你一點頭緒都沒有嗎?」邵銘清整容說道,「周成貞可是要來了。」   說到這個謝柔嘉的眉頭也皺起來。   「從來沒有聽過,那一世也沒有。」她說道。   「那一世?哪一世?」邵銘清瞪眼問道。   謝柔嘉嘿嘿笑。   「不管幾世家裡從來沒提過,就我所知的經書典籍都沒有記載。」她含糊揭過。   「反正丹藥是怎麼也煉不出來。」邵銘清說道,「皇帝也不耐煩了,這次周成貞來了,肯定會鬧出些事。」   他那次不鬧出事的。   謝柔嘉吐口氣。   「不過始皇鼎那裡有我看著,皇帝那邊你周全,總歸這次不能讓他再傷害到我們。」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笑著點頭。   「對對,這一次你不一樣了。」她說道。   是說自己作為始皇鼎的進獻人在皇帝面前地位不一樣了吧。   邵銘清笑著拍了拍她的額頭。   「好了,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有什麼事讓人去青雲觀找我。」他說動。   「我不累,我昨天下了船歇了一天了。今天也閒著沒事。」謝柔嘉說道。   那我也該走了。   邵銘清看著屋子裡的紅燭。   「我沒閒著,我忙得很。」他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走,我送你。」她說道。   邵銘清瞪了她一眼。   「送什麼送,今天什麼日子,你一個新娘子亂跑什麼。」他說道。   謝柔嘉笑著哦了聲。   「送你到院門口可以吧。」她說道。   邵銘清看著她眼裡的依依不捨點了點頭。   「好。」他說道。   ………………………………………….   夜色濃濃時,安定王府的酒宴散了,裡裡外外恢復安靜。   謝柔嘉和小玲正坐在羅漢床上摸牌。外邊響起腳步聲。丫頭們恭敬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殿下回來了。」   小玲忙從床上下來,謝柔嘉也站起身,看著穿著一身喜袍的東平郡王走進來。在燈光以及紅衣的映照下面色微酡。   「殿下。」謝柔嘉笑著喊道。   東平郡王看著她笑吟吟的臉,又看著羅漢床上散著的牌。   「學會了嗎?」他問道,一面走過來。   回京的路上,謝柔嘉跟著小玲玩了一次牌很感興趣。學了一路也輸了一路。   「我學會了。」謝柔嘉說道,下意識的伸手扶住他。   東平郡王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順勢在羅漢床上坐下來。   「怎麼你們兩個人玩。」他說道,看著擺著的牌,「沒叫小丫頭們進來?」   謝柔嘉笑了。   「就知道殿下喝醉了。」她說道,「今天什麼日子啊。你見過哪家外邊親朋好友吃酒,新娘子在屋子裡叫一群丫頭打牌的,然後輸了還貼一臉紙。」   東平郡王清亮的笑聲在室內響起。   小玲笑著從門外婢女手裡接過醒酒湯走進來。   「你今天喝了多少?」謝柔嘉看著他問道。   「沒多少。」東平郡王說道。將醒酒湯喝了,「我都洗漱換了衣裳才來的。你還是看出來了。」   謝柔嘉哼哼兩聲。   「我什麼看不出來啊。」她說道。   東平郡王再次笑了。   「那你都看出什麼了?」他問道。   問完了神情有些微窘。   他最近是不是太輕佻了,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那邊的女孩子卻已經笑著答話了。   「看出殿下對我好啊。」她說道。   東平郡王更窘迫了。   「對你好,是應該的。」他說道,將醒酒湯一飲而盡。   小玲含笑接過湯碗,丫頭們將屋子裡的燈滅了幾盞,收拾了雜物擺設便施禮退了出去,屋子裡靜謐又安詳。   東平郡王看著在對面次間鋪床的謝柔嘉。   「陛下這個人好面子,現在煉丹的事還瞞著人。」他說道。   今日成親,雖然沒有大肆操辦,但宮裡皇帝親自賞賜了賀禮,還要他們夫妻明日進宮覲見,也是給足了臉面。   謝柔嘉熟練的將東平郡王睡覺的被褥鋪好走過來。   「我知道,到時候你說,我聽著,你說什麼我就點頭。」她笑道。   東平郡王笑了。   「也不用拘束,拿出你頂天立地的樣子。」他說道。   謝柔嘉噗嗤笑了。   想到當初在宮裡的事。   「殿下也是的,那時候要是告訴我你一定護著我,我也用不著那麼鬧了,躲到殿下身後就是了。」她說道。   「那怎麼行,別人替出氣,怎麼比得過自己出氣暢快。」東平郡王含笑說道,「知道不知道,你該怎麼鬧就怎麼鬧。」   謝柔嘉哈哈笑了。   「好了,殿下不要在逗我了,快去更衣歇息吧。」她說道,「忙了一天了。」   東平郡王笑進去洗漱更衣,出來後謝柔嘉也換了衣衫,擺了一床的牌,燈下縱著眉頭一臉認真的嘀嘀咕咕,看上去很是有趣。   「早點睡吧,等你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就會玩了。」東平郡王笑道,站在次間門下看著她。   「不應該啊。」謝柔嘉說道,「我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想不明白呢?」   東平郡王笑著走過來站在床邊看她手裡的牌。   「這個就可以出了。」他說道,伸手指了指。   謝柔嘉哦了聲,扔下這張牌,思索片刻,露出恍然的神情。   「對對。」她笑的眼睛都沒了,一面急急的往床裡面挪,「來來,你快坐下來,再跟我說說,小玲囉嗦的說了半天,我都聽不懂。」   東平郡王笑了笑,依言在她身邊坐下來。   站在門外的丫頭們就聽到內裡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時候可不早了。」一個丫頭忍不住低聲提醒。   小玲笑了笑。   「你們下去吧,這裡我守著。」她說道。   「小玲你可提醒著點,明早還要去給王爺王妃敬茶呢。」丫頭們低聲說道。   小玲點點頭看著他們退下去了。   夜色更深了,她側耳聽內裡的聲音小了。   「這樣是不是對了?」   謝柔嘉一番思索後終於高興的說道,卻沒聽到身邊東平郡王的聲音。   難道不對?   她轉過頭卻見東平郡王已經躺在引枕上閉上眼。   睡了。   謝柔嘉吐吐舌頭。   這才看到滴漏的時辰。   這麼晚了,他又喝酒了,自己還拉他陪著玩這麼久。   謝柔嘉小心的將牌收起來,又輕輕的將枕頭擺好。   東平郡王並沒有驚醒。   看來是真的累了。   不過謝柔嘉想到他說過身邊不留值夜的人,因為曾經遇襲。   那他睡著一定很警覺,但現在卻沒有醒來,可見是對身邊的人和事放心吧。   那是自然,有她在當然可以放心了,謝柔嘉笑了笑,但又皺了皺眉頭。   因為適才打牌東平郡王坐在外邊,此時躺下,他長胳膊長腿的佔了半邊位置,自己再下去要從他身上邁過去。   會驚醒他的吧。   算了,睡吧,反正這床上的被子都是給他們兩個人睡擺放的足夠了。   謝柔嘉抬手揮滅了床邊的燈,放下了帳子,將被子給東平郡王嚴嚴整整的蓋好,自己打著哈欠拉過被子躺下來閉上眼。   夜色沉沉,帳子昏昏。   聽得身邊安然的呼吸聲,東平郡王睜開眼。   有點丟人了。   怎麼就聽她在耳邊嘰嘰喳喳說話很有趣,明知困了卻不想開口打斷她,結果竟然睡著了。   真是太失態了。   現在再走嗎?   身邊的女孩子翻個身,嘴裡嘀咕幾句什麼。   東平郡王忍不住豎耳,聽她說的牌名,幾乎失笑。   真是個孩子。   但念頭閃過又帶著幾分欣慰。   她的夢裡都能念著打牌玩,可見終於放下了心事,不像以前那樣,也終於有自己喜歡也可以做的事了。   謝柔嘉的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落在他的枕邊。   這一撩半個被子都被掀開了露出半個身子。   東平郡王皺眉。   她是這種睡相啊,那豈不是總是要受涼?   他伸手將她的胳膊放回去,被子蓋好。   謝柔嘉或許受到打擾咕噥幾聲再次翻個身,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頭烏髮。   東平郡王笑了笑,將手枕在腦後看著帳子閉上了眼。   *****************************   最後的一個大劇情不好寫,暫時改為一更,等理順之後再二更。   大家可以攢文等待一口氣看完。   (*^__^*)(未完待續) 第二十五章認親   天色大亮的時候,東平郡王的室內傳來比以往要嘈雜的聲音。   小玲帶著幾個丫頭在屋子裡一陣忙亂,七八件衣裳輪番的拿出來。   謝柔嘉坐在鏡子前梳頭也不安穩。   「不要那件,不要那件裙子。」她不時的看著丫頭們拿出的衣衫挑挑揀揀。   東平郡王坐在一旁喝茶,覺得這場面也怪有趣的,並沒有避開出去。   「挺好的。」他忍不住插話說道。   「哪裡好啊,那件裙子不好看。」謝柔嘉說道,說完了又忙補充,「不是說它不好看,是說跟那件上衫配不好看。」   東平郡王再次笑了。   「還以為置辦的衣裳你都滿意呢。」他說道。   謝柔嘉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   「我都說了,是搭配,搭配。」她說道,「你不要亂扯,我哪裡有說不喜歡。」   「是啊,殿下您不懂的。」小玲在一旁笑道,「女子們的穿著打扮可講究了。」   她說著拿起兩個步搖。   「夫人,您看用哪個好。」   東平郡王覺得這兩個步搖沒什麼區別,只不過一個大一些一個小一些,但謝柔嘉一臉認真的看來看去,又對著鏡子比劃一刻,和小玲以及梳頭的丫頭嘰嘰咯咯的討論一番,才最終定下了用那個。   東平郡王莞爾。   女孩子最講究的穿戴,只不過她以前並沒有這樣過,以前穿衣就走系鞋就跑,哪裡管過穿的什麼。   「殿下。」謝柔嘉梳完頭也終於選中了衣衫,由丫頭們圍著更換。卻還是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東平郡王,「你怎麼還不換衣裳?」   東平郡王看著自己穿的家常衣衫笑了笑。   「我的簡單。」他說道,「我怕我換好了,你更著急。」   「殿下還說。」謝柔嘉瞪眼說道,「都怪你。」   兩個僕婦正走進來,聽到這話面色驚訝,再看東平郡王若無其事的神情。心裡就更驚訝了。   倒是頭一次見有人這樣跟殿下說話。而且殿下看起來還很高興。   兩個僕婦對視一眼。   看來這夫妻感情很好。   「殿下夫人,王妃在正殿見你們。」她們含笑說道。   王妃因為身子不好很少離開自己的院子。   這次竟然去正殿了,可見對認親敬茶的重視。   謝柔嘉頓時更急了。   「快點快點你快點。」她催促著。   「夫人不用急。王妃正在吃藥,過一會兒才能過去。」兩個僕婦和藹的說道。   謝柔嘉對她們笑了笑。   「兩位媽媽看茶。」她說道。   兩個僕婦笑著施禮。   「夫人客氣了。」她們說道,一面隨著丫頭的引領退了出去。   大紅厚重的門帘垂下,卻沒有格擋內裡的聲音。   「…都怪殿下。讓我起的遲了,現在這麼急….」   「….不急啊…」   夫妻二人一個嗔怪一個安撫的聲音傳出來。   起的遲了。   兩個僕婦對視一眼。眼裡都是笑意。   「看來殿下和夫人好的很。」一個低聲笑道,「王妃可以放心了。」   ………………………………………………   初冬有些肅穆的安定王府甬路上,一對新人身上的穿著更顯得豔麗,他們走的並不快。丫頭僕婦們遠遠的跟著,眼看著正殿就在眼前,前邊的人又停下來。   「別緊張。」東平郡王看著身邊突然停下腳的女孩子。微微一笑說道,「柔嘉小姐怎麼會害怕。皇帝面前也敢鏗鏘回話的。」   他的打趣沒有讓謝柔嘉的神情緩解。   「哪能一樣嘛。」她說道,又看了看四周站得遠遠的丫頭僕婦們,靠近東平郡王,「你父王母親有什麼忌諱沒?」   東平郡王笑了。   謝柔嘉有些惱羞的拍了他一下。   「你笑什麼笑,要是我丟了臉,可是丟了你的臉。」她低聲說道。   她是怕給自己丟臉,對自己不好?   「你娶的媳婦丟臉,你父母也會擔心的,還會難過。」謝柔嘉握著手皺著眉頭繼續低聲說道,「雖然是假成親,你是還我恩情,但你父母也不欠我的,我覺得萬一做的不好,讓他們覺得……」   她的話沒說完,東平郡王握住了她的手。   「這有什麼上愁的。」他含笑說道,「我開心,他們就不會擔心和難過。」   謝柔嘉看著他要說什麼,東平郡王已經拉著她向前走去。   他們這不是第一次拉手,比如在山林裡尋找瘴氣之源的時候,他們的手就一直相握沒有鬆開。   但那時候是因為情勢所迫。   現在…   謝柔嘉只覺得被握住的手熱的有些發燙,不由看了眼四周的人。   四周的丫頭僕婦們都低著頭似乎根本就看不到。   看不到才怪呢。   謝柔嘉心裡哼了聲,看不到幹嗎故意低頭。   也沒有什麼啊,現在他們是夫妻,當然要做恩愛的樣子,拉拉手什麼的很正常啊。   這也是情勢所迫。   謝柔嘉加快腳步跟上,但到了正殿門口又停下來。   東平郡王並沒有將她拉進去,而是握了握她的手。   謝柔嘉對他擠出一絲笑。   這次東平郡王理解錯了,她並不是因為要見他的父母而緊張,而是突然想到上一世自己也曾與這位安定王議親而覺得有些古怪。   現在自己跟他兒子名義上成親了。   那算不算上一世無緣這輩子還是成了一家人。   啊呸呸!   東平郡王看著這女孩子臉上古怪的神情,雖然很奇怪她在想什麼,但卻知道並不是先前那般緊張了,便笑了笑鬆開手先邁步。   「殿下夫人來了。」   門前的內侍高聲宣告。   謝柔嘉隨著這聲音也邁了進去。   ………………………………………………………………..   安定王府人少,認親儀式也很簡單。在喝過媳婦茶後,安定王就離開了,只留下王妃招待他們。   看著跟東平郡王眉眼相似的王妃,謝柔嘉忍不住有些出神。   王妃身子不好,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而且謝柔嘉還知道王妃不久之後就要去世了。   她看著眼前的王妃溫婉一笑,不知道跟東平郡王說了什麼。視線忽的轉到她身上。與她的視線相對。   謝柔嘉一驚回過神,下意識的站起來。   安定王妃和東平郡王都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她說話。   王妃問她話了嗎?   可是她適才走神沒聽到。   謝柔嘉不由漲紅了臉。   王妃反應過來了。再次溫和一笑。   「在這裡可住得慣?」她問道。   謝柔嘉忙點頭。   「住得慣。」她說道,又忙補充一句,「殿下對我可好了。」   東平郡王面色微微一僵,王妃則噗嗤一聲笑了。   好像不用這樣刻意強調。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了。   她還是不會跟這些人打交道,要是露了馬腳就不好了。   王妃肯定盼望兒子成親的吧。如果知道這是一場假成親,一定很失望很難過。   謝柔嘉訕訕,又有些不安。   「柔嘉小姐,你不用拘束。」王妃含笑說道。看了眼東平郡王,「你們的事我都知道的。」   謝柔嘉愣了下。   什麼事?   「你和他並非真成親。」王妃笑道。   謝柔嘉愕然,不可置信的看著王妃。   「他都告訴我了。」王妃接著說道。   他!   謝柔嘉瞪眼看向東平郡王。   「他也是剛和我說的。」王妃含笑說道。「沒來得及告訴你。」   真是護著兒子的好母親。   謝柔嘉還是瞪了東平郡王一眼,怎麼就這樣告訴自己的母親了?不怕母親傷心嗎?   「王妃。這都是殿下為了幫我,我謝謝你。」她施禮說道。   「謝我?」王妃微微笑,問道,「謝我什麼?」   啊?謝她什麼?還要回答啊。   「謝謝你生養了這麼好的兒子。」謝柔嘉說道。   王妃大笑。   笑的謝柔嘉更是窘迫。   「不是的。」王妃收了笑,整容說道,「是我要謝謝你,你救了我的兒子,也是救了我的命,他之所以告訴我,正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你,怕我過於期望而失望,怕你過於不安而拘束,這樣好了,我們都各自為安。」   謝柔嘉看著眼前這個美貌婦人。   「王妃殿下,你人真好。」她說道,鄭重的施禮,「謝謝你。」   「要是謝我,就不要這麼客氣了。」王妃含笑說道,「我還要起來謝你。」   謝柔嘉笑了,先前的拘束不安消散。   「你這小姑娘我喜歡,跟你說話也輕鬆自在。」王妃含笑說道。   謝柔嘉忙點頭。   「我也喜歡你,跟你說話也輕鬆自在。」她說道,「要說我還得謝謝上天,怎麼就遇上殿下和您這麼好的一家人了。」   王妃再次笑了。   「彼此彼此。」她說道,衝謝柔嘉伸出手,「你也是個好姑娘,要不然當初也不會那樣危險的救一個素未平生的人。」   謝柔嘉笑著走過去接住她的手,在她身邊坐下,還以為會問一些家裡的事,結果王妃只是問了她路上的事,在家是否住得慣,半句沒提過往。   「皇帝給你們賜了一個新宅子,不過因為不知道你的打算,所以一直沒有修繕,你要是喜歡就去那邊住。」王妃含笑說道。   謝柔嘉搖搖頭。   「在這裡住也很喜歡。」她笑道。   王妃笑著點點頭沒有再說,謝柔嘉看她有些倦意便忙起身告退。   「好,你們去吧,歇息一會兒還要進宮去。」王妃說道,又看著東平郡王,「陶陶你去….。」   陶陶?   這個稱呼一出,東平郡王不由上前一步,喊了聲母親。   *****************************   今日二更。(未完待續) 第二十六章足知   東平郡王打斷了王妃餘下的話。   王妃似有不解,看到一旁瞪大眼的謝柔嘉,便又恍然了。   這個小名兒子還是不好意思在女孩子面前被喚起。   王妃抿嘴一笑。   「十九啊,你們進宮的時候替我再謝過太后,賜的藥我吃著挺好。」她笑道。   東平郡王應聲是,謝柔嘉忙跟著施禮,跟著東平郡王走了出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站在角落裡的一個婦人才上前將王妃扶著躺下去。   「王妃,殿下這樣,你是不是很失望?」她嘆口氣說道。   看著放在床頭的一個匣子。   那是王妃得知東平郡王帶著妻子回來時精心準備好的禮物,現在這妻子並不是真的妻子,自然不能送出去了。   王妃順著她的視線看那個匣子reads;。   「這個啊,我不給她,是怕嚇到她。」她含笑說道,「你看陶陶把她護的小心謹慎的,我怎麼能讓她不自在。」   婦人笑了,上前輕輕的揉捏王妃的腿腳。   「只是沒想到,原來不是真成親。」她嘆息說道,「還以為能圓了心願呢。」   「言媽媽。」王妃伸手拍了拍她的手,「我圓了心願了。」   婦人看著她,一副王妃不要安慰我的神情。   王妃笑了。   「其實陶陶成不成親又有什麼,上一次他成親了,我也沒見他有多開心。」她說道,「你看他現在為了這個姑娘費心安排,唯恐她有半點不自在。」   婦人皺了皺眉頭。   「是,殿下是對這個姑娘不同。可是…..」她說道。   王妃打斷她。   「這世上除了父母,他有一個真心實意牽掛的人,就足夠了。」她笑道,「至於真成親還是假成親,只要有這個人,他這輩子都不會是孤零零的一個了,我啊。也就了了心願了。死也放心了。」   想到王妃的病情,婦人不由垂淚。   「陶陶兒生下來就不容易,從小到大又替他父親還債。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尋找丟失的始皇鼎,養成了個這般性情,別人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別人。這人啊,在這世上找不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活的再久,過的再好,也是可憐人。」王妃含笑說道,「現在好了。我放心了。」   婦人點點頭含笑拭淚。   「那您快歇會兒,今日費了精神說了這麼多話。」她說道,說到這裡又笑。「可不是,王妃您沒看到。他們過來時,那柔嘉小姐有些害怕,殿下呢就一直拉著她的手,我還頭一次看到殿下這樣呢,還有,您剛才喊殿下小名,殿下羞得的耳朵都紅了。」   王妃笑著點點頭,閉上了眼。   婦人放下帳子又安靜的站到一旁。   這時候東平郡王和謝柔嘉已經回到了屋子裡。   「下去下去。」謝柔嘉擺手對跟進來的要服侍她們更衣的丫頭們說道,「我來給殿下更衣。」   丫頭們對視一眼,看東平郡王沒說話便低著頭退了出去。   小玲笑了笑也跟著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謝柔嘉圍著東平郡王笑眯眯的轉了轉。   「更衣啊。」東平郡王說道,展開手臂。   謝柔嘉笑著抓住他的胳膊。   「陶陶?」她喊道。   東平郡王嗯了聲,神情淡然。   「殿下,你到底幾個小名啊?」謝柔嘉笑眯眯問道,「陶生,還是陶陶啊?」   「是母親從小喜歡起的,小名而已,都一樣。」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抓著他的胳膊。   「陶陶,陶陶reads;。」她喊道,「挺好聽的嘛,你幹嘛不好意思告訴我,還要改一個字。」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任憑她抓著自己笑。   「我要更衣了。」他說道,果然伸手解衣裳。   謝柔嘉笑著看著他。   「更啊,你敢脫我就敢看。」她說道,「陶陶。」   看著她小竊喜和得意,東平郡王不由笑了。   得知了他不為人知的秘密這麼開心嗎?   「這個小名呢是我母親給我起的,也只有她會這樣喊我。」他說道,一面慢慢的解開衣裳,「現在你也知道了。」   「那我也能這樣喊你嗎?」謝柔嘉笑嘻嘻問道。   東平郡王看著她。   「可以啊。」他說道。   真看不出這樣一個人竟然有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名字。   陶陶,陶陶兒。   謝柔嘉不由再次笑,笑著笑著一愣,看到面前東平郡王露出的肩背胸膛。   「哎呀,你還真脫啊。」她喊道,轉身背過去,「你這壞蛋!」   身後傳來東平郡王的低笑。   笑著笑著謝柔嘉又猛的轉過身,他不由下意識的掩住衣衫,眼前的女孩子閉著眼。   「快穿上。」她做出兇惡的樣子粗聲粗氣說道,「我們去見皇帝,只換禮服就可以,你脫光幹什麼,別學那些壞孩子,故意用脫光嚇唬女孩子。」   對啊,更換外衣又不是裡衣。   他怎麼故意做出這種事了?   東平郡王哈哈大笑。   聽著屋子裡不停的笑聲,站在外邊的丫頭們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入宮覲見是安排在午後,所以東平郡王和謝柔嘉簡單的吃了午飯才起身。   安定王府距離皇宮並不遠,二人坐車短短一刻就到了宮門前。   「只見皇帝就可以了。」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看他一眼。   也就是說不用去見太后皇后了。   不知道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太后和皇后上一次被嚇到再也不想見她。   不管哪個,她都樂意。   一旁的內侍不由側目。   這位新娘子聽到不用覲見太后皇后就笑的這樣開心不好吧。   他有心提醒一下,卻看到東平郡王也笑了笑,不僅沒有告誡反而還跟著笑。   罷了,妻子是丈夫的臉面。丈夫既然不在乎他這個外人也就不操著心了。   內侍低頭帶路,才走了幾步,就聽得前邊一陣腳步響。   「十九叔。」清亮的女聲響起。   內侍忙後退一步,看著顯榮公主出現在眼前reads;。   顯榮公主似乎很開心,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視線只落在東平郡王身旁的人身上。   「你,你是哪個?」她遲疑一下問道。   按照她的理解。謝柔惠贊同這門親事。而且話裡話外都暗示東平郡王已經知道她是真正的救命恩人,而且不是說謝柔惠是二小姐,那成親的人應該是謝柔惠吧。   東平郡王對她笑了笑卻沒有說話。那女孩子也跟著走近前來屈膝施禮。   「是你不喜歡的那個。」她聲音清亮的說道。   顯榮公主愕然,旋即大怒。   「你!」她喊道,話還沒出口,東平郡王先打斷她。   「顯榮。陛下還在等我們,有什麼事。稍後再說。」他說道。   顯榮公主餘下的話被噎在了口中,臉色鐵青,看著女孩子,想要撂下幾句狠話。   謝柔嘉看她一眼。   「聽說公主很喜歡看謝柔惠跳舞?」她說道。「還誇讚我們謝家的舞跳得好?」   顯榮公主只覺得心內一寒。   她喜歡謝柔惠跳舞,那是因為謝柔惠跳的舞對她沒有害。   但謝柔嘉跳的舞…..   謝柔嘉跟著東平郡王從她身邊擦身過去了。   顯榮公主攥緊了拳頭直到二人走進一間宮殿也沒再喊出話來,她狠狠的跺跺腳轉身奔走而去。   ………………………………………………………   「殿下夫人在這裡稍等。」   兩個內侍笑吟吟的捧上茶說道。   謝柔嘉對他們含笑施禮。   「多謝公公。」她說道。   東平郡王娶的這個妻子宮裡的人並不陌生。當年在宮裡跟方皇后娘家的公子打架,又當著太后皇后的面敢以巫舞懲戒公主。可見是個又蠻又兇的。   此時見她笑吟吟的施禮,內侍們都嚇了一跳。   果然女孩子成了親就不一樣了嗎?   東平郡王接過茶喝了口,又示意謝柔嘉坐下歇息,剛要開口說話,有一個內侍急匆匆的進來。   「殿下。」他神情略有些緊張的近前,附耳低語幾句。   東平郡王的神色無波,但謝柔嘉看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出什麼事了?   謝柔嘉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他。   東平郡王轉過頭看她。   「有點事,你先回去吧。」他說道。   是皇帝那邊的事嗎?   謝柔嘉沒有問點點頭起身。   「有事你跟我說reads;。」她低聲說道。   東平郡王對她笑了笑。   「沒事,我回去再跟你說。」他說道。   進來說話的內侍對謝柔嘉施禮親自引著她走出去了,並沒有注意到屋子裡內侍的驚愕的神情。   那可是皇帝讓他們夫妻來覲見的,怎麼殿下竟然自己做主讓人回去了?   當東平郡王走進殿內時,坐在几案後的皇帝看不到他身後的有其他人,也難掩驚訝。   「謝家的小姐呢?」他問道。   「我讓她回去了。」東平郡王說道。   皇帝看著他似乎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陛下。」東平郡王上前施禮,再起身,「周成貞沒來京城,已經脫逃往鎮北去了。」   皇帝面色一沉,手裡握著的筆啪的拍在桌子上。   ………………………………………………………………   撲撲的風撞在車簾上卷著沙土衝了進來,馬車卻在這時又一個顛簸,正對著鏡子仔細審視面容的謝柔惠驚叫一聲栽倒在車廂裡。   沙土吹了一頭臉。   「幹什麼?會不會趕車啊?」她尖聲喝道,一面連聲呸呸。   外邊沒有人理會她。   謝柔惠拿起鏡子看著其內模糊的臉,上邊的紅斑依舊顯眼。   又失敗了!   怎麼那些巫術做的藥不管用呢!   她憤怒的將鏡子扔出去。   馬車又是一個顛簸,將她整個人也差點甩出車外。   「周成貞!」謝柔惠抓住車門憤怒的喊道,「為什麼讓我坐著這種破車?給我換好車…..」   她的聲音喊道這裡忽的停下來,人有些怔怔的看著車外。   「這,這是哪裡啊?」   視線裡已經不是昨夜平坦的大路,而是偏僻的小路,四周群山環繞,還是光禿禿的荒山野嶺。   不,不止是哪裡的問題,外邊的人怎麼也不對了。   昨天前後擁簇的謝家以及彭水縣調集的兵勇侍衛呢?怎麼走了一夜之後,沒了?只剩下七八個陌生的從未見過的護衛?   唯一沒變的是那個裹著大鬥篷走在車前的男人。   此時聽到自己的聲音,他回過頭來,隱在鬥篷大帽裡的依舊擋不住的俊美的面容上浮現笑。   「這裡啊,是通往鎮北的一條路。」他爽快的答道,說到這裡又搖搖頭,「你什麼都不知道,真無趣,要是她在,一定認得出。」   *************************************************************   二更的時候求個票,又打擾了打擾了,(*^__^*)(未完待續) 第二十七章重歸   通往鎮北的一條路?   原來周成貞這混蛋根本就不是要帶她進京。   進了京城,皇帝顧忌她們謝家的聲名不會把她怎麼樣,但去鎮北王府可就沒這麼好了。   肯定是為了把她一輩子困在鎮北王府!   謝柔惠愣了下旋即尖叫著跳下車。   因為從行駛中的車跳下,謝柔惠滾到在地上撞的尖叫聲連連。   周成貞卻是看了也沒再看她一眼。   「扔回去。」他說道,縱馬向前疾馳。   才停下頭暈目眩要爬起來跑的謝柔惠就被人拎了起來。   「給她綁上。」耳邊還有人說道,「我們要趕路,馬車趕的急,免得她坐不安穩。」   謝柔惠尖叫,剛發出聲音就被一塊破布塞住嘴,嗆得她差點暈過去reads;。   「塞住她的嘴,省的她亂喊亂叫,而且還避免詛咒我們。」   「怕什麼啊,有阿土在,她只能算個小巫。」   伴著這聲音,謝柔惠被扔回了車內,撞得她趴下來,這還不算完,馬車又同時加速,顛簸的她眼淚鼻涕都流出來。   怎麼會這樣?   她怎麼這麼倒黴。   要是不離開彭水就好了。   要是母親那時候在,一定不會讓她離開彭水的,或者被挾持抓走的就是母親了,自己就會沒事了吧。   這下怎麼辦?   謝家的人總會知道自己不在京城,會來救她的吧?   就算他們不來,也一定會把母親放出來,母親如果知道了,一定會來救自己的。   誰讓她是大小姐呢。她可是唯一的大小姐,沒了她,謝家就斷了傳承,就完了。   沒錯,一定會來救她的。   母親,你可快點來救我!   …………………………………………………………………………………..   懸掛在架子上的輿圖被兩個內侍掀開展露出來,人也忙低著頭退開。   東平郡王的手已經點在輿圖上一個位置。   「就是從這裡消失的。」他說道。手又順著這個位置向上划去。「從這裡穿過一道山脈,走西線就能到達鎮北。」   皇帝站在輿圖前神色沉沉。   「朕就知道他們另有算計。」他說道,「只是沒想到他們還真有本事算計。安排了那麼多人手監視,竟然還能讓他們逃脫,看來朕的這位皇叔比朕想像還要厲害。」   「鎮北王當年鎮守西南西北多年,隨眾甚多。而且這麼多年過去,人手調動安置的更為隱秘。」東平郡王說道。「這些人都幾乎被鎮北王遺忘了,唯恐斷了自己最後一條根,但這一次竟然敢這麼大膽的不惜暴露他們,可見是有了勢在必得之事。」   「可是始皇鼎已經在朕的手裡了。他們還能怎麼樣?嚴密的監視彭水,並沒有發現周成貞從謝家找到什麼。」皇帝說道,「難道就靠一個謝家大小姐的血就來威脅朕嗎?」   「不管怎麼樣。他們總算是出手了。」東平郡王說道,「不管他們安插了多少人手。都佔不得天下大義,三十年前沒有反叛,現在更是不可能的。」   皇帝看著輿圖久久未動,忽的伸手拍了拍輿圖。   「這天下啊天下。」他感嘆道,卻沒有再說話轉過身,「如此你就去趟鎮北王府吧,看看他們到底怎麼樣才能把謝家的小姐送過來。」   東平郡王應聲是。   「還有,如果只是謝家大小姐的話,就只帶她回來就可以了reads;。」皇帝又說道。   也就是說鎮北王府的那些人可以不存在了。   不管他們提出什麼條件,只要拿到謝柔惠,一切都將不作數。   「朕,不想見到他們了。」皇帝說道。   東平郡王躬身應聲是。   聽到東平郡王回來的消息,謝柔嘉立刻扔下手裡的牌跑了出去。   坐著的丫頭們還沒反應過來,一個個忍不住笑。   「還笑什麼笑,小蹄子們,快下去吧下去吧。」小玲笑道,「這裡不用你們伺候。」   丫頭們笑著走出來,看到謝柔嘉已經迎回了東平郡王,眾人忙施禮,看著二人進去了。   「怎麼樣?什麼事?」謝柔嘉急急問道。   東平郡王解衣裳。   這一次謝柔嘉沒有迴避,而是伸手幫他解衣。   「跟你無關。」東平郡王笑了笑說道。   謝柔嘉臉上焦急未減。   「騙誰呢,沒關幹嘛讓我回來?」她說道,接過東平郡王脫下的外衣。   東平郡王笑了。   「因為是想皇帝沒心情見咱們了,也省的你進去再被請出來還得等著。」他笑道。   「不要婆婆媽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什麼陣仗沒見過啊,地道關過,山裡禁錮過,礦井裡九死一生過。」謝柔嘉瞪眼說道,「你快說到底什麼事?跟你有關嗎?」   東平郡王將她按著坐下來。   「周成貞沒來京城。」他說道。   謝柔嘉蹭的又站起來,哈了一聲。   「我就知道他就不會這麼聽話。」她說道,「讓別人如願的事他從來都不幹。」   東平郡王笑了。   「你倒是了解他。」他說道。   謝柔嘉吐口氣坐下來。   「我當然了解他,他兩輩子都害我不淺。」她說道,又抬頭看東平郡王,「他去鎮北王府做什麼?現在始皇鼎不是已經在皇帝這裡了嗎?他帶著謝柔惠去哪裡什麼意思?要挾陛下嗎?」   東平郡王搖搖頭。   「尚且不知。」他說道,「要挾這種事,對於周成貞來說有點太不值得了。」   謝柔嘉點點頭。   「就算再要挾,始皇鼎也坐實了他們鎮北王府當初謀逆之心,如果只是為了求的一線生機,他周成貞何必如此大費周折。」她說道。   屋子裡沉默一刻reads;。   「所以我…」   「所以你..」   二人又同時開口。說的話也是一樣的,不由都愣了下,旋即又都笑了。   「你要去鎮北王府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我也要去。」謝柔嘉說道。   東平郡王看著她一刻。   「你跟邵銘清一起在京城看著始皇鼎,怎麼樣?」他問道。   「不怎麼樣。」謝柔嘉說道,衝他挑眉,「始皇鼎現在肯定用不了。要不然皇帝也不會同意周成貞帶著謝柔惠來京城。給了周成貞機會。」   說罷不待東平郡王再說話,人也就跳起來。   「我去收拾東西了。」她說道,「我們說走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更何況。鎮北王府可不是你們看起來那麼簡單,那一日我能走出來費了好大的精神,而且還是在他們故意放我走的情況下。」   東平郡王點點頭。   「我會帶著精挑細選的巫去。」他說道。   「誰有我厲害啊。」謝柔嘉說道,伸手指著自己。「你挑誰啊,我天下第一。」   東平郡王失笑。   「你是不是想他就等著我去呢所以你擔心我才不要我去?」謝柔嘉又說道。不待東平郡王說道,她又笑了,「可是如果我不去,我也擔心你。」   說罷轉身向內室而去。   東平郡王站在原地看著在裡面打開柜子開始收拾衣裳的女孩子沒有再說話。   ……………………………………………………………..   聽到稟告說謝柔嘉找他。邵銘清嚇了一跳,急匆匆的跑過來,看到站在門口饒有興趣看燈下垂花的女孩子。   裹著大鬥篷。只是帽子已經被掀開,面容展露與外。   「你大晚上的怎麼出來了?」邵銘清忙將她拽進門。   還好這裡是青雲觀的後門。又是晚上,不過青雲觀歷來是京中人關注的地方。   「有什麼事你讓人叫我過去不就行了?」他呵斥道,「你這跑出來像什麼樣子?今天是成親的第二日。」   「哎呀得了吧。」謝柔嘉拍他的胳膊,「什麼成親第二日,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   「就是因為別人不知道。」邵銘清戳她額頭氣惱的說道。   「別人管我什麼事,不用理會。」謝柔嘉拉下他的手說道,「我跟你說,我和殿下今晚就走了。」   邵銘清愣了下。   才回京就走?   「周成貞跑了reads;!」他旋即說道。   謝柔嘉笑眯眯的點點頭。   「我..」   「我…」   二人同時開口,邵銘清抬手打斷她。   「我這就去收拾一下。」他說道,轉身就走。   謝柔嘉忙伸手抓住他。   「我不是來叫你的,我是來跟說一聲,你在京城呆著。」她說道,念頭轉了轉,「….看著始皇鼎。」   「始皇鼎沒用,有什麼看的。」邵銘清拍開她的手。   謝柔嘉張張嘴。   「那你也別去,你跟著去幹什麼啊,我們好多人呢。」她說道。   邵銘清看著她。   「那麼多人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們又不是我。」他說道,「如果我不去,我擔心你。」   說罷轉身向內疾步而去。   這算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嗎?   謝柔嘉再次張張口,又笑了,垂下手站在原地不再說話。   不過,周成貞到底為什麼要去鎮北王府?   或者始皇鼎是假的?真的始皇鼎其實還在鎮北王府。   當聽到這個猜測,東平郡王和邵銘清立刻否定。   「他不會拿假的出來。」東平郡王說道。   「玄真人看過了,的確是上古之物。」邵銘清也說道。   我不會騙你的。   謝柔嘉的耳邊不由響起周成貞的話,她咬了咬下唇。   「那怎麼說也是他把鎮北王的始皇鼎給弄沒了,就算帶了鎮北王要的謝家大小姐過去,又有什麼用?鎮北王肯定氣的要死。」她說道。   「要麼是鎮北王府還有什麼至關重要的秘密,要麼就是他握有什麼至關重要的秘密。」東平郡王說道,「我們到了鎮北王府就知道了。」   謝柔嘉和邵銘清對視一眼催馬前行,一眾人在夜色裡疾馳而去。   ………………………………………………………………..   入夜的鎮北四處不見燈火,坐落在一片漆黑中的鎮北王府更顯得孤零零。   王府門前懸掛著燈籠,不時還有舉著火把巡邏的兵丁走過,但在門和院牆內的王府卻又是一片昏暗和安靜。   但很快這安靜被打破,一陣腳步聲後響起悶哼。   「我日reads;!」   「這個坑你們還沒填呢?」   伴著罵聲,四周的人圍過來,火把照著一個陷入坑內用雙手撐著露出半個身子的年輕男子。   「世子爺,是你。」為首的人認出他,神情驚愕的說道。   周成貞抬起頭。   「對啊是我,快拉老子出來,這地方真是不能來了,動不動就掉進坑裡。」他沒好氣的說道,說著又低下頭,「八斤,自己跳下去,別拽我褲子!」   坑內傳來噗通一聲以及八斤的呼痛。   「世子爺,他們這次往坑裡放了竹箭了!」   周成貞抬頭對著四周的人呸了聲。   「你瞧你們這齣息!」他說道,話音未落就被人上前拎了出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自己走。」   伴著這喊聲,人被死死的按住壓著向內而去。   「哎!還有我呢!把我拉上來啊!」   八斤的喊聲從坑底傳來,但四周的人飛快的退去,這裡重新被黑暗籠罩。   噗通一聲,周成貞被推進一個屋內,人也被大力甩在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罵著跳起來,頭頂上已經有個聲音恨恨的砸過來。   「周成貞!你還敢來!」   蒼老的沙啞又惡狠狠,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和恨意。   周成貞拍了拍衣裳抬頭看著坐在床上的老人。   比起幾個月前,鎮北王大公子更老更瘦了,乍一看如同風乾的肉,在昏昏的燈下很是駭人。   「我當然要來了。」周成貞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狠狠的看著他。   「你來了也好,你殺了我的人,搶了我的東西,你來了就省得我讓人去抓你。」他說道,「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麼個認賊作父的畜生,你毀了我們……」   他的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就如同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般,他的眼也瞪了起來,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跳出來,跳到周成貞手裡拿著的東西前。   這是…..   周成貞轉著手裡拿出的一個小方鼎,昏昏燈下閃耀著青綠的光。   「父親,你沒想到我是什麼?」他似笑非笑說道,用一隻手挖了挖耳朵,「我方才沒聽清,你再說一邊。」   鎮北王大公子從床上一躍而起,松垮垮的套在乾瘦身子上衣衫揚起,如同禿鷲一般撲過來。   「始皇鼎!始皇鼎!」他大聲的喊著。(未完待續) 第二十八章秘藏   看著鎮北王大公子撲過來,周成貞並沒有躲開,而是由他抓走了手裡的方鼎。   始皇鼎!   鎮北王大公子抖的如同篩糠一般,用乾枯的雙手抓著方鼎翻來覆去一寸一寸的看。   「點燈點燈。」他啞聲喊道。   屋子裡頓時點亮了更多的燈火,鎮北王大公子整個人抖了更厲害了,這明亮的燈火對他來說就如同炙烤,他似乎能聽到自己乾枯的肌膚發出滋滋的響聲。   「王爺。」有侍從疾步舉著一把傘在他頭上撐開。   陰影緩解了他的痛苦,但卻讓他看不清手裡的方鼎。   「滾開!」他尖聲喝道,抬手揮開了身邊的隨從,繼續翻看手裡的方鼎。   沒錯,的確是始皇鼎。   世間獨一無二的,他就是瞎了也能認出來的始皇鼎。   「你,你。」他抬起頭看著周成貞,枯皺的臉上忽的炸開,嘎嘎的笑聲在室內響起。   「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兒子reads;!」   「果然好本事,讓我的始皇鼎完璧歸來,還給我帶來了謝家的大小姐!」   他顫抖著走近周成貞,伸出手枯枝般的手拍過去。   「你是怎麼騙過京城那賊人的?」   「你這一招厲害啊,讓那賊人傻乎乎的在京城裡摟著假的折騰,你則帶著鼎帶著人順利歸來。」   「我的好兒子啊!我的好兒子!」   周成貞卻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京城啊,我沒騙啊。」他笑嘻嘻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愣了下。   沒騙?什麼意思?   周成貞看著他笑了笑。   「父親,祖父是怎麼死的?」他忽的問道。   祖父?   鎮北王大公子愣了下。   怎麼現在說這個?   「不是和你說了嗎?當時京城那賊逼人太甚,你祖父為了護住我。也為了讓京城那賊安心。」他發出一聲嘶啦的嘆息,「就和我互換了,自盡在陣前。」   周成貞看著他笑了笑。   不是。   「不是!老王爺是被害的!」   他的耳邊響起阿土的喊聲。   就在鬱山地動後被捉回來的時候。   「鎮北王府的人都死光了,你一個人還活著不好吧。」他笑眯眯的看著阿土說道,一面把玩著手裡的飛刀。   阿土一頭大汗神情驚恐。   他現在只有一條命了,要死一次就真完了。   但這個周成貞說話絕對算話。   他的視線落在周成貞手裡的飛刀上。   「世子爺!」他猛地叩頭,「我。我不是鎮北王府的人!」   周成貞哈哈笑了。   「你可真不要臉。」他說道。   阿土跪行上前幾步。   「不是。不是,世子爺,我真不是了。」他急急說道。「我是鎮北王的人,現在鎮北王府不是鎮北王的了,所以我就不是了。」   周成貞哈的笑了聲,猛地揚手。   阿土汗毛倒豎噗通趴在地上。   「鎮北王是被大公子害死的如此畜生不如的人我是不會把他當主子的reads;。」他用變調的聲音一口氣喊道。   周成貞手裡的飛刀停下來。   「什麼意思?」他說道。「他不是為了他兒子甘願赴死的嗎?什麼叫被大公子害死的?」   只要還肯問就行,阿土大喜。剛抬頭就見眼前寒光一閃,他尖叫一聲人向後跌去。   胳膊劇痛,眼角的餘光可以看到肩頭插著的飛刀。   「世子爺!」阿土魂飛魄散。   「真是他娘的可笑。」周成貞說道,大步走過來。「被大公子害死的,被大公子害死的,說的你親眼看到似的。你的巫術這麼厲害啊,住在京城一輩子都能看到啊?你千裡眼啊。」   他說著眼睛一亮。   「千裡眼。」他挑眉笑道。「挖下來看看。」   阿土嚇的差點暈過去。   「世子爺不用看老奴也知道因為大公子根本不知道始皇鼎的秘密如果老王爺真是自願而死的絕不可能不告訴大公子大公子也不會在當時對咱們說出只要謝家長女血這麼可笑的話了。」他一口氣說道,說完翻個白眼生生自己把自己憋暈過去了。   但他並沒有暈過去多久,周成貞立刻拎起他,揚手幾個巴掌讓他醒過來。   「說。」他言簡意賅。   阿土喘了幾口氣,只覺得渾身都被汗水打溼了,不過這聲音如同天籟,他的胳膊也不疼了。   「世子爺,我不光說,我還要給你看一樣東西,你就知道,我說的真話還是假話了。」他說道,一面要周成貞鬆開手。   周成貞沒有猶豫的鬆開他,站在一旁,看著他沒受傷的胳膊彎曲用手抓住了亂蓬蓬的頭髮。   阿土的頭髮跟他人一樣又老又枯,結成一團在頭頂,就好像一輩子都沒洗過一樣,讓人都不想多看一眼。   八斤還曾嫌棄他的頭髮臭,想要趁他睡覺給他剃了。   當然未遂。   阿土解的很費力,頭髮也打結的厲害,他越想解開越解不開,哆哆嗦嗦的厲害。   「八斤,給我割開。」他一著急喊道。   站在一旁的八斤沒有絲毫的猶豫上前一手揪住他的髮髻,一手一揮。   阿土覺得冰涼的刀貼著頭皮划過,渾身都涼颼颼的,髮髻整個落下來。   「髒死了。」八斤說道,將刀在阿土身後擦了擦。   阿土顧不得自己現在滑稽的髮型,珍寶一般將髮髻用沒受傷的手舉起來遞到周成貞面前。   「世子爺,你看這是什麼。」他說道。   周成貞皺眉看著被遞到眼前的亂蓬蓬一團頭髮。   什麼?   他忽的腦子裡靈光一現reads;。   邵銘清!   他的眼前莫名其妙的浮現邵銘清。   地動山搖人亂亂的鬱山上,邵銘清從地上站起來,向謝柔嘉而去,同時摘下帽子露出發冠。   一直被帽子遮住的被頭髮纏繞的並不是發冠。而是始皇鼎。   這小子原來一直把始皇鼎藏在頭髮裡,怪不得一路上怎麼找都找不到。   這種藏東西的法子挺有意思。   發冠!頭髮!始皇鼎!   周成貞醍醐灌頂,抬手伸入這亂發中,再一抬手,一個小方鼎緊緊的被抓在手中。   這是,又一個始皇鼎?!   「這是始皇鼎,但又不是你的那個始皇鼎。」   周成貞慢慢的走了兩步。踏碎眼前的幻象。重新看著的鎮北王大公子。   話又轉回來了?   鎮北王大公子再次愣了下。   不是我的那個始皇鼎?   他看著手中的方鼎。   什麼意思?   「父親,你也說了這東西….」周成貞說道,一面伸手。   看他要碰觸始皇鼎。鎮北王大公子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周成貞眼中的嗤笑一閃而過,手垂下順勢拂袖。   「….世間獨一無二。」他接著說道,「怎麼可能輕易就仿造了。而且就算是仿造,京城那些賊虎視眈眈的這麼多年。是真是假還能分辨不出來嗎?」   的確如此,鎮北王大公子點點頭。   「不過,你的意思是給京城的是真的?」他驚愕的問道。   周成貞微微一笑。   「當然是真的,那就是我從父親你這裡拿走的那個。」他說道。   什麼?   鎮北王大公子看著手裡的始皇鼎。那個這個…   「這個麼。」周成貞伸手。   鎮北王大公子覺得手裡一空,始皇鼎已經到了周成貞手裡,他不由上前一步。但又停下來。   「這個到底怎麼回事?」他帶著幾分不耐煩說道。   「這個是我從彭水謝家的鬱山挖出來的。」周成貞說道。   什麼?   鎮北王大公子一臉愕然reads;。   「這不可能!」他喊道。   開什麼玩笑!   「我可沒開玩笑,父親。你仔細看看這始皇鼎裡寫的什麼字。」周成貞說道,將始皇鼎遞迴來。   字?   鎮北王大公子半信半疑的接過,不顧炙熱灼痛將始皇鼎湊近燈下,在一片繁複的花紋中赫然看到一個小小的幾乎與花紋融為一體的鳳字。   鳳?   鳳!   鎮北王大公子神情駭然,抬起頭看著周成貞,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父親,你的那個始皇鼎上,是龍字吧。」周成貞看著他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神情慘白大汗淋漓。   「始皇鼎,難道是有兩個。」他喃喃說道,「這怎麼可能!」   「祖父應該知道吧?難道祖父沒有告訴你?」周成貞說道,「鬱山大地動塌陷的事父親也知道了吧,當時他們挖巫清藏經的時候,我雖然沒進去,但讓八斤混進去了,就是他在藏經石處發現的始皇鼎也看到了記載雙鼎的話,趁他們搶經石的時候他搶到了這個。」   鎮北王大公子只覺得腦子一片混亂。   祖父知道?那個老東西竟然藏著這些話沒說?   當時藥效發揮的作用太快,到最後說的話都有些顛三倒四,反覆說要血要血,但半點沒提雙鼎的事。   這不可能啊,真要是有雙鼎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會不說?   那藥可是讓人傾盡真言的。   還是這是周成貞胡言亂語?   可是如果是胡言亂語,那始皇鼎上的龍字卻是真的有,而且眼前這個真的完全跟始皇鼎一模一樣。   上古的老物件,可不是輕易就能仿造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時形勢嚴峻緊迫,你祖父沒有來得及跟我說這麼多。」他說道,看著周成貞,又看看手裡的鼎,「是不是的,我去驗證一下就知道了。」   他說罷抓著手裡的鼎就隱沒在屋子裡的簾帳後。   周成貞看著他消失的地方笑了笑。   「你們知不知道一個秘密?」他轉頭看著四周神情木然的侍衛。   這些侍衛們就如同泥雕木塑,不知道是天生的性情還是被人控制,神情木然毫無反應。   周成貞也並不在意他們有沒有反應,笑了笑。   「這個秘密就是。」他壓低聲音,「原來畜生是畜生生的reads;。」   他的眼前又浮現阿土在面前跪著咚咚的叩頭。   「世子爺,老王爺一定是被大公子害死的。」   「當初王爺見了你我竟然只說要謝家的丹女,卻半點不提我手裡始皇鼎的事,我心裡很是驚訝,但不敢表露。」   「我以為王爺還沒有找到另一個始皇鼎,但沒想到原來王爺根本不是王爺,而是大公子。」   「老王爺原來已經死了。」   「可是要是按照大公子說的,老王爺是甘願赴死,那為什麼不把始皇鼎真正的秘密告訴他?而是只說了謝家丹女的血?」   「當年在我師父進京之前,王爺就已經拿到了一個鼎,然後我師父的那個才遺失的,所以大家都以為只有一個。」   「只有一個始皇鼎是沒用的,王爺把鳳鼎交給我了,他再去找丟失的龍鼎,這就是為什麼他叮囑我一定不要離開京城,只有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我實在是等不了,我算著王爺的大限要到了,謝家的丹女也在這代出了雙胎,我才跟著世子來到鎮北王府。」   「可是沒想到,王爺已經去了。」   「一個鼎是沒用的,只有雙鼎才能煉丹,大公子手裡已經有了龍鼎,卻沒有跟我要鳳鼎,反而一心被世子蠱惑去抓謝家的丹女。」   「世子,世子,王爺一定是被大公子害死的,要不然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會不告訴大公子。」   蹬蹬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擊退了阿土的喊聲。   周成貞轉過頭,看著從簾帳後疾奔而出的鎮北王大公子。   「是真的!是真的!」他舉著枯枝般的手大笑著,「果然是真的!」   周成貞笑了笑。   「當然是真的,父親。」他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撲過來抓住他。   「你把謝家的大小姐也帶來了,那現在我們可以煉丹吧。」他激動的說道。   「當然不行了。」周成貞說道,「鼎有雙鼎,人有雙胎,現在我們都只有一個,無法煉丹。」   鎮北王大公子一愣。   「是必須雙鼎雙人?」他說道,頓時又大怒,「這不是跟以前一樣?拿著這鼎,根本還是沒用!」   周成貞的手撫上他的肩頭,感受衣衫下硌手的骨肉。   「父親別急啊。」他含笑說道,「這個秘密我們知道,他們不知道,現在拿著鼎著急沒用的是他們。」   「哪又怎麼樣?」鎮北王大公子焦躁的喊道。   「他們著急,就會主動送上門的。」周成貞笑道,「現在另一個謝家小姐就要到了,人到了,鼎也就能到了。」(未完待續) 第二十九章可靠   鎮北王大公子看著周成貞一刻,大笑起來。   是啊,皇帝拿到始皇鼎了,但他可不知道始皇鼎有兩個,就會以為長生丹伸手可得,偏偏缺少一個謝家大小姐,而這個謝家大小姐可不比始皇鼎那麼難找,人也就明明確確的在鎮北王府。   皇帝現在只能被他們鎮北王府牽著鼻子走了。   「好,好,不愧是我的兒子!」他說道,枯枝般的手拍在周成貞的肩頭,「當時聽說皇帝賜婚,我還以為謝家大小姐會趁機落到皇帝手裡,沒想到你竟然另闢蹊徑,也同時要賜婚入贅,那謝家大小姐就被你名正言順牢牢的控制在手裡了。」   周成貞笑了笑。   「父親這件事也知道了啊。」他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的臉上笑意更濃。   「那賊把我們當廢物養,但我們也不一定就真是廢物。」他帶著幾分得意說道,說罷又帶著幾分急切,「但那謝家鬱山中真有始皇鼎的記載?怎麼說的?」   「也沒說什麼,就寫著始皇鼎雙鼎為生,至於詳細的事我沒親自進去,父親問問我的小廝八斤。」周成貞說道。   他的小廝還是他的人,怎麼說還不是他說了算。   不過且不管他滿嘴多少謊話,拿來的始皇鼎是千真萬確,目前煉丹最要緊,而且在這鎮北王府裡,也不怕他能要了自己的命reads;。   自己和父親的事一次就夠了,他早做好了防備,可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和自己也來一次。   鎮北王大公子毫不遲疑的就擺手。   「帶他來。」他說道。   八斤此時正趴在適才掉入的陷阱邊上,阿土就坐在一旁,二人在這漆黑一片的夜色裡說話。   「我是真心的投靠世子爺。我對老王爺的忠心現在全都給世子爺了。」阿土誠懇的說道。   八斤呸了一聲。   「騙鬼吧你。」他說道。   說完這個鬼字,不由打個哆嗦四下看。   「你就是怕死。」他顫聲說道。   「不是,我是真心的,不是當時被逼,以後我也會說的。」阿土指天發誓,「像大公子這樣弒父的人怎麼能追隨呢?」   八斤乾笑幾聲。   「那你還攛掇我家世子幹這事?」他說道。   「那怎麼能一樣?世子爺這是替天行道撥亂反正。」阿土義正言辭。   八斤呸他一臉。   「得了吧,你就是怕死。」他說道。打斷阿土還要說的話。「你就放心吧,我家世子爺才不在乎你真心還是假意呢,你愛咋咋地。不妨礙我家世子爺要做的事就行。」   阿土臉色紅了下,但在夜色的掩蓋下也沒人能看到。   老王爺竟然被大公子害死了,而大公子又變成老王爺,風燭殘年隨時都能燈滅。   那始皇鼎怎麼辦?   長生丹怎麼辦?   他的命怎麼辦?   尤其是已經嘗過那始皇鼎練出的丹藥的厲害。哪怕是個未成丹藥,也都能讓他比別人多兩條命。   那可是命啊。   誰不想要。   他年紀小被師父養著做巫師。接觸都是邪祟,後來又躲在京城信王府幾十年,可以說一輩子都沒跟人打過交道,也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不過看到鎮北王這件事他至少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人要年輕。   如果當時鎮北王年紀輕輕,又怎麼會被大公子輕易取代。   就算取代了。大公子至少也能維持年輕。   搞得現在這樣一口氣就要斷了,說不定都撐不到丹藥煉成。   所以。還是世子爺這樣年輕精壯的好,可靠。   「我說..」他看著八斤,才要開口,一個機靈,揚手把他一推,「有人來了reads;。」   八斤跌落回陷阱裡,阿土也隱沒與黑暗中,片刻之後,火把陡然在這四周亮起,幾個隨從出現。   他們出現的如此突兀,半點腳步聲也沒有,就好似從地下冒出來的一般。   「喂,你們把世子爺怎麼樣了?」八斤在坑內憤怒的喊道,「快把我放出來!」   他的話音落,就有人扔下一條繩子,八斤忙抓住被拽了上來。   「我家世子….」他接著喊道,但這些人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上前將他按住抬起。   「你們放下來我自己走!」   「啊你們的手怎麼這麼涼!你是人還是鬼啊!」   「鬼啊!救命啊!」   伴著八斤的大呼小叫幾人抬著他向內而去。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鎮北王府褪去了黑暗的冰冷,漸漸恢復了生機。   阿土隔著院門探頭,似乎能看過屋子裡那個枯瘦的老人向陰暗中隱退。   「那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乾澀的聲音說道。   「父親放心。」周成貞施禮說道。   地上傳來嗚嗚的聲音。   二人低下頭看著被捆綁著的謝柔惠。   她的嘴被封堵,人瘦了一圈,髮鬢衣衫凌亂,眼神驚恐,哪裡還有半點謝家大小姐的氣勢。   周成貞彎身拽出堵著她嘴的破布。   「你們要什麼?只要你們開口,我都可以給你們,謝家都可以給你們。」謝柔惠尖聲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咳咳笑了。   「小姑娘,我要的東西謝家給不起,只有你給的起。」他說道,「謝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個人。」   人?重要的是人?他們要人?那好辦。   「我不是大小姐。」謝柔惠急忙說道,「當初我們姐妹抱錯了,我才是妹妹,謝柔嘉是姐姐,你們要大小姐,就要她,我會讓謝家的人把她給你們送過來,我會讓謝家協助你們,現在謝家是我的。都聽我的。」   鎮北王大公子再次咳咳笑了。   「不勞你費心了,你的姐姐妹妹會自己送上門的。」他說道,手伸過來。   明明很瘦弱的如同一碰就能折斷手卻輕鬆的將謝柔惠拎了起來。   謝柔惠發出一聲尖叫。   鎮北王大公子的手微微一抖,咦了聲。   「小姑娘,竟然敢用咒術?」他聲音嘶啞的說道,「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可不是你們彭水,大術未成竟然就敢用小術reads;。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謝柔嘉的叫聲就戛然而止。她的嘴還張著,但卻沒有半點聲音。   她顯然也被自己情況嚇到了,神情更加驚恐。衝著鎮北王大公子一臉哀求連連搖頭認錯。   鎮北王大公子枯皺的臉浮現笑。   「小姑娘,沒膽子就不要做壞事嘛。」他說道,又回頭看了眼周成貞,「這就是謝家的大小姐?還不如你上次帶來的小姑娘厲害呢。」   周成貞的臉上綻開笑。   「那是自然。要不然為什麼我抓謝柔惠過來。」他說道,眼中難掩得意。「因為只有她才會不懼險不畏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   謝柔嘉伸手掩住口鼻,手心的暖意驅散了因為凌冽的晨風帶來的寒意,將一個噴嚏揉了回去。   有人伸手遞過來一個手爐。   謝柔嘉笑了。   「怎麼還帶著這個?」她說道。接過揣在手裡,「邵道長,奢侈了啊。」   「那是。現在不是當初了,我們一個郡王妃。一個國師親傳弟子,能奢侈何必委屈自己。」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邵銘清伸手將帽子給她戴上。   「奔馳一夜,清晨正是最倦怠也最容易被風邪侵襲的時候。」他說道。   謝柔嘉嘿嘿笑任他給戴上帽子,忽的轉身向後看去。   「殿下來了。」她說道。   邵銘清垂下手向後看去,一刻之後遠方幾匹人馬疾馳而來。   謝柔嘉催馬迎上前。   「殿下。」她高興的喊道,因為跑的急,剛帶上的帽子又掉下來。   「這條路果然近的很多。」東平郡王自然隨意的伸手將帽子給她戴上,看著邵銘清說道。   「他上次就走的這條路。」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笑了笑沒有說話。   幾人抬頭看向前方,從這邊丘陵上看去,遠處的被一層薄雪點綴的城池格外的清晰。   「我們怎麼進去?」謝柔嘉問道。   「現在他一定嚴守布防。」邵銘清說道,又看著謝柔嘉,「而且目標一定是你。」   謝柔嘉看著遠處的城池一刻。   「我雖然看不懂風水陣,但也能感覺到其內的氣勢洶洶。」她說道,「不過,人為的陣法,永遠比不過山神的震怒,再兇險也是可測可破。」   邵銘清點點頭reads;。   看著他們二人觀望,一直安靜在後的東平郡王催馬上前。   「既然如此,我就明進。」他說道。   謝柔嘉和邵銘清都看他。   「有你們在,周成貞知道自己要對付的是誰,所以就不用我費功夫,就堂堂正正的進去訓斥他。」東平郡王說道。   邵銘清眼一亮。   「我隨殿下一起。」他說道,「上一次沒機會,這一次我親眼看看這鎮北王府內藏的玄機。」   「那我就在外在暗處,我們裡應外合一定能破了他的陣。」謝柔嘉說道。   ………………………………………………………..   冬日的鎮北天黑的早,似乎才過了午,天就昏昏了,街上本就不多的行人更加匆匆,店鋪也開始準備關門,整齊的馬蹄聲踏破了這黃昏的安寧,伴著馬蹄聲鑼鼓齊響,先頭一隊兵衛疾馳而來。   街上的人們嚇了一跳,還以為有賊寇進犯了,但看這群兵衛們的形容又帶著幾分安詳自在,根本就不是大敵來犯的火燒火燎,在這些兵丁後一隊人馬跟隨,馬上的人衣著鮮亮,並不是眾人熟悉的鎮北上下的官員們。   街上的人似乎一下多了起來,在路邊看著這群人馬經過。   能得到鎮北兵丁護衛的肯定是大人物,隨著這隊人過去,他們的身份也就散開了。   京城安定王的兒子,東平郡王周衍。   地處偏僻的鎮北民眾對於安定王並不熟悉,但從來沒有朝廷權貴踏足的鎮北突然來了一個郡王,還是讓民眾們興奮起來,忍不住跟著湧向鎮北王府。   民眾跟過來的時候,一個聲音洪亮的人站到了鎮北王府的門前。   「世子周成貞,欺君罔上,大膽忤逆,速來領罪!」他大聲的喊道。   民眾們哄的一聲亂了。   世子?   朝廷是來訓斥鎮北王的?   是來抄家的?   世子怎麼回來了?   是逃回來了的嗎?   發生了什麼事?   門前的亂紛紛很快被報進去,周成貞正坐在上一次曾經住過的院子裡臺階上,聞言冷笑。   「周衍,這個滑頭。」他說道,旋即一躍而起,臉上也綻開笑容,「我媳婦來嘍。」   ********************************************************************   近段都是一更,勿等。(未完待續) 第三十章受困   鎮北王府的正堂裡一陣忙亂,幾個小廝丫頭揮舞著拂塵將大堂裡蕩起一片灰塵。   周成貞掩著嘴大聲的咳嗽。   「十九叔…」他喊道,又想到什麼哦哦兩聲,「郡王殿下,郡王殿下是奉皇命而來,我不能套近乎拉私情喊十九叔。」   東平郡王神情淡然,對眼前的混亂沒有絲毫的反應。   「殿下,您看,這鎮北王府許久沒有待客,你來的又突然,怠慢了怠慢了。」周成貞說道。   東平郡王視線看向他。   「突然嗎?」他說道,「從你帶著你妻子逃離的那一刻就該知道我會來吧?」   周成貞哈哈笑了。   「十九叔。」他又一臉哀求,帶著委屈拉住東平郡王的衣袖,「我都成親了,可是我祖父還沒見過我妻子呢,我是想讓他看看,看完了我會回京城的。」   東平郡王笑了笑。   「周成貞,何必說這些場面話?」他說道。   周成貞看了眼四周的僕從。   「還不是十九叔你先擺了場面。」他笑嘻嘻說道,「你不就是為了待會兒抄家的時候有理有據嗎?」   赫赫的儀仗擁簇,以及讓人在門口高聲訓斥的話,都讓百姓們已經得知鎮北王府出事了。   雖然很突然,但也不突然,這個禍事是鎮北王世子爺惹出的。   這看似簡單的一幕已經足以讓百姓們做好了心理準備。   「您代表皇帝訓斥我了,我怎麼也要辯白一下。」周成貞接著笑道,「要不然只讓你一個人唱戲多沒趣啊。」   說著視線落在東平郡王身後哎呦一聲。   「邵道長,你也來了?你來幹什麼?等我祖父歸天,你做法事嗎?」   邵銘清含笑點點頭。   「既然世子開口了。我倒也可以做這件事。」他說道。   雖然三人都含笑說話,氣氛劍拔弩張起來。   「鎮北王在哪裡?」東平郡王說道。   「該問的不是謝家大小姐在哪裡嗎?」周成貞皺眉問道。   東平郡王看著他reads;。   「謝家大小姐在哪裡?」他問道。   「不知道。」周成貞一笑乾脆的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   「搜。」他說道。   伴著這一聲,四周的兵丁護衛立刻向四面湧去,邵銘清也在其中。   餘下的兵丁侍衛手裡的武器對準了周成貞。   鎮北王府的僕從們發出一聲驚叫,紛紛抱頭蹲下。   「進去坐吧。」東平郡王說道,抬腳邁進正堂。   護衛們的刀劍向前,周成貞後退一步。嗤笑一聲也跟著邁進去。   鎮北王府隨著眾多的兵丁散開變的熱鬧無比。   但如果站在高處看的話這些湧湧如潮水的兵丁卻變的有些渺小。明明不大的鎮北王府似乎變成了一片沙灘,將湧入的人們悄無聲息的吞沒。   夜色吞沒了天地,燈籠火把逐一點亮。但在鎮北王府內卻始終顯得昏昏不明。   「真是奇怪了?這裡是不是剛才來過?」一個兵丁舉著火把看著面前的院落。   在他身後的幾個兵丁也打量四周。   「好像來過吧?」   「這裡好像長的都一樣。」   一眾人在原地呆呆一刻,旁邊矮牆後亮起燈火,腳步聲亂亂,顯然有人也搜查過來。   「去問問他們。」為首的兵丁說道。   眾人忙應聲向一旁的院門走去。轉過院牆適才的嘈雜聲忽的都不見了,更沒有搜查的兵丁。幾人不由都愣住了。   黑暗似乎凝結,一絲風也沒有,手裡舉著的火把明明燃燒烈烈,發出的光芒卻如同豆大。照的範圍也只是他們的腳下。   「見鬼了嗎?」一個兵丁忍不住脫口說道。   這話讓眾人不由打個寒戰。   「說什麼胡話呢!」為首的踹他一腳。   一瞬間的凝滯散去,四面都傳來嘈雜聲腳步聲,前方也有火把亮亮。   幾人就同時鬆口氣。   「他們是轉過去了。走走。」為首的說道,向那邊的奔去。   「不過他們走的也太快了。」   「這裡是不是有夾道暗門啊。」   「這鎮北王府不大吧。怎麼感覺怎麼轉都轉不完?」   大家忙跟隨,一面低聲的議論。   邵銘清站定在一處宮殿的臺階上reads;。   「滅了火把。」他對身旁的人說道。   身邊的侍衛立刻將火把湮滅,黑暗立刻圍住了他們,但也讓他們看到了眼前的場面,不由神情驚訝。   「道長,這,這是什麼?」   眼前的鎮北王府就好似夜空一般黑暗,其間有星辰點點散布,星辰還不斷的一閃一閃,勾勒出各種線條,就好似流動的水。   「這是星盤陣。」邵銘清說道。   星盤?   侍衛們半懂不懂。   「那這些星星?」他們問道。   「那不是星星,那是我們的人在其中,在其中與其說是我們在搜查,不如說是被陣法操縱遊走。」邵銘清說道。   「我們也帶了好些術士,他們難道察覺不到?」侍衛忙問道。   「當然能察覺到,但要破卻是無力。」邵銘清說道,「就算我現在看的這般清楚,一旦身入其中,便難以抗力。」   侍衛們沉默一刻。   「那怎麼辦?」他們問道,話音落卻見邵銘清向下走去,「道長。」   「難以抗力,也要抗。」邵銘清說道,忽的一笑,伸手指著一方向,「你們看,那邊的門開了。」   門?這黑燈瞎火的,哪裡看得到門?   侍衛們凝神看去,隱隱看到一個方向的燈火亮了起來,伴著這個燈火,夜色似乎被咬了一口。   「柔嘉小姐進來了。」邵銘清笑道。「我們快走。」   而此時的鎮北王府的正殿裡燈火通明。   周成貞坐在椅子上活動了肩頭,發出嘎巴嘎巴的聲音。   「十九叔。」他看著對面坐著的東平郡王,「要不先吃點東西?一時半時你們是什麼也找不到的,這樣乾耗著怪可憐的。」   「怎麼找不到?這些陣法可以阻止人,但卻不能阻止火。」東平郡王說道,「一把火燒光了,掘地三尺。難道還有什麼找不到?」   周成貞跳起來。   「你傻啊。等你燒人就跑了,掘地三尺你什麼也找不到。」他嗤聲說道,「現在是你們在困。我們進退自由。」   「進退自由?周成貞,你們退一個試試。」東平郡王說道,「別說出了鎮北地界,就是能出鎮北王府我就放你們走。」   周成貞哼了聲。   「幹什麼?同歸於盡啊?狗急了跳牆。你別忘了皇帝讓你來這裡幹什麼?到時候人死了,看你怎麼交差。」他說道。   「我有什麼不能交差的。人又不是我抓的。」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瞪眼看他一刻reads;。   「算了算了。」他說道,「我就是讓你看看,這鎮北王府有多厲害,現在你看到了吧?」   東平郡王看他。   周成貞對他一笑。   「十九叔。既然你知道這鎮北王府多厲害,要從他們手裡找到人多難,那麼你就知道我有重要了。」他伸手勾了勾。「跟我來吧,我給你帶路。」   他帶路?   在場的侍衛神情微怔。   「怎麼?不敢嗎?」周成貞又笑道。   「你也不用激我。我也沒什麼不敢的。」東平郡王說道站了起來,「帶路。」   周成貞笑了笑轉身,侍衛們上前挾持著他向外走去。   ……………………………………………………………..   「謝柔嘉!」   邵銘清一聲大喊,就看著面前的一道院門被人猛地撞開了,火把的光亮瞬時湧入,讓已經習慣黑暗的人都覺得刺目。   「好了沒問題了。」謝柔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邵銘清睜開眼,看著湧進來的人群中的女孩子。   「現在可以按照東南西北的方位放心的走了。」她伸著手指著方向說道,「不會再不辨方向的亂轉了。」   兵丁們舉著火把按照不同的方位散開,火光隨著他們的動作將黑暗逼退,更多的人被吸引過來,原本昏昏的鎮北王府一瞬間被點燃,變的明亮霍然。   「謝柔惠在那邊。」謝柔嘉又看著一個方向說道,抬腳奔去。   邵銘清忙跟上。   隨著前行一叢叢樹影后出現一個宅院。   「不對。」邵銘清忽的喊道。   那邊的宅院並不是其他宅院那般坐落於黑暗中,而是燈火明亮,在黑暗裡格外的引人注目。   這般明亮霍然的宅院,適才怎麼一點也沒發現?   身在星盤陣中看不到四周的變動,難道他們並沒有破開陣?而是還被陣左右故意送到這裡?   「哎?是殿下。」謝柔嘉也停下腳,看著那邊宅院前走來一行人。   被侍衛擁簇著的正是周成貞和東平郡王。   殿下也找到這裡了?   「殿下!」她喊道,一面向前疾奔,才邁步就覺得身子一懸空。   不好!有陷阱!   伴著驚呼二人同時落下。   東平郡王停下腳轉頭reads;。   「十九叔?」周成貞喊道,抬下巴衝前方,「就是這裡了。」   東平郡王收回視線看著眼前的院門。   身後四面傳來喧囂。   「殿下殿下。」   那些兵丁護衛們都湧湧而來。   不似適才一路走來的空無一人,看來陣法已經破了。   兵丁們先一步撞開院門湧進去。   「你們怎麼進來的?」   院子裡有驚呼聲此起彼伏傳來。   東平郡王邁進去,周成貞也被人推了進去。   ……………………………………………………………….   噌的一聲,火捻子在眼前亮起。   謝柔嘉和邵銘清的面容互相可見。   「這是地道。」謝柔嘉說道,伸手拍著牆面,聲音迴蕩。   「或許是地牢。」邵銘清說道,「我想這陣法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困住殿下等人。」   「而是為了困住我們。」謝柔嘉說道,她繼續摸索前行,「可是困住我們有什麼用啊,殿下他們在這裡已經暢通無阻,再說….」   她停下腳,猛地捶打一下牆面,響起咚的一聲。   「也不一定能困住我們啊。」她說道。   「噓。」邵銘清忽的噓聲。   謝柔嘉聲音一頓,有些不解,才要問,聽到牆裡傳來嘈雜聲。   「….他們怎麼進來的?」   乾澀沙啞的聲音充滿驚駭的喊著。   這是…   謝柔嘉不由貼近牆。   牆裡傳來的聲音更加清晰。   「祖父,當然是我帶他進來的。」   周成貞?   謝柔嘉不由起身再次看牆壁。   這牆的外面就是周成貞他們所在?   ********************************************************************************************************************************   咳,剛說了一更,今日就寫了二更,嗯,往後再翻頁。(未完待續) 第三十一章說服   東平郡王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雖然老朽枯皺的幾乎不成人形,但他還是在這老人的臉上看出了跟父親相似的輪廓。   「你是,七皇叔?」他有些驚訝的問道。   七皇叔鎮北王比父親只大五歲,今年還沒六十,怎麼就老成這個樣子了?   鎮北王被這一聲七皇叔喊得面上驚駭稍緩,眯著眼打量東平郡王。   「你是誰?」他問道。   東平郡王施禮。   「我是周衍,我父親周平。」他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哈了一聲reads;。   「周平?」他怪聲喊道,「小九啊,你是小九的兒子啊,你怎麼跟周成貞差不多年紀?你不是跟我…..兒子差不多嗎?今年也該四十了吧?」   「祖父,你說的那個是安定王的大公子,沒長成就死了,十九叔是後來生的。」周成貞說道。   「那小子死了?」鎮北王大公子說道,旋即嘎嘎的怪笑起來,「原來死了啊。」   死的人是東平郡王的哥哥,此時被人說著笑,怎麼聽都是死的好的意思。   東平郡王神情木然。   「死的好什麼呀,就因為他死得早,找始皇鼎的就落在十九叔身上,可憐啊,從小就跟著安定王四處奔走,到現在也沒個歇息的時候。」周成貞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嗬嗬幾聲笑。   「是真可憐,你我兩家都被那皇帝害的不輕啊。」他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不是被皇帝的,要說害,也只能說是被七皇叔您害的。」他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嗬嗬笑了。   「七皇叔與我父親共同守護始皇鼎,卻沒想到竟然監守自盜。讓我父親白白擔了幾十年的冤枉。」東平郡王說道。   「是啊是啊,是我對不起你父親了,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們的。」鎮北王大公子說道,看向周成貞,「你把他們帶進來幹什麼?我可沒興趣見這些舊人。」   周成貞笑了笑,也不理會鎮北王大公子,一步邁到屋子裡垂下的簾帳邊。衝東平郡王招招手。   「十九叔。你看。」他說道,伸手將帘子唰的拉開。   正貼在牆上仔細聽的謝柔嘉差點被怪叫嚇的跌倒。   她知道這是那個鎮北王的喊聲。   又怎麼了?   她和邵銘清對視一眼,耳邊鎮北王的怪叫聲已經再次響起。   「…..為什麼給他看這個!不許給他看這個!」   看什麼?   東平郡王神情難得的顯露驚訝。看著簾帳後露出的場景。   驚訝的不是這是一個煉丹房,也不是被捆綁著坐在地上的謝柔惠,而是擺在煉丹爐位置的几案上的東西。   「始皇鼎?」他說道。   始皇鼎?!   謝柔嘉和邵銘清再次對視一眼,雖然火捻子已經熄滅。但似乎還能看到對方臉上的驚愕。   始皇鼎在這裡?那京城的是假的?   念頭閃過,牆那邊的東平郡王的聲音繼續傳來reads;。   「原來始皇鼎是雙鼎。」   雙鼎?   周成貞哈哈笑了。   「果然十九叔聰明。一眼就明白怎麼回事。」他說道,「沒錯,始皇鼎是雙鼎,皇帝拿到是龍鼎。現在我這裡的是鳳鼎。」   東平郡王點點頭。   「原來如此,怪不得單鼎煉丹不成。」他說道。   「煉丹不成,可不僅僅是單鼎的事…」周成貞說道。   鎮北王大公子再忍不住打斷他。   「你幹什麼?你幹什麼把這件事告訴他?」他嘶啞聲喊道。坐在椅子上的身子顫抖的更加厲害,「告訴他這件事。事情還怎麼辦?還怎麼要挾他們!」   嘶啞的喊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周成貞皺眉挖了挖耳朵。   「吵什麼吵,告訴十九叔,又不是告訴皇帝了,兩回事。」他說道,「要想辦成這件事,就必須讓十九叔知道的清清楚楚。」   「辦成什麼事?」鎮北王大公子喊道,「還能辦成什麼事!」   周成貞看著東平郡王。   「讓十九叔把龍鼎給我們拿過來的事啊。」他含笑說道。   這怎麼可能!   鎮北王大公子心裡喊道,但想了想沒有喊出來。   東平郡王笑了笑,也沒有說話。   而周成貞說完這句話也沒有繼續說,似乎是要東平郡王考慮一下。   屋子裡便陷入一陣沉默。   謝柔嘉和邵銘清貼著牆幾乎屏住了呼吸。   「十九叔。」   周成貞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心裡就沒有怨恨委屈過嗎?」   周成貞沒有看東平郡王,而是看著始皇鼎。   「就因為這個東西,你父親被懷疑了一輩子,堂堂的最受寵愛的九皇子成了有家不能回,子病不能探望,奔波在外,如同販夫走卒一般,而你呢,生下來的那一刻不是得到骨血的歡喜,而是被認定了父債有子償。」   「顯宗仁宗以及現在的皇帝三代都把你們父子當奴僕當賊一樣,你小小年紀就被賜郡王封號,十九叔,那不是因為你能幹,那是把你當狗,賞了一根骨頭。」   「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也聽人說起過,你父親當年怎麼樣的博才多學,結果呢半輩子就耗在了尋找一個鼎上。」   「你呢,始皇鼎丟失不管你的事,但就因為你是你老子的兒子,皇帝就認為你也是罪人,理所當然的要去替父還債reads;。」   「你多聰明能幹,結果呢,只能跟一群低賤的巫師打交道,幹一些挖墳掘墓損陰德的事。」   「周衍,看看你們安定王府,家中子孫困難,再看看你。妻子早亡,母親病弱,周衍,你看看你,你有什麼啊,看起來風光,可是你什麼都沒有。真是個可憐蟲。」   「周衍。你跟我一樣,都是生而有罪的人,我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要被他們這樣對待,卻要承受著皇帝的怨恨和猜忌,卻要像玩偶一般被操控決定著人生,你就一點也不怨恨嗎?你甘心嗎?」   不甘心!   鎮北王大公子心裡忍不住喊道。沒想到這個兒子還真有一手。   東平郡王卻沒有喊出這句話,他的神情甚至沒有半點激動。就好像是個木頭人一般。   「你是在說服我?」他笑了笑說道。   「沒錯,我就是在說服你。」周成貞轉過身看著他,「十九叔,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很好。對我多加照料。」   東平郡王搖搖頭打斷他。   「不,我沒有對你很好,你多想了。我對誰都這樣。」他說道,「我不怨恨。」   周成貞愣了下。   「我不怨恨。」東平郡王接著說道。「他們怨恨我,我不怨恨,人都是要做事的,既然命定我做我父王的兒子,命定我替父還債這件事,那我就去做,做好就是了,他們怨恨我是因為事,不是因為我這個人,我不覺得我有罪,我也不覺得我做這件事有多委屈,人生在世,有一件事可做其實很好。」   周成貞看著他愕然,旋即笑了。   「好,好,我忘了,十九叔是個沒心沒肺的人,根本就沒有這些被悲喜愁怨。」他笑道,「看來靠著同病相憐打苦情牌是說服不了十九叔了。」   東平郡王點點頭。   「苦情不是可以做某些事的理由。」他說道。   「那就殺了他!」鎮北王大公子在一旁喊道。   周成貞伸手將鳳鼎拿過來揚手一扔。   貼著牆的謝柔嘉再次被比先前更怪異的喊聲嚇了一跳。   怎麼了?   他們真殺了他了嗎?   謝柔嘉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渾身發寒,不由分說就像牆上撞去。   周衍!   「你把這個給我?」   東平郡王的聲音傳來。   謝柔嘉撞在牆上渾身脫力幾乎軟倒。   嚇死人了。   把什麼給他了?讓鎮北王發出這種恐怖的喊聲?   邵銘清伸手扶住她,對她做了一個口型reads;。   始皇鼎。   「始皇鼎!」鎮北王大公子尖叫著從椅子上跳起來,衝東平郡王撲去。   但跟隨東平郡王進來的侍衛們也同時撲過來,手中的兵器毫不留情揮向鎮北王大公子。   鎮北王大公子與他們困鬥在一起。   「來人來人。」他尖聲喊著。   但裡裡外外都沒有人上前。   「祖父,別喊了,那些人都被打發了。」周成貞說道,「你省省吧。」   什麼?   又被這畜生騙了嗎?   鎮北王大公子發出一聲尖叫,面目猙獰。   「休想!休想從我眼前拿走我的始皇鼎!」他厲聲喊道,整個人如同吹氣一般鼓了起來。   「阿土!」周成貞喊道。   牆角的暗影裡噌的躥出一個人,一把將鎮北王大公子抱住。   鎮北王大公子立刻如同被藤蔓纏住的樹一般萎靡而倒下。   「阿土!你敢背叛我!」他夜梟般咆哮。   「吵得煩人,讓他閉嘴。」周成貞不耐煩的說道。   話音落,鎮北王大公子的聲音就消失了,只餘下猙獰的面容。   周成貞含笑看著東平郡王。   「十九叔,鳳鼎我給你了。」他說道,想到什麼又哦了聲,「還有。」   東平郡王看著他。   周成貞轉身將一直瑟瑟看著這一切的謝柔惠拎起來。   「這始皇鼎需要謝家小姐的血才能啟用煉丹,你和皇帝都是知道的,喏,這個人也給你了,回去殺了她用她的血。」他說道,將人向前一扔。   謝柔惠被扔在東平郡王面前,她驚恐的掙扎著向東平郡王爬去,一臉的哀求。   東平郡王沒有看她只是看著周成貞。   周成貞對他一笑。   「她雖然是我妻子,但既然皇帝要用她的血,我也捨得的。」他說道,嘴邊的笑如同冬日的彎月,凝結著一絲寒意,「只是不知道十九叔舍不捨得你的妻子。」   東平郡王的面色微變,而在貼著牆的謝柔嘉也猛地站直了身子。   「我知道了。」她說道,看著身旁的邵銘清,「我知道他為什麼要把我困在這裡了。」   她知道了,他就是為了讓她聽到這一句話。(未完待續) 第三十二章拿下   始皇鼎需要丹女的血。   這件事謝柔嘉已經早就知道了。   那東平郡王呢?   他也知道的吧?   謝柔嘉的手被邵銘清握住了,她看了他一眼,再次貼近牆面,聽著那邊繼續傳來周成貞的聲音。   「或者原本十九叔就已經做好準備了,特意娶了謝家小姐,將人握在你的手心裡。」他笑嘻嘻說道。   這一句話可就讓先前東平郡王做的一切都成了算計。   謝柔嘉覺得自己的手被邵銘清攥緊。   「肯定不是。」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謝柔嘉對他笑了笑。   「當然不是。」她說道,「如果是為了這個,哪裡用那麼麻煩。」   他是郡王,想要控制住她一個被謝家厭棄的人還不容易reads;。   牆那邊沒有東平郡王的聲音,被牆阻隔的謝柔嘉也看不到此時東平郡王笑了笑。   「十九叔的是意思是不信。」周成貞也笑了笑,在屋子裡慢慢的踱步,「是啊,這是完全沒必要猜測的事,始皇鼎需要的是謝家丹女的血,謝家丹女有一個,另外一個自然平安無事。」   正是這個道理。   謝柔嘉心裡說道,周成貞整日騙東騙西,以為誰都像他這般疑心不成。   但念頭剛閃過,被邵銘清握著的手驟然加力,她不由嘶了聲看向邵銘清,耳內牆那邊周成貞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傳過來。   「可是現在是有雙鼎了,對應的人也是雙胎,那十九叔你覺得皇帝會怎麼想?」   謝柔嘉貼在牆上沒有動,手被邵銘清握的緊緊的。   屋子裡東平郡王也沒有再動,神情木然的看著周成貞。   「先前沒有始皇鼎。那是陛下的念想,一個念想可以支撐他在人前裝模作樣。」周成貞帶著幾分嘲諷,「後來拿到了始皇鼎,離丹藥煉成只有一步之遙,他欣喜若狂必然要肆無忌憚,現在如果雙鼎以及謝家丹女雙胎全部拿到手,長生唾手可得。慾念成狂。十九叔,你覺得在這樣的皇帝面前,你還能有辦法保謝柔嘉的安危嗎?」   **和執念有多可怕瘋狂。謝柔嘉是再明白不過。   看看就因為一個大小姐抱錯的誤會,謝柔惠生生的把自己變成了什麼樣。   更何況這可是長生。   對於皇帝來說,面對唾手可得的長生,勢必會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這是不是為什麼那一世邵銘清煉丹失敗。皇帝如此暴怒誅了謝家的九族。   謝柔嘉貼著牆默然,耳邊是周成貞繼續響著的聲音。   「我為什麼要帶著謝柔惠跑來鎮北。我為什麼拿著鳳鼎不獻出去,還不是為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說都最後一句為了她的時候,謝柔嘉覺得聲音比先前拔高了很多。   這當然不是錯覺。這就是他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困在這裡聽著。   謝柔嘉咬了咬牙。   「十九叔,我知道你很厲害。你也知道自己很厲害,你不信我。想去試試,那就拿著這鳳鼎,帶著謝家的小姐們走吧,我絕不攔你。」周成貞說道,「我本來就沒打算攔著你,這鎮北王府的陣法已經被我毀了。」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被阿土禁錮在地上的鎮北王大公子再次憤怒的掙紮起來,無奈不能出聲,只能張口神情猙獰,恨不得將周成貞生吞。   周成貞看都沒看他一眼,視線緊緊盯在東平郡王身上。   「周衍。」他說道,「要走還是如何,你考慮…..」   他的話音未落,東平郡王已經一揚手,將鳳鼎扔了回來。   「你想要我做什麼?」他同時說道reads;。   周成貞愣了下,差點沒接住扔回來的鳳鼎,貼著牆的謝柔嘉也愣了下。   竟然連考慮都不考慮立刻就同意了?   他傻不傻啊,周成貞滿口謊言的,他怎麼想都不想就被他忽悠了?   謝柔嘉不由摳住了牆。   那邊握著她手的邵銘清鬆開,在她手上拍了拍放下來。   謝柔嘉感覺他走開了。   幹什麼?   她看過去,見邵銘清在一旁的牆上摸索。   找到打開的機關了嗎?   周成貞接住鳳鼎,地上的鎮北王大公子也瞬更加掙扎,卻不是先前的憤怒掙扎了,而是激動歡喜。   周成貞看了眼一邊的牆,眼中閃過一絲憤憤嘀咕一句什麼,沒有人聽清,他再抬起頭面帶笑容。   「很簡單。」他說道,「十九叔就去把龍鼎給我拿來就行了。」   很簡單?把龍鼎拿來?   原本要過去跟邵銘清幫忙的謝柔嘉頓時愣住。   這是很簡單的事嗎?   這是要命的事!且不說如何拿來,拿來的艱難,拿來之後更可怕,周成貞不是說了嗎,面對唾手可得的長生,皇帝已經欣喜若狂,這時候誰敢斷了他的長生,他怎麼會罷休。   他完了,他父親也完了,還有他母親立刻就得死了!   「好。」   念頭才閃過,東平郡王的聲音就傳過來。   好?好什麼好!   謝柔嘉氣血衝頭,狠狠的撞牆。   「周衍!」她大聲喊。   聲音震的她耳朵嗡嗡,這夾牆裡似乎也有土沙落下。   但嗡嗡過後,那邊並沒有異動,反而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   「還有十九叔,你就先自己走吧。」周成貞的聲音傳來,「她我就先留下了。」   「好。」   東平郡王的聲音說道。   好?好什麼好?   他就這樣把自己留下了?   他就放心?   「周衍!」   謝柔嘉將牆踢打的咚咚響,那邊的聲音卻依舊穩穩的清晰的傳來reads;。   「十九叔,你就這麼放心?」周成貞笑道。   「是啊,你留下她,我放心。」東平郡王看著他神情淡然說道。   周成貞看著他的笑忽的難以抑制的憤怒。   是的。他放心,他輕易就能舍下她,偏偏那臭丫頭只會對自己避之如毒蠍,見到他反而不管不顧的撲過去。   「周衍!」他猛地上前,揪住東平郡王的衣襟,「你所依仗的也就是我對她好,我捨不得傷害她!要不然你做事哪有這麼順利!」   東平郡王笑了笑。握住周成貞的手。   「你說的沒錯。」他說道。「但有一點你忘了,你所依仗的也是因為你捨不得傷害她,如果你不是因為還有這一點。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在你挾持她第一次逃往鎮北王府的時候,你就會被殺死。   在你在宮中故意挑唆方子元欺負她的時候,你就會被殺死。   在你帶著她第二次往鎮北王府去的時候,你就會被殺死。   「你要多謝你對她的善。你才能多了幾條命。」   東平郡王將周成貞青筋暴起的手慢慢的拉下來,帶著輕鬆隨意。似乎只是拂了拂衣袖。   這拂袖讓周成貞後退一步,他的面色僵硬鐵青一刻,轉瞬恢復如常。   「十九叔好走,我就不送你了。」他含笑說道。   走了?   周衍這個傻瓜真的走了?   謝柔嘉急的狠狠拍牆。   她能聽到他們說話。他們怎麼能聽不到她說話?   「周衍!不許去!」她尖聲喊道,將牆踢打的咚咚響,「周衍!」   但那邊依舊沒有東平郡王的聲音。腳步聲反而消失了。   走出去了?   走了?   不行!不行!   這既然是牆就一定有機關!   快些,快些。   「嘉嘉!」邵銘清忽的喊道。「我找到機關了。」   謝柔嘉忙撲過去。   「不,不,別過來。」邵銘清喊道,抬手制止她,「退後。」   什麼?   謝柔嘉愣了下,看到邵銘清將一件東西塞進了機關裡,同時向她撲來。   轟的一聲。   夾牆裡巨響木石頭亂飛reads;。   謝柔嘉接住邵銘清二人跌滾在地上。   一面牆亂亂的碎開倒下,明亮的燈火陡然刺的人睜不開眼。   阿土逃得快,躺在地上被困住的鎮北王大公子和謝柔惠可沒這好運氣,被幾塊石頭木頭砸在身上,卻只能神情扭曲張口無聲。   我日!   屋門口正看著東平郡王離開的周成貞聽到這動靜,頭也沒回,咬牙罵了聲,再抬頭就見東平郡王疾步奔回來,一肩頭撞開他邁進屋內。   周成貞沖天翻個白眼嗤了一聲,轉身也跟著進去。   屋子裡一片狼藉,有人正從一面牆的亂石中跳起來。   「你沒事吧?」謝柔嘉喊道伸出拉住邵銘清。   邵銘清接住她的手順勢站起來。   「我沒事。」他說道。   周成貞就見那個衣衫髮鬢散亂的女孩子看了過來。   這個可惡的臭丫頭,竟然炸了那機關夾牆,又壞了他的事。   可是,好久沒見到她了,有七十八天了,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再過幾個時辰就是七十九天了。   「周成貞!你少胡說八道!」   她三步兩步跳過來大聲的喊道,因為生氣或者激動一雙眼愈發的明亮。   這個時候就應該把她抓住狠狠的打一頓。   但笑意卻在周成貞臉上散開了。   「周衍!你傻啊!」謝柔嘉喊道衝到了東平郡王跟前。   東平郡王皺眉,伸手按上她的脖子,再收回手其上染著血跡。   謝柔嘉的耳後有血流出來。   「沒事,擦傷。」謝柔嘉不耐煩的揮開的他的手,氣的瞪眼,「你幹什麼啊你?三言兩語就被他騙了?拿什麼龍鼎啊?」   東平郡王笑了笑。   「沒…」他說道。話沒說完就被周成貞擠過來。   「喂,謝柔嘉,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為了救你。」他繃著臉狠狠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謝柔嘉一拳打在肩頭。   「救你娘的頭!」她咬牙罵道,「你半句真半句假,為了什麼你心裡清楚!」   她說罷四下看。   「需要丹女的血,需要雙胞胎的血,需要血…」   因為剛才的炸響聲,再加上又氣又急跳起來一通喊,她的有些頭重腳輕視線不明。   「你要找什麼?」東平郡王問道reads;。   話音未落,謝柔嘉已經看到因為適才的爆炸滾落在地上的始皇鼎。   鎮北王大公子正向它挪動,眼看嘴就要咬住,他激動的眼幾乎瞪出來。   謝柔嘉跳過去,將始皇鼎從地上拿起來。   鎮北王大公子身子又是一陣扭曲。   「要血…」謝柔嘉說道,一步邁到謝柔惠面前,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要怎麼樣的血,要多少血管用,試試不就知道了,有什麼好怕的!」   謝柔惠神情驚恐,東平郡王也不由上前一步,但謝柔嘉已經抓過謝柔惠的手用匕首割開。   不知道是巫術時限到了,還是因為下了巫術的鎮北王大公子氣暈在地上,謝柔惠不能說話的禁錮就在這個時候消失了。   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幾乎讓屋子再坍一半。   手掌劃破血水滴落,但也僅僅如此,謝柔嘉收回了匕首,毫不遲疑的反手割破自己的手掌,抓著謝柔惠的手一起握住了鳳鼎。   青綠色的小方鼎瞬時被血浸染,硬邦邦的銅鼎似乎變成了棉絮,吸附著兩個人手掌上的血,竟然沒有一滴從其上落下。   屋子裡的人都忍不住神情驚訝,與此同時耳邊似乎有鳳鳴響起,眼前一明一暗旋即恢復如初,似乎適才只是幻覺。   但沒有人認為是幻覺。   就連地上昏迷的鎮北王大公子也醒過來,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女孩子,視線裡只有她們姐妹二人手握住的始皇鼎。   始皇鼎已經變成了朱紅色,就好像在血水裡泡過一般。   「成了!」鎮北王大公子發出一聲夜梟般的尖叫,人也從地上彈起來,伸手撲去,「我的始皇鼎終於成了!」   但他剛直起身子,就被謝柔嘉一腳踹在膝頭,人也噗通跪了下去。   下一刻就被撲過來的阿土壓住。   謝柔嘉鬆開謝柔惠的手,謝柔惠如同抽乾力氣軟軟的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那她呢?   「嘉嘉!」屋中的三人同時喊道。   謝柔嘉面色發白,但依舊站的穩穩,眼睛閃亮,她看著手裡朱紅色的小方鼎,向東平郡王伸手一遞。   「好了。」她說道,挑挑眉,「原來就這樣簡單,你看,沒什麼可怕的,放心了吧。」   東平郡王看著她點點頭,伸手接過。   「將鎮北王府諸人拿下!」   ***************************************************   碎碎念求票,求票,拜託拜託。(未完待續) 第三十三章路途   夜色蒙蒙上來,傳令兵一路疾馳。   「原地紮營!原地紮營!」   伴著這命令,行進中隊伍停下開始紮營,營帳很快搭建,篝火也烈烈的燃燒,冬日夜空下的荒原變的熱鬧起來。   一個兵丁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一間營帳,營帳裡一個年輕人正解下上衣露出後背。   「你出去啊!還看什麼看?」他轉頭對站在一旁的謝柔嘉說道。   謝柔嘉正看著他後背上一大片灼燒的傷口皺眉reads;。   這是那晚炸開機關落下的傷。   「有什麼不能看的,該換藥別亂動。」她說道,伸手按住他的頭將他轉過去,自己也轉到他前面。   邵銘清做了一個抱胸的動作瞪眼。   「別亂動。」謝柔嘉瞪眼說道。   身後的大夫已經將草藥撲在邵銘清的背上。   邵銘清整個人一僵,嘶嘶幾聲,謝柔嘉忙抓住他的手。   「不管是狗熊還是英雄,疼都是一樣的。」邵銘清笑道,又看著謝柔嘉的脖子,「你這裡怎麼樣?藥換過了嗎?」   謝柔嘉傷在脖子和耳朵,她轉過頭讓邵銘清看,裹著傷布看不出傷口大小。   「沒事了,聽力沒受影響。」她說道,「大夫說到京城的時候就結疤好了。」   大夫在身後將衣裳給邵銘清披上。   「好了邵公子。」他說道,「湯藥一會兒熬好了就送來。」   「我的也送這裡來。」謝柔嘉忙說道。   邵銘清瞪眼輕咳一聲。   「時候不早了,你快回殿下那裡吧。」他說道。   「殿下忙著呢。」謝柔嘉說道,「我在表哥你這裡吃完了藥再回去,免得燻到了殿下。」   她在表哥二字上加重語氣。   邵銘清瞪她一眼沒有再說話,大夫施禮退了出去。   謝柔嘉坐在厚墊子上舒展了下身子。   「行進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邵銘清說道。「你去跟他說咱們的傷都沒問題,別動不動就休息。」   謝柔嘉笑了。   「休息就休息唄,你怕夜長夢多,鎮北王的人來劫嗎?」她問道。   邵銘清站起身將衣帶系好,聞言哼聲。   「你就這麼瞧不起你家夫君啊?」他說道,「人不是靠他抓住的,連押解進京都做不到?他還來這裡幹什麼?」   謝柔嘉哈哈笑。   「我擔心的其實還是回京城之後。」邵銘清在她身邊坐下。皺眉說道。   謝柔嘉伸出手。手上也包裹著傷布,那是被匕首割破流血的傷口。   「你看,就用這麼一點點血。」她說道。「不用擔心,到時候給皇帝要幾頓好吃的就補回來了。」   邵銘清看著她的手,又掃了眼她的全身,突然有些心酸。   這身上已經遍體鱗傷了吧reads;。跳礦井,山坍陷。割血破陣,舊傷未愈新傷再添,每一次好容易都化解危難了,但緊接著更大的危難又來了。沒完沒了,連個喘息的時候都沒有,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謝柔嘉見他看自己。便衝他嘻嘻一笑。   這傻丫頭還笑得出。   邵銘清失笑,不自覺的想起在夾牆裡聽到的周成貞問東平郡王的話。   「嘉嘉。你怨恨嗎?」他問道。   謝柔嘉似乎有些不解。   「怨恨什麼?」她說道。   「怨恨你這麼倒黴。」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笑了一刻又抿抿嘴。   「怨恨沒用的。」她說道,「既然已經這樣,怨恨又有什麼用,還是好好的活著吧,好好的活著,那些怨恨的事其實也沒什麼。」   邵銘清笑了笑。   「回去之後那個始皇鼎肯定沒問題,我擔心的是..」他看著謝柔嘉停頓一下,「要是還是練不成丹,皇帝會不會動了別的念頭,比如幹將莫邪,莫邪投爐終成名劍。」   那瘋狂的皇帝如果始終得不到丹藥,會不會也將謝家的小姐投入丹爐。   謝柔嘉沉默一刻。   丹藥應該不會成的,上一世就沒成,而且還幾乎要了皇帝的命,皇帝雖然沒有將謝家的小姐投爐,但卻要了謝氏所有族人的命。   不過那一世是因為邵銘清將謝家綁住一起煉丹的緣故,那這次謝家無論如何也不參與煉丹就沒事了吧?   邵銘清見她沉默,只當這件事真不好辦。   「你放心,我和師父都不會讓陛下做出這種滅絕人性的事的,師父也常常和陛下說道學是大道是天道也是人道,人祭這種事根本就是違背天道和人道,真這麼做了,是絕對成不了大道的。」他忙說道,「我就是說回去之後你不要再參與這件事了,而且你跟郡王已經成親,成了他人婦,也不再是謝家的巫。」   謝柔嘉笑了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道,「你別太擔心,我們遇到的難事不都一步一步走過來了嘛。」   邵銘清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大夫親自送了湯藥過來,二人喝了藥,邵銘清就催促謝柔嘉回去。   「你不累我累了,我要睡了。」他說道。   謝柔嘉這才笑嘻嘻的走了。   營地裡還很熱鬧,說笑聲飯菜的香氣混雜在一起,但四周的警戒也很嚴密,巡邏的馬匹幾乎一刻不停的走來走去。   圍在最正中的除了東平郡王的營帳就是關押鎮北王祖孫兩個的營帳,謝柔惠的也安置在這邊,至於鎮北王府的其他隨眾則在牢車裡另行押送。   謝柔嘉想了想還是先走向那邊站在一間營帳外。   營帳裡傳出女孩子的哭聲reads;。   「我不要吃這些東西,求求你跟殿下說我要見他。」   營帳裡沒有人的答話。   「…我要見謝柔嘉,你去把謝柔嘉叫來…」   「…我有話跟她說,你去跟她說,她一定會來見我的…」   譁啦一聲響。似乎什麼被打碎了。   謝柔嘉微微掀起營帳的帘子看進去,見擺在謝柔惠面前的几案被她掀翻了,人也起身向外衝來。   營帳裡的兩個丫頭卻動作利索的將她按住。   「謝夫人,你再這樣我們就只能把你綁起來了。」她們板著臉說道。   謝柔惠已經換了乾淨的衣衫,傷口也都包紮好了,神情驚恐中又難言忌恨。   「別叫我謝夫人,我是謝大小姐。」她喊道。話一出口又忙搖頭。「不,不,我不是大小姐。我是二小姐,當初是抱錯了。」   謝柔嘉又氣又好笑,笑又笑不出,滋味複雜的放下帘子。   謝柔惠還沒十五歲。你說她是個孩子吧,可是又有哪個孩子這般年紀就做出接連殺了這麼多人。心腸冷血如此地步。   說她膽子大吧,她對比自己厲害的人又卑躬屈膝。   謝柔嘉在營帳外默默的站了一刻,屋子裡安靜下來,適才的吵鬧聲消失了。   東平郡王安排的人自然能把謝柔惠看好。   她抬腳邁步。才走了沒幾步,耳邊破空聲傳來,謝柔嘉猛地側身躲過。見是一根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骨頭滾落在地上。   她抬起頭看向一個營帳,營帳外插著的火把映照下。周成貞從一個撕開的口子裡對她一笑。   「媳婦,媳婦,來來。」他笑著說道。   謝柔嘉掉頭就走。   「謝柔嘉!你給我過來!」周成貞在後喊道,「你怎麼這麼不識好人心,我可是全為了你。」   謝柔嘉走了幾步又停下腳轉過身大步走過來。   周成貞笑意更濃,營帳外站著的護衛卻如同木頭人一般什麼也沒看到。   「周成貞,你以後別再說為了我這種話了。」謝柔嘉看著他說道。   周成貞笑嘻嘻的點頭。   「好啊,你說什麼我就聽。」他說道。   「我覺得你怪可憐的,一輩子連自己真正的想法都不敢說出來。」謝柔嘉接著說道。   周成貞臉上嬉笑散去,哈哈大笑。   「我怎麼不敢?我就是對你好,難道不敢說嗎?」他說道reads;。   「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你對自己更好。」謝柔嘉說道,「你對我的好,是把我陷入困境,然後讓我看到你的好。」   周成貞面色微微一滯。   「那次在皇宮方子元的事,是我安排的,我那時候並不是想對你好。」他說道,「我只是想讓你看到我多厲害。」   「你現在也是。」謝柔嘉說道。   「我現在不是。」周成貞說道,「那,你想想啊,我被你這個女人打了,我怎麼也不服氣吧,再說我當時也在場,肯定不會讓方子元得逞的,只不過被周衍搶了先罷了。」   他說到這裡吐口氣。   「我跟你道歉,可是從那以後,我就可沒有陷害你。」   謝柔嘉笑了笑,伸出自己的手。   「這個。」她指著自己的手,「是在鎮北王府被你用刀子割傷的。」   「喂,那次是不得已,演戲啊,要騙的過別人,怎麼會在乎流血,你這個女人可不是那種人。」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沒有理會他,又伸手指了指肩頭背上頭上。   「這些是鬱山塌陷時受過的傷。」她接著說道。   周成貞再次默然。   「這件事也是我不對,我不知道挖出經石會出現那樣的結果。」他說道,「可是你相信我真的是要趁這個機會讓你在人前坐實天命神授的身份。」   「我相信。」謝柔嘉說道,看著他,「你是真要對我好。」   周成貞的臉上浮現笑容。   「就像你當初在皇宮挑唆方子元欺負我然後你最終會跳出來,如天神下凡一般護住我一樣。」謝柔嘉接著說道。   周成貞的笑再次凝結在臉上。   「你對我的好,就是把我打倒在爛泥裡,把我陷入困境,然後你伸出手拉住我,然後讓我看到你對我的好。」謝柔嘉說道。「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你甚至會傷害自己,然後讓我看你對我多好,或者讓我慚愧,看,這個人對我多好,她真該為此而高興或者慚愧。」   她說到這裡搖搖頭。   「不。周成貞。我不會的,不會為此高興,也不會為此慚愧。我現在就是要告訴你這個,我不想要你的好,也不在乎你的好,這輩子絕對不會。」   周成貞看著她笑了笑。   「好。我知道了。」他說道,「我知道我錯在哪裡了。我以後不會了。」   說著又一笑。   「謝柔嘉。」他喊道,「我們這樣說話,多好。」   謝柔嘉看他一眼轉身。   「哎哎。」周成貞忙喊道,因為手被綁著reads;。他一急將半個肩頭從營帳裡擠出來。   兩邊站立的護衛依舊似乎什麼都沒看到。   「你別走啊,咱們好久沒見了。」他說道,「謝柔嘉。我可想你了,你呢?是不是又想死我了?」   說著又大笑。   「沒有天天的話。那肯定在得知我的事後就該想我死了吧?」   謝柔嘉抬腳走開。   「謝柔嘉,謝柔嘉。」   身後周成貞的喊聲接連不斷。   「謝柔嘉,見到你我可高興了!」   「謝柔嘉,明天還來看我!」   「謝柔嘉,明天我們再聊天!」   一直邁進了營帳裡,耳邊的喊聲才消失了。   謝柔嘉吐口氣,坐在几案前的東平郡王放下手裡的輿圖信紙等物看過來。   「累了吧,快些歇息吧。」他說道。   謝柔嘉沒說話坐下來。   「吃過藥了嗎?」東平郡王又問道。   「沒吃。」謝柔嘉繃著臉說道。   小姑娘又生氣了?   東平郡王笑了笑。   「是不是傷口疼?」他問道,「疼就證明會好,沒知覺…」   「還不是怪你。」謝柔嘉瞪眼看著他,「你傻不傻啊,幹什麼就答應人家去拿鼎?要不是為了急著喊住你,我們怎麼會受傷!」   東平郡王默然。   「是,是我冒進了。」他說道。   謝柔嘉神情窘迫。   「你幹嘛對我這麼好?你已經報完救命之恩了,說好了兩清了。」她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   「我一開始不知道,我以為真的需要傷害你..你們才能動用這始皇鼎,我認為這不是好的東西,用人祭的法子,不是大道,是邪術,那始皇鼎就是邪物,既然是邪物,就不該被皇帝用,否則必成打火。」他神情和藹的說道,「所以按照周成貞說的,拿走也是件為君為國為民的好事。」   謝柔嘉愕然。   「這麼說,你同意去從皇帝那裡拿走龍鼎,是為了皇帝,以及為了國民?」她說道。   東平郡王點點頭。   「是。」他泰然的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噗嗤笑出來。   「真是胡說八道的義正言辭reads;。」她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安慰我不讓我覺得你是為我好而有負擔。」   「並不是…」東平郡王端起茶說道。   謝柔嘉已經站起來。   「我是著急,當時真是要被你嚇死了,你要去了,那你可怎麼辦,我也是擔心你,所以想起來就生氣。」她說道,「我是生氣你一點也不愛惜自己,我不是生氣你對我好。」   東平郡王握著茶杯,一向對任何問題都能對答如流的他,此時突然似乎不知道怎麼回答。   營帳裡一時安靜,氣氛有些詭異的尷尬。   自己這樣莫名其妙的發脾氣真是太丟人了。   謝柔嘉訕訕。   「我先睡了。」她忙說道,轉身去了屏風後。   那裡布置著小床給她用。   東平郡王放下茶杯摸了摸耳朵,想要笑一笑,又覺得不該笑,便再次拿起書信對著燈眼睛亮亮的看起來。   而再另一邊,周成貞被守衛將頭推進了營帳。   「世子爺,下不為例。」他們木著臉說道。   周成貞對他們呸了聲。   「怎麼她在這裡時你們不說話?」他說道,「什麼主子什麼狗,就會裝樣子做好人。」   守衛們木著臉一語不發。   反正今晚已經如願見到她,而且說了好幾句話,也沒有吵架。   周成貞的嘴邊浮現笑意,轉過身就邁步,卻忘了腿腳還被綁著,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   他乾脆也不起身了,就地翻滾仰面,剛仰面就有人撲了上來,張口衝他的脖子咬下來。   我日!   周成貞罵道,弓身屈膝狠狠的擊打在那人肩頭,將人踹了出去。   周成貞跳起來,看著滾到一邊的鎮北王大公子。   「祖父你幹什麼?」他沒好氣的說道。   「你,你這個孽子!你害我一脈!我們父子幾十年的心血就被你毀了!」鎮北王大公子乾澀的聲音尖叫,「你這個畜生!認賊作父!」   周成貞嗤了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父親。」他三跳兩跳的到了鎮北王大公子身邊,啪的掙開了腳上的繩索,單膝跪下,壓低聲音,「這怎麼是毀了你們幾十年的心血呢?這明明就是你們幾十年的心血終於要開花結果了。」   開花結果?   鎮北王大公子一愣看著周成貞。   都這樣了還能開花結果?(未完待續) 第三十四章所願   開花結果?   鎮北王大公子一愣看著周成貞。   都這樣了還能開花結果?   「你又要胡說八道什麼?你胡說八道一通那小子沒聽你的,反而自作自受。」他再次破口大罵,「是你這畜生毀了我的鎮北王府鐵桶的防禦,牽制了我鎮北王府那些侍衛,讓他們在鎮北王府長驅直入來去自如!你這畜生啊!你這認賊作父的畜生!」   「行了,你真是被關傻了。」周成貞不耐煩的打斷他,「總看以前幹什麼?看以後啊。」   以後?   「以後就是你我被綁到京城,被那賊人殺掉。」鎮北王大公子喊道,神情猙獰,「不,那賊人還不會立刻殺死我們,還會做出假惺惺的樣子給天下人看,然後私下裡灌了我們一碗藥,讓我們病死,然後他假惺惺的哭一通,踏著我們的屍體得利又得名。」   周成貞笑了。   「看的又太遠了,父親,只要你第一句話就足夠了。」他說道,「這才是以後。」   鎮北王大公子看著他。   「我們要被綁到京城。」周成貞看著他一字一頓說道,「我們要到京城。」   鎮北王大公子看著他面色變幻,神情變得緊張。   「你們父子盤踞西南西北幾十年,從未踏入京城一步。」   「是他們不讓你們進京,他們防著你們,你們也不敢去,因為天時地利人和尚未達成reads;。」   「但現在呢,始皇鼎雙鼎皆得,而我們也要被綁去京城了。」   「被綁去京城,比你們殺去京城要合情合理名正言順的多。而且淪為階下囚,失敗者總比勝利者更讓人放下戒備之心。」   周成貞說著看著他一笑。   「父親,你終於可以回京城了,始皇鼎也都俱全了,這難道不是你們夢寐以求的?」   鎮北王大公子看著他,忽的揚天嘎嘎大笑起來,笑的渾身發抖跌滾在地上。   周成貞後退一步。將掙開的繩索利索的重新捆住腿腳。   營帳外的兵衛已經衝進來。   「幹什麼?」他們喊道。看到地上鎮北王大公子的繩索被解開,立刻將他按住又加了幾道。   周成貞始終安靜的站在一旁,兵衛們看他一眼。見他繩索捆綁的完好便沒有再理會。   謝柔嘉沒有再來這邊看謝柔惠或者周成貞,安安生生的養傷,十天之後他們到達了京城。   皇帝已經從東平郡王的急報中得知一切做好了安排,當他們到達京城的時候。民眾都已經知道鎮北王被接回京城了,紛紛湧來街頭觀看。   鎮北王離開京城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但由於他一直鎮守邊境以及其子英勇戰死的事跡還是被京城人所熟悉。   消息說是鎮北王世子周成貞成親,帶著妻子奉命回京時聽聞鎮北王病重,便不告而奔回探望,皇帝聽說後。特意派東平郡王去接鎮北王回京。   在城門口五皇子還代替皇帝親自來迎接,對著車駕上老的坐不起來的鎮北王激動流淚,之後鎮北王祖孫被請入皇宮。   至於之後的事謝柔嘉就不知道了。有東平郡王和邵銘清進宮回復,她則被安排回安定王府。   安定王妃已經知道事情的經過。見到謝柔嘉拉著她的手仔仔細細的看了身上的傷。   「不疼的娘娘,都好了。」謝柔嘉笑道。   安定王妃嘆口氣。   「疼完了可不就不疼了嘛。」她說道,「你跟十九一樣,我知道你們的,我也不說那些下次注意的話,我不勸你們,你們也別安慰我。」   謝柔嘉嘻嘻笑了。   「真沒想到他們祖孫還是都印證了猜忌和揣測。」安定王妃說道,「當年沒有冤枉鎮北王,果然是他搶走了始皇鼎,而周成貞這孩子…」   她說到這裡再次嘆口氣。   「生在泥沼最終卻未能掙脫,還是淪陷了,可憐也可悲。」   周成貞從小生下來就承擔著其父輩帶來的猜忌恥辱,被縱容被恩寵一切都被別人掌控,就算他什麼也沒做,也會被當成忤逆之後。   現在,他終於不再是被當成忤逆之後,而是落實了這些猜忌reads;。   「他也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可走。」謝柔嘉說道,「王爺和殿下不是也蒙受猜忌,還是靠著自己一步一步的走出來了,也洗脫了猜忌,說到底,這只是他的選擇,沉淪總比掙脫要簡單要省力,誰活著也不容易,做了錯事怎麼都要推到別人頭上,說是別人逼的呢?」   就好比謝柔惠,難道就因為別人說了她不是大小姐,她就要殺了別人,殺了自己嗎?她做出這些事難道都是別人逼的嗎?   安定王妃含笑撫了撫她的肩頭。   「好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別再想了,你也快些休息吧。」她說道,又看著謝柔嘉的手,一隻手雖然不再包裹傷布,但手掌的傷疤清晰可見,「還要再割傷嗎?什麼時候?」   應該會很快的,皇帝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肯定會迫不及待。   「一道小口子,這隻手還能割破。」謝柔嘉說道,舉起另一隻手。   安定王妃伸手拉住,溫潤的手指拂過她的手心,一道傷疤也很明顯。   「這裡怎麼也有傷?」她有些驚訝。   這個啊,也是在鎮北王府受的傷,那次故意讓周成貞取血而割破的。   「我家開礦的,我經常在礦上,很危險的,受傷是經常的事。」謝柔嘉笑道,收回手,「王妃別擔心。」   安定王妃點點頭。   「我不擔心。」她說道,「你們都是做事有分寸的孩子,快去歇息吧。」   但皇帝比謝柔嘉預想的還要迫不及待,她才回到屋子裡換了衣裳,皇宮裡的傳喚就到了。   也好。早點解決了早點了事。   東平郡王的侍衛陪同宮裡的內侍來接她,這讓謝柔嘉再無疑慮,來到皇宮的丹房內邵銘清玄真子東平郡王幾人都在。   謝柔惠也在,已經換過衣裳,還施了脂粉,大概一路上終於適應了,精神比先前好了很多。但看到謝柔嘉進來時她還是畏懼的顫抖一下。   謝柔嘉對著皇帝要下跪施禮。   皇帝卻制止了她。   「柔嘉小姐。」皇帝含笑說道。「朕沒有看錯你,你果然當得起頂天立地。」   只是不想跪下認輸而已。   謝柔嘉施禮謝恩。   皇帝顯然也無心攀談其它,玄真子便請謝柔嘉開啟龍鼎。   看著謝柔嘉拿起匕首。謝柔惠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自己來。」她說道。   謝柔嘉抬手將自己的手掌割破,將匕首扔給謝柔惠。   謝柔惠咬牙微微顫抖著割向手掌,刺痛讓她抖動的更厲害,忍不住要攥住手。謝柔嘉已經一把拉住她的手一起握住了還是青色的小方鼎。   邵銘清和東平郡王已經見過這場面,皇帝和玄真子卻是第一次見reads;。看著方鼎竟然吸附了血漸漸變成紅色,二人又是驚訝又是激動。   「陛下,您聽到了沒有?」玄真子顫聲說道。   皇帝點點頭,雖然不止於失態。但亮亮的眼睛透露了他的激動。   「聽到了,是龍吟。」他說道。   這次真的成了。   謝柔嘉舒口氣放開謝柔惠的手,謝柔惠握著手蹬蹬後退幾步。看著謝柔嘉將龍鼎擺在几案上。   兩隻紅色的小方鼎並排而立。   「好了陛下,這就是我們能做的。」謝柔嘉說道。   皇帝疾步走到始皇鼎前點著頭神情激動的看。   「好。好,你們做的好。」他說道,「你們想要什麼賞賜?」   什麼賞賜都不想要,謝柔嘉才要說話,有人噗通跪下來。   「陛下。」謝柔惠喊道。   謝柔嘉面色微變。   現在始皇鼎成功了,她是不是又找到機會要奪名搶利了?   現在謝家必須馬上離開始皇鼎,不能再有半點關係了,要不然就擺脫不了前世的命運。   「我們什麼都不要。」她立刻說道。   「沒錯,我什麼不不要。」謝柔惠緊跟著喊道,看著皇帝淚滾滾而下,「陛下,我想要回家,求陛下讓我回家,讓我回彭水。」   謝柔嘉有些意外,竟然只是這個要求嗎?還真不像她。   皇帝看著謝柔惠笑了笑。   「你放心,你雖然與周成貞是夫妻,但這親事是他騙來的,朕就下旨作廢。」他說道。   謝柔惠連連叩頭。   「謝陛下隆恩。」她說道,「我想現在就走,家裡人一定很擔心我了,求陛下讓我現在就回去。」   謝柔嘉看著謝柔惠毫不掩飾的驚恐,以及不停的要求立刻回家,心裡明白了。   她這次是真的嚇壞了。   「陛下,既然丹鼎已成,那我們就準備煉丹吧。」邵銘清在一旁說道,「還請陛下與我們一起齋戒七日以成大道。」   雖然皇帝覺得謝家丹女的血如此神奇,很想留在這裡備用,但聽到邵銘清這大道二字,便又壓下這個念頭。   「準。」他含笑說道。   謝柔惠大喜叩頭。   能回家了,能回家了。   她現在終於知道別的地方都不安全,唯有謝家才是她最安全的所在,她什麼都不要了,只要回謝家,只要在謝家,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reads;。   …………………………………………………   謝柔嘉回到安定王府已經是晚上,東平郡王卻一直到第二日清晨才回來。   「皇帝怎麼處置鎮北王祖孫?」謝柔嘉問道,一面給他遞上熱毛巾。   「圈禁王府。」東平郡王說道,停頓一下,「鎮北王年歲不小了。」   也就是說活不了多久了。   謝柔嘉默然一刻。   鎮北王做出這種事,無疑是謀逆之罪,肯定活不了了。   「那周成貞呢?」謝柔嘉問道,接過他解下的衣裳。   因為要談論私密事,二人屏退了丫頭,所以謝柔嘉主動的給他寬衣。   「陛下倒不會要他的命。」東平郡王說道,「圈禁而已,不過這次的圈禁可就是真正的圈禁了。」   不是以前那樣用無形的枷鎖桎梏他。   謝柔嘉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謝柔惠今天就走,邵銘清安排送她。」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   「剛才小道士來跟我說了。」她說道,又嘻嘻一笑,「我讓邵銘清在路上走慢些。」   謝柔惠雖然沒本事,但黑心點子實在是不少,謝家那邊謝柔清正是最好的時候,可不能讓她給擾亂。   東平郡王笑了笑。   「你也挺滑頭。」他打趣道。   二人正說笑,外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夫人,邵道長來了。」小玲的聲音在外響起。   邵銘清?   謝柔嘉和東平郡王對視一眼。   剛才已經派人來過,他又親自來了,肯定是有事。   「謝大夫人來了。」   在廳堂裡,邵銘清開門見山說道。   謝柔惠離開彭水,謝大夫人肯定不會罷休。   這是來接謝柔惠了吧。   「不僅僅是。」邵銘清搖搖頭,看著她神情凝重,「她適才向皇帝說要用巫清娘娘留下的煉丹秘技為皇帝煉丹。」   什麼?   謝柔嘉愕然。   煉丹?謝大夫人要為皇帝煉丹?!(未完待續) 第三十五章丹事   謝大夫人煉什麼丹?   謝家祖訓只出砂不煉丹,謝大夫人瘋了嗎?而且謝家哪來的煉丹秘技?   「謝大夫人說有。」邵銘清說道,「說是巫清娘娘當時留下的。」   「她瞎說,我怎麼不知道家裡有這個?」謝柔嘉說道。   邵銘清和東平郡王都看著她。   「或許你祖母還沒告訴你。」邵銘清想了想委婉的說道。   畢竟她是二小姐,而且還這麼小,有些機密的秘技不一定會告訴她。   「這不可能。」謝柔嘉皺眉說道。   這一世她是二小姐,家裡的秘籍不會教給她,但那一世她可是作為大小姐,唯一的大小姐,難道謝大夫人也並沒有把所有的秘籍傳給她?   不過也有可能,在謝大夫人眼裡,那時候的自己到底只是無奈之選,她更看重的是自己生下的女兒。   「那皇帝同意了嗎?」謝柔嘉又問道。   邵銘清點點頭。   「畢竟是巫清娘娘的旗號。」他說道。   那這麼說謝家這一世還是要捲入煉丹之中?   謝大夫人她瘋了嗎?   「她在哪?」謝柔嘉問道。   邵銘清看了眼東平郡王。   「你要去見她嗎?」他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去吧。」東平郡王說道,喚了丫頭們進來。   謝柔嘉簡單的換了衣裳就和邵銘清急急而去。   謝大夫人住在謝家京城別院裡,就是上一次謝柔惠住過的地方,謝柔惠卻並沒有在這裡。   「她直接命人把謝柔惠送走了。」邵銘清低聲對謝柔嘉說道,做了一個綁的手勢。   綁著?   謝柔嘉有些驚訝。   沒有抱頭痛哭或者心疼嗎?   「守衛森嚴堪比押送。」邵銘清補充道,「我的人也跟著。」   不去管她了。   謝柔嘉徑直向屋內走去reads;。得知謝柔嘉來見,謝大夫人並沒有阻止。   謝柔嘉見到謝大夫人時嚇了一跳,眼前的謝大夫人,連頭髮都變的有些斑白,現在她不過才三十多歲吧。   不過這樣子倒是跟那一世謝柔惠死後差不多。   但她說的第一句話就讓謝柔嘉氣悶。   「現在謝家這樣,你很開心吧。」謝大夫人說道。   「謝家這樣,難道是我的緣故?」謝柔嘉反問道。   「你心裡清楚。」謝大夫人冷冷說道。「現在你是郡王妃。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去做你的郡王妃,否則別以為我真拿你沒辦法。」   「我倒是想老老實實平平安安的做我的郡王妃,可是架不住被你們牽連。」謝柔嘉說道。「大夫人,你為什麼要騙皇帝說我們謝家會煉丹?」   「騙?」謝大夫人說道,「我可沒騙,我說能煉丹就能煉丹。」   說到這裡又冷冷一笑。   「你以為只有你知道私藏的秘經嗎?」   「大夫人。我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跟皇帝說,你就是想要得到皇帝的認可。」謝柔嘉說道。   「沒錯。我不能讓謝家毀在我的手上,我一定要讓謝家長房重振盛威。」謝大夫人說道。   「這樣做根本就重振不了盛威,反而會害了整個家族。」謝柔嘉上前一步,衝謝大夫人伸出手。「你看看我手上的傷疤,需要人的血才能啟用的始皇鼎,連那麼貪慕虛榮的謝柔惠在成功之後都沒有要一點好處。只求快點離開京城,那是為什麼?她都感覺到危險了。你為什麼還非要湊過來?」   謝大夫人哈哈笑了。   「危險?富貴險中求,為了謝氏丹女一脈的榮耀,我死而不懼。」她說道。   ………………………………………………………….   「她已經瘋了。」   謝柔嘉走出來對邵銘清說道。   或者說謝大夫人一直都這麼瘋狂。   「她既然這樣瘋狂,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邵銘清說道,「謝家或許真有煉丹的秘籍。」   前世今生謝柔嘉都沒有接觸到,所以也不敢保證。   難道謝大夫人真能煉出丹?   那一世是邵銘清煉丹,謝家雖然也參與,但應該只是提供硃砂,或者說至少表面沒有說自己會煉丹吧。   很顯然煉丹是失敗的,而且還有毒,不過那是邵銘清故意為之,這一世邵銘清是不會做這種事了,那煉丹或許能成功?   那樣的話,謝大夫人還是真是能如願讓丹女一脈重新獲得榮耀,那樣謝柔清就糟了。   不行,絕對不行reads;。   謝大夫人不能煉出丹會帶來禍患,而煉出丹則會給丹女一脈帶了榮耀。   不管是禍患還是榮耀,謝柔嘉都不能看著它發生。   好容易已經毀了丹女的根基,讓謝柔清和礦工們有了新的生機,絕對不能讓這一切都白費,不能讓大家重新回到過去,也不能讓謝大夫人毀了謝柔清和安哥俾等人。   謝柔嘉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屋子裡一片漆黑。   外間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敲了兩下。   「有事?」東平郡王的聲音傳來。   「沒有沒有。」謝柔嘉忙說道。   自從和邵銘清見了謝大夫人回來後,她就一直悶頭想事,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雖然沒有跟東平郡王說,但自己有心事怎麼能瞞過他。   門外東平郡王沒有進來,嗯了聲似乎要走。   謝柔嘉又忙喊住他。   「有事有事。」她說道,下床光著腳跑過去打開門,看著站在門外的東平郡王,「我有件事要和殿下說。」   東平郡王點點頭。   「你說。」他說道。   「我們和離吧。」謝柔嘉看著他說道。   和離?   聽到動靜值夜的正要推門進來的小玲頓時停下腳步,忙又急急的後退下去。   燈燭下東平郡王神情平靜。   「但我覺得這沒有用。」他說道。   謝柔嘉被他說的愣了下。   「我還沒說什麼事呢,你怎麼就說沒用啊?」她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不就是要讓我避禍。」他說道。   謝柔嘉嘿嘿笑了。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她說道。   「你想就算我跟你和離,你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觀嗎?」東平郡王說道。停頓一下又補充一句,「救命之恩不報非君子。」   謝柔嘉本來聽到第一句話沒想笑,待聽他補充一句忍不住樂了。   「我的殿下,你不用解釋,我不會認為你對我好是有非分之想。」她笑道。   東平郡王被笑的不知道怎麼說話了,謝柔嘉則輕鬆了很多,拉著他進來。   「我想好了。我要去煉丹。」她鄭重說道。   「你想好了?」東平郡王問道。   一直以來她最怕的就是跟煉丹扯上關係reads;。捎帶著邵銘清也死死的守住玄真子,怕的就是提半點讓謝家煉丹的事。   現在….有些事真是無可奈何。   「我想好了,也沒什麼可怕的。」謝柔嘉說道。   她剛開始很怕失去父母姐姐。但失去了也沒什麼可怕,她甚至還親手斷了母親姐姐最看重的丹女血脈傳承。   她是很害怕謝家煉丹,那是因為怕給謝氏帶來滅頂之災,但現在如果能阻止謝大夫人重振丹女一脈。她寧願親手來做這件可能給謝氏帶來滅頂之災的事。   想想還是真有意思,她這一次重生到現在。竟然完全背離了最初的意願,這些原本阻止別人做的傷害謝家的事,最後都是她來做了。   「那就去吧,做得好了。跟謝家沒關係,你是我們周家的媳婦。」東平郡王說道。   「要是做的不好,那我這個周家的媳婦就要給周家帶來麻煩了。」謝柔嘉整容說道。「給你帶來麻煩我可以不愧疚,但你的父母呢?」   東平郡王看著她。   「會出什麼麻煩?」他忽的問道。   「會吃了丹藥中毒。」謝柔嘉脫口說道。   話一出口。室內一片安靜。   「是丹藥有毒嗎?」東平郡王卻沒有問她怎麼知道,而是問道。   謝柔嘉鬆口氣。   「應該是。」她斟酌一下說道。   皇帝吃了丹藥差點死了,五叔吃了就直接死了,可以肯定是丹藥有毒。   「用你的法子會煉出有毒的丹藥?」東平郡王又問道。   我的肯定不會啊,現在的邵銘清也肯定不會啊。   謝柔嘉搖搖頭。   「那煉出丹藥後我們認真驗證,確保無毒是不是就可以了?」東平郡王問道。   是啊。   謝柔嘉點點頭。   對啊,她當然不會煉出有毒的丹藥。   「可是,如果沒用呢?煉不成長生丹呢?」她說道,「皇帝還是會怪罪的。」   東平郡王笑了。   「長生是大道,求大道哪有那麼容易,如今有了始皇鼎又有了你進獻巫清煉丹秘技又親自煉丹,可為天時地利俱全,如果還是不成,那就是天意,那就要陛下修身養德,如此才能達到人和。」他說道,「這長生丹與其說你們煉出的,其實是陛下修來的。」   謝柔嘉看著他噗嗤笑了。   「這能唬弄過去嗎?」她笑道。   東平郡王神情凝重reads;。   「這怎麼是唬弄呢,陛下修道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懂這個道理?」他說道,「如果你們謝家的秘籍煉不出丹藥,陛下自然會再讓其他人山門來試試。」   也就是說,她頂著謝家的名號秘籍煉丹不成,皇帝也不會再讓謝家其他人再試了。   謝柔嘉臉上綻開笑容。   「哎呀,還是殿下厲害,我愁了一晚上的事,讓殿下一說什麼都不是了。」她笑著說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他站起來,「別動不動就說和離了。」   說到這裡又肅正面容。   「遇到事要想辦法怎麼度過,而不是逃避。」   謝柔嘉覺得有些羞愧。   「好了,快些睡吧,明日你就安排你要做的事吧。」東平郡王說道,轉身離開了。   謝柔嘉忙對他道謝,坐到床上想了想又覺得不對。   「我沒逃避啊,我就是在想辦法呢,所以才說和離,安排你們,我才能好好的做事嘛。」她自言自語,「這怎麼就成逃避了?」   ……………………………………………………………………….   「你說你要煉丹?」   第二日得到消息的邵銘清神情驚訝,跟上往走出門的謝柔嘉。   「怎麼回事?」   「謝大夫人不說巫清娘娘的秘籍有煉丹的嗎?」謝柔嘉說道,「我也去和皇帝說,巫清娘娘真正的秘籍只有我知道,真正煉丹方法也只有我知道,因為當初我可是拿到經石了。」   邵銘清點點頭。   「要是這樣說,還真行。」他說道,看著謝柔嘉翻身上馬,「現在就要進宮嗎?」   「對。」謝柔嘉說道,「殿下已經替我給宮裡遞了摺子,皇帝同意見我,你也快點,你可是那日藏經石的見證人。」   邵銘清上馬跟上她。   「那經書裡真的有煉丹的事?」他低聲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一笑。   「沒有。」她乾脆的說道。   邵銘清瞪大眼。   什麼?   那她是….   「我就是騙啊。」謝柔嘉一笑,靠近他壓低聲音,「誰讓我是謝家當過丹女的人,誰讓我還是在鬱山抱著經石被埋了幾天的人,而且我還做出了那麼多祥瑞的事,你說皇帝信我還是信她啊,不騙白不騙。」   邵銘清張口結舌。(未完待續) 第三十六章驚變   竟然是要騙皇帝?   這丫頭膽子越發的大了。   「那,你怎麼煉丹?」邵銘清問道。   謝柔嘉橫了他一眼。   「不是還有你嘛,我頂著名,幹活的是你。」她笑嘻嘻說道,「你可別怪我搶了你的風頭。」   搶風頭?   這種風頭誰愛搶!出了事可是要掉腦袋的!這哪裡是搶風頭,這是搶黑鍋背。   「謝柔嘉!」邵銘清急道,「我自己….」   「你不行,跟謝大夫人比,皇帝不信你。」謝柔嘉說道,拍了拍他的胳膊,「所以這件事必須也只能我來,皇帝不信你,信我,我信你,我們兩個聯手天下無敵。」   邵銘清被逗笑了。   「你現在真是什麼都不怕了。」他又感嘆道。   「因為我現在覺得真沒什麼可怕的。」謝柔嘉笑道。   邵銘清笑著點頭。   「沒錯,那我們就試一試。」他說道。   但他們來到皇宮卻並沒有立刻就得到皇帝的召見,內侍說皇帝正在和鎮北王說話。   皇帝見鎮北王?   雖然外邊傳起來皇帝對這位皇叔怎麼怎麼想念,但其實多數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鎮北王回來時是皇子迎接的,雖然這幾日一直住在皇宮,但皇帝一次也沒有見他們祖孫reads;。   坐實了偷竊始皇鼎意圖謀反的鎮北王祖孫被皇帝無比的厭惡,已經下令讓鎮北王祖孫去新開的鎮北王府住,等他們父子到了王府之後,鎮北王就該壽終正寢了。   怎麼今日要見鎮北王了?   「是鎮北王求見的。」內侍知道邵銘清和謝柔嘉是皇帝跟前的紅人,壓低聲音告訴他們。「今日鎮北王祖孫該出宮了。」   鎮北王祖孫應該也知道自己的命運,所以這是最後想要求一求嗎?   此時的皇帝面前,鎮北王正匍匐在地嗚咽。   偏殿裡留下的兩個內侍低著頭貼在牆邊,聽著鎮北王幾乎不成句的哀求。   「…..知道罪大惡極…只是這是我的錯,還望陛下饒過成貞…..」   「…..只有這一條血脈了…陛下把他打發的遠遠的,讓他自生自滅吧…」   皇帝冷笑。   「打發他遠遠的?打發他遠遠的做什麼?承繼你們父子的功業繼續謀逆嗎?」他說道,又帶著幾分不耐煩。「該給你們的面子朕也給足了。皇叔你自己拍著良心說,你們父子做的事對得起誰?」   鎮北王伏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皇叔要是哭的話回王府哭吧,去對著先皇們的牌位哭吧。」皇帝說道。   這是要送客了。兩邊站著的內侍準備上前,鎮北王又抬起頭。   「陛下,我說我有一個始皇鼎的秘密告訴你。」他說道。   這個皇帝知道,就是因為這句話他才肯見鎮北王一面。沒想到見了面除了哭就是求饒命,真是可笑。做出這種事怎麼可能還有命在,也不是沒想到,這鎮北王肯定是知道除了這個沒別的能打動自己,所以才信口雌黃的以這個為幌子來見自己。   秘密?有什麼秘密?真要有長生的秘密。他們父子還用藏著始皇鼎這麼多年如此狼狽?   皇帝站起身木著臉要走。   鎮北王在地上跪行過來幾步。   「陛下。」他聲音沙啞含糊,「徽哥兒,我不是你皇叔。」   徽是皇帝的名。自從當了皇帝後已經沒人這麼叫過他,乍一聽還愣了下。再聽到下一句話皇帝就更愕然了。   什麼?   「不是就不是吧,你既然不認我們,我們也不認你了。」皇帝氣道,甩袖子要走。   鎮北王卻撲上去抓住他的衣袖。   「徽哥兒,我是阿徇啊。」他仰起頭聲音怪異的說道。   他的聲音古怪又小,兩邊站立的內侍聽不清,剛要跑過來,卻見皇帝彎身抓住了鎮北王的肩頭湊了過去reads;。   皇帝沒讓他們把鎮北王拉開,內侍們停下腳,聽到皇帝拔高的驚訝的聲音。   「你說什麼?你是誰?」   阿徇,周徇,鎮北王周寧的長子,那個死在陣前,不,不,那個被下令射死在陣前的還沒來得及封爵的鎮北王大公子。   開什麼玩笑?   鎮北王這是糊塗了嗎?   「徽哥,我是阿徇。」鎮北王趁勢抓住皇帝的胳膊,將枯皺的臉向上湊趣,「我要告訴你的就是這個秘密。」   皇帝只覺得腦子亂鬨鬨的。   「我是說我就是吃了那一枚移魂丹,才和父親換了魂貌,其實我不是鎮北王,我是周徇,死的那個才是鎮北王,我的父親。」   耳邊鎮北王的聲音繼續。   皇帝將他一把揪住,仔細的看他的臉。   老朽的枯敗的臉,隱隱約約中真的與那個比自己年長几歲小時候還在一起玩過的周徇想像。   「移魂丹是什麼?」他低聲喝道。   鎮北王抓著他枯枝般的手伸出來,放到嘴邊吐出一物,再攤開,一個棗子大小的丹丸出現在皇帝視線裡。   鎮北王這種人見皇帝都是被嚴苛搜過身的,沒想到他竟然在嘴裡藏著東西。   皇帝看著這個丹丸,上面還帶著鎮北王的口水,不由一陣噁心。   「我要說的始皇鼎的這個秘密就是隨同始皇鼎傳下來的還有三枚丹藥,一枚定魂可假死,兩枚移魂可逃生,這個就是移魂丹,就是它讓我和我父親換了相貌。」   聲音已經貼近了耳朵,皇帝看著這丹藥腦子裡更加亂亂。   始皇鼎除了鼎,還有三枚丹藥?   能移魂?能讓鎮北王父子互換?真的假的?   似乎看到他心裡的念頭,嘎嘎的笑聲擦著耳膜。   「真的假的,陛下一試就知道了。」   試?   不好!   皇帝一個機靈,但還是晚了一步,只覺得鼻息間一股腥臭。口中被塞入一物,同時脖子劇痛,鎮北王大公子如同狗一般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脖子,血瞬時湧了出來流入鎮北王大公子的口中。   驚叫聲劃破了大殿的上空,似乎整個皇宮都被驚動了。   謝柔嘉看到宮裡的侍衛向內跑去,如臨大敵,不由驚訝。用手拐邵銘清。   「看。看。」她低聲說道。   邵銘清也看到了,微微皺眉。   「出什麼事了?」他不由問一旁的小吏reads;。   小吏值守外宮門,哪裡知道裡面的事。也沒資格去打聽,和他們一樣看著內裡紛紛猜測議論。   不用外邊的御林衛衝進來,皇帝的殿內就值守著十幾個近衛,在鎮北王咬住皇帝。皇帝發出尖叫的時候,他們就衝了出來。   原本老的一碰就碎被人抬著進殿的鎮北王卻靈活且有力。枯枝的手腳緊緊的攀住皇帝倒在地上,還為了避免被人傷到而滾來滾去。   皇帝一時在上一時在下,最先圍上來的內侍們幾乎分不清二人無從下手。   不知道是不是鎮北王滾動的太快了,內侍們覺得有些眼花。覺得地上滾著的皇帝和鎮北王似乎變成一樣的,但真的是錯覺,片刻之後。皇帝還是明黃的衣衫,鎮北王則還是他那灰撲撲的袍子。   血也滾了一地。   侍衛們衝進來顧不得冒犯皇帝湧上前將二人分開。   鎮北王的手腳纏的果然緊。兩三個侍衛都拉扯不開。   這個時候也只能動刀子了。   一個侍衛一刀砍在鎮北王背上。   鎮北王發出一聲嚎叫鬆開了嘴。   更多的刀子砍了下來,這一次的目標是手腳,三下兩下鎮北王就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軟到在地上。   人還沒有斷氣,瞪著眼,呼哧呼哧的喘氣,嘴角沾滿了血,看上去格外的猙獰。   「來人。」他咳咳的發出聲音,視線看到被侍衛內侍們擁簇著後退皇帝,頓時面色驚駭,人也掙扎著要起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啊!啊!」他看著皇帝發出尖叫,似乎要說什麼但也說不出來。   被咬了脖子身上也沾滿血的皇帝臉色也是慘白,但看著地上的鎮北王眼中卻是興奮。   「哈!哈!」他也發出幾聲尖叫,大概是因為被咬了脖子,聲音一時發不出來,伸手指著鎮北王,好容易才發出乾澀的聲音,「殺了他!」   他的話音落,四周的侍衛們手中的刀毫不猶豫的落下。   鎮北王慘叫幾聲,被亂刀砍死在地上,血濺一地,眼還死死的瞪著,聞訊來的妃嬪官員們也在這時湧進來,看到這一幕都發出驚叫,更有膽小的妃嬪暈了過去。   ……………………………………………………….   侍衛們不再向內跑,而是一隊隊的跑出來,一個個神情肅穆嚴陣以待。   謝柔嘉和邵銘清盯著那邊看,不多時就有一隊禁衛來到這邊,竟然是要驅逐閒雜人等關閉宮門。   看來宮裡肯定出大事了,今天肯定見不到皇帝了。   謝柔嘉和邵銘清只得迴轉,邵銘清原本想打聽一下,結果宮內消息嚴密一點也打聽不出來。   「該不會鎮北王刺殺皇帝了吧?」謝柔嘉想到一個猜測忍不住低聲說道reads;。   「那怎麼可能,他們祖孫是階下囚,宮裡防備嚴密,可不是鎮北王府。」邵銘清說道。   但當他們還沒走到安定王府時,東平郡王和玄真子的車馬都過來了。   「皇帝遇襲。」東平郡王直接告訴他們,印證了謝柔嘉的猜測。   「我就知道周成貞這次也太聽話了。」謝柔嘉說道。   「不過陛下沒事,你們先回去吧,不要亂走。」玄真子叮囑說道。   謝柔嘉和邵銘清看著東平郡王玄真子往皇宮去了才各自迴轉。   安定王妃也知道這消息了,並沒有多受驚嚇,還特意寬慰謝柔嘉。   「他原本不是這樣,小時候雖然因為聰慧而倨傲,但也是個寬宏仁厚的,長大了也沒逃過權欲迷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說道,「平民家裡多打幾口糧兄弟們還能起紛爭,更何況皇帝家裡這麼大的家業。」   謝柔嘉謝過她的寬慰。   「王妃不用擔心我,我家裡就是多打幾口糧而且起了要人命的紛爭的。」她坦然說道。   王妃被她逗笑了,皇宮裡的情況比想像的要簡單,不到天黑東平郡王就回來了。   「陛下被咬傷了,傷的不重,只是受了驚嚇,太醫們讓好好歇息,這幾日就不上朝了。」他把宮裡的事講給王妃和謝柔嘉。   「那鎮北王呢?」王妃問道。   「當場就被侍衛們亂刀砍死了。」東平郡王說道。   肯定是這個下場。   王妃和謝柔嘉沉默一刻。   「周成貞沒有參與,當時是鎮北王一個人見陛下,說是要求陛下放過他們,陛下拒絕他就發了瘋咬陛下。」東平郡王接著說道。   大概是狗急跳牆最後一搏吧。   「那對外要怎麼說?宣告其罪不赦嗎?」王妃問道。   東平郡王眉頭微微一皺。   「這個,倒是有些奇怪。」他說道。   王妃和謝柔嘉都看著他。   「按照陛下的脾氣,以前沒有確鑿證據證明鎮北王謀反,他要面子得善名忍氣吞聲,現在那麼多侍衛內侍官員親眼看到鎮北王的惡行,自然應當昭告天下,但陛下卻命令此事不得外傳。」東平郡王說道,「說過幾日再議。」   過幾日再議?   還有什麼可議的?   三日之後,大家就知道議的是什麼了。   皇帝下罪己詔,歸還皇位給鎮北王府一脈,立周成貞為太子,朝堂譁然。(未完待續) 第三十七章太子   顯宗皇帝當初有九子,仁宗為五皇子,周成貞的祖父行七,皆為為端文高皇后所出。   五皇子性情溫和端正守禮,但有些木訥,七皇子自小聰慧靈敏,一向受皇帝寵愛,有傳言皇帝想要立七皇子為太子。   但隨著年長七皇子行事跋扈多有非議,再加上當時和九皇子奉命迎接始皇鼎卻出了紕漏遺失,顯宗皇帝怒急攻心病倒,將七皇子趕出京城。   五皇子侍疾,皇帝駕崩之後得承大統,為仁宗。   仁宗病逝後,由其子徽繼位,便是如今的德皇帝。   「父皇生前鬱郁始終不得解,臨終前曾對朕說,他這個皇位得來的有愧與天地。」   「父皇說其實顯宗皇帝當初的確曾在病重立下詔書要七皇子繼位,但卻因為病迅猛尚未發出便不行了,七皇子人在外又背負非議,為了朝堂安穩,顯宗只得讓父皇繼位。」   這簡直是胡說八道!   顯宗皇帝什麼時候有過這個念頭?怎麼別人都不知道?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冷笑。   「別人?你們說的別人是誰?朝中大臣嗎?父皇說了當時文丞相知道。」他說道。   文丞相?   顯宗皇帝時的文丞相?   顯宗皇帝的時候他都六十歲了,緊跟著皇帝過世的,現在都化為白骨了,還怎麼問啊!   這豈不是死無對證嘛!   可不是死無對證嘛,顯宗皇帝時期的有身份有地位的大臣都死光了,經歷過三朝的那時候又是年輕資歷淺的,根本就不可能接觸到這等機密大事。   現在還真是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   不過,皇帝是瘋了嗎竟然會說這個?   「皇叔在朕面前哭訴當年事。說起當初顯宗皇帝對他殷切期盼,也告訴他要他繼承大統,卻不想最終落個如此下場,他不是不甘心,他是委屈,讓他當皇帝是顯宗,不讓他當皇帝也是顯宗。結果最後他不僅沒當上皇帝。反而還落個意圖謀逆奪位的猜忌之名,終生不能歸京,他不可以不當皇帝。但是背負這個名聲,他委屈他不服。」   脖子裡還裹著傷布的皇帝越說越激動,整個人發抖從龍椅上站起來,聲音變的尖利。   站在下面的周成貞噗通跪下來。   「陛下。祖父他並沒有不服。」他哽咽說道,「他只是冤枉啊。他終生不得跟這些血親團聚,不想你們這些弟兄們如此看待他啊reads;。」   周成貞的話讓皇帝冷靜下來,他慢慢的坐下來。   「所以七皇叔是自己尋死的。」他接著說道。   眾大臣的視線不由都落在皇帝的傷口上。   可不是自己尋死嘛,竟然敢攻擊皇帝。肯定要被亂刀砍死。   「他之所以攻擊朕,並不是為了傷害朕。」皇帝神情激動,伸手按著傷口。「他那時跟朕說,既然背負了一生謀逆之名。那就讓他帶著這洗不脫的罪名死吧,所以他攻擊朕,根本就不是為了傷害朕,而是為了求死。」   皇帝說著嗚嗚的哭起來。   「陛下寬厚,可鎮北王到底忤逆。」   「是啊,陛下,鎮北王心思奸詐,死也要陛下心存愧疚。」   「實在不行就厚葬了他,至於帝位歸屬的事是萬萬不可。」   幾個大臣站出來說道。   皇帝大怒。   「朕要立周成貞為太子怎麼就萬萬不可了?」他喝道,「論血脈,他也是顯宗嫡親,論教養,他跟皇子們一起在朕跟前長大的,是從襁褓裡朕餵大的,跟親生的兒子又有什麼區別,論先例,帝位有兄傳弟,叔傳侄,你們說,朕要立周成貞為太子,有什麼萬萬不可的!」   這麼說起來好像也是有道理,但,那可是太子啊,是儲君啊。   周成貞…   眾朝臣的視線不由都看向周成貞。   還是第一次見穿著禮服的周成貞,華麗的禮服穿在他的身上絲毫沒有顯得豔麗,反而在他的面容映襯下黯然失色,高高瘦瘦,白白淨淨,濃眉高鼻,站在那一群皇子中間毫不遜色,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了皇帝要立他為太子的話的錯覺,這乍一看周成貞好像比皇子們跟皇帝還肖像。   因為這個突然的消息,皇子們都懵了,但又不敢顯露自己的憤懣,又實在做不出歡喜的神情,一個個神情變得古怪扭曲。   周成貞卻越發的神採飛揚,連哪怕裝裝樣子的誠惶誠恐都沒有,站在這皇子中更顯得神採奕奕。   也可以說得意張狂,就如同他一貫的行徑一樣。   「陛下!」   殿中的朝臣們跪倒一片。   「鎮北王世子囂張跋扈。」   「鎮北王世子不學無術。」   「鎮北王世子名聲狼藉。」   「陛下,如此之人萬萬不能為儲君啊!」   大殿裡一片哀嚎,皇子們心裡的委屈也再忍不住跟著跪下來,不過他們並不敢辱罵周成貞,而是聲聲不孝有失皇帝厚望。   在這一片跪地哀嚎中,站立著的人就格外的顯眼reads;。   周成貞看著對面的東平郡王不由笑了笑,東平郡王神情淡然沒有反應。   皇帝暴跳。   「朕立太子還是你們立太子?朕的江山要給誰就給誰。」他尖聲喊道,「輪到你們管!你們嫌棄朕選的太子不好,那讓你們來當太子怎麼樣?」   這話嚇得眾朝臣連聲請罪。   「要你們這些大臣幹什麼用?他囂張跋扈不學無術,你們教他端莊守禮就是了,他不會當太子,你們教他當太子就是了,誰又生下來就什麼都會?」皇帝接著喊道,「他還沒滿二十歲,朕也春秋正盛,一年兩年三年,十年二十年你們還教不出一個好太子嗎?」   十年二十年?   教不好的話是不是再說?   朝臣們心中一個機靈回過神來。   他們是被皇帝突然的決定驚亂了思緒。那皇帝何嘗不是被鎮北王的死驚擾亂了頭緒,一時衝動做出這個決定。   太子立了自然能廢,又不是皇帝明天就駕崩了沒得選擇。   何必跟皇帝這樣鬧下去,等皇帝過了這一陣心緒平靜了,周成貞都這麼大了,早就定了性,豈是三年兩年能教好的。就算做出好的樣子。也不過是心懷詭異做樣子給皇帝看,到時候皇子們再多多盡孝,皇帝怎麼會真的將這江山讓給侄子。那自己的兒子們能有什麼好下場。   於是眾朝官們又紛紛叩拜,幾個老臣還站出來主動要求教導太子。   皇帝這才露出笑臉。   「成貞,你要跟著他們好好的學。」他殷切的叮囑。   周成貞一臉坦然的施禮。   「兒臣一定不負陛下厚望。」他說道。   他這太子可以說是他祖父用命換來的,他祖父還沒下葬呢。看他一臉歡喜的樣子,真是枉為人子。   朝臣們難掩鄙視。龍椅上的皇帝也似乎沒看到,高興的點頭。   「好,好你就跟著他們好好學。」他說道,又一臉肅然。「鎮北王大喪之後,朕要潛心思過,且靜養。由太子監國。」   朝臣們再次愕然,旋即又瞭然。   皇帝拿到始皇鼎。又有謝家丹主謝大夫人進京進獻煉丹秘方的事大家都知道,什麼潛心思過,肯定是要去煉什麼長生丹了。   怪不得皇帝這麼急慌慌的要立太子,不會是要學南朝梁武帝那般出家吧,不管出不出家,痴迷修道終究不是什麼好事,頓時朝臣們又是連聲勸阻,皇帝根本不聽,藉口自己身體受傷精神不好退朝而去,留下大殿上一堆痴怨。   幾個皇子更是看著周成貞難掩恨恨。   當了皇子那麼多年,突然這江山就跟他們無關了,誰能咽的下這口氣。   周成貞在這一片虎視眈眈中神情依舊悠然自得reads;。   「那接下來的事就有孤替陛下分憂了。」他含笑對諸位大臣說道,「有什麼不懂的,還請諸位多多指教。」   朝臣們神情各異的還禮,各自散去商議這令人措手不及的大事如何應對。   原來雖然瞧不起周成貞,但不管抱著什麼心思都跟他嘻嘻哈哈表現親厚的皇子們,此時自始至終連話都沒跟周成貞說一句就拂袖離開了,更別提對太子恭喜了,轉眼間大殿裡就剩下周成貞和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神情平靜,自始至終也一句話也沒有說。   「十九叔不想說些什麼嗎?」周成貞笑吟吟問道。   東平郡王看著他微微頷首。   「恭喜太子殿下。」他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伸手挽住東平郡王的胳膊。   「十九叔,你難道一點也不反對我當太子?」他問道,「這事多突然啊,多意外啊,你能想到我周成貞會成了太子嗎?你就沒什麼想法?」   東平郡王笑了笑。   「我沒想法。」他說道,「這是陛下的決定,臣子我只遵從。」   周成貞看著他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頭。   「果然不愧是我十九叔。」他說道,「既然如此,那朝事就有勞十九叔多多幫忙了。」   東平郡王略施禮避開了他的手告退。   周成貞沒有再阻攔看著他離開了。   東平郡王回到安定王府,謝柔嘉已經等的團團轉。   「怎麼樣?到底怎麼回事?」她急忙忙的問道,「怎麼就突然讓周成貞當太子了?」   「皇帝肯定有問題。」東平郡王說道。   肯定有問題啊,這怎麼可能嘛!皇帝最恨鎮北王,就是因為他曾經覬覦皇位,怎麼可能被鎮北王咬了口打了頓就要把皇位傳給他一脈。   謝柔嘉眼睛一亮。   「咬了口!」她說道。   東平郡王看著她點點頭。   「我也懷疑是被鎮北王和周成貞控制了。」他說道,「就是在那個時候。」   以死為代價的巫術嗎?操控皇帝把皇位傳給周成貞。   謝柔嘉握著手來回走了幾步。   「但我看不出皇帝有什麼不妥。」東平郡王說道,「除了情緒有些激動,也看不出被施巫術的跡象,不過陛下做出這個決定就是最大的不妥,這絕對不是皇帝會做的事。」   「怪不得周成貞被抓到京城來高高興興的,原來這一切都如他們所願。」謝柔嘉說道,停下腳,「我進宮去看看。」   「不用,玄真子會查面相,他已經借著講道煉丹請求見陛下了reads;。」東平郡王說道,「如果真是被巫術所操控,面相肯定有變化。」   謝柔嘉皺眉將信將疑,正要說話,外邊人急報說皇帝召見。   東平郡王神情微凝。   「是什麼事?」他問道。   內侍反而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們。   「不是夫人遞了摺子說要見陛下說煉丹的事嗎?」他說道。   謝柔嘉恍然,又看了眼依舊神情凝重的東平郡王。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她低聲安慰道,「正好我也進去看看他到底如何。」   東平郡王握住她的手。   「那你記住看破不要說破。」他說道。   謝柔嘉坐著馬車跟隨傳旨內侍出門的時候,皇宮裡的周成貞在殿門外停下腳,這是皇帝的書房,以前他常來。   「太子殿下。」   門前的內侍恭敬的施禮,更有幾個搶著打起厚重的帘子。   以前他們可沒這樣從內到外的恭敬。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還挺好聽。   周成貞大搖大擺的進去了,皇帝如同往日一般倚在軟榻上翻看奏章,內侍正將一杯茶捧過來。   皇帝拿起喝了口就撂在桌子上。   「不喝這個,換鐵觀音來。」他說道。   內侍神情惶恐忙端下。   周成貞眼中閃過一絲譏嘲,上前一步。   「還是不要茶水了。」他說道,「陛下還吃著藥,御醫叮囑過儘量飲用白水。」   內侍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皇帝,皇帝放下奏章嗯了聲。   「那就聽太子的,換白水吧。」他說道。   內侍忙去倒水,周成貞站定在皇帝面前施禮。   「陛下以前喜歡什麼這些內侍們都知道,你最好順其自然,別急著肆意。」他低聲說道。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誰說口味不能變得,朕就是換了口味,誰又敢說什麼。」他亦是低聲說道,又從引枕下摸出一個小鏡子,舉到面前欣賞著鏡子裡的面容,微微一笑,「誰又能說什麼?」   我可是皇帝,皇帝就是隨心所欲。   ******************************************   半個小時後有二更。(未完待續) 第三十八章覲見   誰又能說什麼?   「他們不說心裡也不一定沒想法。」周成貞說道。   皇帝放下鏡子笑了。   「成貞啊,畢竟你的身份特殊,如今爭得這個機會,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還是要靠你自己。」皇帝說道,「晚痛不如早痛,鎮北王之死是最合適機會,可以趁機訴說前情,而你成為太子的事也能變得合情合理,如果等到以後,立你為太子的事就不合情也不合理難辦了。」   「陛下說得對。」周成貞說道。   皇帝含笑,又帶著幾分關切。   「這段日子就辛苦太子你了。」他說道。   此時此刻立周成貞為太子,賜予了周成貞無上的榮耀,也讓他成了眾矢之的。   自己躲起來煉丹修道,朝臣們的質疑猜忌,皇子們的憤怒都對準了周成貞。   周成貞哈哈一笑。   「陛下小瞧我了,我可是從小到大都是在這猜忌和怒目中度過的。」他說道,「別人對我好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對我不好簡直如魚得水。」   皇帝也跟著笑了。   內侍端水過來,周成貞接過親自捧到皇帝面前。   太子真是恭敬,皇帝一向喜歡周成貞,只是沒想到竟然能喜歡到讓他當太子,而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們扔到一邊。   真是奇了怪了,難道是因為被鎮北王咬一口受刺激到如此地步了?   內侍低著頭退在一旁reads;。   有內侍進來施禮。   「陛下,玄真人來了。」他說道。   皇帝皺眉。   「他來幹什麼?」他說道。   周成貞輕咳一聲。   「真人擔心陛下身體,特來探望。」他說道,又壓低聲音,「真人因為掌管陛下的丹房。進出宮廷不需要稟告。」   皇帝嗯了聲。   「朕一會兒就去見國師。」他說道,「讓他在丹房稍等。」   內侍領命退出去。   「這玄真子行不行啊。」皇帝低聲對周成貞說道。   「行不行的,他與陛下煉丹講道這麼多年,總有過人之處。」周成貞說道。   講道多年,可見深受信任,不能立刻就生分處置掉,皇帝摸著下頜沒說話。   又有內侍進來了。   「陛下。彭水謝氏夫人到了。」   皇帝立刻來了精神。   「快宣。」   自從周成貞說從謝家的鬱山裡挖出鳳鼎。謝家兩個小姐又將始皇鼎啟用,彭水謝氏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尤其是看到竟然有謝氏遞摺子說要呈交巫清娘娘留下的煉丹秘籍。   「成貞。」他眼神閃亮,「現在算是天時地利人和了吧。」   周成貞含笑施禮。   「恭喜陛下。心願達成,就要開花得果。」他說道。   皇帝哈哈大笑,看著周成貞低頭退了出去。   太子?   等他煉成了長生丹,誰還需要太子啊!   而且他還能廣納美人。重新生子。   這個太子,哪裡輪到他周成貞來做。現在不過是讓他當個替罪羊箭靶子,用不著自己收拾他,那些皇子們都會把他圍起來撕咬。   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   「母親。」   周成貞在殿前看著走過來的謝大夫人含笑施禮。   謝大夫人還禮。   「不敢當太子殿下如此大禮。」她聲音木然說道,「而這母親的稱呼reads;。更萬萬不可。」   雖然還沒明說,但太子周成貞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成為謝青雲了,與謝家的婚事自然也要作廢。   周成貞微微一笑。   「一日為母終身為母。」他說道。「更何況要不是因為母親和謝家,孤怎麼有今日。」   今日這一切真的是因為他們謝家的助力嗎?   雖然謝文興跟她說了好多事。但她總覺得亂七八糟的真真假假。   直到得知周成貞被立為太子才震驚的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這是怎麼做到的?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謝大夫人忍不住打量眼前的年輕人,穿著紫紅色的朝服,束著明黃的帶子,通身的氣派讓人膽戰心驚。   他到底想要對謝家怎麼樣?為什麼會給謝文興一卷煉丹的經書?還說是從鬱山挖出來的?   真的是從鬱山挖出來的嗎?   那次在鬱山那個跟安哥俾搶經石的假冒礦工是周成貞的人,難道他真從鬱山中搶到了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   謝大夫人忍不住捏了捏袖子裡的丹經。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謝文興說不管真假,周成貞一定能讓事情變成真的,也一定能讓他們謝家丹女重振聲威,條件就是到時候謝家要全力支持周成貞。   「阿媛,你是大巫,咱們謝家又接連進獻鳳血石始皇鼎,皇帝欽賜頂天立地,你說的話當然很管用,也能靠著天機祥瑞來安撫民心。」   謝文興這樣解釋謝家的作用。   當時她還想,這對周成貞有什麼用,後來得知鎮北王和周成貞被綁到京城,她就想原來是要謝家來幫他脫罪保住他的性命,如果此時她能練出長生丹,皇帝肯定會對她的話言聽計從。   這周成貞果然好算計好安排。   但沒想到一轉眼周成貞從階下囚變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太子。   不過他這個太子當的太突然,就算身在超野外,謝大夫人也聽到百官的議論和不滿,更別提皇帝那些都已經成年的皇子們。   周成貞要想坐穩這個太子位可不容易,所以謝家的天機祥瑞對他來說至關重要吧。   這是周成貞的機會,也是謝家的機會。   謝大夫人眼神閃爍心思變幻中,周成貞已經抬腳邁步。   「陛下在等著大夫人呢。」他含笑說道,與謝大夫人擦身而過,「恭祝大夫人心想事成。」   恭祝。   這也算是一種約定吧。   謝大夫人袖子裡的手再次握了握。   周成貞走了幾步停下回頭看了眼,見謝大夫人已經停在皇帝書房的殿門前,兩個內侍正恭敬的拉開門請她進去,他嘴邊勾起一彎笑,再轉過頭向前人不由一愣,笑也凝結在嘴角reads;。   一個女孩子正隨著內侍施施然而來。   謝柔嘉!   「你來幹什麼?」   周成貞三步兩步就衝了過去,沉著臉喝道。   謝柔嘉也已經看到他,沒處可避也沒想避開,站住腳抬頭看著他。   內侍被周成貞的氣勢洶洶嚇了一跳。   「太子殿下,是陛下傳召夫人來….」他忙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周成貞一腳踹開了。   「滾。」他喝道。   這做派還和以前一樣,但以前大家是故意縱容裝作怕他,現在可是真的怕他了。   內侍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急忙忙的避開了。   周成貞將謝柔嘉一把抓住拽著向外走。   「你幹什麼?」謝柔嘉喝道,用力的要掙開。   周成貞的手卻如同鐵箍一般。   「別以為你現在披上太子的皮我就不敢打你。」謝柔嘉咬牙說道。   周成貞噗嗤一聲笑了,停下腳回頭看她,鬆開她的手。   「哎。」他伸手指了自己上下一掃,鳳眼長眉一挑,「你看我穿這身衣服好看吧?」   衣服?   謝柔嘉下意識的隨著他的動作也掃了眼,掃完了才回過神。   「我以往見那些給以前的太子們的畫像,穿著的太子朝服實在是跟孔雀似的,太醜了。」周成貞笑道帶著幾分得意,「不過你看我穿著一點也不醜,可見並不是人要衣裳馬要鞍,這衣裳也是需要人來配的。」   有病啊!   謝柔嘉轉身就走。   「謝柔嘉,謝柔嘉,謝柔嘉。」周成貞忙笑著抓住她,「我現在好歹是太子,你多少給點面子啊。」   謝柔嘉甩開他的手。   「太子殿下。」她一屈膝,梗著脖子看著他,「您應該稱呼我為嬸嬸。」   周成貞看著她哈哈笑了。   「嬸什麼嬸啊。」他伸手戳在謝柔嘉的額頭上,「瞧你那傻樣。」   ***************************************   二更的時候求個月票,距離月底還有十天應該能寫完吧~~(未完待續) 第三十九章請準   謝柔嘉被戳的差點仰倒,一句話不說抬手就打。   周成貞忙抓住她。   「別鬧!」他一本正經說道,「說要緊事。」   謝柔嘉連氣都懶得生氣繼續向前走。   「雖然我很捨不得趕你走,但現在你得回去。」周成貞跟上再次攔住她。   「我是奉詔來的。」謝柔嘉說道,「詔並不是太子殿下您的。」   「沒事這宮裡現在我最大。」周成貞笑道,「我準你不奉任何人的詔。」   謝柔嘉看著他。   「但我要奉詔。」她說道,「殿下難道不知道,這詔是我自己請來的嗎?」   周成貞愣了下。   「難道謝氏也包括你?」他問道。   「沒錯,我也姓謝。」謝柔嘉說道,「我也能煉丹。」   周成貞大怒。   「謝柔嘉,你幹什麼reads;!」他喝道。   謝柔嘉毫不避讓的也看著他。   「太子殿下,你要幹什麼!」她亦是喝道。   周成貞咬牙。   「你,你。」他伸手點著謝柔嘉,「你怎麼就非要處處跟我作對?」   「跟你作對?」謝柔嘉看著他,「這麼說,謝大夫人煉丹是你的安排?」   周成貞笑了。   「你說這是好事還是不好的事呢?」他笑嘻嘻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   「周成貞,你知道你有個不好的習慣嗎?」她說道,「你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的時候,就會顧左而言他。」   周成貞哈哈笑了。   「有嗎?我怎麼不知道?」他笑道,又認真的想了想,「大概只有對你的時候吧。」   謝柔嘉沒有再說話擦過他向前。周成貞伸手抓住她。   「謝柔嘉,你能不能聽我一次?」他說道。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要做什麼?」謝柔嘉問道。   周成貞握緊了她的手。   「不能。」他說道。   「我也不能。」謝柔嘉說道。   有內侍從前方疾步跑來。   「夫人,夫人,陛下問您到了沒。」他小心翼翼的說道,雖然問的是謝柔嘉,但看的卻是周成貞,一臉的小心翼翼。對於周成貞握住謝柔嘉的手腕只當沒看到。   周成貞吐口氣。慢慢的鬆開手。   「你可真是氣死我了。」他說道,「我上輩子真是欠你了。」   謝柔嘉看他一眼。   「這話也是我想說的,不止上輩子。這輩子我也欠你了。」她說道,說罷不再理會他。   內侍忐忑的看著周成貞,周成貞並沒有再阻攔看著謝柔嘉疾步而去。   哎呦謝天謝地,京城的人都知道周成貞風流好色。尤其是最喜歡勾引調戲別人家的小媳婦。   但別人家的也都算了,這可是東平郡王的媳婦。真惹不得啊。   再說這才當上太子,滿朝文武不平,七八個皇子不服,這時候鬧出不好的事豈不是要被人生吞活剝了。   還好。還好,還好。   內侍鬆口氣匆匆對周成貞施禮追著謝柔嘉去了。   殿內看著謝柔嘉進來,謝大夫人也神情驚訝。   「那大夫人和二小姐你們所說的秘籍是一樣的嗎?」皇帝眼睛亮亮的問道reads;。   秘籍?謝大夫人愕然。   「不一樣。陛下。」謝柔嘉已經朗聲答道。   謝大夫人大怒。   她又要來跟自己作對嗎?   「而且我的才是全本的丹經。」謝柔嘉繼續說道,「陛下如果要用的話。一定要用我的才行。」   謝柔嘉!   「你胡說什麼!」謝大夫人再忍不住喝道,又看向皇帝施禮,「陛下,她是家中的二女,原本就不該接觸家中的經書的,更別提秘籍。」   「大夫人,你的經書不是說是巫清娘娘留下的嗎?」謝柔嘉說道,又看向皇帝上前一步,「陛下,您知道我們彭水鬱山坍陷和地動的事嗎?」   皇帝笑吟吟的點點頭。   知道知道,就是藉由這次地動他的兒子才趁機步步安全到今日功成。   謝大夫人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陛下,那就是為了挖巫清娘娘的藏經。」謝柔嘉說道,「而且巫清娘娘的藏經是我拿到了,其中有完整的煉丹記載。」   「你少在這裡胡說,你為了搶功難道要欺瞞陛下嗎?」謝大夫人喝道。   「我沒有欺瞞。」謝柔嘉一臉坦然,「當時是我抱著經石跳入鬱山之中,大夫人你只看到經石外邊刻著的經書,你可知道經石裡面還有經書嗎?」   果然經石內裡還有乾坤?   謝大夫人神情一怔。   「陛下,我沒有胡說,也沒有騙您。」謝柔嘉又看向皇帝,「當時很多人都親眼看到我抱著經石,還有太子殿下當時跟我一起跳入山中,他親眼看我砸碎了山石拿出了經書,您要是不信,可以問太子殿下。」   皇帝坐正了身子精神奕奕的喊了聲宣太子。   謝大夫人站在一旁幾乎咬碎了牙,偏偏無力反駁,畢竟當時挖出經石以及經石的確被謝柔嘉搶走的事是不爭的事實。   周成貞本就沒有離開,聽到傳喚很快就進來了。   皇帝講謝柔嘉的話重述一遍。   「成貞,可有此事?」他笑吟吟的問道。   虧她還記得。   周成貞看了謝柔嘉一眼。   臭丫頭還對著他笑。   也就這個時候她會這樣對自己笑!   「是。」他收回視線看向皇帝說道,「柔嘉小姐把那經書撕碎了。」   「我是都背下來了,為了避免被殿下拿到,所以才撕碎了reads;。」謝柔嘉立刻說道。   皇帝哈哈笑了。   自從有了周成貞說鳳鼎從鬱山取出之後,他就對彭水謝家的鬱山敬畏不已,對謝柔嘉說的話也深信不疑。   既然能有鳳鼎。那自然也有巫清娘娘留下的藏經煉丹秘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好。」他說道,「就由柔嘉小姐負責煉丹事宜。」   「陛下,她還小,煉丹這麼重要的事…」謝大夫人急道。   皇帝笑呵呵的打斷她。   「大夫人你可以協助嘛。」他說道。   協助?協助到時候又算什麼?煉出丹來是謝柔嘉的功勞,煉不出是不是就是她這個協助者無能?   謝大夫人幾乎折斷了指甲,好在記得這是在皇宮。眼前的人是皇帝。將憤怒的斥罵的心思死死的壓下去,她看了眼周成貞,周成貞卻一臉閒閒的站在一旁。沒有絲毫出面反駁的意思。   她肯定又被騙了!   被周成貞被謝文興還有謝柔嘉一起騙了。   他們肯定就已經打算好要抬舉謝柔嘉,卻還要騙她出來丟人現眼,就是要踐踏謝家丹女的最後一絲尊嚴。   到底為什麼?怎麼就養出這麼一個非要毀了謝家的孽障呢?   「那柔嘉小姐就即刻進駐煉丹房吧。」皇帝懶得再理會謝大夫人,一心只在煉丹上。「有了柔嘉小姐親自出手,金丹必然要大成了。」   由她親自煉丹。到時候用血也方便吧,不用再找亂七八糟的理由了。   皇帝立刻要帶她去丹房。   「陛下,我還要準備一下,而且還需要其他人的協助。」謝柔嘉說道。   「玄真人已經去丹房了。你需要什麼跟他說就是了。」皇帝笑道。   謝柔嘉躬身應聲是。   「我會擇良辰吉日開爐煉丹。」她說道。   周成貞一直默然無聲看著謝柔嘉和謝大夫人退了出去。   謝大夫人本想到了宮外再質問謝柔嘉,謝柔嘉卻出了殿門就要往丹房去見玄真子,謝大夫人顧不得內侍在場抓住她。   「你還不知足嗎?你非要逼得謝家無路可走嗎?」她咬牙低聲喝道。   謝柔嘉看著她。   「不是我逼得。是你。」她說道,「大夫人。你適可而止,別再惹是生非了。」   說罷掙開謝大夫人的手再不理會徑直而去。   謝大夫人還要再追,卻被內侍攔住了只得作罷恨恨離開。   丹房裡玄真子見到謝柔嘉並沒有意外,顯然邵銘清已經告訴他謝柔嘉要煉丹的事了,當然,謝柔嘉不會煉丹的事自然不會告訴他reads;。   玄真子並沒有拿當初謝柔嘉斷然說謝家不煉丹的事來打趣,而是嘆口氣。   「真是為難柔嘉小姐了。」他帶著歉意說道,「到底把你牽涉其中了。」   謝柔嘉笑了。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牽涉其中了,以前是想要逃,後來我就知道了,這世上的事從來就沒有逃的開的,只有解決了它。」她說道。   玄真子笑著點點頭。   「那就有請柔嘉小姐解決這件事吧。」他說著指著丹房裡並排擺放在正中的兩個始皇鼎,「你需要我做些什麼?」   「不用勞動真人,只要邵銘清來幫忙就可以了。」謝柔嘉說道,「您回去給他安排一下,我回去給家裡交代一下,擇日後我與他一同進宮。」   …………………………………………………………   「我看不出皇帝有被施巫的跡象。」   回到家中謝柔嘉就告訴東平郡王。   「不過,皇帝的確跟以前不一樣了,言行舉止都古怪。」   東平郡王點點頭。   「他們既然敢做這件事,就肯定有足夠的把握。」他說道,「你看不出來也很正常。」   謝柔嘉笑著點點頭。   「那我這幾日就準備進宮了。」她說道。   「去吧,別擔心,丹藥煉成之前,你們不會有事。」東平郡王含笑說道。   他始終都是這樣雲淡風輕的樣子,謝柔嘉忍不住促狹。   「那丹藥煉成之後呢?」她問道。   東平郡王微微一笑。   「那以後再說。」他亦是促狹說道。   十一月二十二日,謝柔嘉與邵銘清入住皇宮萬壽宮丹房,擺太極八卦陣開爐煉丹。   ********************************   二更半個小時後。(未完待續)   ps:推薦:鹹客《白蓮攻略》   白蓮說:對於想讓我給他做謀士的男人,我靠得是腦子。   白蓮又說:對於我將來要嫁的男人,我靠得是臉。   某人說:那對我呢?   白蓮無奈道:全身心!   某人:嗯,重要的是身。   白蓮:…… 第四十章功成   一向只有清香的丹房內,此時煙火繚繞,比起大丹爐煉丹,擺在正中的兩個小鼎更難操控。   邵銘清幾乎是錯眼不眨的看著火苗,不能大了衝了鼎,不能小了丹藥難凝。   坐在一旁的謝柔嘉則看著他,已經看了好一會兒了。   「你傻看什麼?我替你幹活,你給擦擦汗行不行?」邵銘清說道。   謝柔嘉笑著起身拿起手帕給他擦額頭上的汗,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掃reads;。   「這身衣服表示除了你師父,你是龍虎山第二大。」她笑著說道。   這是一件杏黃大袍,僅次於玄真子國師紅袍。   就在他們進宮的那日,聽說玄真子選派了邵銘清作為謝柔嘉的助手,皇帝為了以示鼓勵,大筆一揮賜封邵銘清為通天法師,賞了莽玉、法冠和禮袍。   對於皇帝這個賞賜謝柔嘉又是震驚又是苦笑。   可怕又強大的命運。   「皇帝沒覺得我多重要,這只不過是他要求個吉利好兆頭。」邵銘清以為她擔心自己說道。   「可是這並不是什麼吉利好兆頭。」謝柔嘉嘀咕道。   上一世就是邵銘清被封為通天*師,然後煉丹,結果煉出毒丹。   邵銘清沒聽清她的嘀嘀咕咕。   「你別嘀嘀咕咕的想那麼多沒用的,現在我們就是要做好煉丹這件事。」他說道,又一擺頭,「倒水去。」   謝柔嘉笑嘻嘻的從一旁倒了茶水端過來,因為邵銘清要盯著爐火,她就用勺子一口一口的餵他。   「你去睡會兒吧。」邵銘清說道。   「我幫你看著鼎。」謝柔嘉說道。   「你能看懂嗎?」邵銘清瞪她一眼。   謝柔嘉嘻嘻一笑在他旁邊坐下來。   「看不懂。」她說道,「看著玩唄。」   不過是非要陪自己熬著。   邵銘清笑了笑沒有再趕她走。二人並排坐著看著爐火。   「你覺得這次能煉成嗎?」謝柔嘉問道,一面挽起袖子,「不如讓我也割些血進去試試。」   「少添亂。」邵銘清說道,「這次用了鳳血石為料,而且這兩天看起來比前幾次風火都要好的多,你可別什麼都不懂瞎搗亂讓我白忙一場。」   謝柔嘉笑著沒有再說。   煙燻火燎日以繼夜的一直熬了七天,邵銘清終於說要結丹了。謝柔嘉興致勃勃的等待著。邵銘清卻又停下來。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成,以前都是按照這法子做的,但都沒有….」他遲疑說道。手放在面前盛放火丸的匣子上未動。   「不成了下次再做唄,別羅嗦了,開爐吧。」謝柔嘉說道,伸手從匣子裡抓起一把火丸扔向爐火。   轟的一聲。爐火裡迸起藍光,將兩個始皇鼎掀翻。硝煙騰騰,衝擊的門窗都一陣刷拉搖晃。   這動靜讓四面的人都被驚動了,紛紛湧過來,看著狼藉一片的丹房不知所措。   面容被燻黑。衣衫也被燎著的謝柔嘉站起來,邵銘清卻還跪在地上,在倒下的丹爐邊摸索reads;。   「你怎麼樣?」謝柔嘉撲過去急急問道。   邵銘清舉著手抬起頭。被燻黑的臉上一雙眼越發神採奕奕。   「看!」他張開手,露出其內兩顆圓滾滾的紅彤彤的丹丸。「練成丹了。」   不待謝柔嘉說話,他跳了起來,將手裡的丹丸高高的舉起。   「恭喜陛下,金丹大成!」   圍在外邊的內侍們這才反應過來。   「恭喜陛下,金丹大成了!」   「恭喜陛下,郡王妃煉成金丹了!」   他們紛紛喊著向皇帝那邊報喜去了。   在丹房炸響的時候,周成貞就已經知道了,等他疾步走出東宮,八斤已經顛顛的跑回來了,口中還喊著內侍們報喜喊的話。   「她沒事吧?」周成貞打斷他問道。   八斤忙點頭。   「沒事。」他樂顛顛的說道,「兩人都被燻的跟挖煤的似的。」   周成貞轉身回去了,八斤忙跟上。   「殿下,你不去看看了?」他不解的問道,「真煉出丹了。」   周成貞嗤笑一聲。   「有什麼大驚小怪的,是個人都能煉出丹。」他說道,「等陛下傳召的時候我再去看吧。」   ………………………………………………………………………….   謝柔嘉重新梳洗換了衣裳,饒有興趣的看著被盛放在瓷盤裡的兩顆丹丸。   邵銘清洗漱更換了衣裳走過來。   「真是有趣,你放進去的那一堆東西竟然最後能變成這樣。」謝柔嘉忍不住對他說道。   邵銘清衝她噓聲,又看了眼外邊。   「你當然知道。」他說道。   畢竟她才是煉丹的人,怎麼不知道丹是怎麼煉成的。   謝柔嘉笑著不說話了。   邵銘清伸手捏起一顆丹,看了看。   「原來煉出的丹是這樣的。」他說道。   謝柔嘉抿嘴一笑,想起他說以前沒有煉成過,這也是他第一次做到。   邵銘清嗅了嗅丹丸。   「跟清心丸似的。」他嘀咕道。   謝柔嘉眼神一亮。   「真的嗎?」她問道,伸手就去他手裡拿,「我嘗嘗reads;。」   邵銘清將手躲開。   「別鬧。」他笑道。   正說笑著門外傳來內侍的聲音。   「郡王妃,快請吧,陛下要見金丹了。」   邵銘清將丹丸放進瓷盤端起來遞給謝柔嘉。   「教你的事都記住了?」他低聲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   「記住了,放心吧。」她笑道,接過瓷盤走了出去。   皇帝坐在書房裡有些迫不及待的接過謝柔嘉遞來的瓷盤,看著其內的兩個丹丸歡喜不已。   兩邊的內侍們也湊娶。   「好漂亮啊。」   「跟鳳血石一般的亮澤。」   他們紛紛驚嘆。   皇帝越發的笑容滿面。   「是好漂亮的丹丸,果然是始皇鼎內煉出的。跟以前的那幾個一樣。」他說道。   「陛下以前見過始皇鼎裡煉出的丹丸?」謝柔嘉聽到了問道。   皇帝哈哈笑了。   「當初曾聽那位進獻始皇鼎的道士描述過,只可惜無緣一見,今日託郡王妃的福終於見到了。」他說道,一面忍不住捏起一枚,「不知效果如何。」   「陛下現在還不能服用,先要將這兩枚丹丸供與始皇鼎內,待齋戒三日後擇良辰吉時再行服用。」謝柔嘉說道。將丹藥服用的事宜規矩細細講來。   皇帝卻聽得不耐煩。揮手打斷她。   「那就有勞郡王妃你再辛勞三日,待三日後擇良辰吉時以待大道。」他說道。   已經料到皇帝不會就這樣放她走,謝柔嘉施禮應聲是。   「那臣婦去請來始皇鼎與陛下供奉丹丸。共同齋戒三日。」她說道。   皇帝含笑點頭。   「丹既然已經煉成,那就讓*師回去吧。」謝柔嘉又想到什麼說道。   是怕被人搶功勞吧。   皇帝呵呵笑了,擺擺手。   「去吧去吧。」他說道。   周成貞過來的時候,更加時刻要盡孝的皇子們已經都聞訊過來了。在皇帝的書房裡熱熱鬧鬧看著被送過來的始皇鼎。   皇帝還大方的將煉出的丹丸給他們看,引得一片驚嘆恭喜聲。   「是否大成。待朕三日後驗證便知,到時候你們都有賞賜reads;。」他笑道,帶著滿面的慈愛,「我們父子們共享長生大道。」   皇子們紛紛跪下叩謝。皇帝越發高興下令擺宴,周成貞藉口有政事要忙告退,皇帝並沒有挽留。皇子們巴不得他再也不出現,看著周成貞走了出去。   夜色漸漸籠罩皇宮。周成貞站立在高高的殿前。   「殿下,邵銘清已經出宮,徑直回了青雲觀未曾去往他處。」有侍衛悄無聲息的上前低聲說道,「就在適才,東平郡王將定王和定王妃送去西山別院,說是王妃耐不得天寒,要在別院溫泉靜養。」   周成貞嘴角扯了扯。   靜養?避禍罷了。   他回頭看了眼,不遠處設置丹房的宮殿已經漸漸隱沒在夜色裡,謝柔嘉也將在那裡齋戒三日。   「走吧。」他說道,沒有再回頭疾步向東宮而去。   三日後,伴著內侍們的恭迎,皇帝齋戒處的大門被緩緩的推開,雖然齋戒了三日,人似乎清瘦一些,但皇帝的精神越發的矍鑠。   皇帝在兩個內侍的服侍下做到蒲團上,看著站定在面前施禮的謝柔嘉以及其後聞訊早早就趕來的皇子們。   「東平郡王妃,請丹吧。」他聲音帶著幾分激動說道。   謝柔嘉應聲是向裡間始皇鼎所在走去,不多時就託著一個瓷盤走出來,其上滾著一顆丹丸。   一個內侍疾步上前躬身伸手接過。   皇帝所用的東西都不經過外人的手,謝柔嘉也知道這個規矩,將瓷盤遞了過去。   內侍轉過身,卻沒有邁步。   「請丹吧。」皇帝再次說道,眼神滿是興奮。   站在一旁的周成貞邁上前一步,視線看向謝柔嘉。   「請丹吧。」他也慢慢的跟著說了句,似乎是在提醒催促那內侍。   內侍應聲是邁步,周成貞又看向皇帝。   「陛下,服用丹丸用的水是不是也不同?」他問道。   皇帝笑了。   「是啊,採的御花園老柏樹上的霜化成的水。」他說道,一面指著擺在几案上的杯子。   皇子們隨著他所指不由看過去。   內侍此時跪在了几案前,小心翼翼的將瓷盤擺上去。   「陛下,請用。」他低頭說道。   皇帝伸手捏起紅色的丹丸,想到什麼又看向謝柔嘉。   「只服用一個就夠了嗎?」他問道。   「先服用這個,然後才能服用其他的,要隔開一日。」謝柔嘉說道。   皇帝點點頭將丹丸放進嘴裡,端起杯子用水送了下去reads;。   周成貞以及皇子們紛紛躬身,內侍們也紛紛跪下。   「恭喜陛下。」   「恭喜父皇賀喜父皇。」   他們齊聲說道。   皇帝哈哈大笑。   「待明日用完丹藥,再與你們共賀。」   眾人再次恭賀,謝柔嘉也屈膝低頭施禮。   冬日夜長,但皇帝一向早起,天尚且灰濛濛時,寢宮裡的燈就亮了起來。   兩個內侍小心的站在明黃的帳子前。   「陛下,陛下,該起了。」他們小聲的喚道。   喚了很久始終沒有回應。   兩個內侍對視一眼,一個便大著膽子掀起帳子。   「陛下。」他微微拔高聲音,「該…」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視線停在其內躺著的皇帝身上。   皇帝平躺著,被子蓋的方方正正,閉著雙目,面色潮紅,似乎還在熟睡中。   「陛下?」他又再次喚道,且將手裡的燈向這邊移了移。   帳子裡變得明亮起來,但皇帝還是安穩的睡著,一動不動,似乎連呼吸都沒。   連呼吸都沒?!   兩個內侍陡然心裡咯噔一下。   「陛下!」他們不由拔高聲音喊道。   皇帝還是沒有回應,終於一個內侍顫抖著伸出手推了推,人隨著他的推動晃了晃,依舊一動不動。   那內侍的臉色頓時發白,手顫抖著向上移到了皇帝的口鼻上,才一探就尖叫一聲向後跌去,站在一旁的另一個內侍被嚇得身子一軟跌倒,手裡舉著的燈掉在帳子上,頓時火就著了起來。   「來,來,來人啊!」   尖叫聲劃破了皇宮。   ………………………………………………………..   青雲觀裡,做早課的玄真子手中的玉杵發出一聲脆響,在缽內碎裂成兩段。   玄真子猛地抬起頭看向面前殿內的神像。   「這個劫數,來了。」他喃喃說道。   *********************************************************   二更,嗯,再次求票,現在還能看到我的求票的,接下來的十天能否頑守票榜,就拜託你們了,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四十一章羽化   謝柔嘉已經一夜未睡,當嘈雜聲傳來的時候立刻就打開了門。   晨光蒙蒙,視線昏昏。   門外早起的內侍正在向外跑,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謝柔嘉卻沒有詢問。   「郡王妃,好像是走水了。」內侍主動答道。   走水?   謝柔嘉撫著門的手不由攥緊。   「哪裡走水了?」她問道。   郡王妃進宮以來不是煉丹就是齋戒,幾乎就沒跟他們說過話,更沒有主動詢問過什麼。   走水這件事的確是讓人害怕的事。   「好像是後宮那邊。」內侍低聲說道,「不過火勢不大,郡王妃別擔心。」   後宮啊。   謝柔嘉動了動嘴唇,最終沒有再說話關上門進去了reads;。   內侍們對視一眼忙招呼著向那邊跑去。   皇帝寢宮裡火已經被撲滅,到處一片狼藉,所有的內侍都跪在地上亂戰,太后和皇后互相攙扶著在床邊抖個不停。   龍床上的皇帝依舊安穩的躺著,閉著眼熟睡,適才的混亂絲毫沒有驚擾到他,他就這樣睡著,似乎永遠也不會醒了。   的確是永遠也不會醒了。   太后顫抖著伸手探著皇帝的鼻息,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人向後倒去。   皇后嚇的也是一聲尖叫,扶住太后,死命的掐人中。   「母后,母后。」她哭著連聲喊道,內侍們也都跪行湧過來,又是掐又是捏。   太后吐了一口氣幽幽的醒過來。   「我的天啊,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好好的…」她立刻哭道。「快傳太醫。」   皇后一把抓住她的手。   「母后,先等一下。」她顫聲說道。   太后一驚從地上坐起來。   「你想幹什麼?」她喊道。   「母后,喚太醫的時候,把皇子們也請進來吧。」皇后顫聲說道。   太后眼神閃爍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皇帝突然立了周成貞為太子,朝臣們和皇子們都懵了,她們也要幾乎被嚇死了。   又不是沒兒子孫子,那麼多兒子孫子。竟然要讓別人的兒子來承繼大統。那她們母憑子貴的後宮妃嬪成了什麼!   可是皇帝一向強硬,大臣也鬧不過同意了,她們也只能閉嘴生悶氣。   現在皇帝突然死了。如果把皇子們叫進來,到時候就說皇帝臨終改了遺詔,要重新立自己的皇子為新帝,那沒名聲沒人脈沒親族的周成貞肯定不在話下。   「不止要請皇子們。還有宰相重臣們,都招來。」太后忙說道。報了幾個大臣的名字。   這種大事必須要有大臣們支持。   「不要跑不要催不要引起別人注意。」皇后又叮囑道。   皇帝大行是天大的事,而且又是這麼突然,陡然傳開肯定引得京城震動。   親信的內侍們忙應聲是轉身要出去,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外邊腳步亂響。   「站住都不許亂跑。所有人都看住以待訊問。」   侍衛們的聲音冷冷的響起。   太后和皇后大吃一驚,不可置信的看向門口,裹著大厚鬥篷的周成貞邁進來。   「你!」太后說道。「你怎麼進來了?」   後宮的門禁還沒開,周成貞怎麼進來了?   周成貞笑了笑reads;。掀開兜帽。   「娘娘,因為我是個沒名聲沒人脈沒親族的太子。」他說道,「我怎麼也得自己為自己安排好一些事,免得再遇上我祖父當年的事。」   皇帝曾說當年顯宗有意讓鎮北王繼位,卻因為在外身邊只有五皇子只得傳位與五皇子。   到底有沒有這種事,當時還是皇子妃的太后根本就不知道,聞言又是氣又是急差點再次暈過去。   「你,你想幹什麼?想隱瞞皇帝的事嗎?」皇后急道,「是不是你害死陛下的?」   周成貞已經走到了龍床前俯身查看皇帝,聞言嗤聲。   「害死陛下對我有什麼好,唯一對我好的人就是陛下了。」他說道,一面伸手探了探皇帝的脈搏,「去催御醫。」   跟隨他進來的內侍們應聲是立刻轉身幾個。   「還有,諸位大臣們也都要再去催。」周成貞接著說道。   竟然也請了御醫和大臣們,這就不是要隱瞞皇帝的死訊了,太后和皇后一時沒話可說,想到皇帝死了,這個太子就要成為新帝了,不由腦子發懵悲從中來掩面哭起來。   而此時寒冬的京郊外有一隊人馬疾馳而來,晨光微亮的大路上只有撿糞的老漢,聽到馬蹄聲慌忙躲避,帶著幾分驚訝看著這一群人飛馳而過。   這些人鎧甲鮮明,赫然是兵丁。   「這是京營的人嗎?」老漢忍不住嘀咕,又難掩驚訝,「是要去京城嗎?」   他看不到的是,除了他這條路上,在京城四面八方不同的大路小路上此時都有兵馬疾行,方向都是京城所在。   即將進入臘月,寒氣霧氣讓天遲遲不亮,因為皇帝養病停了朝會,太子監國,朝官們除了日常公務便不需要早起上朝,御街上已經冷清了很久。   但今日接連響起的馬蹄聲打破了御街上十幾日來的安靜,或者馬或者轎子,但相同的是跟隨在這些人馬中領路的都是宮裡的內侍。   這是怎麼回事?   四周窺探的視線有些不解,是皇帝急詔還是太子?出什麼事了?   外人在揣測,進宮的這些大臣們也在揣測,這些內侍們急匆匆的把他們從家中叫出來,除了催促快些快些,不管怎麼詢問都一句話也不說,只說去了就知道了。   莫非皇帝又要做出讓人驚訝的決定了?   聽說這些日子皇帝躲在後宮裡已經煉出什麼丹了,該不是服用所謂的仙丹覺得大道可成,想要讓位給太子,自己徹底的修仙求長生去?   那可就糟了。   朝臣們拉著臉神情沉沉。雖然互相沒有說話,但都下定了決心,如果皇帝真要這樣,他們就是一頭撞死在大殿上也絕對不會同意。   皇城門禁軍比往日森嚴了很多,看到他們過來並沒有立刻打開宮門,而是一個一個的認真查驗核對身份才讓他們進去reads;。   看到這陣仗,幾個朝臣們心裡都不由咯噔一下。隱隱察覺了些什麼。但還是抱著一絲僥倖邁進了皇帝的寢宮。   寢宮裡還散發著煙火味,內侍們並幾個御醫都蜷縮在一角,皇后太后各自坐在皇帝的龍床前低頭垂淚。太子周成貞轉過身看著他們。   「你們來了。」他說道,「都來看看陛下吧。」   幾個大臣對視一眼沒有任何推辭疾步上前。   龍床邊被燒掉的帳子已經撤下了,皇帝依舊仰面躺在床上,面色紅潤似乎還在沉睡。   「陛下。」大臣們顫聲喊道。   皇帝毫無反應。一個大臣忍不住伸手探向鼻端,指尖觸手一片冰冷。沒有任何氣息。   大臣一個寒戰身子一晃。   「陛下,陛下怎麼了?」他脫口問道。   其他的大臣也紛紛探了鼻息面色煞白。   「陛下怎麼了?」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轉頭喝問。   站在床邊的一個內侍被喊的有些懵。   「陛下,陛下羽化成仙了。」他脫口說道。   不提這個還罷。提到這個大臣們更是悲憤,為首的一個揚手將那內侍打的一個陀螺轉。   「惡奴!害陛下如此!陛下是大行了!」他喝道。   隨著他的喊聲,殿內皇后太后內侍們的哭聲再次揚起。但旋即又被打斷。   其他趕來的大臣也邁進了門,他們在進城門的時候也心中有了預料。此時又聽到這幾個大臣的話,更是再無半點僥倖。   「陛下因何大行?」他們連去看一眼皇帝都顧不上,直喝問道。   「這要問太子。」太后哭道。   這句話簡直就是一記重錘砸向周成貞。   殿內大臣們的視線頓時都落在周成貞身上滿含著憤怒,更多的是質疑。   是因為怕夜長夢多,所以先下手為強了嗎?   周成貞在這些視線只是嗤聲。   「娘娘,您和皇后是比我先到的,我還想問問你們呢。」他說道。   大臣們的視線又轉向太后和皇后。   太后和皇后有些啞然。   「可是你一直盯著我們,我們才到你就來了,你能私自進出後宮,誰知道我們來之前你有沒有來過!」太后咬牙哭道。   大臣們的視線便又看向周成貞。   「我是看到皇帝寢宮這邊走水,所以才進來查看的,雖然不合規矩但我可做不到不聞不問reads;。」周成貞說道,視線看向皇帝,「他對我來說等同於父親,養我如此,如今又將太子之位給我。」   他說這話又轉過頭掃過太后皇后和大臣們,神情一絲嘲笑。   「我當然要進來看,我知道你們這些人心裡都不服不甘心,你們提防我,我還提防你們呢!陛下把太子之位給我,我如果守不住坐不穩這個位置,豈不是辜負陛下的厚愛。」   「孤知道你們心裡怎麼想,但有事說事,要是妄圖僅僅用這麼沒根沒據強拉硬拽的理由把陛下的死因按到孤的頭上,也沒那麼容易。」   這種*裸的撕開臉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有些尷尬,但偏偏又覺得說的有很有道理。   平心而論,如果他們處在周成貞的位置也肯定會這麼做。   太后和皇后從來都說不過周成貞,此時三兩句就啞口無言,乾脆再次哭起來。   「現在別胡亂揣測了!」一個大臣喝道,「先查陛下到底是怎麼大行的!」   「今夜當值都拿過來!」其他大臣也喝道。   皇帝寢宮的內侍宮女都被趕過來接受詢問,內侍宮女侍衛御醫值守的官員以及御膳房皆被拷問了一遍,直到天色大亮也毫無結果。   御醫說皇帝就是睡死過去的,沒有任何異常。   近衛說因為皇帝要靜休,除了身邊的幾個內侍,別的人也沒見過,也沒人來過。   至於茶水飲食,內侍說皇帝尚在齋戒中,更是幾乎沒有用,除了昨天那一枚丹丸。   丹丸!   當最終拷問到這裡時,所有人的心都透徹明白了。   皇帝沒做出秦皇漢武的成就,卻得到了秦皇漢武的命運。   煉丹求長生,最終卻都被所謂的仙丹要了命。   「皇帝半輩子修道,一直沒有煉丹,卻沒想到受進獻的什麼始皇鼎而被蠱惑煉丹,才煉出一顆丹,就被害了性命。」年長的大臣又是悲又是憤更是恨,顧不得還有太后皇后太子在場,直接就下了命令,「來人,把那些煉丹修道的賊人們都抓起來!」   「謝家的女人,所有謝家的人都抓起來!」   「還有玄真子!青雲觀的所有道士們都抓起來!」   隨著這位大臣的聲音落,太后和皇后也立刻喊道,其他的大臣也跟著補充,一時間抓人的命令此起彼伏,近衛們不斷的向外湧去。   周成貞站在原地沒有再開口。   不是我非要送你入泥潭,而是你就是不肯聽我的話。   **************************************   二更半小時後(未完待續) 第四十二章問罪   天已經大亮,空中烏雲遍布,似乎迎合著京城的氣氛。   聽到馬蹄響,躲在門後的民眾忙看出去,見一隊隊禁衛而過。   「是向青雲觀的方向reads;。」   「就知道是皇帝出事了。」   「前些日子不是說要煉成仙丹了。」   各家各戶的門後皆是議論紛紛。   宮裡發生的事京城的民眾已經知道了,因為城門至今還關閉,施行了禁街,閒雜人等不得出行。   對於京城這麼重要的地方,只有宮裡皇帝出事才會做出這樣的規矩,而一旦這樣做,那宮裡出事的消息就如同風一樣傳遍。   這短短的從天明到天大亮的一刻,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宮裡皇帝出事了,而且根據以前的各種蛛絲馬跡分析出跟煉丹有關。   此時一向肅穆的青雲觀變得有些嘈雜,弟子們都站在院子裡,神情惶惶。   玄真子穿著御賜的國師禮袍在邵銘清的攙扶下走出來。   「不是我不讓你們跑。」他說道,「而是出了這種事,是我們龍虎山,甚至天下道教的罪過,你們跑到哪裡都是喪家之犬,如果邁不過這個劫數,天下之大也沒你們的容身之地了。」   弟子們一臉的惶恐和委屈。   「可是師父,這不關咱們的事啊,那丹是謝家的人煉的,要說有關,也就是奉命協助。」他們說道,「怎麼能怪罪咱們呢。」   「不管咱們的事?那你們這以前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娶妻納妾的,是怎麼來的?」玄真子冷笑說道,「就憑咱們得聖寵這麼多年,皇帝今日的事也逃不開關係。」   弟子們自然也心知肚明,畢竟這麼多年皇帝修道是他們作陪。就算沒有親自煉出丹害了皇帝,但一個縱容蠱惑的罪名也逃不掉。   弟子們垂頭喪氣的不再說話了。   「師父,怎麼會這樣呢?我的丹藥不會出問題的。」邵銘清忍不住說道。   玄真子捻須看著越來越壓低的烏雲。   「劫數難逃啊。」他說道。   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肯定不會好,作為人盡皆知的掛著煉丹名頭的她肯定早被抓起來了。   她讓他離開,他知道她的是為了減少他牽連其中的麻煩,所以儘管不放心,但為了讓她放心他還是聽話的離開。   不過。現在的事是不是她也早預料到了?   邵銘清想起謝柔嘉那日嘀咕的話。   「可是這並不是什麼吉利好兆頭。」   沒想到最可怕的結果竟然這麼快就發生了。不是丹藥無效,而是丹藥要了命。   她既然已經預料到,可有應對的法子?   東平郡王那邊又有什麼安排?   正亂紛紛想著reads;。嘈雜的腳步聲從外邊傳來,緊接著門被撞開,一群如狼似虎的禁衛軍衝了進來。   「拿下拿下都拿下。」   「玄真子帶走。」   道士們被揮舞著棍棒驅趕,玄真子被兩兵丁抓住。邵銘清被推搡到一邊。   「師父。」邵銘清喊道,撲上來。「也帶我走,是我協助煉丹的,不關我師父的事。」   但誰也知道是玄真子選定他去協助煉丹的,擒賊先擒王。而且玄真子才是被陛下寵信的國師,誰會抓一個小嘍囉替罪羊。   禁衛軍們冷笑。   「真是個好徒弟。」   「別急,等將來斷頭臺上有你們師徒相聚的時候。」   邵銘清被推搡跌入道士們中看著玄真子被押了出去。禁衛軍們譁啦的抖動鎖鏈將青雲觀的道士們逐一拴起來。   連宮門也進不去了,見她也見不了了。她現在怎麼樣?   謝柔嘉早已經被帶到了皇帝寢宮,尚未靠近就聽到其內傳出喧天的哭聲。   隨著消息的散開,無數的官員們湧到宮門要求進去見皇帝,皇子們也都來了,緊閉的宮門讓他們憤怒不已,斥罵內裡的人意圖不軌。   宮門前鬧得太兇的話實在是不好看,太后皇后以及太子和朝臣們商量,允許皇子們和一部分等級的官員們進來,其他人都在勤政殿等消息。   謝柔嘉被推進了寢宮內,一眼就看到還躺在龍床上的皇帝。   「你這毒婦!害死皇帝!」太后和皇后看到她立刻哭罵道,「還帶進來幹什麼!拉出去砍了!」   而跪著哭著的顯榮公主也從公主們中跳起來,撲向謝柔嘉。   「妖婦!妖婦!」她尖聲喊道。   但她的人剛起身,不知什麼時候站過來的周成貞伸手抓住了她,借著衝撞手在她的脖頸上一擊。   注意力都在太后皇后和謝柔嘉身上的眾人沒有察覺,謝柔嘉卻看得清楚,耳邊也似乎聽到清脆的嘎嘣聲。   顯榮公主眼一翻暈了過去軟倒在周成貞臂彎裡。   「來人,御醫。」周成貞喊道,聲音裡帶著悲痛,「公主悲傷過度暈倒了。」   內侍和御醫忙上前將顯榮公主攙扶下去。   不待太后皇后等人再開口,周成貞看著謝柔嘉。   「謝氏,你有什麼要說的?」他木然問道。   謝柔嘉看著他,又看向那邊的龍床。   「陛下大行了?」她問道,聲音裡有些不可置信,卻並沒有驚慌。   「你還問!你給陛下吃的什麼東西?」太后喝道。   謝柔嘉沒有回答而是向龍床邊走去,禁衛內侍們要阻攔,周成貞卻抬手制止reads;。   謝柔嘉站定在龍床前,看著其上的皇帝,不用探鼻息她也看得出真的已經死了。   「陛下竟然大行了?」她再次說道,回身看著殿內的妃嬪大臣們,「竟然還是中毒了。」   那一世是邵銘清有心陷害,皇帝中毒,這一世邵銘清絕沒有害人之心。而且還是自己親自煉丹,皇帝竟然還中毒了,而且還毒發身亡了。   好可怕的命運…   中毒二字說出來,在場的人都難掩恨恨。   「謝氏,陛下就是服用了你煉的丹藥。」一個大臣喝道,「你認不認罪?」   謝柔嘉搖搖頭。   「我不認罪。」她說道。   眾人大怒。   門外來報要犯都捉拿來了,謝柔嘉看去見玄真子被推了進來。緊接著謝大夫人也被推了進來。隨後而來的竟然還有謝文俊。   「五叔?你怎麼來了?」謝柔嘉臉色大變衝過去。   剛衝過去,謝大夫人就揚手要打她,謝文俊一把攔住。   「你。你這孽子!」謝大夫人眼通紅的看著她,絕望又悲憤,「你非要置我謝氏於死地!你非要毀掉謝氏才甘心!」   「大嫂,事情尚未定論。你不要胡說。」謝文俊說道。   「住口!還敢狡辯!」一旁的大臣們喝道,「是你們謝氏主動請纓煉丹。陛下吃了你們的丹而亡,這是不爭事實!」   「你們謝氏這是謀逆之罪,當誅九族!」太后亦是喝道,說到這裡又是流淚。「哀家早就說過,這謝氏南疆巫道,不可信不可親近。陛下都是被她們蠱惑了。」   說著又指著玄真子。   「還有你!」她喝道,「就是你妖道亂世。將陛下一步步纏到如此地步,都給哀家斬了!立刻斬了!立刻推出去澆上狗血斬了!」   殿內的朝臣們無一出聲,禁衛們果然要上前。   玄真子始終不發一言語。   謝大夫人則跪下來。   「娘娘,她用的不是我們謝氏的秘籍,她是自作主張,與我們謝氏無關啊。」她說道。   太后冷笑要說什麼,周成貞上前一步。   「是啊,這話有道理。」他說道。   太后和皇后臉色一變,看著他。   「你想幹什麼?現在還要維護謝氏嗎?」太后喝道。   謝大夫人難掩幾分期盼看向周成貞。   他會實現諾言,護佑謝家吧reads;。   「太子殿下,您跟謝氏關係匪淺啊。」皇后忽的說道,「不知道你對謝氏煉丹秘籍有多少了解?」   此言一出,在場的皇子們眼頓時亮了。   是啊,這周成貞跟謝家關係可不淺,他可是謝家的上門女婿,說不定就是他授意謝家毒死皇帝的。   如果能將皇帝的死跟周成貞牽涉上,那他這個太子也就可以下臺了。   周成貞哈哈笑了。   「皇后,跟謝家關係匪淺的可不止我一個。」他收了笑,冷冷說道,「皇后可以查孤,孤也要查。」   說著看著謝大夫人。   「謝氏罪證明了無可狡辯。」   謝大夫人頓時面色慘白,跌坐在地上。   周成貞的話還在繼續。   「但正如皇后所說,謝氏為什麼敢做如此忤逆之事,背後可有主使者,這才是當下要嚴查的。」   他的話音落,有禁衛急衝進來。   「報。」他高聲喊道單膝跪下,「太子殿下,東平郡王夜半時已經出城,人並沒有在西山別院,不知所蹤。」   此言一出滿殿內的人譁然。   這報信與周成貞的話聯繫在一起其義自現。   太后和皇后神情也是變了又變,不可置信又震驚。   周成貞做過謝家的女婿,東平郡王現在就是謝家的女婿。   「周成貞,就是你指使我們煉丹的。」謝大夫人卻突然喊道,帶著一臉的決絕,「是你給我們的丹經。」   別說殿內的大臣們了,謝文俊的臉也瞬時慘白。   「大嫂,你不要胡說!」他喊道。   且不論是不是真的是周成貞主使,謝大夫人此時說出這句話,無疑就是印證了他們煉丹是假的,真的是意圖不軌的,這是再無退路了。   況且,現在說這句話也沒什麼用,反而會…..   周成貞哈哈大笑。   「嶽母大人,沒必要立刻就認定我,撇開你的另外一個好女婿吧。」他說道,「孤是名聲差,太后皇后朝臣們都不喜孤為太子,但就算要按罪名給孤,也要拿出真憑實據。」   謝大夫人咬緊了牙,甩開謝文俊。   「謝文興可以作證,我的丹經是你親手交給他的。」她喊道。   「好啊。」周成貞立刻說道,「那就把謝大老爺請來,咱們當面對質。」   說罷對太后和皇后施禮。   「娘娘,還請娘娘先勿定罪誅殺,將人犯悉數捉拿入牢獄,不管是孤還是安定王,皆要嚴查細問,直到查出陛下真正的死因reads;。」   沒想到這事真的能攀扯到周成貞身上,且不管最終是不是真的跟他有關,也足夠他惹一身騷,這太子他就別想安安穩穩的當下去。   這對於太后皇后皇子們都是求之不得的,至於安定王一家就無所謂了。   「準!」太后立刻說道。   「來人,將人都帶下去。」周成貞喝道,視線落在謝柔嘉身上,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那女孩子也猛地看向他,嘴邊還似乎笑了笑。   笑?笑什麼?   侍衛們要來將他們押下去,一直靜默不語的謝柔嘉上前一步。   「不用查,陛下不是被我們害死的。」她說道,「我的丹藥沒有毒,陛下不是因為丹藥而死的。」   「還敢狡辯!」一個大臣怒目喝道。   「我沒有狡辯,我一共煉丹兩枚,昨日陛下吃的根本就不是丹藥,不信的話,你們打開陛下室內的丹房,始皇鼎就存放在那裡,看看其內是不是還有兩枚丹藥。」謝柔嘉亦是高聲說道。   什麼?   聽聞此言眾人愕然。   「鑰匙在陛下身上。」一個內侍忽的說道,不待人吩咐疾步衝向龍床,伸手從陛下的脖子裡一拽。   一條紅繩上果然懸掛著鑰匙。   在場的人都看呆了,而且那內侍速度極快,不待誰開口就將鑰匙捧到了站的最近的五皇子跟前。   「殿下昨日親見過丹藥,您去看一看就知道了。」謝柔嘉說道。   所有的視線都落在五皇子身上,五皇子覺得自己似乎身負千斤重擔。   千斤重擔!替皇帝查清死因的重擔!由他來負擔!   他一個機靈,抓過鑰匙就衝向一旁的隔間,譁啦打開門。   太后皇后大臣們都忍不住跟過去,看著五皇子從几案上拿下兩個鼎。   「真的還是兩個!」五皇子激動的喊道,將手中的鼎展示給眾人。   小小的兩個鼎內各自滾著一顆鮮紅的丹丸,因為五皇子的晃動而滴溜溜的轉動著。   周成貞站在人後一眼都沒有看這邊,而是看著謝柔嘉。   謝柔嘉也看著他。   這一世我就是不想再跌入泥潭等誰來挽救。   ***************************************************   二更,繼續求票,接下來到結束,我每次二更都會厚著臉皮求票,求票,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四十三章皆查   「這不可能。」   「我親眼看到昨日陛下服用了一枚。」   殿內的皇子們內侍們亂紛紛說道。   「是不是你又放進去了一顆。」有人質疑道。   「我煉丹只煉出兩顆,這個很多人都看到了。」謝柔嘉說道,「而且一煉好丹藥,我就把始皇鼎和丹藥都送到陛下這裡,你們剛才也看到了這裡是陛下親自加了鑰匙,隨身佩戴,除了昨日來伺候陛下服用丹藥,我沒有再接近過這裡。」   陛下已經小心到自己貼身放著鑰匙,連內侍都不用,可見戒備到如何地步,她要趁人不備做手腳的確不可能。   眾人神情變幻。   「那你昨日讓陛下吃的什麼?」太后喝問道。   謝柔嘉看著太后,又看了眼龍床上的皇帝。   「清心丸。」她吐出三個字。   清心丸?   殿內的人愕然。   「你!你為什麼讓陛下吃清心丸?」五皇子問道,「不是說齋戒三日就能服用丹藥了嗎?」   為什麼讓陛下吃清心丸?為什麼把本該服用的丹藥換成了清心丸?   這是因為那一世的好多事都發生了應驗了,姐姐落水,自己被厭棄,鬱山坍陷,謝家捲入煉丹,那麼皇帝中毒極有可能也會應驗。   那日邵銘清說丹藥像清心丸,所以在齋戒的三日中她就做了一個決定。   沒想到果然皇帝中毒了,吃了清心丸也中毒了。   那極有可能前世今生皇帝所謂的吃了丹藥中毒都只是一個假象,這是一個陰謀。   謝家就是被用來做這個陰謀的替罪羊的。   謝柔嘉迎著殿內審視的視線reads;。   「因為齋戒清神,之後還需要再吃一顆清心丸,這樣利於服用丹藥。」她說道。「而且我那時也跟陛下說了,今日用了清心丸,然後才能服用其他的,要隔開一日。」   那時她的確說過這句話,不過並沒有指明是清心丸,而且誰也沒想到她讓皇帝服用的是清心丸,還以為是說先服用一顆丹藥。隔日服用另外一顆。   想必皇帝也是這樣認為的。   她這是真的需要這樣。還是故意的?還有真的是清心丸嗎?   殿內諸人的神情變得複雜,看向謝柔嘉的視線閃爍不明。   「你們可以問御醫,昨日我來陛下這裡時跟他們要了清心丸送來。」謝柔嘉接著說道。「他們親自送來的。」   「御醫,可有此事?」五皇子的聲音在殿內朗朗響起。   如果是有心人的話,就會發現殿內原本亂七八糟的質詢聲正逐漸被五皇子的質詢替代。   站在牆角的幾個御醫站出來應聲是。   「我們以為是郡王妃自己用的。」他們說道,「就送來了一匣子。」   「我當時只用了一顆。其餘的還放在這裡的隔間裡。」謝柔嘉說道。   她的話音落,五皇子已經抬手。   「去拿來。」他利索的說道。   一個內侍立刻疾步而去。   太后和皇后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殿內也沒有人對五皇子的決定作出質疑。   而身為太子原本掌控一切的周成貞只是沉默的站在一旁。   內侍很快捧了一個匣子出來,當著眾人打開。   「殿下,的確是少了一個。」他說道,說到這裡還咦了聲。   「如何?」五皇子問道。   「殿下。這清心丸跟丹藥很相似啊。」內侍說道,將手裡的匣子舉起來。   四周的人都看過去,適才大家都已經看到過丹藥了。此時看到清心丸都露出驚訝又恍然的神情。   驚訝的是清心丸竟然跟丹藥如此相似。   恍然的是怪不得為什麼昨日沒人察覺服用不是丹藥。   這又回到了適才的疑問,到底是真的需要服用清心丹。還是她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又是為什麼?   殿內陡然安靜,氣氛很是詭異。   「既然清心丹跟丹藥相似,那誰知道你是不是用清心丹換了丹藥啊。」周成貞的聲音慢悠悠的響起。   對啊,這話讓眾人再次看向謝柔嘉reads;。   「我的丹藥沒有毒。」謝柔嘉說道。   她的話音落,謝文俊忽的站出來。   「我來吃丹藥,以證明它沒有毒。」他說道,「我來證明我們謝家不會煉製出毒丹。」   謝柔嘉只覺得鼻頭一酸眼圈有些泛紅。   那一世,也是這樣吧?   可惜的是….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謝文俊並沒有阻攔。   五叔,這一世你儘管試,一定會平安無事。   五皇子看了眼謝柔嘉,擺擺手,站在他身邊拿著始皇鼎的內侍便走上前,謝文俊隨意的拿起其中一顆毫不猶豫的放進嘴裡吞了下去。   謝大夫人也從地上爬起來。   「我也試。」她喊道。   「都是你們謝家人,誰知道你們有沒有事先服用了解藥。」周成貞似笑非笑說道。   謝大夫人僵在原地。   五皇子神情變幻一刻。   「我來試。」他說道。   此言一出滿殿響起阻止聲。   「殿下不可。」大臣們說道。   「不可,不可。」太后和皇后更是哭著上前。   「沒有什麼不可,做子女的本就該為父母嘗湯藥,父皇服用仙丹,就該我們先嘗。」五皇子說道,聲音哽咽,「是我有錯沒有做這件事,才讓父皇遭此不幸,現在不能還讓父皇還死的不明不白。」   他說罷一咬牙伸手拿出另一個丹藥塞進嘴裡,在眾人的驚叫聲中吃了下去。   太后和皇后抱頭痛哭,殿中幾個老臣也是跪地大哭。   可想而知如果五皇子這次不死,在朝臣們心中將是多麼一個忠毅純孝的皇子。   其他的皇子們神情驚恐之中又有些複雜,心裡後悔自己沒有早些下手。但看著龍床上躺著的皇帝還真的有些不敢服用。   這是賭命啊,輸了可就沒命了,留一個忠孝的名號又有什麼用,還不如做個閒散王爺呢。   「好了,陛下服用了丹藥是一日一夜之後才如此的,那咱們就等吧。」周成貞說道,視線掃過謝文俊和五皇子。帶著幾分輕鬆隨意。「如果明日二位還安全無恙,就可以排除陛下是因為丹藥大行了。」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殿內的朝臣們一陣低語。   「為了避免意外。五皇子和這位謝家的老爺就要妥善的安置。」一個大臣在請示過太后之後說道。   「這是當然,免得他們被人做了手腳,就在陛下寢宮中另室安置reads;。」周成貞說道,泰然的抬手做請。「幾位大臣也請在場作陪。」   「我們也要守著。」太后和皇后也說道。   皇帝已經不在了,要是再有個皇子意外。可真是承受不住了。   這樣的安排無可挑剔。   太后和皇后因為五皇子服用了丹藥而心神不寧,一心只想守著五皇子,對於安排無心過問。   周成貞眼中閃過一絲笑,正要吩咐安置在哪裡。門外傳來說話的聲音。   「還有一個人也要妥善安置。」   東平郡王!   眾人一驚,周成貞則面色一沉,看著東平郡王邁進來。   「十九。你去哪裡了?」太后喊道。   東平郡王一身行裝,帶著寒氣施禮。   「四面城門緊閉。臣被阻隔在外。」他說道。   「怎麼可能阻隔你,哀家可沒有下這個命令。」太后說道。   東平郡王看向周成貞。   「他們是奉了太子之命。」他說道。   太子!   所有的視線又再次看向周成貞。   「周成貞,你竟然敢!你想幹什麼?」太后喝道。   周成貞神情淡然。   「我當然是要防備有些人不軌之心,孤現在是奉皇帝之命監國,現在皇帝大行,封禁街道關閉城門難道不可以嗎?」他說道。   還真可以..   朝臣們沉默下來。   「還有,既然京城禁閉,十九叔你又怎麼進來的?闖進來的嗎?是因為我下令你不聽呢,還是因為太子這個名號下令你不聽?」周成貞含笑問道。   在場的人神情變幻,這種行為說忠義可是忠義,但也可說是抗命不受控。   「封禁街道關閉城門自然是可以,至於我為什麼明知有令而抗,是因為我要急著來問一下太子。」東平郡王說道,「為什麼山東山西天津的兵馬也會奉太子之命入京?」   什麼?有外地兵馬入京?   殿內的朝臣們神色大變。   「周成貞!」太后更是難掩驚怒,「你要逼宮嗎?」   周成貞嗤笑一聲,神情沒有絲毫的驚慌。   「十九叔,怎麼就是奉我的命了?他們說是就是啊,怎麼就不能是奉你的命呢?」他說道,「你私自離京,徹夜不歸,現在一回來就嚷著外地兵馬入京,我還懷疑是你要逼宮。」   太后面色鐵青還要說什麼,東平郡王卻沒有辯駁reads;。   「太子殿下說得對。」他說道,「現在我們都有嫌疑,所以從現在起都要被一樣被安置起來,直到查明陛下大行真相。」   周成貞看著他眼中一絲瞭然。   這老滑頭!   他並不是現在就要跟自己撕扯個明白,一是為了將外邊的動向告訴太后以及朝臣們,二就是為了告訴自己那些兵馬已經被他察覺。   而且不出意料的話也被他阻攔了。   周成貞的視線掃過東平郡王裹著的大鬥篷,鬥篷是乾乾淨淨的,但隱隱露出其內的衣袍上有泥汙,也許還有血跡。   「東平郡王說得對。」幾個大臣果然被外地兵馬入京的消息震撼了,站出來說道,「現在你們都有嫌疑,今日都要被安置起來。」   「還有,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已然不能建國。還請太后聽政。」東平郡王說道。   請太后聽政?   朝臣們對視一眼。   「正當如此。」他們齊聲說道,一面對太后施禮,「陛下大行,事出突然,還請太后垂簾聽政,以安民心。」   太后含淚點頭。   「我們這就書寫詔書。」一個大臣說道。   「還有,如今天子大行。朝臣們已經得知。民眾們也揣測紛紛,還請太后下聖諭告知群臣,鳴鐘報喪。」另有一個大臣含淚說道。   太后再次點頭。   「正當如此。」她說道。   雖然太后拿不了主意。但因為她可靠的身份,原本亂亂的大殿裡變的順暢起來,起草詔書,謄寫詔書。如何安置這些人忙而不亂的運做起來。   「還有,太后。請召集太醫們對陛下進行細查。」東平郡王再次施禮說道。   細查的意思可就會損傷龍體了,尤其是那些仵作的手段,無疑是對龍體的褻瀆。   怎麼能讓皇帝受這種折辱。   太后皇后面色遲疑。   「娘娘,陛下雖然一心求道。但一直克己,修的大道,如果不查明陛下的死因。陛下定然會被民眾非議為求長生不得而亡。」東平郡王跪地說道,「娘娘。讓陛下蒙受此等汙名,史書記載一筆,臣不甘心也不忍心。」   太后和皇后掩面哭起來。   可不是,可想而知皇帝吃了所謂的始皇鼎煉出的長生丹死了的消息傳開的話,人們私下會如何嘲笑皇帝,所有人不僅不會悲痛,反而會成為笑談,甚至還會說活該。   皇家的臉面都都丟盡了。   「準!準了!」太后哭道。   謝柔嘉鬆口氣reads;。   皇帝雖然外表看起來無恙,但真是中毒而亡的話一定能查出來,只不過先前這些御醫們根本就不敢真的細查,現在有了太后的懿旨,又有這麼多朝臣們見證,他們就敢放開手腳了。   她忍不住看向東平郡王,但並沒有機會說話,按照太后和朝臣們的安排,他們這些人立刻都被分別安置在皇帝寢宮中,每個人都被單獨的關起來,裡外都有侍衛森嚴把守。   而另一邊皇帝也開始被太醫們徹查死因,同時京中封禁,以及東平郡王說的外地兵馬私調入京,種種要事讓朝臣們忙的腳不沾地,外邊得到詔書的朝臣們也都平靜下來,朝堂順暢的重新流轉起來,不知不覺一日一夜就過去了。   謝柔嘉一夜未睡,看到天亮就忍不住上前拍門。   「郡王妃,還沒下令開門呢。」外邊的侍衛說道。   「我不是要出去,你幫我看看,謝五老爺可還好?」謝柔嘉說道。   她的話音落,就聽得外邊一陣喧譁,傳來太后和皇后一連聲喚五皇子的聲音。   聲音帶著哭意。   謝柔嘉心裡咯噔一下,下一刻門被打開了,晨光傾瀉而入,刺的她睜不開眼。   「嘉嘉。」謝文俊的聲音從晨光中傳來。   謝柔嘉瞪大眼看著站在門外的謝文俊,再看另一邊太后和皇后正抱著五皇子大哭,五皇子雖然有些憔悴但站的穩穩的正安撫二人。   「五叔。」謝柔嘉撲進謝文俊的懷裡淚如雨下。   縱然艱險的事都重新發生了,結果總算是與那一世有不同。   這邊剛驗證了丹藥無毒,那邊負責負責皇帝死因查驗的大臣奔了出來。   「娘娘,娘娘。」他們臉色發白聲音顫抖,「陛下果然是中毒了。」   丹藥沒毒,清心丸沒毒,竟然還是中毒而亡。   這分明就是借著皇帝服用丹藥實施的蓄意謀殺。   這樣可以輕易的將皇帝的死因推到丹藥上而不被人察覺。   太后手腳冰涼又滿心悲憤。   「查!」她喝道,「一定要讓陛下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邊聲音剛落,那邊又有侍衛疾步而來。   「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不見了。」   太子?周成貞?跑了?   ********************************************************************************************************************************   二更半小時後,繼續求票,謝謝,謝謝。(未完待續) 第四十四章而去   周成貞跑了?   這剛要查是誰給皇帝下毒,他就跑了,這不是擺明了做賊心虛嗎?這不是擺明了要讓人往他身上查嗎?   「先前也就是丹藥頂著,大家不會多想,現在知曉丹藥無毒,再加上他調集外地兵馬的事,他肯定是嫌疑最大的。」他低聲說道,「別說皇宮裡的這些人了,你母親突然進京,我和你祖父就知道有問題,所以我就跟著追過來了。」   說到這裡帶著幾分後怕。   「還好你攔住她,又心思敏捷看出問題提前做了應對,要不然這次我們謝家,不,我們謝氏九族百眾就都完了。」   謝柔嘉訕訕。   「我哪裡是心思敏捷。」她說道,只是幸運的經歷過一次,而且謝大夫人非要來煉丹實在是讓人不得不警惕。   那邊又傳來侍衛們的喊聲。   「娘娘,始皇鼎也不見了。」   始皇鼎?   謝柔嘉和謝文俊對視一眼。   「他也為了長生?」謝文俊低聲問道。   謝柔嘉卻下意識的搖搖頭。   他….不是那種人吧reads;。   念頭閃過又苦笑,他是哪種人誰又知道,看看他做的這些事。   那邊傳來太后憤怒的喊聲。   「果然是他幹的,這麼多侍衛,宮門封禁,京城封禁,他還能跑哪裡去?」   被放出來的東平郡王疾步過來。   「娘娘,他有外應,而且肯定已經安排了退路。」他說道。   太后流淚抓住他。   「他為什麼要害陛下啊,陛下對他多好啊,都讓當太子了。他真是跟他的祖父一樣,狼心狗肺啊。」她哭道。   「或許是因為陛下要修長生吧。」東平郡王說道。   修長生跟他有什麼關係?   太后愣了下,可不是,皇帝長生了,還有他這太子什麼事。   「那長生,怎麼可能!」她又是氣又是急。   太后雖然是個禮佛敬神的老婦人,卻打心裡不信長生。可笑皇帝是個讀書掌權幾十年的男人。卻沒能逃過這荒渺的痴迷。   「誰知道他怎麼想的。」東平郡王說道,「他從小就這樣,永遠不知道他到底想什麼。可是不管他想什麼,他都不該做出這種事。」   五皇子已經在安排人去捉拿追捕。   「繼續查,查陛下到底怎麼遇害的。」太后抬手拭淚,吩咐道。   但一直到傍晚。皇帝寢宮的人都被盤問無數遍得出兩個結論,要麼是陛下當時飲用的霜化水。要麼就是除了謝柔嘉和皇帝外第三個接觸到那顆清心丸的內侍。   採集霜化水的內侍被打個半死什麼也說不出來,而從謝柔嘉手裡接過盤子送丹藥的內侍則在乾淨利索的掙脫了束縛撞死在屋子裡。   這讓眾人認定了他是知情人,但卻又就此斷了線索。   雖然真相還沒有水落石出,但可以肯定跟煉丹無關。所以五皇子便請求太后和大臣們決議放走謝家的人和玄真子等道士。   雖然吃丹藥吃死和被人謀害而死都不是好名聲,但鑑於被謀害能給太子周成貞定罪,太后和朝臣們還是最終同意放了謝家的人和道士。對外說是皇帝突然生病,所以要請謝家的人和玄真子來做法事祈福。   東平郡王將謝柔嘉送出宮門。   謝柔嘉知道他現在還不能回去。周成貞在逃,皇帝的喪事,以及更重要的新皇帝的人選都讓朝堂變的暗潮洶湧。   「需要我幫忙追查周成貞嗎?」謝柔嘉問道。   東平郡王衝她搖頭。   「不用,這些事自有官府朝廷來,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他說道。   幫不上忙麼?   或者說這件事他們不管reads;。   聽他的安排就好,謝柔嘉點點頭沒有再說。   「我就不跟你去王府了。」謝文俊上前說道,又看了眼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經過這兩天一夜整個人又老十歲,精神萎靡,雙眼無神。   謝文俊的意思是看著她,免得再惹出禍事來。   謝柔嘉點點頭。   「我先去看看邵銘清。」她說道。   「去吧,他肯定嚇壞了。」謝文俊說道。   「倒不是嚇壞了,他肯定很擔心我們。」謝柔嘉說道。   因為京城還在施行封禁,在宮門前不宜多停留。   「明日解了封禁我們再詳細說。」謝柔嘉說道,一面上車再次對東平郡王擺擺手。   東平郡王對謝文俊頷首轉身回皇宮內去了。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謝大夫人走過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啞聲問道。   謝柔嘉看她一眼。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問道。   謝大夫人神情變得激動。   「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你,你是不是就想讓我們看看你多厲害,是不是就想證明我沒本事,只有你才能救謝家,所以你就是不告訴我。」她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   謝文俊嚇的一聲冷汗,忙抓住她。   「大嫂,你不要再惹事了。」他低聲喝道,看著四周的侍衛。   這些侍衛都面色木然,似乎並沒有聽到她們的話。   「是殿下的人。」謝柔嘉安撫謝文俊,又看著謝大夫人,「我如果說了,大夫人你信嗎?」   謝大夫人神情一僵。   「我說了,你還是會認為我再阻攔你,我要證明自己比你有本事,認為我要搶奪你們的榮耀。」謝柔嘉說道,「母親,你從來都沒有信過我,你還質問我為什麼不告訴你。」   母親。   這個稱呼已經很久沒有從謝柔嘉口中說出過,謝文俊聽到了卻只覺得心酸,扭過了頭。   謝大夫人身子發抖。   「還有,這件事也不用我說。」謝柔嘉接著說道,「出砂不出丹。謝大夫人,你以為祖宗留下的話是隨便說說的嗎?」   謝大夫人張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出了事,別總是想是別人怎麼了,先想想你都做了什麼吧。」謝柔嘉說道,說罷上了車,在侍衛們的擁簇下而去reads;。   謝大夫人伸手掩住嘴嗚咽起來,人幾乎站立不住。   謝文俊神情複雜的嘆口氣。上前將她攙扶上了馬車離開了。   暮色蒙蒙。皇宮裡正逐一點亮燈。   皇帝葬禮,捉拿周成貞,以及朝政之事東平郡王堅決的拒絕了太后的請求一概不參與。   「這些事還是皇子們來做的好。」他委婉的對太后說道。   尤其是五皇子。   太后心裡透亮。自從今天五皇子在皇帝寢宮的一番作為,皇帝入土為安之後,他作為新帝已經是萬無一失的事了。   現在正是他更添功績收復人心的時候。   「你及時阻止了那些被鎮北王父子掌控的兵馬,沒有讓他們進京。要不然縱然知道丹藥無毒,周成貞也無人能扳倒。」太后感嘆道。   「這是臣的本分。」東平郡王說道。   「那這樣吧。陛下被毒害的事還是由你協助繼續追查。」太后想了想說道。   這件事是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的,就是沒有證據,不管最終有沒有證據,最後都會公布為周成貞的惡行。而東平郡王也作為功臣得到嘉獎。   這是一件白送功勞且只能由太后和新帝信任的人來辦的事。   這也算是給東平郡王的謝禮。   東平郡王坐在室內,翻看查問內侍們的記錄。   「這個王德才在陛下這裡服侍了十幾年。」一旁的內侍說道。   王德才就是那個給陛下捧丹藥被詢問時一頭撞死的內侍。   「一直老實本分,也並沒有爭強好勝之心。也從來沒有受過陛下的責罰,反而陛下對他很不錯。因為他會玩變豆子讓陛下開心,還曾經想要提拔他,他還辭謝了呢。」內侍接著說道,「真想不明白…」   「你說什麼?」東平郡王忽的打斷他問道。   內侍愣了下。   「奴婢說想不明白,他怎麼會做這種事。」他感嘆道。   「不,你說他會玩什麼讓陛下開心?」東平郡王問道。   「變豆子。」內侍忙說道,一面伸手指了指几案上的茶杯,「就是用三個茶杯扣住豆子,變來變去的讓人猜,多少人盯著都猜不準,他的手可快了…」   話說到這裡他也猛地停下來,面色愕然顯然想到了什麼。   手快!   「那日王德才接過郡王妃遞來的盤子的時候,周成貞突然跟問陛下用什麼水,我們就都去聽陛下說話,想來就是那個時候他將清心丸換成了毒藥。」   聞訊而來的五皇子聽到東平郡王的分析之後也點頭帶著幾分恍然說道reads;。   「真是可惡,他怎麼就下得去手!」他又恨恨說道,「我真是想不明白。」   東平郡王若有所思。   「我也想不明白。」他說道,低頭看著几案上擺著的杯子。   適才幾個內侍用他們做了演示。   可是就算是這個王德才幹的,但也沒證據證明就是周成貞指使的。   一番徹查下來,雖然太后和皇后說周成貞隨意出入宮廷,但他在這宮廷中竟然乾乾淨淨沒有一點牽扯痕跡,除非王德才指正他,否則根本就沒有任何證據。   那他跑什麼?又不是事情敗落無可退路了,至少現在他還佔據優勢,但就因為他這一跑才破了局面。   這個周成貞到底要幹什麼?   怎麼幹什麼都像是兒戲,但偏偏這兒戲又往往慘烈,說他勢在必得算無遺漏吧,他又說撒手就撒手,就好像下棋正對持到要緊時候,他自己掀了棋盤不玩了。   「現在還沒有周成貞的蹤跡嗎?城門那邊怎麼可能沒有一點察覺?肯定是有他的人…」   耳邊傳來五皇子和侍衛們的說話聲,東平郡王卻一個機靈。   「不好。」他說道。   五皇子和侍衛們被打斷看過來,才要問什麼不好,東平郡王已經疾步向外而去。   怎麼了?   五皇子不解的忙讓人跟上。   ………………………………………………………………   「郡王,你回來了。」   安定王府開門的管事高興的施禮,看著還未下馬的東平郡王。   「郡王妃呢?」東平郡王問道。   管事愣了下。   「郡王妃還沒回來。」他說道。   話音未落就見東平郡王已經疾馳而去。   青雲觀裡,邵銘清從一群剛被放出來還驚魂未定的道士中跑出來,看著下馬的東平郡王。   「你說什麼?」他神情也變得驚駭,「她沒有來我這裡,我正想去給她說一聲我沒事,會不會去謝五爺那裡了?」   話音落,因為聽到東平郡王派去的侍衛問詢的謝文俊一同疾馳而來。   「沒有,我和她在宮門口就分開了,她說要來見你的。」謝文俊急道,「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不見了?」   邵銘清將手攥的咯吱響。   「周成貞!」   周成貞!(未完待續) 第四十五章一別   蒙在頭上的布被扯了下來,但謝柔嘉的眼前還是一片漆黑。   夜色濃濃,寒氣凜凜,身下是凍涼的土地。   「對不住了柔嘉小姐。」阿土說道,「實在是不敢見大巫你,用了些下作的手段,小巫冒犯了。」   謝柔嘉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眼前陡然亮起光,是八斤點亮了火捻子,但下一刻就被阿土掩滅。   「你幹什麼?點什麼燈,要讓別人發現嗎?」他說道。   「我怕黑嘛。」八斤說道,往謝柔嘉身邊擠了擠,聲音帶著好奇,「柔嘉小姐什麼時候能說話?」   阿土乾笑幾聲。   「我希望她永遠不再能說話。」他嘀咕著,「要不然報復我我可就慘了。」   腳步聲從一旁傳來。   「好了,你們走吧。」周成貞的聲音傳來。   阿土高興的應聲是,八斤站著沒動。   「你還幹什麼?」周成貞說道。   「世子爺。」八斤陡然拔高聲音,「你不要我了?」   周成貞嗤聲。   「要你這個廢物有什麼用,添亂。」他說道,帶著幾分不耐煩,「滾遠點,別連累我。」   謝柔嘉聽得噗通一聲滿耳都是八斤的乾嚎聲。   「世子爺,八斤就是死也要跟你死一起。」   周成貞幽幽的嘆口氣。   「八斤啊。」他說道,忽的聲音拔高,「八斤!地下有隻手伸出來抓住了你的腳!」   八斤怪叫一聲跳起來,緊接著就是一聲悶響人倒在地上。   聽聲音是被周成貞打倒了。   「世子爺!」阿土嚇的噗通一聲也跪下來,「老奴一定不會出賣世子爺的!」   「出賣我你也沒什麼好處。」周成貞說道,「從現在起你要想保住你的命。就只有一個辦法,你可知道是什麼?」   「請世子爺說,老奴多謝世子爺指點。」阿土說道。   「就是離我遠遠的,再不提再不見我這個人。」周成貞說道。   這的確是,要不然不是被逼著去追捕周成貞,就是被當做同黨格殺勿論,最好的就是再不跟他有牽扯。   阿土連連點頭應聲是。   「帶著他走吧。」周成貞說道。   八斤嗎?   阿土愣了下reads;。   「我知道阿土你這種人為了活命。一定會照顧好你自己的。」周成貞說道。卻沒有再說為什麼要他帶八斤走。   阿土也沒有再問。   謝柔嘉聽得咚咚兩聲,很顯然是阿土在叩頭。   「那我們走了,世子爺你保重。」他說道。   周成貞嗯了聲。   「把她的禁咒解開吧。」他又說道。   阿土乾笑兩聲。   「我也解不了。等再過一會兒柔嘉小姐肯定自己就解開了。」他說道。   世子爺不是說了嗎,他可是個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人,自己下了那麼重的咒術,當著這位小姐的面解開。那自己豈不是很危險。   周成貞沒有再說話。   聽到悉悉索索的人被拖起的聲音。   「世子爺,你保重。」阿土說道。緊接著腳步聲響起,走了沒幾步又停下,「世子爺,其實咱們幹嗎跑啊?明明還能翻盤呢。」   「沒意思。懶得玩了。」周成貞懶懶說道。   阿土乾笑兩聲。   「那我們走了,世子爺,你保重。」他說道。「要是你再想玩了,隨時召喚我們。」   周成貞笑了。   「好啊。」他說道。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的又消失,四周恢復安靜。   謝柔嘉感覺周成貞坐在自己身邊。   「哎。」他用胳膊撞了她一下,「能說話了沒?」   謝柔嘉沒有反應。   「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周成貞用手戳著她哈哈笑。   笑了一刻停下來。   「不能說話就不能說話吧,要是能說話,現在又該吵起來了。」   他點亮了手裡的火捻子,照著謝柔嘉的臉。   謝柔嘉也看清了他。   一片漆黑的荒野裡在二人的面前亮起這一點火光,照的面孔忽明忽暗,四周更加的看不清了。   「謝柔嘉,我給你道個歉。」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周成貞對她齜牙一笑。   「這事真不能怪我。」他說道,「我可真不是故意對你的,這不,我想來想去不安心,我得給你說清楚,所以就把你請出來了。」   謝柔嘉的嘴唇動了動reads;。   周成貞嘖的一聲,衝她挑眉。   「你看你看,是不是在罵我了?」他伸手戳她的臉說道,「是不是又說呸呢?」   戳了兩下又鬆開手吐口氣。   「你說你可真是難伺候,你說你要丹女吧,我特意給你弄了始皇鼎來幫你,你不僅不要,你還拱手讓人,好啊,你不要丹女不要謝家,我就把謝家毀了吧,你又跳出來替謝家擋罪。「   「謝柔嘉啊謝柔嘉,你跟我是不是冤家啊?」   謝柔嘉看著他。   「你殺皇帝奪帝位也是為了我?」她說道。   周成貞哈的一聲。   「你能說話了!」他笑道,伸手一拍她的肩頭,「就知道我媳婦很厲害了,阿土這老妖怪用上了始皇鼎讓你中招,這麼快就解了。」   謝柔嘉被他拍的向一邊倒去,周成貞又笑著將她拉住。   「還沒全解了啊。」他說道,「那也厲害。」   「周成貞,你到底想幹什麼?」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笑了。   「你不知道我想幹什麼?」他問道,「也就是說你覺得我不是為了當皇帝?」   說罷抬手又拍了下謝柔嘉的肩頭。   「就說你是我媳婦嘛,別人看到我做的這些就只會想到謀朝篡位什麼的,一點新意也沒。」   謝柔嘉一句話不說只是冷冷看著他。   周成貞挑挑眉。   「好好,我好好說。」他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幹什麼,就是順水推舟,他們要玩,我就陪他們玩。」   說到這裡哈哈一笑。   「我玩死他們。」   「玩死他們你能得到什麼?」謝柔嘉說道。   「得到什麼?得到的多了。」   周成貞展開手拔高聲音。   「玩死他們我高興,玩死他們看別人傻眼我高興,玩死他們我就是皇帝,我皇帝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到時候先把你們都下牢獄。玄真子這群牛鼻子肯定要死,他們得被黑鍋,他們死了。事情也就解決了,謝家呢,處置掉謝大夫人謝文興就差不多了,反正他們兩個你也不在乎。至於你呢,用杯假毒酒假死了事。」   「周衍這個老不羞的。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條命,讓他滾蛋遠遠的,這輩子別來我跟前礙眼。」   說到這裡他伸手戳了下謝柔嘉的肩頭。又指了指自己。   「然後,就剩我們兩個reads;。」   「你說我能得到什麼?江山和美人唄。」   聲音停下來,原野再次陷入一片安靜。   「可是我覺得大概是得不到你了。」周成貞又嘆口氣說道。「想到到時候你兇巴巴的鬧騰的樣子,我就覺得煩。打你也不是,不打你也不是,真是麻煩,太煩了,當皇帝也沒什麼好玩的,殺了你吧,倒是不煩了,又覺得沒什麼意思,我一個人,真是沒意思。」   他說著伸手將謝柔嘉抱在懷裡。   「我一個人真是沒意思,什麼都沒意思。」   「你沒有意思,就可以無視別人的意思了嗎?」謝柔嘉說道,「就可以肆意的殺人了嗎?」   「是啊。」周成貞笑道,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行了傻丫頭,別跟我說道理了,我是被當做畜生養大的,畜生哪裡在乎這個。」   說到這裡又一笑。   「你看,就算你們不來抓我,我不是還要抓你。」   「那你就是只有死路一條了。」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笑了。   「那太好了,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也行啊。」他說道。   他的話音落眉頭一皺,匍匐在地上,嗬了聲。   「來的還真快。」他說道,「媳婦我跟你說,周衍這小子手下養著的術士沒有一百也有*十,也就他會裝,動輒出事就只會懷疑我,那老小子什麼壞事幹不得。」   「可是他什麼壞事都不幹。」謝柔嘉說道。   周成貞一把將她拎起來。   「你還是不說話的好。」他說道,將謝柔嘉抱起來疾步而行。   ………………………………………………….   邵銘清勒住馬停下,看著一片漆黑的天地。   「不行,他們的氣息被掩蓋了,根本就看不出。」他說道。   身後馬蹄急響,一群高舉著火把的人馬奔來。   「你們郡王呢?」邵銘清問道。   「郡王走的太快了,我們追不上。」為首的護衛說道。   走得那麼快,找的方向對不對呢?   邵銘清咬咬牙。   「走。」他說道,縱馬疾馳。   暗夜裡騎馬其實並沒有多少優勢。   馬兒一聲嘶鳴跪倒在地上,東平郡王就地翻滾起身,沒有再停留等候身後的人趕上更換馬匹,徑直向前奔去。   夜色漸漸褪去,視線裡變的朦朧,可以看到起伏的山脈,被雪掩蓋的嶙峋的山石樹木,地上也終於出現一行散亂清晰的腳印reads;。   「謝柔嘉!」   東平郡王大聲喊道,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聲音還是因為有人走動,一群鳥驚飛在山間。   周成貞停下腳回頭看了眼,光禿禿的樹木擋住了山下的視線。   「….那次你睡到半夜,很顯然累壞了,我捏你鼻子你都不知道…」他繼續說道,一面邁步疾行。   「那是因為我自己把自己打暈了,不是信任你。而是…..」謝柔嘉說道。   「你就是信任我!」周成貞吼道打斷她的話,抱著她的手用力攥緊,晨霧中的神情猙獰,「你就是信任我!我們一起往鎮北去,我們一路上過得很開心!你要是再敢胡說,我現在就鞥把你扔下山去!」   謝柔嘉看著他,笑了笑。   「你要扔早些扔。再過一會兒。你就沒機會了。」她說道。   她現在能笑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解脫禁咒恢復如常。   「我從來沒用巫術害過人,但既然你不是人。那也就無所謂了。」   周成貞哈哈笑了。   「好啊,看看誰快。」他說道,疾步前行。   「周成貞!」   東平郡王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周成貞回頭,看到東平郡王追了上來。手裡舉起一把弩箭。   「把人放下。」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衝他嗤聲一笑,理也不理繼續前行。   嗡的一聲響。   周成貞的腳步一個踉蹌。單膝跪在地上。   一隻箭射穿了他的小腿。   血瞬時在殘雪遍布的地上如同梅花綻開。   謝柔嘉並沒有因為他的跪下而滾落,依舊被他穩穩的抱在懷裡。   山下更多的馬鳴人沸傳來,顯然人馬追了上來。   東平郡王舉著弩箭奔過來。   周成貞發出幾聲笑。   「認為我不舍傷她,那可不一定。傷了她,我陪她。」他說道,一咬牙再次站起來向前而去。   方向竟然是一旁的懸崖。   「周成貞!」東平郡王吼道。再次扣動弩箭。   周成貞已經到了懸崖邊,箭直直的刺入他的後心。但並沒有讓他就此停下而是向前撲倒。   「那就一起死吧。」他喊道,伴著這句話拖著謝柔嘉衝下了懸崖reads;。   謝柔嘉只覺得身子陡然懸空,但只是一瞬間墜落就停下來,碎石從身邊撲撲而落。   「周衍!」   她抬起頭。   東平郡王人也懸空,一隻手扒住懸崖邊,一隻手抓住了謝柔嘉的手腕。   他可不是只抓住了自己一個人。   謝柔嘉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腰的周成貞。   周成貞看著東平郡王笑了。   「十九叔,你的力氣真大。」他嘴角有血流出來,笑道。   力氣大也撐不住的!   謝柔嘉的念頭閃過,身子就猛地下墜,一聲尖叫後再次停下來。   東平郡王又攀住了一塊山石。   但相比於懸崖邊,崖壁上的山石更加薄碎。   謝柔嘉甚至能聽到山石裂開的聲音。   「十九叔,你原來想和我們死一起啊。」周成貞再次笑道。   「周衍!鬆手!」謝柔嘉喊道,抬頭看著東平郡王。   東平郡王沒有說話,也沒有鬆手,似乎全身心都凝聚在攀住的石頭上,抓著謝柔嘉的手青筋暴起。   山上的人聲已經隱隱能聽到了。   再堅持一會兒,等他們來了,就沒事了。   謝柔嘉只覺得身子一晃,她不由再次叫了聲,但並不是東平郡王脫手,而是周成貞用沒受傷的腳踢了崖壁。   「對啊,十九叔,鬆手吧。」他還哈哈笑。   「周衍,你要是不鬆手,我就咬舌自盡了。」謝柔嘉喊道,眼裡已經急的冒出眼淚,「你信不信!」   東平郡王依舊一語不發,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更握緊了幾分。   周成貞的手捏住了謝柔嘉的下巴。   「算了,還是捨不得。」他嘆口氣說道,「謝柔嘉,你說我上輩子欠你一條命,那這輩子我還給你吧。」   話音落,謝柔嘉就覺得腰裡一松,攀著她的周成貞向下墜去。   周成貞下墜的速度很快,又似乎很慢,謝柔嘉似乎看到他對她一笑,但轉眼間人就消失在繚繞的山間霧氣中。   消失了。   謝柔嘉只覺得身子一懸空,人被拽了上去,耳邊嘈雜聲一片。   *******************************   今日一更。(未完待續) 第四十六章事後   東平郡王的侍衛們將他們拉了上去,還沒站穩,謝柔嘉就被東平郡王抱在懷裡。   「沒事了。」他拍撫著她的後背說道。   謝柔嘉大口大口的呼吸,雙耳嗡嗡響成一片,腦子裡一片空白,似乎重複周成貞鬆手跌去的一幕,但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後背上的手始終不輕不重不急不緩的拍撫著,從最初的毫無感覺到漸漸的感覺到節奏感覺到衣衫上的汗水在感覺到寒意,她的身子也終於從禁咒中解放。   或許是僵硬太久,又麻又軟幾乎站立不穩,她不由也抱緊了東平郡王。   沒事了,沒事了。   奔過來的邵銘清看著相擁的二人停下腳,將到了嘴邊的那句謝柔嘉又咽回去。   沒事就好。   他長長的吐口氣。   ………………………………………………………….   天光大亮站在懸崖邊上依舊看不清下邊,雲霧依舊繚繞。   這是西山最偏僻陡峭的一處所在,一向人跡罕至,而這懸崖更是險峻,侍衛們已經來回試了很多遍都無法攀爬下去,扔下去的石頭也久久沒有回聲reads;。   「不用再找了。」東平郡王說道,「這麼深的懸崖他活不了了,更何況他還中了兩箭,其中後心的是致命的。」   侍衛們領命應聲,傳喚收隊。   「殿下。」   謝柔嘉和邵銘清從一旁走過來。   「怎麼了?」東平郡王說道.   「你看這個。」謝柔嘉說道,從懷裡拿出兩物遞過來。   始皇鼎!   「這個,是他塞給你的吧。」東平郡王立刻想到了。   始皇鼎是被周成貞從皇宮拿走了,因為身體僵硬沒有知覺,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竟然塞給她了。   「你拿去交給….」謝柔嘉說道。話沒說完就見東平郡王一揚手,她不由驚叫一聲。   始皇鼎跌入懸崖轉眼消失在視線裡。   「你幹什麼?」她驚訝的問道,「這是始皇鼎啊,你怎麼不交給新皇帝啊。」   就算不是皇帝要的,這也是他們父子甚至很多人爭搶尋找這麼多年的東西,怎麼說扔就扔了?   東平郡王看著懸崖下。   「這種東西僅僅出現一次,就讓陛下三代手足相殘。傳下來這千年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它本身無惡,但卻被人的惡念貪慾浸染,還是讓它離開人世。既放過了人心,也讓它不再受褻瀆。」他說道。   就讓它跟著周成貞一起消失吧。   謝柔嘉看著他,又看了看懸崖,笑了笑。   「那走吧。」她說道。   回到京城的時候。京城已經解除封禁了,心驚膽戰的人們都從家裡走到街上。很快京中寺廟的鐘聲都敲響了,宣告了皇帝大行的消息,經過兩日的封禁,京中的人們已經猜到了。所以並沒有太過於驚慌。   接下來就是宣告太子周成貞的惡行,皇帝的葬禮等等一系列事,等忙完這些已經到了正月裡。   因為皇帝新喪。這個年京城裡過的比往日冷清很多,不過又因為新帝未定。私下暗潮洶湧。   不過這一切都跟謝柔嘉等人無關。   謝文俊帶著謝大夫人在宣告了皇帝的喪事後,就離開京城回彭水去了。   在五皇子的安排下,玄真子帶著弟子們參加了皇帝的葬禮,算是平息了京中民眾對青雲觀的質疑,挽回了龍虎山道家的聲名。   謝柔嘉則借著被周成貞挾持的事在家休養幾乎一個月沒出門,也不見任何訪客。   反正安定王府因為王妃身子不好幾乎沒有應酬,大家也沒什麼奇怪的reads;。   東平郡王回來的時候,聽到院子裡有笑聲傳出來。   「郡王妃和邵道長在打牌。」兩個丫頭笑道。   「邵道長來了?」東平郡王問道,不待丫頭們回答又點點頭,「是該來。」   該來?為什麼?   丫頭們不解,看著東平郡王走了進去。   謝柔嘉正將牌扔下去奪邵銘清的牌。   「你耍賴!給我看看!才不信你贏了。」她說道。   邵銘清嗤聲。   「你這才是耍賴。」他說道,「認清現實吧,你就是傻,次次輸。」   小玲和一旁的丫頭們笑的掩嘴,還是謝柔嘉先看到東平郡王進來了,大家忙散了。   邵銘清施禮。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謝柔嘉問道,一面接過茶捧給他,動作熟練又隨意。   「五皇子的登基事宜也就這幾天了。」東平郡王說道,「這種事宗室子弟就要迴避一些。」   果然是五皇子為新帝啊。   謝柔嘉和邵銘清都沒有意外。   東平郡王卻想到在御書房五皇子的話。   「十九叔,那個丹藥真的有效。」他說道,眼神亮亮,「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長生,但我這些日子覺得特別有力氣和精神,這麼忙這麼熬夜一點也不累。」   東平郡王笑了。   「殿下,是可堪重任,壓力越大精神越好吧。」他說道。   五皇子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十九叔,不如讓郡王妃再煉幾個丹…」他說道。   「陛下,始皇鼎已經沒有了。」東平郡王說道,「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五皇子一臉的遺憾和恨恨。   那個懸崖他也派人去找了,下到懸崖地著實費力,更何況始皇鼎在沒在周成貞身上還不一定。   「陛下如果對丹藥感興趣的話,不如先讓玄真人試試吧,畢竟他才是正宗的丹家。」東平郡王說道。   玄真子啊。   雖然說皇帝不是吃丹藥死的,但到底也是因為吃丹藥的機會。   相比於長生,他現在更重要的是坐穩皇帝這個位子。   「那還是算了,我對目前的一切都很知足,大道暫且不求了。」他笑道。   現在知足是因為尚有未盡的事,等有一天一切都在掌控中人心就會不足了reads;。   所以始皇鼎絕對不能留。   要不然作為用始皇鼎煉出丹藥的謝柔嘉就永遠不能擺脫。   或者,周成貞將始皇鼎帶走,又最後送給謝柔嘉,也是因為這個?   「哦對了。」五皇子說道,打斷了東平郡王的走神,「玄真人請辭要離京回龍虎山去。」   要走了?也是該走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原本玄真子已經服侍了兩代天子,憑著這積累下來的人氣獲得新帝的倚重再將國師的衣缽傳下去也不是可不能,只是可惜出了皇帝被毒害而亡的事,到底讓新帝心生忌諱。   「殿下,是不是有什麼事?」   謝柔嘉的聲音在耳邊說道,東平郡王看過去。   「是不是五皇子問始皇鼎的事了?」謝柔嘉問道,眼中幾分憂心。   當初是他父親和鎮北王看管始皇鼎,結果丟失了,被皇帝猜忌了這麼久,現在始皇鼎又是在他追查的時候不見的,就算說是跟著周成貞一起消失的,皇帝都是多疑的,而且現在東平郡王跟自己還是夫妻的名分。   東平郡王笑了笑。   「沒有,五皇子沒有問,他問的是關於玄真子的去留。」他說道。   玄真子的去留?謝柔嘉立刻被吸引了,拋下始皇鼎的擔憂。   「玄真人要請辭回龍虎山,五皇子猶豫要不要留他。」東平郡王說道,看了眼邵銘清。   邵銘清輕咳一聲。   「是,我是來告辭的。」他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瞪眼。   「這麼說你不是來陪我玩的?」她咬牙說道。   邵銘清笑了。   「這不還沒來得及說嘛。」他說道。   「這麼說玄真人已經做好了選擇了?」東平郡王說道。   邵銘清點點頭。   「師父說這次能邁過這個大劫,我們龍虎山也算是死而復生,舊的榮耀達到頂峰已經死去,而新的大道又要開始,這次就是更廣闊的大道。」他說道,「所以他要回龍虎山潛心修道,在紅塵間歷練。」   「說白了就是不想再伺候皇帝了唄。」謝柔嘉說道,「那你呢?也要跟著走去修道了?」   「我當然要修道啊,我是道士。」邵銘清笑道,「不管我當初是為了什麼入道的,迫不得已也好,謀求富貴也好,但既然做出了這個選擇,就是我心甘情願的,不能因為曾經是迫不得已做過的事就可以不算數。」   ************************************************   寫出二更了,繼續求票~~~(未完待續) 第四十七章離心   謝柔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好孩子…」她感嘆道。   這臭丫頭!   邵銘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抬手拍下她胳膊。   「別動手動腳的。」他瞪眼說道,看了東平郡王一眼,怎麼還跟以前一樣的話沒有說出來。   東平郡王笑了。   「是好孩子。」他說道。   邵銘清乾笑兩聲。   「那什麼時候走啊?」謝柔嘉說道,「該不會一會兒就走吧,還有要是殿下不說,你是不是還要一聲不吭的偷偷走了?」   這是還在抱怨上次的事,邵銘清抿嘴笑。   「沒那麼快,得等新帝登基之後才會遞交國師等賞賜法冠衣袍等物請辭,陛下會挽留,如此一兩次後才會最終同意,算日子應該是出了正月開春之後了。」他說道,「這時間足夠讓我吃你十七八頓送行宴。」   可是送行宴到底是讓人傷感的,送邵銘清出去的時候,謝柔嘉變得沉默reads;。   「你有沒有接到彭水的信?」邵銘清忽的說道,想要把氣氛調起來,「柔清給我寫信說,現在鬱山的礦工們開始變得搶手了,自從過了年安哥帶他們去阻止了一個礦井塌陷,救出了十七八個礦工,他們就被各個礦上搶著請了。」   這些事謝柔嘉當然也知道了,不過聽了還是高興的笑了。   「有意思吧,一群等死的廢物成了能救命的,誰能想到。」邵銘清笑道。   「物盡其用,生而為靈,都是有用的,哪有什麼廢物。就看怎麼用。」謝柔嘉說道,「他們在礦山礦井經歷過生死和危險,也就了解生死和危險,在這一點上教授引導他們,就能讓他們事半功倍。」   邵銘清含笑摸了摸她的頭。   「哦我說錯了,這麼有意思的事只有我們最厲害的嘉嘉能想到。」他說道。   謝柔嘉呸了聲,這次真的哈哈笑了。   「好了。別送了。回去吧,我又不是今天就走。」邵銘清說道,又回頭看了眼。湊近她低聲,「你看,你丈夫都追出來了,別讓他等著了。」   謝柔嘉再次呸了聲。   「你丈夫!你丈夫!」她說道。說到這裡又想到以前在鬱山也這樣鬥過嘴,不過那時候說的丈夫是安哥俾。她不由再次哈哈笑了。   邵銘清顯然也想到了,不由也莞爾。   一眨眼過去三年了啊,從十一歲的重生到現在十五歲。   再過一年她就該成親了,如果按照那一世的軌跡。十六歲的她就該和安哥俾成親了。   「行了,別傻笑了,他是不是有事找你?」邵銘清說道。打斷謝柔嘉的神遊天外,再次回頭看後邊。   謝柔嘉這才回頭。看到東平郡王走過來。   「殿下…」她說道。   「謝家出事了。」東平郡王說道。   ……………………………………………………………………..   這個新年因為皇帝喪事,彭水也是禁了娛樂,正月裡謝氏一族所在之處顯得有些凋零。   這並不是因為缺少了以往的奢華的彩棚彩旗,而是因為進出其中的人的神情,不管男男女女都一臉愁容凝重,小孩子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被大人們嚇得也都大氣不敢出。   謝家大宅的廳堂裡,擠滿了人,或者坐或者站,有的有茶水,有的沒有,不過現在也沒人計較這些。   「怎麼人還沒來全?」其中一個老爺沒好氣的喊道,「他們為什麼都還不來?出了這麼多事,他們還坐得住!」   有人在一旁嗤聲。   「怎麼坐不住?反正被人搶了的銷路的又不是他們的砂行。」聲音裡滿含怨氣。   「怎麼不是他們的砂行?」又有人生氣的說道,「謝氏一體,所有的砂行礦山雖然名義上分給各家,但咱們謝氏是一體的,我們的被人奪了,他們的也早晚能被奪reads;。」   「就是,他們不說幫忙一起對付外人,反而一副摟著自己的產業躲開的樣子,真是讓人寒心。」這話讓更多的人亂紛紛的符合。   「要不然怎麼辦?」也有人冷冷說道,「謝氏一體,那是因為謝氏這個名號,誰管是東府還是西府,是大老爺還是七老爺八老爺,現在不是大家不齊心的問題,而是謝氏這個名號毀了,臭了,沒人當回事了,就跟一塊肥肉扔進狗窩,外人能搶,自己人也要搶,現在誰搶到就是誰的,也別提什麼一體不一體了,都他娘的自己靠自己吧。」   這話讓在場的人心底發寒,這也是眾人不想承認但隨著時間越來越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最先也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從什麼開始,大概是一個行腳的小貨郎給一個拉著孫子逛街市的老婦人推薦一袋子硃砂。   「哎呦我們彭水謝家滿街都是硃砂,你這個小貨郎賣這個豈不是要餓死。」老婦人好笑的說道。   小貨郎卻沒有羞慚的跑開,反而帶著幾分試探。   「用慣了謝家的硃砂,也試試別家的嘛。」他說道,「也許更好呢。」   老婦人的臉色一變。   「哎呦你這人怎麼說話呢,巫清娘娘也是你能褻瀆的。」她不高興的說道。   並沒有像傳說中那樣大喊大叫的打過來。   「大娘,巫清娘娘是巫清娘娘,謝家是謝家,我可沒有說巫清娘娘不好,我只是說硃砂。」小貨郎賠笑說道。   街上喧鬧聲聲,人來人往,但小貨郎覺得自己和這老婦人被隔絕了一般,呼吸都停滯了。   老婦人看著他手裡遞來的紙包,忽的伸手接過。   「你這多少錢?」她說道。   小貨郎覺得天好似被劈開了一般。   「不要錢不要錢,大娘你拿著用用試試。」他竭力的壓抑著激動,不僅如此,還抓了一把糖塞給吮吸手指的小童。「拿著玩拿著玩。」   老婦人沒想到會沾著這便宜,樂滋滋的拉著孫子走開了。   就是從那裡以後,貨郎來賣謝家之外的硃砂,而街市上也越來越多的開起其他人家的硃砂行,他們不僅不要臉的把硃砂的價格壓成最低,引得百姓們趨之若鶩,還竟然敢去找大的採買。大言不慚的說他們的硃砂比謝家的好。而且還便宜,而更氣人的是,那些採買們都瞎了眼的聽信了他們的話。   短短幾個月。謝家的硃砂生意損失了三分之一,從來沒在意過生意,只管坐著躺著就能獲利豐厚的謝家老爺們這才察覺不對了。   以前賣不出是因為需求方不需要,但現在賣不出是因為被別人搶佔了。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有人去質問時,那邊的人竟然說出嚇人的話。   「拉倒吧。你們謝家的砂毒死了皇帝,誰還敢用啊。」   毒死皇帝reads;!   雖然傳來的消息說皇帝病逝,但皇帝是被太子毒死的消息也私下傳開。   太子是誰,太子是周成貞。那個曾經做過他們謝家上門女婿的人。   這一下謝家可掉進泥坑裡了。   「這是胡說八道!要是謝家的砂有毒,怎麼謝家沒有被治罪!」   這是多簡單的道理,但是偏偏沒人信。反而那種謠言越傳越甚。   「讓大夫人出來闢謠!」   但謝大夫人卻閉門不出,據說是謝柔惠有身孕了。一心只等待新丹女出世。   而謝大老爺則趁著砂行生意不好,搶奪起礦山來,這樣幹的還不止他一個,東府西府幾個長老們也紛紛如此,看緊自己的礦山,借著硃砂銷量減少囤積來要挾其他人用礦山來換取流轉的資金,一時間謝家亂成一團。   這已經是請求召開的不知道多少次長老會了,但來的長老們越來越少,到現在乾脆都不來了。   「這算什麼?連外人都不如,還稱什麼一家子,分家算了。」有人氣憤的喊道。   分家這個念頭閃過,廳中的人們都沉默了。   「分了家的謝家,還是謝家嗎?」有人喃喃說道。   所以大家現在就根本不管大家,只管小家,所以才拼命的撈自己的好處…..   門外有人輕咳一聲。   「不是說開會嗎?怎麼就這點人啊?」   謝文昌!   廳中的人都看過去,看到穿著錦袍的謝二老爺謝文昌。   相比於眾人的皺眉不展,他一臉悠閒,手裡還握著一個小茶壺。   謝文昌,謝二老爺,現在應該是家裡最悠閒的人,最不愁將來的人,因為他有一個好女兒。   那個女兒名聲蓋過了謝家的丹女,獨霸鬱山,能行巫能點砂,手下更有一群能解決礦山事故的礦工,而且據說他的女兒還要接受礦工,親自授予技能。   鬱山的礦雖然不出砂了,可是它出人了,而且出的是哪個礦山都離不開的人。   「二老爺!」有人立刻站起來,「您快請坐,您快進來,就等你了。」   既然現在分家勢不可擋了,那就也必須為自己撈好處了。   而謝文昌是必須拉攏討好的那一個,以後自己家的礦山可全指望他呢。   更多人的站起來。   「二哥,你可拿個主意吧。」   「二叔,這真沒辦法了。」   他們亂鬨鬨的說道reads;。   看著這些熱忱甚至討好的神情,謝文昌哈哈笑了,端起茶壺吸溜一口。   「哦對了,你們看這東西。」他舉起茶壺想到什麼對大家說道,「老白家送的,老白家的二小子說這是什麼最新的喝茶的方法。」   他說著搖搖頭。   「茶不煮著吃還叫茶嘛,真是一代不一代。」   那你還拿著出來顯擺,看看這茶壺的工藝肯定價值不菲。   老白家?   白家?   聽說老白家的礦上出事也去請教鬱山的柔清小姐了,柔清小姐竟然也派了人去幫忙。   那可是外人!   「以後分家了,都是外人。」有人低聲提醒道,「還是趁著是自己人的時候快拉攏吧,人家現在離了誰都能活。」   眾人都堆起笑,認真的聽著謝文昌東拉西扯,紛紛吹捧。   「二老爺,你看家裡的事,怎麼辦吧。」拉扯一番後,有人再忍不住急道。   謝文昌卻笑呵呵的拂了拂站起來。   「我知道什麼啊,我一沒有礦山,二不管砂行,現在就是靠兒子們養老了。」他說道,「你們忙你們忙。」   竟然抬腳走出去了。   一屋子的人愕然。   「都他娘的一個個只顧自己!還好意思說什麼一家人!」有人恨恨說道。   屋子裡的人有憤憤的有失望的,但也有人神情變幻。   「你們聽說了沒,老白家送給二老爺的可不只是這一個茶壺。」他低聲說道,「據說給了他半個礦山。」   屋子裡的人對視一眼響起一片議論聲。   「我也聽說了,不止老白家呢,西府好幾個人私下都給他了,就是為了請柔清小姐去做個祭祀。」   「對對,我也聽說了,現在二姥爺家不分白日晚上都被人圍著門,可熱鬧了。」   這讓眾人又是嫉妒又是憤憤。   「有什麼啊,他不就是憑著二小姐把經文教給了他女兒嘛。」   經文!   「哎,經文能教給他女兒,也自然能教給別人。」   「對啊,要說分家,經文也得分,那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是大家的,憑什麼他們大房拿著。」   這一句話如同一個水星掉在油鍋裡,瞬時炸的滿鍋亂響,也如同火星掉在枯草上瞬時燎起一片。   謝氏一族越來越多的人湧到謝家大宅。(未完待續) 第四十八章墮入   「他們說要什麼?」   謝大夫人坐在屋子裡眯著眼問道。   從京城回來的路上她得了一場風寒,回來之後就一直纏綿不好,又為了壓制謝柔惠耗費了精神,以至於風寒好了之後,眼有些看不清東西了,所以更閉門不出,外邊的喧鬧也一概不理會。   謝家的硃砂生意被搶了,謝家的礦山被人故意惹事了,謝家的老爺們私下爭搶瓜分家裡的產業,這些事她都知道,但是管他們呢,有什麼好怕的,只要她再養出一個好丹女,一切就都不是事了,失去的會回來,散了的會再凝聚。   「他們說要經文。」兩個丫頭顫顫說道。   「經文?」謝大夫人冷笑,「他們可真敢開口,經文也是他們能要的嗎?」   「他們說都是祖宗留下的,所以要大家分。」丫頭低頭說道。   謝大夫人哈哈笑了,笑的發澀的眼生疼。   「現在說要分了,以前幾輩子都沒人想要分,沒事的時候共享富貴,遇到難事就只想自己了。」她說道,又猛地一甩手,將桌子上的茶杯扔了下去,「讓他們給我滾!」   丫頭們嚇的哆嗦退了出去。   「母親,讓他們滾,光摔茶杯沒用的。」內裡傳來謝柔惠的聲音,人也慢悠悠的走出來。   相比於謝大夫人的形容,她也精神不到哪裡去。   她是被押送回來的,等謝大夫人從京城回來,立刻就要她跟人成親生子,謝柔惠自然不從,母女二人你提防我我提防你。同時還想著能壓制控制住對方,結果鬥法不相上下。   「把你想要控制你女兒被人糟蹋的本事拿出對付那些人,才是最管用的。」她冷冷說道。   謝大夫人神情木然。   「你也就敢在家裡這麼厲害。」她說道。   謝柔嘉冷笑要說什麼,謝大夫人罵了一聲滾,謝柔嘉沒有再說話轉身進去了,但事情並沒有就此消停。   圍在門前吵鬧的人也越來越多,甚至原本站在背後的老爺們也走了出來。要求跟謝大夫人談談。   謝文興一概不管幹脆住在砂行不回來。謝大夫人依舊閉門不理會,一心的調製能破了謝家人不受謝家巫術侵害的法子,好讓謝柔惠不再反抗乖乖聽話結婚生子。同時還要防備著謝柔惠對她下殺手,根本就沒精神去理會別的事。   但她的巫蠱還沒調成,外邊鬧的更兇了。   這一次家門被砸開了。   「你們竟然敢砸我的門?」謝大夫人站在臺階上說道。   在人群面前她沒有眯眼,不想讓人看出她眼睛有問題。   她的視線裡一片模糊只看到影影綽綽的一堆人湧進來。從氣息上能分辨是家裡人,但其間還夾雜著一些陌生的氣息。而且是巫的氣息。   巫!   謝大夫人大怒。   「什麼人!」她喝道,伸手指著。   影影綽綽的人群一陣慌亂,有幾個人噗通跪下來。   「你們這些巫竟然敢進我謝家的門,還敢壞我大門!」   同時心裡又滿滿的悲哀。   以前這個大宅裡巫走進來半點不敢冒犯。別說不敢冒犯了,他們根本就不敢走進謝家的大門,哪裡用得著她出手威脅。   「大夫人!」謝家幾個老爺的聲音喊道。「我們也不想的,誰讓你你先用巫術害我們的。」   謝大夫人冷笑。   「我用巫術害你們?你們為了自己的利益連這種可笑的汙名都敢按我頭上了?」她說道。   「什麼污衊你。現在滿大宅子都跑著蠱蟲,多少人都被咬傷了倒地不起,你自己看看。」   謝大夫人聽到謝存禮的聲音喊道,緊接著就是亂亂的腳步聲眼前的人影散開,讓出一片地方,謝大夫人忍不住眯了眯眼,模模糊糊看到那裡擺著門板其上躺著好些人,從氣息分辨男女老幼都有。   「胡說,他們才沒有被蠱蟲所傷,再說謝家人怎麼會被巫蠱傷到!」謝大夫人喝道。   「他們的確不是被蠱蟲直接傷到的,可是那些蠱蟲被控制著運毒在井水吃食裡下毒!」   謝存禮的聲音喊道。   用蠱蟲下毒?   謝大夫人愣了下,耳邊更多的聲音喊起來。   「現在滿院子都是蟲子!大人孩子們坐立不安,寸步難行。」   「井水都被下毒了,現在吃水還要去外邊背,都沒法跟外邊人說,滿彭水的人都看笑話了!」   「你是要把我們都趕盡殺絕嗎?」   男人罵女人哭孩子們叫亂成一團。   謝大夫人眼前越發的模糊,她忍不住後退一步。   「大夫人,我們沒辦法了,只能請來外邊的巫來幫忙了。」   請來外邊的巫來對付自己家的巫,這真是前所未有的稀罕事啊。   「我沒有用巫蠱害你們。」謝大夫人木然說道。   「不是你就是謝柔惠。」謝存禮喊道,「反正就是你們母女兩個,你母親脾氣不好,卻從來沒有害過家人,你倒好竟然害人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一代不如一代?她不如母親?   別人說也就罷了,謝存禮這個從小就在耳邊指責母親誇讚她的人說出這樣話的真是可笑。   「你說的沒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謝大夫人說道,「不過就算你們一代不如一代,我也不會用巫術去害你們。」   「那誰知道!你們母女兩個天天在家裡煉蠱!」   「就是,我們算什麼,你們連自己的嫡親都能下毒害死,害我們不就跟捏死螞蟻一樣嗎?」   有女人的尖叫聲喊著。   謝大夫人大怒。   「害死嫡親是什麼意思?」她喝道。   「什麼意思?大夫人,那次老夫人根本就不是被杜望舒氣的差點死了,而是被謝柔惠下毒…….」有尖細的少女的聲音喊道,但剛說到這裡聲音就變成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餘下的話就消失了。   說什麼?   那次老夫人被杜望舒氣的差點死了的事?   雖然因為大儺挽救了性命。但也從此後老夫人身子越來越差。   沒錯,那次的事的確不是被杜望舒氣的那麼簡單,大夫們已經指出了,老夫人是被下毒在先。   她還查了很久,一點線索也沒有,後來當老夫人私授謝柔嘉經書的事發生時,她就懷疑老夫人是玩的自己故意讓自己中毒的把戲。再後來也就丟開這件事了。   難道不是?是真的中毒。還是被謝柔惠下毒?   是誰?是誰在說話?   耳邊是亂亂的喊聲,以及亂撞的人影,根本聽不清也看不清。   「是誰?」謝大夫人喊道。伸著手向前,「是誰在說話!」   人群亂亂不知道撞到誰的身上又引起混亂。   「大夫人,你,你的眼!」   有人發現了謝大夫人的異樣失聲喊道。這讓慌亂的人們都看過來。   謝大夫人顧不得理會他們,直奔那個倒在地上的女孩子。   「謝瑤?」她眯眼竭力的看過去。認出那個女孩子。   謝瑤倒在地上雙手掐著脖子發出幹嗬聲,神情驚恐。   「瑤瑤!瑤瑤!你怎麼了?」幾個婦人圍著她喊道,一面要攙扶。   「別動她,她是中了巫蠱發作了。」有男聲帶著畏懼喊道。「看她的脖子!」   巫蠱?   眾人不由一怔,看著謝瑤,這才看到謝瑤的脖子呈現出曲曲彎彎的蠕動。就好似有蟲子再爬。   這意味著什麼,謝家的人雖然沒見過。但也聽說過,頓時尖叫著退開。   原本正被扶起的謝瑤又被扔在地上,掐著脖子開始乾嘔。   眾人退散跑開,只有謝大夫人站在原地,這讓她能夠看清眼前的人,俯身上前抓住謝瑤的肩頭,將她翻過來。   謝瑤的嘴裡已經吐出一條細長的蟲子,彎彎曲曲的扭動著。   這讓還未走遠的人們看到了頓時又是尖叫,孩子們早就嚇哭了,還有兩三個婦人暈倒了。   「我還以為謝家的人真的不會被巫蠱所傷呢,看來也不是那麼回事。」   有聲音說道。   眾人忙回頭,看到謝柔惠不知什麼時候從屋子裡走出來,笑吟吟的看著地上的謝瑤。   「原本當初只是試試埋下蠱蟲,沒想到說了不該說的話果然能發作。」   謝瑤雖然說不出話,但能聽能看其他的感知都在,神情越發的扭曲恐怖。   「母親,你看,咱們的巫術可以對付姓謝的,你就別客氣了,給這些不像話的東西們一點教訓吧。」謝柔惠笑吟吟的說道。   聞聽此言在場的人謝家諸人頓時嚇得面色發白。   「攔住,攔住。」謝存禮等人更是招呼自己帶來的巫師,「你們上。」   那些巫師們猶豫再三,想到收的足夠買一條命的錢,再加上這可是對陣彭水大巫謝氏,輸了不丟人,贏了那可就賺大發了,於是幾個巫師猶豫片刻便都站過來。   謝大夫人並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看著謝柔惠。   「當時是你給你祖母下毒?」她問道。   「你聽她胡說八道呢。」謝柔惠渾不在意說道。   謝大夫人俯身按住謝瑤的肩頭,一手在地上狠狠一挖,一把泥土從青磚縫隙中被挖了出來,口中念念幾句撒在謝瑤臉上。   兜頭被撒了一臉土,謝瑤距離的咳嗽幾聲,啊的叫出來。   「說!怎麼回事?」謝大夫人喝道。   劇痛消退,謝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唯恐謝大夫人不肯救她,竹筒倒豆子把當初害謝老夫人的事說了出來,怎麼找的藥,找的什麼藥。   「….她把藥裝在指甲護甲裡,老夫人別的東西也不經手,只倒了老夫人自己的茶水,用的也是老夫人自己的茶杯,就趁著捧茶的瞬間,將藥粉灑了進去……」   「…..然後故意告訴老夫人杜家正在鬧事。哄騙她過去看,然後氣血湧上藥效發作…..」   滿場的人都聽得駭然。   謝大夫人看著謝柔惠,似乎看得清又似乎看不清,她想到那時候因為謝柔嘉突然跑來大儺,謝柔惠被關在地道裡且被忘記了,自己還心疼的抱著她哭。   那時候是不是覺得她心疼你抱著你哭特別傻和可笑。   「行了母親,好像你多捨不得祖母似的。你還不是把她也逼死了。」謝柔惠嗤聲說道。「反正那次祖母也沒死,也不算是死在我手裡。」   「我不是逼死她!是謝家的規矩,是謝家的祖訓。是丹女的職責要她負責!」謝大夫人喝道,「你又為什麼?她可沒有跟你搶丹女之位。」   謝瑤又伸手抓住謝大夫人。   「大夫人,大夫人,不止這些。她從來都是壞心腸。」   「…..那時候在學堂是她讓我鼓動柔清柔淑跟柔嘉吵架的….」   「…..那次落水也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她原本是要推柔嘉落水的…可是她自己沒站穩掉進去了…」   「….還有柔淑也是她打的,可是我們不敢說。只能推到柔嘉頭上….」   謝瑤就如同要把一輩子藏著的話都說完似的,將以前的事也都翻出來,不管有的沒的,真的假的說個不停。   聽得在場的人驚駭不已。而謝大夫人聽得遍體生寒,又覺得茫茫然。   「我以為是她被權欲眯了眼逼迫的你如今這樣面目全非,卻原來是你自己被權欲眯了眼將自己變成了這般樣子。」謝大夫人喃喃說道。耳邊謝瑤的聲音還在繼續,似乎已經說到謝柔惠七八歲的時候了。   那麼小啊。   那麼小的時候啊。   她那麼小的時候就這般的心腸。   怎麼那麼小就有這樣的心腸?   這是天生的吧。這不是自己教養的不好,這是天生的!   「給我抓住她!」謝大夫人喝道,伸手指著。   圍在四周的眾人轟的一聲四散。   這麼可怕的謝大小姐,他們哪裡敢抓!   謝大夫人的話音落,謝柔惠已經呸了聲,抬腳向外跑去。   見她跑來其他人嚇得連滾帶爬的躲開了,根本就不敢阻攔。   謝大夫人就要追,卻又被謝瑤抱住腿。   「大夫人,大夫人,救救我,救救我,我是被逼的,我是被她逼迫的…」她哭道。   謝大夫人一腳踢開她,跌跌撞撞的向外追去。   看到謝瑤倒在地上,幾個婦人要去攙扶。   「那是中了蠱蟲的,除了施蠱的人誰也解不了,發作了可是要傳給別人的。」一個巫師喊道。   這話讓眾人再次嚇得退開。   「快去追謝柔惠。」   「原來是這等無恥之徒,大房還有什麼資格拿著祖宗留下的經文。」   「對!抓住她,讓她們把經文交出來!」   隨著這些人的跑動,整個謝氏一族都被驚動了,消息風一般傳來,為了能分到經書,更多人都紛紛跑來追謝柔惠。   謝柔惠並沒有跑多遠,在鬱山河邊被追上了。   「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跳進去!」謝柔惠喊道,看著聚攏而來的謝家眾人。   「謝柔惠,你適可而止吧。」謝大夫人木然說道。   「母親,讓我適可而止也行,你把這些人都給下蠱!」謝柔惠喊道,又往河裡退了一步,正月末的河水很快打溼了她的裙角。   聽到這話謝家眾人又是氣又是怕。   「下了蠱,等你死了,蠱無解,他們就只有我可以依靠,他們都得聽我的,他們也不會也不敢違抗我,母親,我們丹女還是謝家最大。」謝柔惠哈哈笑道,「這不比什麼點砂養砂敬神要容易的多,讓他們怕丹女可比敬愛丹女更長久。」   謝大夫人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你上來。」她說道。   謝柔惠卻再次退了一步,河水漫過她的小腿。   「你先給他們下蠱,他們都姓謝,他們的血跟你的血一樣,沒有人能抵擋住你的蠱。」她尖聲喊道,「要不然。我就死給你看!我可是你唯一的長女!我要是死了,你什麼都沒有了!」   說這話再次向後退,冰涼的河水刺骨,讓她不由寒戰,踩在光滑的石頭上不由趔趄。   謝大夫人看著眼前模糊的人影搖晃,耳邊水聲譁譁不由嚇得停下腳。   「謝柔惠!」她說道,「不要總是用話威脅別人。言即咒。言即咒,那是在咒你自己。」   謝柔惠哈哈笑了。   「對,我就咒我自己。你要是不咒他們,我就咒我自己,我死給你看,我讓你後悔…..」她說道。「那群東西有什麼可憐惜的,他們就是該供我們丹女。為我們所驅使的賤奴,你看看他們的樣子…」   她說這話伸手指著畏懼躲得遠遠的眾人,一面抬腳,一腳踩在河泥裡。陡然的陷了進去,她不由驚叫一聲,人也歪倒。想要站穩,但偏偏腳下都是河水和光滑的石頭。伴著尖叫倒入了水中,噗通一聲濺起水花。   「惠惠!」謝大夫人看到眼前的人影倒下去,不由驚叫的衝過來。   謝柔惠已經被水帶向河中。   我會遊水,我會遊水,我不怕。   她揮動著手腳要遊起來,但無奈此時河水尚淺,根本就遊不起來,要站起來,人慌亂腳下溼滑觸手無附著,掙扎中人越發的向河中心飄去。   正月末的河水冰涼刺骨,瞬時就帶走了她的力量。   「救命!母親!救我!」她哭喊道,揮動著手。   謝大夫人已經撲了過來,顧不得自己不會水衝了進去,抓住了她伸出的一隻手。   陡然的抓住手,謝柔惠急著要站起來,但河水已深她掙扎的厲害反而站不起,而且將謝大夫人也帶倒下。   「來人,來人。」謝大夫人喊道。   看著在河水中掙扎的母女二人,謝家有人忍不住要跑過來。   「別去,誰知道是不是故意做出的樣子,去了會給我們下蠱。」有人提醒道。   要跑過來的人都停下腳。   謝大夫人覺得握住的手越來越滑,眼前謝柔惠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母親母親的喊聲也越來越小。   「來人!」謝大夫人眼裡流出眼淚,喊道,「惠惠,惠惠。」   她的手越來越冰涼,變得僵硬,水越來越大,一層層的湧起衝擊著她的手,一下一下的將她握住的人帶走。   謝大夫人的視線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她看著眼前的女孩子的臉變得青白,眼中滿是驚恐,隨著河水起伏漸漸的遠去。   惠惠!惠惠!   謝大夫人眼一黑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了。   ……………………………………………………………………   「大小姐的屍體是三天後在下遊找到的。」   黃主簿勒住馬說道。   隨著他的停下,其後人馬也都停下,謝柔嘉從河水上收回視線,掀起兜帽看向不遠處的連綿的山脈。   「郡王妃。」黃主簿接著說道,伸手指著那邊,「大小姐下葬在謝家祖墳那邊。」   謝柔嘉點點頭沒有說話。   「是西府的人放出消息說,大小姐把大夫人的毒瞎了,在追逃中落水而亡。」   「西府的謝存禮還在大小姐的棺槨前痛斥孽障….」   謝柔嘉吐口氣打斷他。   「謝大夫人呢?」她問道。   「大夫人已經並無大礙,但眼看不到東西了,而且一直臥床不起,查不出病因,大夫們也束手無策。」黃主簿說道,帶著幾分委婉,「或許是心病。」   「謝大老爺可有消息了?」謝柔嘉又問道。   「暫時還沒。」黃主簿說道。   謝柔惠要下葬的時候,謝文興消失了,而且還捲走了謝家大筆的錢財,結果導致謝家無心籌辦葬禮,草草掩埋了謝柔惠,一心追查謝文興去了。   謝柔嘉悵然一刻。   「去看看謝大夫人。」(未完待續) 第四十九章相顧   謝柔嘉悄無聲息的進了謝家大宅,她一來刻意不讓謝家的人知道,二來謝家的諸人現在內憂外患焦頭爛額。   謝大夫人的所在冷落無人,門口坐著兩個小丫頭湊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說什麼,當看到謝柔嘉走進來時,嚇的尖叫一聲鬼啊暈了過去。   謝柔嘉邁進屋內,屋子裡冷冷清清一個下人也看不到,掀開帘子看到內裡床上躺著的謝大夫人。   她想到剛重生的那一刻。   從那噩夢中醒來,那個坐著繡衣袍俏麗的婦人對她一笑,那一刻她灰暗的世界都被點亮了。   可是,亮的時間是那麼短。   謝大夫人覺得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跟前幾天那些吵鬧不同,似乎是有人在哭。   還有人會為她哭嗎?   哭聲還在繼續,越來越清晰。   是誰?   謝大夫人問道。   其實她並沒有發出聲音,但有一根筷子沾上了她的嘴唇。   溫熱的水意在乾澀的嘴唇上散開。   謝大夫人不由咽了口口水。   筷子再次沾過來,這一次是更多的水滴。   不是那些吵鬧的人們,是父親嗎?   不是,父親不會哭的,而且這也不是男人的聲音。   現在一直是父親的丫頭照看自己,不過父親在家中本來就沒地位,那些丫頭能照看自己就不錯了,不可能為她哭。   「是誰?」   她動了動嘴唇,這一次發出聲音。   「還要喝水嗎?要不要吃……」女聲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而是問道。   她的話沒說完,謝大夫人陡然的掙扎的撐起身子。   「惠惠!」她喊道,聲音拔高而顫顫。   沒有聲音回應。   「惠惠。」謝大夫人伸出手摸索著。急切的喊道,兩聲惠惠之後聲音已經哽咽,「惠惠。」   謝柔嘉看著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用手顫顫摸來的謝大夫人,輕嘆一口氣將手伸過去。   「嗯。」她說道。   這一聲應答讓謝大夫人如同雷轟,伸手抱住了謝柔嘉放聲大哭。   「惠惠,惠惠,我沒拉住你。惠惠。是我沒拉住你。」她哭道。   謝柔嘉原本已經停下的眼淚再次落下來。   「沒事。」她伸手拍著謝大夫人的背,「不管你的事,不是你沒拉住。不是你的錯。」   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是她自己讓自己掉進去的,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你不要像我那樣為此愧疚了一輩子,搭上一條命。又幾乎搭上第二條才明白。   「惠惠,是我對不起你,你別怪我。」謝大夫人哭道。   謝柔嘉拍扶著她的背再次嗯了聲。   謝大夫人如同孩子一般哭的更厲害了。   好容易等她哭夠了,服侍她靠著坐好。謝柔嘉端過一旁的在爐子上聞著的湯羹,一口一口的餵她吃。   謝老太爺說謝大夫人幾乎斷了食,每次都吃的很少。但現在她明顯竭力的吃著,一碗湯羹還是謝柔嘉停下不再喂。她才作罷。   謝大夫人拉著謝柔嘉不停的說話,說的都是謝柔惠小時候的事,謝柔嘉安靜的聽著,在謝大夫人的講述裡她只有一個女兒謝柔惠,並沒有另外一個雙胎謝柔嘉。   謝大夫人精神很亢奮,謝柔嘉哄著她吃過藥又說了好一會兒才肯躺下。   謝老太爺坐在廊下,看到謝柔嘉出來,大夫們也在。   「她睡了?」他問道。   謝柔嘉點點頭,在謝老太爺身邊坐下,看著院子裡漸漸泛新的枝葉。   「她的病還有別的辦法嗎?」謝柔嘉問道。   「柔嘉小姐,你也看得出,大夫人不是病要了她的命,是她自己耗盡了自己。」大夫們低聲說道。   謝柔嘉沒有說話,謝老太爺拍了拍她的手。   「人各有命,這是她的命。」他說道。   接下來的兩天謝柔嘉都留在這裡,充作謝大夫人眼裡的謝柔惠,哄著她吃飯吃藥睡覺,聽她不停說往事。   謝柔嘉發現謝大夫人說的這些都是謝柔惠七八歲以前的事。   「我那時候親自給你做了一個荷包,藍色的,繡了一隻小兔子,你喜歡的不得了,後來丟了蒙著被子哭了好幾天。」謝大夫人笑道。   謝柔嘉沉默一刻,擠出一絲笑應聲是。   「我喜歡母親給我做的東西嘛。」她說道,將盛了藥的勺子遞到謝大夫人嘴邊。   謝大夫人臉上的笑散去了。   「我記錯了。」她說道,「那個荷包我沒有給你,給你妹妹了。」   謝柔嘉舉著勺子停頓一刻,再次遞過去。   「來,吃藥。」她說道。   謝大夫人一動不動。   「後來她來說荷包丟了,丟了就丟了吧,一個荷包而已,她也立刻帶上了新的荷包,惠惠卻突然染了風寒咳嗽,問了丫頭才知道,惠惠是偷偷半夜去找荷包了,沿著白日走過玩過的路仔細的找了一夜。」她說道,「我就覺得真是得到的不珍惜,不得到的反而最珍惜。」   謝柔嘉沒有說話,她還記得這件事,那時候丟了荷包她很難過,謝柔惠告訴她不要難過,要不然母親為了安撫她肯定要再做一個,母親已經很辛苦了,所以她就裝出不在意的樣子,謝柔惠還給了她一個新荷包,讓她高高興興的。   「吃藥吧。」她說道,將勺子遞上前。   謝大夫人繃著嘴一動不動。   「荷包,是她偷了你的鉸爛了扔進了湖裡。」她忽的說道。   謝柔嘉微微一僵。   是這樣啊。   還真是謝柔惠會幹出的事啊。   她笑了笑。   「現在,你高興了吧?」謝大夫人看著她,雖然雙眼無神。   「我高興什麼?」謝柔嘉問道,放下了藥碗。   「你看到她死了,謝家四分五裂。樹倒猢猻散,高興吧?」謝大夫人木然說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的結果嗎?你做了這多事,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大夫人說的,好像又是我把她推下水似的,還有謝家如今四分五裂,也不是我一個人能辦到的。」謝柔嘉說道。   謝大夫人冷冷一笑。   「我知道你要說的意思。是說這是我們自己作死。是他們一代不如一代耗盡了謝家的氣數。」她說道,「可是要不是你次次推動,數次阻攔。謝家也不至於這麼快就完了。」   「不,如果不是我阻攔,如果我乖乖的當謝柔惠的替身,如果我乖乖的聽你們的話。謝家可不是樹倒猢猻散,而是都沒命了。會更慘。」謝柔嘉說道。   「沒命?現在還叫有命嗎?謝家丹女徹底沒了命,謝家的命數就斷了。」謝大夫人說道。   「謝家丹女的命數斷了,但不一定是謝家的命數就斷了。」謝柔嘉說道,「現在看似死。也可說是生,沒了丹女的依靠,沒了命中注定無需任何努力的依靠。每個人都只能靠自己,要過好日子。要經營好礦山,要掙錢要發家,都要靠自己,去想辦法去學去盡心盡力,而不是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不付出不珍惜不在乎,糟踐自己,糟踐自己的兒女,糟踐礦工,糟踐那些礦山,糟踐民眾的信奉,也糟踐著先祖們的聲名,這樣的謝家,斷了就斷了,散了就散了,你要說這個結果是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我可以告訴你是,我做這麼多事,就是為了這個結果,而且我很高興看到這個結果。」   謝大夫人無神的雙眼看著她胸口劇烈的起伏。   「我承認,今日這個結果的確也是我一手推動的,你不用來質問我,我知道,是個人都會也應該為了家族榮耀,為了親人過好日子而努力。」謝柔嘉自嘲的說道,「像我這樣一心毀了家族榮耀,一心只要你們不好過,一心讓你們陷入困境失去擁有的一切而努力的,的確是畜生不如。」   說到這裡又笑了笑。   「大夫人,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最終是這樣,大概我就是他們說的掃把星,正如你自己所想謝柔惠所說,當初沒生下我,或者生下來就掐死我就好了。」   「這樣,就像你心知肚明的那樣,謝家雖然是人盡皆知的一代不如一代,但也不會立刻就四分五裂,他們會慢慢的耗盡了氣數,而這一切都跟你無關,你當著你的丹女,盡著你的職責,享受著丹女的榮耀,管它以後是傾巢覆滅還是四分五裂,反正不是在你手裡耗盡了氣數,你不用愧對先祖。」   「不過現在見了先祖們,你也一樣不用愧對,告訴先祖們,告訴巫清娘娘,這件事是我做的,是我謝柔嘉斷了謝家的氣數,毀了他們千年百年的基業。」   站在廊下聽到內傳出的聲音,杜嬌娜有些擔憂,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謝文俊的衣袖。   謝柔嘉這話別把謝大夫人立刻氣死了,畢竟是母女。   謝文俊明白的她的意思,看了眼謝老太爺,正猶豫著要進去,內裡傳來謝大夫人的聲音。   「滾出去。」她說道。   聲音木木,卻沒有斷了氣脈。   門帘響動謝柔嘉走了出來。   「你呀。」謝老太爺搖搖頭,卻沒有再說什麼,找過來大夫讓進去照看謝大夫人了。   到了下午的時候,謝大夫人將丫頭大夫趕了出來了,說要見一個人。   不是謝柔嘉也不是謝老太爺,而是謝柔清。   謝老太爺等人都有些驚訝,但還是立刻去喚謝柔清來。   謝柔清很快就過來,她已經很久沒有踏足謝家大宅,謝家大宅裡卻沒人對她陌生,看到拄著拐走下馬車的女孩子,整個謝家大宅都轟動了,亂鬨鬨的都跑來迎接,這也才知道謝柔嘉回來了,這簡直是讓焦頭爛額的謝氏族人狂喜的消息。   「二小姐回來了!」   「柔嘉小姐回來了!」   「謝家有救了!」   謝柔清沒有跟謝柔嘉多說話,直接去見謝大夫人,謝文昌還一臉不放心。   「我陪你去,誰知道她會不會害人。」他還大聲的說道。   謝柔清沒有理會他自己一個人徑直去了。   謝柔嘉也沒有見謝家的諸人,而是見了聞訊趕來的江鈴,水英和安哥俾自然也在,逗弄著江鈴和成林抱著過來的孩子,屋子裡其樂融融。   還沒說幾句話,謝柔清就出來了,神情有些凝重。   「她沒說什麼,給了我這個。」她說道,拿出一把鑰匙。   謝柔嘉神情驚訝。   「這是,藏經庫的鑰匙。」她說道。   藏經庫?是現在謝家族人吵吵鬧鬧要求分享的經書的所在,歷來只屬於丹女所有的鑰匙,謝大夫人竟然給了她。   她,這是想通了?   看著謝柔嘉沉默不語,謝柔清將鑰匙遞給她。   「給你吧。」她說道。   謝柔嘉回過神笑了。   「給你的,我不要。」她說道,推回去,又看著謝柔清,「以後就辛苦你了。」   謝柔清沒有客套收了起來。   「我去看看她。」謝柔嘉說道。   「不用了,她說她不見你。」謝柔清說道。   謝柔嘉愣了下。   「她是不是還要你給我捎句話?」她說道。   謝柔清點點頭。   「是。」她說道。   謝柔嘉沉默一刻。   耳邊浮現江鈴的聲音。   「夫人說你是外嫁女,跟謝家已經沒有關係了,你就是回去,也不會讓你進門。」   這一次還是如此吧。   「她說什麼?」她問道。   「她說,對不起。」謝柔清說道。   ***********************************   上一章五千七,這一章三千七,沒完,還有一章,咱接著翻開,要結尾了,就這麼更的爽哈哈。(未完待續)   ps:推薦:夜惠美《嬌寵令》   書號3652915   簡介一篇輕鬆小白文,嬌寵令在手,天下誰與爭鋒。 第五十章輪迴   初春的風帶著寒意掃過,謝柔嘉伸手揉了揉臉頰,在這裡已經坐了大半日,臉都有些凍僵了。   這是謝家大宅中最高的一處,坐在這裡能夠俯瞰整個謝家,甚至四周謝氏族眾一片所在。   看上去交錯縱橫密密麻麻,偶爾能看到其間人行走,高高遠遠的看上去如同螞蟻一般。   身後傳來腳步聲,伴著謝老太爺的聲音。   「嘉嘉,你怎麼跑這裡了?」   謝柔嘉忙站起來,要去攙扶謝老太爺。   謝老太爺卻擺手制止,自己大步走過來。   「爬這個不算什麼,自從你祖母去了之後,我常常來這裡,練得身子強壯的很。」他拍了拍胸脯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雖然瘦卻精神奕奕的面容笑了。   「我打算明天就走了。」謝老太爺忽的說道。   謝柔嘉愣了下。   「去哪裡?」她問道。   謝老太爺看著面前的謝家大宅,伸展手臂活動腰身。   「我不是答應你祖母,要帶她去看看外邊的風景,只是因為想要看著你要做到的事一直耽擱了。」他說道,「現在我看到了,可以放心的走了。」   謝柔嘉笑了點點頭。   視野裡突然有一群人湧湧,似乎追逐著,隔得遠看不清也聽不到他們在做什麼。   「柔清要回鬱山,家裡人都知道經庫的鑰匙給了她,現在譁然大鬧。」謝老太爺說道,也看向那邊。   …………………………………………….   「這是大丹主給我們的!憑什麼分給你們!」   謝文昌揮舞著手嘶聲喊道,似激動又似癲狂。   「你們又不是長房,憑什麼給你們!」圍過來的人們也激動癲狂的反駁著。「能給你們,憑什麼不能給我們,大家都一樣!」   「一樣?一樣個屁!」謝文昌罵道,「我家女兒我家女兒上山點過砂,民眾前祭過祀,是巫清娘娘選定的,是山神選定的。有本事你們也去點砂。也去做祭祀,讓山神認定你們。」   這話讓喧鬧的人們一陣無話可說。   謝柔清真的是在彭水人前展示過能力的,不管是在礦山還是在民眾面前。不管是點砂還是祭祀。   「那是因為二小姐教了她。」有人憤憤不平說道,「是二小姐提拔她,才入了山神的眼。」   謝文昌得意洋洋要開口,一直安靜沉默的謝柔清先開口了。   「你們家的女兒們想學也可以來學。我可以教。」她說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了。   謝文昌差點跳起來。   教那群礦工們也就罷了,反正教的只是做勞工。謝家的其他人怎麼能教,現在大家可都要分家了,教會別人,那他們家怎麼辦!   「清兒清兒。你別胡說。」謝文昌忙拉住她,「你是怕你成親後忙顧不過來礦山的事,沒事。你哥哥們都能幫忙。」   說著又對著眾人擠出笑。   「現在給柔清說親的人太多了,我們家現在是大房了。柔清肯定要招婿,還是留在咱們謝家,大家都不用擔心。」   成了親,生了孩子,這丹女的技能當然要傳給自己的孩子,就算不傳給自己的孩子,也要傳給她兄弟們的孩子,怎麼都得給自己家的人,怎麼能給外人,那成什麼了!   「這跟我成不成親沒有關係,就如同我不是長房長女血脈,也能學的,也能得山神眷顧。」謝柔清說道,「所以至於以後傳給誰,也無需在意血脈。」   她的視線掃過在場的諸人。   「擇有能力者授之。」   無需血脈,擇有能力者。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耳內轟轟。   可以嗎?   「誰都可以?」一片安靜中有女孩子遲疑的問道,「我們這樣的也行嗎?」   這是一個連進謝家大宅資格都不夠的旁支家的女孩子,別說爭搶經文,就連擠在一旁看熱鬧都只能是在最後邊。   謝柔清神情淡然。   「我這樣一個瘸子都能,你們怎麼不得?」她說道,「就看你們想不想而已。」   她說罷繼續前行。   「讓開讓開。」水英一把推開擋在前邊的謝文昌喊道。   謝文昌被推了個趔趄。   「柔清,你胡說什麼!」他喊道,還要衝上去,但已經被別的回過神的人擠開。   「柔清小姐,你說的是真的?」   「柔清小姐,你說的學要怎麼樣學?」   「是去鬱山嗎?」   亂鬨鬨的聲音和人群擁簇著謝柔清,謝文昌被擠到後邊。   「那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女兒!」他大聲的喊著的話被掩蓋。   …………………………………………………………….   螞蟻般的人群彎彎曲曲的在宅院裡遠去,謝柔嘉收回視線。   「柔清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怎麼做,不用擔心。」她說道,「她會處理好這些事。」   謝老太爺點點頭。   「是啊,不擔心了,也不操心了。」他說道,說到這裡停頓下,「我會帶著你母親一起走。」   帶著謝大夫人?   她肯定走嗎?   看到謝柔嘉的疑問,謝老太爺笑了笑。   「我已經跟她說過了,她一直覺得我們做父母的沒有陪過她,不把她當女兒,她說的沒錯,我們以前是有錯,現在人生過去一半了,還有餘下的半生,我這個當父親的就盡一盡父親的責任吧。」他說道,「她也同意了。」   說到這裡又很高興。   「這樣你可以放心了,不用擔心我在外邊孤零零一個人,你祖母,你母親,我們一家三口作著伴呢。」   「說的我都羨慕祖父你了。」謝柔嘉笑道。   謝老太爺哈哈笑了。   「羨慕我的人可多了。當初我和你祖母成親,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後羨慕嫉妒恨的日夜難安呢。」他說道。   謝老太爺和謝大夫人走的悄無聲息,只有兩輛馬車,三個老僕。   正如謝大夫人讓謝柔清捎的話一般,謝大夫人果然不再見謝柔嘉,更別提再說一句話。   看著謝老太爺一行人在路上化作黑點,謝文俊勸謝柔嘉迴轉。   來送行的人並不多。只有謝文俊夫妻和謝柔嘉。   「嘉嘉。你去我們那裡住吧。」杜嬌娜說道。   「不了,我去鬱山,他們還給我準備了接風宴呢。」謝柔嘉笑道。   「那你們年輕人一起玩。我們就不去了。」杜嬌娜笑道。   謝柔嘉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笑著點頭。   「五嬸不用擔心我。」她說道。   她來到鬱山的時候,小木屋裡外人都在了。   「我一開始還很有點覺得自己做錯了。」謝柔嘉對謝柔清低聲說道。   「怎麼又不覺得錯了?」謝柔清問道。   謝柔嘉沒有說話,看著蹲在地上洗刷魚的安哥俾,又看看那邊站著說話的成林和江鈴。尤其是江鈴懷裡的孩子。   女娃娃粉雕玉琢,被做鬼臉的水英逗得咯咯笑。   這一次人都在。還有一個新生的生命。   謝柔嘉看著孩子心都化了。   「我來抱抱。」她說道。   江鈴忙將孩子抱過來,謝柔清看著笑。   「你會抱孩子嗎?」她說道,話音落就見謝柔嘉毫不遲疑的接過了孩子,一開始動作似乎有些僵硬。但片刻之後就將孩子柔軟自如的抱在臂彎裡,還輕輕的搖晃。   那孩子一開始有些陌生害怕,但片刻之後就被謝柔嘉臉上柔和的笑安撫。忽閃著眼睛伸著手摸謝柔嘉的臉。   謝柔嘉眼淚猝不及防的掉下來。   可是她再也沒有蘭兒了。   這突然的落淚讓大家嚇了一跳,連悶著頭在外邊的安哥俾都站起來。   「我是高興的。」謝柔嘉忙說道。擦了眼淚笑,「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了,大家都好好的,我是開心。」   「眼窩淺。」謝柔清說道,岔開了這個話題。   江鈴也忙跟著她逗弄孩子,很快這個氣氛揭過,屋子裡其樂融融。   這一晚成林和江鈴也都留宿在山上,成林由安哥俾帶去礦上安置,謝柔嘉和江鈴睡一個屋子,謝柔清和水英在另一間。   「跟以前一樣。」謝柔嘉笑道。   「一樣什麼啊,我都當娘了。」江鈴說道,坐在床上拍著已經睡著的女兒,「小姐,你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因為趕路急,這一次謝柔嘉是獨自先行,東平郡王還有邵銘清則在後趕來。   要孩子啊。   江鈴還不知道她是假成親呢,謝柔嘉笑著含糊過去了。   但到了晚上卻睡不好,一會兒覺得江鈴的女兒哭,起來看睡的好好的,江鈴都沒醒,一會兒又覺得是蘭兒在哭,睜開眼不由得心酸茫然,迷迷瞪瞪反反覆覆不知過了多久才睡去,剛睡著就覺得被人踢了一腳。   踢?   誰踢她?   是江鈴的女兒嗎?   可是這力度又不像。   謝柔嘉不由睜開眼,首先入目的是一角白色的衣袍,緊接著是白色的掐雲紋鞋子。   這是男人的鞋!   念頭閃過,穿著這鞋子的腳直衝她的肩頭而來。   謝柔嘉一個翻身就跳起來,順手去抓這人的腿腳,只要那麼一甩一扣就能將他扳倒。   但她的手卻撲了個空,就好像那人的腿腳直接穿過了她的手,謝柔嘉向前栽了去,她不由大叫一聲。   「死了沒?」   耳邊聲音傳來。   這聲音響起,栽倒在地上要跳起來的謝柔嘉如同雷劈。   周成貞?!   周成貞!   他還活著!   謝柔嘉瞬時跳起來轉過身。   「周成貞!」她喊道。   眼前燭光昏昏,背對著她的長身玉立的男子正將手掩鼻,似乎聽到她的喊聲轉過頭來。   正是周成貞。   這小畜生!果然沒死!   謝柔嘉不由邁上前一步,周成貞卻看著她先開口了。   「她死了沒?」他又問道。   誰?   謝柔嘉愣了下,剛要說話,有人從她身後直直的穿過來,站定在周成貞面前。   穿過來!   謝柔嘉一瞬間頭皮發麻,兩耳嗡嗡。   怎麼回事?   穿過她身子的人已經低頭開口。   「世子爺,王妃已經死了。」   這是一個僕婦,聲音顫顫。   王妃?   王妃是誰?   謝柔嘉伸手按住心口看著周成貞的方向,昏昏的燈下,周成貞的腳邊躺著一個女子。   女子髮鬢散亂,雙目暴瞪,面色青白,脖子裡還緊緊的纏著白綾。   是,是…是她自己。   謝柔嘉發出一聲尖叫,人向後退去。   ********************   不過明天的更新就在下午或者晚上了*^__^*(未完待續) 第五十一章前塵   謝柔嘉的尖叫幾乎能將她自己震聾,但是沒有一人看她。   周成貞依舊看著那僕婦皺眉,那僕婦也依舊低著頭。   「死了就趕快吊上去。」周成貞說道。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厭惡以及不耐煩。   如果不是看著他,謝柔嘉都要認不出是周成貞在說話。   不是的,她怎麼就忘了呢,原本周成貞對她說話的態度和語氣就是這樣的,只不過這一世的周成貞不一樣了而已。   這一世,那一世,那現在她又回到那一世了嗎?那她是死了嗎?或者根本就沒有什麼這一世那一世。   這個念頭閃過讓謝柔嘉遍體生寒,尖叫聲也停下來。   沒有這一世。   那時重生之後,她一直以為原先的事只是一場噩夢,慶幸的是自己醒了,最怕的是噩夢會成真   難道根本不是重生,而是她做夢,這一世才是一場夢。   謝柔嘉伸手掩住嘴淚如泉湧。   那她其實是變成鬼了嗎?然後做了一個一心嚮往美好的夢嗎?現在是夢終於醒了。   謝柔嘉看著正被兩個僕婦顫抖著要掛到梁上的自己的屍體,如同破布娃娃一樣被折騰著,她的眼還沒閉上呢。   周成貞!   謝柔嘉視線落在那個負手而立的男子身上,他站在一旁,神情帶著不耐煩,視線更是懶得多看自己的屍體一眼。   似乎多看一眼就是對他自己的褻瀆。   是因為這樣,所以在夢裡她才會幻想出那樣一個喜歡她,纏著她的周成貞嗎?   她為什麼會做這種噁心的夢,她為什麼要想像出那樣一個周成貞。   周成貞!   謝柔嘉死死的盯著他。   周成貞忽的轉過頭看向她。   謝柔嘉不由啜泣一噎。   他,看到她了?   昏昏的燈下周成貞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轉瞬便是不屑。   「滾你娘的什麼鬼東西!」他猛地抬腳。   一旁的一個秀凳被他挑起砸向謝柔嘉reads;。   謝柔嘉猝不及防,秀凳從她身上穿過去滾落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音。   這陡然的喝罵和砸響讓屋子裡的兩個僕婦嚇一哆嗦,手裡好容易扶起剛要掛上白綾的謝柔嘉的屍體跌落下來,更是讓她們嚇的尖叫一聲。   「有鬼!」   周成貞大怒,抬起腳踹向她們。   「有個屁鬼!快點!」他喝道。   兩個僕婦連滾帶爬的忙再次去攙扶地上的屍體。   謝柔嘉氣的發抖。   周成貞,王八蛋!   她抬手狠狠的向他打去。人卻從周成貞身上穿了過去。   鬼是魂靈沒有實體。   難道就傷害不了他嗎?   謝柔嘉轉身再次對著周成貞摔打。   周成貞站在原地。顯然察覺到不對,但神情依舊不屑。   「老子殺的人多了,怕你個鬼。」他冷冷說道。「當人的時候被老子殺,死了變成鬼又有什麼可怕的。」   兩個僕婦被他的話嚇的哆嗦的厲害,將謝柔嘉的屍體在白綾上掛的歪歪扭扭,鞋子都掉了。   謝柔嘉摔打一刻頹然放棄。   罷了。罷了,反正已經死了。變不成厲鬼又能奈他何。   江鈴!對了,江鈴!江鈴怎麼樣了?   她轉頭向門外跑去,一個侍衛衝進來,直直的撞向謝柔嘉。   謝柔嘉還是不習慣這場面。嚇的停下腳。   「世子爺,不好了…」   那侍衛喊著從謝柔嘉的身上穿過去。   謝柔嘉不由按著心口吐口氣,再次抬腳人卻愣住了。   夜色裡一個披著黑鬥篷的白衣男子大步走來。門邊的白燈籠照的他白玉般的面容。   東平郡王!   「殿下!」謝柔嘉大喜喊道,向東平郡王撲過去。但人還沒有近前,就有一陣疾風襲來,將她推向一旁。   謝柔嘉撞在牆壁上,穿透牆壁跌落在隔壁的屋子裡。   怎麼回事?   她毫不猶豫的向牆上撞去,再次穿透回到這邊的屋子,東平郡王正和周成貞相對而立。   「…這是誰?」東平郡王問道。   是我啊!   謝柔嘉向他跑去,但尚未接近東平郡王,厲風再次襲來,將她狠狠的掃了回去reads;。   簪子!   謝柔嘉跌落在牆角想到了,看向東平郡王,果然他頭上挽著發冠的金簪正隱隱發光,隨著她看過來,簪子發出如同日光般刺目的光芒。   大巫王的太陽神鳥。   謝柔嘉憤憤的站起身。   你橫什麼橫!我又不是會害他!我是誰你認不得嗎?我也是巫!   或許是她的憤憤起作用了,簪子的光芒消退。   謝柔嘉大喜忙再次跑過去,但依舊有厲風襲來,與前兩次不同沒有將她掃飛出去,這次如同一道屏障將她隔絕在外。   這該死的東西!   謝柔嘉只得作罷。   這個簪子這麼厲害啊,當初他隨手給了自己輕輕鬆鬆的看起來很無所謂的。   「…..十九叔,這是我祖母,祖父去了她竟然這樣了。」周成貞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自責嘆息,「我只顧著祖父的喪事了,沒想到她會這樣,還望十九叔能向皇帝上表,給她一個節婦稱號。」   呸!謝柔嘉啐了口。   「這就是謝家的那位小姐?」東平郡王說道,看著懸掛著的女子。   謝家的那位小姐,完全是陌生人的口氣。   謝柔嘉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悵然。   他不認識自己,那些呵護和親近只是自己在夢裡幻想出的。   大概是在臨死絕望悲苦的時刻,想著自己這一生無人關心無人喜歡,而那個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從丫頭們的雀躍中感受的東平郡王,就被她幻想成那樣。   謝柔嘉忍不住看著東平郡王。他的樣子跟夢裡一樣,只是更沉穩成熟,是啊,現在的他比夢裡又年長几歲。   「其實你沒必要殺她。」   東平郡王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謝柔嘉的出神。   「周成貞,你等不到你要的消息了。」   消息?   什麼消息?   周成貞也是一臉詫異。   「十九叔說什麼?」他問道,旋即又一臉難過。「是陛下不會讓我回京城了嗎?陛下還在生我的氣。」   說罷又一臉堅定。   「我不管。陛下身體有恙我一定要回去看,十九叔你休想攔我。」   「我不攔你。」東平郡王說道,「我就是來接你回去的。」   周成貞的臉上浮現笑容reads;。   「我就知道十九叔對我最好。」他說道。   話音落就聽得外邊一陣嘈雜。伴著人的喊聲。   「世子爺!快..」   話沒說完人就一聲慘叫沒了聲響。   周成貞面色大變,抬腳要邁步,外邊人已經湧進來,皆是鎧甲鮮明手持弓弩刀劍。   屋子裡的僕婦發出驚叫縮在地上。   「周衍。你這是什麼意思?」周成貞冷聲喝道。   「意思就是你們謀反的事敗露了。」東平郡王說道。   謀反?   謝柔嘉不由瞪大眼,旋即又恨恨。   果然沒有夢錯。原來他們真的謀反了。   「十九叔你在說什麼胡話?」周成貞氣急喊道,「你們是誰,謀反又是什麼?」   「邵銘清都招了。」東平郡王說道。   邵銘清?   謝柔嘉不由伸手攥住衣襟。   「他招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我跟他可不熟。」周成貞冷笑,「你們要是對我搞什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把戲就明白的說。」   東平郡王神情依舊淡然。   「你祖父沒死。」他說道。   周成貞嗤聲一笑。   「周衍。你到底在說什麼?」他說道。   東平郡王沒有回答他而是抬手。   「抬進來。」他說道。   外邊腳步聲響,謝柔嘉忙轉身看去,赫然看到鎮北王的棺材被抬進來。   沒死是什麼意思?   她忍不住抬腳。有人比她更快,周成貞穿過她先一步站在棺材前。   「周衍!人死為安!你竟然把我祖父抬出來!」他憤怒的喝道。抬手向東平郡王打去。   東平郡王抬手擋住他順勢一擰,就將他按在了棺材上,同時伸手到棺材裡,謝柔嘉只聽的撕拉一聲,東平郡王抬起的手裡拎著一張軟塌塌的皮。   人皮嗎?   謝柔嘉忍不住瞪大眼。   他把鎮北王的皮撕下來了嗎?   「他是誰?」東平郡王說道。   是誰?不是鎮北王嗎?   謝柔嘉忍不住撲過去看向棺材裡,鎮北王入殮的時候她也在場,認得那件壽衣,可是現在躺在棺材裡穿著那件壽衣的人的臉卻完全不同了reads;。   是阿土!   謝柔嘉幾乎要跌進棺材裡,瞪大眼不可置信。   棺材裡怎麼變成了阿土?   耳邊響起周成貞的笑聲。   「啊,我的祖父怎麼變了樣子!」他帶著誇張的驚訝,「十九叔你對我祖父做了什麼?」   東平郡王將他扔給兩個侍衛,侍衛將周成貞按住。   「真是沒想到,你們玩了這麼大一齣戲,原來從謝家求賜婚的時候就開始了,不,或者說從邵銘清進獻始皇鼎的時候,就已經是你們的安排了。」東平郡王說道,「始皇鼎原來是你給他的。」   原來真的是這樣啊,跟她在夢裡一樣,真的有始皇鼎,而且真的也是在鎮北王府,而且也是邵銘清進獻的。   謝柔嘉說不上什麼心情。   「我聽不懂十九叔你說的話。」周成貞笑道。   東平郡王抬頭看了眼還掛在白綾上的女子。   「讓謝家這個女子嫁過來,就是為了把鎮北王帶出去。」他說道,「借著那次成親,你可以讓你的人從京城來到鎮北王府,你的人替換了鎮北王。然後謝家送親的人帶走了鎮北王。」   什麼?   謝柔嘉只覺得腦子亂鬨鬨。   原來她的親事只是為了這個嗎?   並不是父母厭棄不想看到她,也不是為與皇家聯姻為謝家做貢獻,而只是創造一個機會,搭個橋而已。   真是比原本以為的父母厭棄更為不堪。   周成貞的笑聲再次響起,就好像在嘲笑她一般。   「十九叔你說的跟真的似的。」他說道,「聽起來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一個在京城名聲臭大街的傢伙這麼厲害啊?」   「是。你真挺厲害的。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跟邵銘清搭上的。」東平郡王說道,「又是怎麼說服了彭水謝家,要不是邵銘清在最後關頭幡然悔悟。在煉丹房裡按住了假充道士的鎮北王,被哄騙來的陛下可就真的被害了。」   邵銘清最後關頭幡然悔悟?   周成貞面色一變,眼中難掩兇光。   「移魂丹。」東平郡王說道,「不知道這東西是不是真的有效。只可惜沒辦法試,直接扔進丹爐裡燒化了。」   周成貞站直了身子。掙開了兩個侍衛的束縛。   「連移魂丹你都知道了,可見邵銘清這傢伙果然反水了。」他說道,「真是沒想到,這傢伙真是個小人。」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做這種謀朝篡位的事。」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哈哈笑了reads;。   「這有什麼想不到的,你們不是天天這樣想嗎?」他說道。   謝柔嘉在一旁亂紛紛,她知道邵銘清是故意要謝家被誅。但也沒想到原來他竟然是跟周成貞一起的,那是他主動的還是受周成貞攛掇?   「把他帶下去。」東平郡王說道。   周成貞也不吵也不鬧任憑兩個兵丁抓住他。   「我祖父呢?」他問道。「可被你們亂刀砍死在原地了?」   東平郡王看著他。   「是,當場亂刀砍死。」他說道。   周成貞衝他一笑,被兵丁按著乖乖的向外走去了。   鎮北王的棺材也被抬出去,屋子裡變得安靜下來,兩個僕婦縮在地上瑟瑟發抖,謝柔嘉茫然的站在原地,直到一陣風將她推開,才發現是東平郡王走過來。   她退避在牆角,看著向門口走去的東平郡王,他忽的停下腳回過頭,謝柔嘉心不由一跳。   殿下!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   東平郡王的視線沒有看向她,而是看向其後。   謝柔嘉隨著他的視線看去,見還掛在白綾上的自己。   「把人放下來。」東平郡王說道。   那兩個僕婦瑟瑟起身,掛上去的難,把謝柔嘉屍首解下來也難,抖抖索索的幾乎將身上的衣衫扯破了,人還沒放下來。   疾風再次推的謝柔嘉飄開,她看著東平郡王從門口走回來,伸出手扶住自己的屍體,輕輕鬆鬆的扯斷了白綾,將自己放在地上。   「也是個可憐人。」東平郡王說道,看著還瞪著雙眼的女子,彎身伸手撫上了她的眼,再收回手,那雙眼已經閉上了。   他又看了眼這女子幾番拉扯而凌亂的衣衫,隨手解下鬥篷蓋在了屍體上,這才轉身向外大步走去。   謝柔嘉伸手掩住嘴,淚如雨下。   這不是在夢裡,他們素不相識,她更不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竟然還會給她這樣的憐惜,給她這個死人最後的一絲尊嚴。   謝柔嘉追了出去,外邊燈火通明,到處都是亂跑的人,哭的喊的亂成一團,看不懂東平郡王的身影,不知道他是走遠了,還是那個簪子不想他再被她這個鬼魂看到隔絕了她。   「鎮北王祖孫謀反,奉旨抄家押送待判。」   這樣的話不斷在四周響起,下人們被驅趕著。   江鈴!   謝柔嘉回過神,江鈴怎麼樣了?   她忙向江鈴的住處奔去,還沒到江鈴的住處,就看到江鈴被幾個兵丁抓著向外而去reads;。   江鈴披頭散髮的掙扎著。   「小姐!讓我去看看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怎麼樣了!」她撕心裂肺的喊著,拼命的掙扎,因為這樣引來了兵丁們毫不客氣的抽打。   「再不聽話再鬧當場砍了你!」他們冷冰冰的呵斥道。   江鈴任憑棍棒刀背打在身上頭上,頭上流下的血滴落浸染了衣衫,她還穿著剛回來時的衣衫,儘管自己說讓她歇息,可是她根本就不敢脫了衣衫,隨時等候自己的召喚。   謝柔嘉哭著撲過去。   「江鈴,江鈴。」她想要抱住她,卻撲了個空。   江鈴趴在地上掙扎著爬。   「這丫頭真是魔障了。」那些兵丁無奈的說道,「要死要活的不肯走。」   「那就讓她死吧。」一個兵丁不耐煩的說道,「反正也不可能把人都帶走。」   謝柔嘉大驚撲在江鈴身上。   不要,不要。   但那些刀劍還沒落下來,前方陡然一震騷亂。   「周成貞跑了!」   他肯定會跑,他怎麼可能是那種乖乖束手就擒的人。   「他跑不出去,沒有人能從這裡跑出去,殿下都布置好了。」   四周也有淡然的聲音說道,但下一刻前方轟一聲巨響,火光濃煙騰起。   著火了!   謝柔嘉也驚愕的抬起頭,身旁的江鈴也大喊一聲。   「小姐!」她聲音悽慘,人幾乎暈過去。   那是自己的住處。   謝柔嘉這才回過神,看著轉眼就被火光包圍的宅院。   院子裡的人亂跑著要救火,但很快就停下了。   「殿下說了,不用救了,既然他要死就讓他死吧。」   江鈴已經暈過去了,謝柔嘉呆呆的看著燃燒的宅院,隱隱可見其中站立的周成貞的身影。   是周成貞點燃了火啊,他當然要點燃了,自己的住處裡還有一個始皇鼎呢,他是不會讓皇帝得到的。   那這一次他倒是和自己死在一起了,只不過這肯定不是他所願也不會為此高興。   **************************************************************************************************************   先更一章,不知道晚上能寫完第二更不,盡力寫去。(未完待續) 第五十二章往事   大火熊熊而起,也斷了江鈴最後一絲希望,她徹底的暈倒了。   暈倒的江鈴被和鎮北王府的下人們一起扔到一處關起來,謝柔嘉也沒有別的念頭了,一直守在江鈴身邊,醒過來的江鈴已經知道謝柔嘉死了,並沒有再尋死,更沒有大吵大鬧,安安靜靜的很是聽話。   「要活著,一定要活著。」   謝柔嘉能聽到她喃喃的自語,一夜之間她似乎又老了十歲,二十多歲的她頭上冒出一片白髮,但神情卻是無比的堅定reads;。   是啊,這就是江鈴,不管再苦再難也要活著。   「活著,才能見到小小姐,小姐最放不下的小小姐了,我要去照顧小小姐。」江鈴抱著膝頭喃喃。   謝柔嘉淚如雨下。   蘭兒,她的蘭兒。   她站起來想要跑去找蘭兒,卻又茫茫然不知該去哪裡。   江鈴往看守手裡塞了一塊銀子。   這是她藏在襪子裡的,謝柔嘉知道她這個習慣。   「既然是謀反,彭水謝家的人都在哪?」江鈴給看守打聽。   這個問題不算什麼機密,看守很高興的收了銀子做個好人。   「族人們就地入獄砍頭,要緊的老爺夫人們都押解進京斬頭。」他說道。   也就是說要緊的謝家的人都在京城,那蘭兒肯定也在。   謝柔嘉恨不得立刻飛到京城,但現在她不能騎馬,要是靠走不知道要走多久,這邊江鈴在第三日清點餘孽的時候跳出來喊自己是謝家的人。   「把我押解進京,把我押解進京,我要和謝家的人在一起。」她砰砰的叩頭。   鎮北王府的下人都要被就地處罰。兵丁們只當她怕死根本就不理會,江鈴把頭磕出血淋淋,有人跑來傳話。   「殿下說了,帶她走吧。」   謝柔嘉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東平郡王,日光下他越發的刺目,不待謝柔嘉看清楚人已經拍馬而去了。   謝柔嘉沒有追上去,第一她近不得他的身。二來他也不認得她。   江鈴和幾個鎮北王府的要犯一樣關在籠車裡。謝柔嘉跟在她身邊,不管她聽到聽不到,不管有沒有用。或者說話,或者念咒想要治好江鈴的傷,但這樣做並沒有多久,她就開始變得意識模糊。   她似乎是睡著了又似乎是醒著。耳邊有人不停的走動,還有人在哭喊她的名字。有時候還能感覺到有手撫摸著她的額頭,但感覺只是一瞬間,更多的時候就是渾渾噩噩。   魂靈是不長久的,她該不會要魂飛魄散了吧。   可是不行啊。她還沒見到蘭兒呢。   謝柔嘉強撐著讓自己睜開眼,讓那些嘈雜的聲音消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再次清醒過來,發現已經跟江鈴來到了大牢裡。   這邊的牢房裡關押的都是謝家的女眷。謝柔嘉看到了邵氏,宋氏等等很多人。   她們一個個神情驚恐形容枯槁,有的在哭,有的似乎連眼淚都哭沒了。   蘭兒呢?   謝柔嘉忙亂看,江鈴已經抓著夫人們詢問reads;。   「小小姐呢?小小姐呢?」   沒有人理會她,實在吵得不耐煩了,邵氏抬起頭。   「死了。」她木然說道。   謝柔嘉一下子坐在地上。   「怎麼會死了?」江鈴嘶聲喊道,手指幾乎掐進邵氏的肉裡。   邵氏還沒說話,一旁頭髮亂蓬蓬頂著幾根稻草的宋氏嘻嘻一笑。   「被邵銘清帶走,煉丹了。」她說道,神情帶著幾分痴傻,伸手比劃,「割了肉,放了血,煉丹。」   江鈴大叫一聲昏厥,謝柔嘉也幾乎昏厥,但或許是魂靈不能昏厥,她眼淚止不住的流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飄啊飄的感覺整個人都要散了。   是要魂飛魄散了吧。   「邵銘清!」   她的耳邊陡然響起喊聲。   邵銘清?邵銘清!   就是死也要為蘭兒報仇,謝柔嘉奮力的掙扎,再次重新站定在地上,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另一處牢房,這裡關押的是男人,此時一個人正抓著牢房的欄杆奮力的向外伸手。   「銘清!銘清!你也帶我走啊!」   謝柔嘉慢慢的走到前方,看到這人是謝文昌。   「銘清,我是無罪的,不是說好了嗎,我都是聽你的,不是說讓我來作證嗎?怎麼把我也抓起來了?」他神情驚恐的喊道,「這都是謝文興,是他們大房,是他們那些人串通鎮北王府謀逆的!我是舉報他們的,我是有功的啊。」   果然還是二房在對付大房的事情上當了急先鋒,就跟她夢裡的一樣。   在夢裡她培養了謝柔清,給了謝文昌極大的誘惑,才讓他做到這樣,那現在邵銘清用什麼誘惑了他,讓他做出這樣的事?   「你有什麼功?」   熟悉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謝柔嘉身子都僵了,她慢慢的轉過身,看著從牢房深處走來的人影。   人影走的很慢,還伴著鎖鏈刷拉響。   謝柔嘉看著熟悉又陌生的一個男人漸漸的在眼前變得清晰。   她已經不知道邵銘清是什麼樣子了,最早的時候他是一個顧盼生輝又高不可攀的,然而現在她的印象裡只有那個對她最好最親的少年人。   眼前的男人形容消瘦,衣衫凌亂,其上還有斑斑血跡,脖子裡掛著長長的鎖鏈,散亂的頭髮鬍鬚遮擋著他的五官。   唯有那一雙眼,讓謝柔嘉一眼都認出來。   但是那雙眼雖然很精神,但卻沒有夢裡少年人的熠熠生輝,此時的雙眼幽深,如同一潭死水。   「你是謝家人,謝家謀逆,你又怎麼逃得了reads;。」他冷冷說道。   謝文昌抓緊了木欄。   「不,不是啊。你不是說好了,我是沒事的。」他急急喊道。   邵銘清轉頭看他一眼,眼中滿是嘲諷。   「姑父,我是什麼人啊,我說什麼難道就是什麼?」他說道。   謝文昌愕然旋即大怒。   「邵銘清!你騙我!你個畜生!」他瘋了一般搖晃著木欄,「你為什麼害我!我是你姑父!你個畜生!」   被鎖鏈壓的似乎走不動的邵銘清猛地衝到謝文昌面前,手中的鎖鏈重重的裝在欄杆上。   「你才是畜生。你們謝家才是畜生。」他冷冷說道。盯著謝文昌的眼,「別忘了柔清是怎麼死的。」   謝文昌一怔,他甚至一時想不起來柔清是誰。待他回過神,邵銘清已經站開了。   「邵銘清,你發什麼瘋!你還好意思提柔清!別忘了柔清對你多好,你現在這樣對我。你還有沒有良心!」他抓著欄杆破口大罵。   真是糊塗蛋。   站在一旁的謝柔嘉說道,   他分明是在提醒謝文昌。當初謝家殺了謝柔清就是畜生所為。   話都說得這樣明白了,謝文昌還沒反應過來。   不過,這也沒什麼,對於謝家的人來說。除了丹女,其他的女孩子就是個東西,可以隨時用也可以說丟就丟。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事,難道還要為此感念不成?   邵銘清眼中滿是嘲諷和厭惡。不再看謝文昌向外走去。   「畜生!你做的壞事,憑什麼你能放出去!畜生!你不得好死!」   「邵銘清!我求求你!你把我也救出去吧!」   謝文昌又是罵又是哀求的聲音漸漸的被甩在後邊。   邵銘清緩慢的走出了牢房,視線變得清晰起來。   謝柔嘉跟著他,沒有上前扑打,也沒有再流淚,只是死死的盯著他。   他害了她的蘭兒,他還能被放出來,還能平安的活著,她絕不罷休,她一定要想到辦法,殺了他,讓他生不如死,給蘭兒報仇,也給自己報仇。   有兩個侍衛站在外邊,看著邵銘清走出來,對押送的兩個差役點點頭,兩個差役退了回去。   「邵公子請吧。」侍衛說道。   邵銘清卻沒有邁步,而是看了眼自己。   「能先讓我收拾一下嗎?」他問道。   兩個侍衛沒有絲毫的遲疑。   「可以,公子這邊請reads;。」他說道。   ………………………………………………………………   隔扇後一件件衣袍扔了出來,謝柔嘉沒有再跟進去,聽得其內水聲響,以及邵銘清嘶嘶的吸氣聲。   想必是身上的傷遇水作痛。   痛死你!   謝柔嘉咬牙,只可惜她現在是個鬼魂不能施咒,要不然現在就讓他在水桶裡淹死。   蘭兒。   蘭兒竟然死的….   謝柔嘉不敢也不能回想在牢房裡聽到的話,一想就幾乎要昏厥,剜心的痛。   腳步聲響起,打斷了謝柔嘉的呆呆,抬起頭看到光著身子的邵銘清走出來。   謝柔嘉下意識的轉過身。   聽得身後衣衫索索,又有兩個侍女走進來,伺候著邵銘清梳頭整面,一直忙了半個時辰才收拾好。   謝柔嘉再轉過身看到邵銘清就忍不住愣了愣。   那個熟悉的少年人的形容漸漸與眼前這個年輕人重合。   邵銘清看著鏡子,摸了摸光潔的下巴,對著鏡子裡的人一笑。   「嗯,不錯,挺好看,不嚇人。」他說道。   謝柔嘉在後咬牙,恨不得咬下他一口肉。   邵銘清轉過身穿過她向外而去。   謝柔嘉抬腳跟上。   邵銘清跟隨兩個侍衛來的是一處宅院,小小的並不大。   「再麻煩你們幫我取些吃的來。」他在屋子裡站定說道。   兩個侍衛沒有說話轉身出去了。   不知道能不能在他吃的裡面下毒,謝柔嘉想到,念頭才閃過,就見邵銘清猛地一揮手,一道亮光向她劈來。   謝柔嘉猝不及防尖叫一聲,身上陡然如同被捆住,低下頭卻看不到繩索。   「何方鬼魅,敢來道爺面前撒野。」邵銘清說道,視線看向她的所在。「原本以為是牢房裡的冤魂,沒想到你竟然跟著我,看來是衝我來的。」   這混帳竟然早就看到自己了?   「邵銘清!」謝柔嘉喊道,狠狠的看著他要撲過來,但身子卻一點也動不了。   這混帳這輩子是通天*師,跟著玄真子學了不少本事,道士對付生靈沒有巫厲害。但對付魂靈是看家的本事。   「邵銘清。你放開我!」   邵銘清卻神情無波,視線從她的所在掃過,似乎並不確定她的所在。更聽不到她的說話。   「不管你是什麼,無主幽魂也好,還是來向我邵銘清索命也好,都趁早歇了這念頭reads;。」他說道。「本道爺的束靈咒沒人能逃脫。」   謝柔嘉氣的尖叫,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看到門前站著的人,謝柔嘉的叫聲戛然而止,神情驚愕,旋即狂喜。   蘭…蘭兒!   蘭兒!   門前站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女童。胖胖嘟嘟粉粉嫩嫩,兩隻大眼睛忽閃的看過來。   她離開家的時候懷裡的孩子才八個月,雖然說兩年未見。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眼就認出這是自己的女兒。   她的女兒!她的女兒!蘭兒!   蘭兒還活著!   謝柔嘉大哭。   「蘭兒,來。」   邵銘清笑著對門口的女童招手。   「不認得舅舅了?」   什么舅舅!蘭兒。別理他,他是壞人!   謝柔嘉哭著掙扎要爬過去,身子卻一動不動。   「清舅舅。」   孩子軟糯的聲音響起。   「你去哪裡了?」   隨著說話人也邁進來,眼中帶著歡喜又委屈。   「舅舅有事,沒來看蘭兒,是舅舅的錯。」邵銘清笑道,蹲下身子對蘭兒伸手。   蘭兒卻在幾步外停下,眼中帶著幾分恐懼。   「舅舅,蘭兒,蘭兒是不是做錯事了?」她說道,因為年紀小,說話還含糊不清,「所以,你要刀子,割蘭兒的脖子…」   什麼?   謝柔嘉的視線落在蘭兒的脖子上,這才看到她的脖子裹著一層布。   邵銘清!   「沒有。」邵銘清含笑說道,眼中滿是憐惜和愧疚,「是舅舅做錯事了,傷了蘭兒,舅舅給你道歉。」   蘭兒眼中的恐懼和不安瞬時散開,衝著邵銘清撲過去。   「舅舅不要不要蘭兒。」她大哭喊道。   謝柔嘉又是氣又是難過幾乎暈過去。   邵銘清抱緊懷裡的女童點點頭。   「舅舅不會不要蘭兒的。」他說道,「蘭兒這麼乖。」   蘭兒依偎在他懷裡點點頭。   「舅舅,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娘親?」她問道。   娘親reads;!   蘭兒叫娘親!   謝柔嘉伸手掩住嘴將哭聲堵住唯恐錯過聽到這聲音。   「娘親是在北方,去北方就能見到。」蘭兒軟軟的聲音說道。   「不是的。」邵銘清笑道,將她抱在膝頭,「你的娘親在天上做仙女,嫁到北方的那個是你小姨,不是你娘親,你可記住了。」   邵銘清!   謝柔嘉看著邵銘清,眼裡幾乎噴出火!   你王八蛋!   「你的娘親又聰明又漂亮,後來就去做仙女了。」   「你的小姨可比不上你母親。」   邵銘清的聲音接連傳來,謝柔嘉幾乎氣暈。   她知道邵銘清不會像夢裡那樣喜歡她,可是沒想到她在他眼裡會是如此不堪,不堪到他竟然要把自己的女兒奪走給了謝柔惠!   我要殺了他!我殺了他!   「少爺。」   門外有人走進來,聲音也很熟悉。   謝柔嘉抬頭看去,見是成林。   看到成林過來,邵銘清帶著幾分不舍,但還是毅然起身將蘭兒遞給他。   「蘭兒乖,你先跟成林叔叔回家,舅舅忙完了就去找你。」他說道。   蘭兒雖然不解但還是聽話的點點頭,抱住了成林的脖子。   成林看著邵銘清神情難過。   「少爺,你…」他聲音沙啞。   「去吧。」邵銘清說道,「好好待她,讓她平平安安穩穩噹噹的過一輩子。」   成林點點頭。   「還有。」邵銘清想到什麼說道,「東平郡王說。從鎮北王府帶回來一個丫頭,哭著鬧著要找小小姐,應該是江鈴,你去把她接出來,至少她會好好的待這個孩子,你也有個幫手。」   成林點點頭,眼圈有些發紅。   「少爺。那我走了。」他說道。抱著蘭兒跪下。   邵銘清伸手扶住他。   「我當不起她的跪。」他說道,看著眨著眼看自己的蘭兒,「我可是她的仇人。」   成林哽咽起身。   「快走吧。晚了,就沒有機會走了。」邵銘清說道。   成林沒有再說話抱住蘭兒轉身就走。   「舅舅。」   蘭兒的聲音傳來,旋即就被掩下消失了reads;。   蘭兒!蘭兒!   謝柔嘉喊道,拼命的要追。人跌倒在地上,依舊沒有辦法移動一步。   「邵銘清。你放了我,我不找你報仇了,求求你,讓我去找蘭兒。讓我去跟著蘭兒。」她哭道。   她什麼都不要了,只要跟著蘭兒,只要蘭兒。   邵銘清對她置若未聞。實際上也的確是聽不到看不到,此時他的視線正落在門外。有人邁進來。   「我原來不明白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現在明白了,周成貞其實是被你坑了。」東平郡王說道。   邵銘清看著他施禮再抬頭一笑。   「原來你並不是他認為的一心要圖功業出人頭地。」東平郡王說道,「你只是要除掉謝家,如果讓周成貞成功,鎮北王害死了皇帝取而代之,那謝家反而就成了皇帝的功臣了,你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所以你才會在揭發了鎮北王周成貞的陰謀,千鈞一髮的時候救了陛下,這樣,謝家就才是亂臣賊子。」   邵銘清哈哈笑了。   「殿下說得對,也不對。」他說道,「要做到這一點,我還是要圖功業出人頭地,所以才恰好與鎮北王世子一拍即合。」   東平郡王看著他。   「可是我不明白。」他說道,「何必呢,害了這麼多人。」   「謝家該死,謝氏一族都該死。」邵銘清淡淡說道。   「因為你那個被獻祭的表妹?」東平郡王說道,「可是那是謝家的規矩,就是你表妹也並無異議。」   「沒有異議她就該死嗎?」邵銘清喝道,神情陡然暴怒,「什麼謝家的規矩,對他們有利的就是規矩,對他們無利的就可以隨意改動,什麼用人獻祭,什麼丹女為天,他們家的二小姐害死了自己的長姐,謝家又怎麼做的?為了弄一個丹女,不說懲罰那個殺人的惡女,反而將她捧為丹女!」   謝柔嘉看著邵銘清,神情驚怒又悲傷。   原來在他眼裡,自己是個惡人。   是啊,他不知道真相,何止他不知道,自己如果不是做了一場夢也不會知道的。   「…….這個謝家的人不人鬼不鬼,父不父子不子,就是一群畜生。」邵銘清的聲音繼續咆哮,「天不長眼,不誅殺這些畜生,那就由我邵銘清來誅殺這些畜生。」   東平郡王看著他。   「那青雲觀呢?龍虎山呢?玄真子呢?」他說道。   邵銘清神情凝滯。   「這件事跟他們無關,還請殿下呈上,他們是被我利用了,該斬立決的人是我,請放過青雲觀一幹道士。」他說道。   「你肯定是要斬立決了,青雲觀的道士雖然不至於死,但龍虎山一脈此次也就是斷了,對玄真子來說,這無疑就是判了他的死reads;。」東平郡王說道。   邵銘清悽然笑了。   「那,我只能下輩子償還了。」他說道。   東平郡王沒有再說話,邵銘清對他施禮,也不再說話,抬腳向外走去。   走了?   聽得呆呆的謝柔嘉回過神,拼命的掙扎。   邵銘清,放開我,快放開我。   邵銘清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東平郡王忽的看了這邊一眼。   謝柔嘉掙扎一滯。   殿下!殿下!   東平郡王卻又收回視線也轉過身。   不,不!   他一定看到她了!他一定知道她在這裡!   救救我!救救我!她不能就這樣被困在這裡!   東平郡王邁步向外。   「不要!陶陶!」謝柔嘉喊道,「陶陶!救我!」   這個聲音喊出來,就見東平郡王的腳步一停,人陡然回過神,一向平靜的面容浮現詫異,直直的看向謝柔嘉。   他聽到了!   謝柔嘉大喜。   陶陶這個名字是只有王妃喚他的小名,現在這時候的王妃已經死了,這世上沒有別人知道他這個小名。   「陶陶!陶陶!救我。」謝柔嘉看著他拼命的伸出手。   東平郡王抬手拔下頭上的髮簪猛地扔了過來。   簪子陡然散發光芒,如同利箭一般直直的刺過來。   謝柔嘉不由尖叫一聲閉上眼,人也猛地坐起來。   啪嗒一聲,有碗盅碎裂的聲音,同時一聲尖叫同時在耳邊響起。   「小姐!你醒了!」   江鈴?   謝柔嘉猛地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東平郡王的面容。   他面容有些憔悴,神情怔怔,似乎受到了驚嚇。   「殿下?」謝柔嘉喊道。   「嗯。」東平郡王說道。   真的能動了!真的能看到了!   謝柔嘉伸手抱住他放聲大哭。(未完待續)   ps:推薦:吳千語的文《驕偶》,軟萌外星妹子穿古代,遇到刑部冷麵大叔,一起談談情,說說案! 第五十三章揮別   哭聲在屋子裡響起,外邊的人都嚇了一跳。   「是不是…」   正親自熬藥的杜嬌娜手不由抖了下。   「是不是死了?」一旁等著端藥的水英很乾脆的說道,「大夫不是說就這幾日的事。」   謝柔嘉已經昏睡二十多天了,幾次還沒有了呼吸,趕來的東平郡王邵銘清以及無數的大夫們怎麼都無法讓她醒來。   就在前幾天,大夫說沒希望了,可以準備後事了。   這幾日的確是幾乎察覺不到呼吸了。   站在廊下的謝文俊已經進了屋子,安哥俾還呆呆的站在窗邊。   「小姐小姐。」江鈴的哭聲從內傳出來。   杜嬌娜嘆口氣忍著眼淚招呼水英。   「把要用的東西都拿來,讓她走的體面。」她說道。   水英應聲是還沒走到廊下,就見原本要去再找大夫或者巫師的邵銘清從山路上折回疾奔而來。   「少爺,柔嘉小姐她…」水英開口沒說完,邵銘清已經從她身邊衝了過去一頭進了屋子。   看到坐在床上抱著東平郡王哭的女孩子,邵銘清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栽倒。   沒,沒死!   而被謝柔嘉陡然坐起來而受了驚嚇的東平郡王也已經恢復過來,伸手拍撫著她。   江鈴已經完全不知所措只是趴在床邊哭。   「你們真是嚇死我了。」謝文俊說道,又對外拔高聲音帶著歡喜的喊,「嘉嘉醒了!」   杜嬌娜已經站到門邊看到了,也是差點被緩過氣來。   「謝天謝地。」她合手說道,轉身又奔了出去招呼著水英倒水端藥。   悲傷的氣氛一掃而光。   邵銘清慢慢的邁上前一步。   「嘉嘉!」他喊道。   話音落。就見謝柔嘉猛地抬起頭看向他,哭聲陡然停了,眼裡還滿是眼淚。   似乎呆住了一般。   而屋子裡也隨著她的哭聲驟停變得安靜凝滯。   這一幕…   邵銘清念頭剛閃過,就見這女孩子從床上一躍而起直撲了過來。   「邵銘清!」她尖叫著掛在他身上,狠狠的揮拳。   屋子裡的人都呆住了。   果然很熟悉。   邵銘清笑了,伸手抱住謝柔嘉防止她跌倒,卻沒有阻止她揮拳打自己。   「是。是。我是壞蛋!」他應和著謝柔嘉的哭罵,「邵銘清是壞蛋,邵銘清是壞蛋。」   耳邊的聲音清亮。自己說自己是壞蛋,多數都是說笑,但邵銘清的聲音裡沒有半分的玩笑,認認真真鄭重其事。   謝柔嘉眼前邵銘清兩幅面容不停的交換。她的拳頭漸漸的緩慢,眼淚如雨。   那一世的事她已經看的清清楚楚了。那些不明白的人和事,還有牽掛的人都見到了。   那一世終於結束了。   而這一世也終於改變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少年人,不是滿眼的無情和怨恨,也不是獄中那般形容憔悴。更不會害了那麼多人然後自己也斷頭臺上挨一刀。   那一世帶著無數人一起跌入地獄是他的選擇,這一世幫著自己有所為有所不為也是他的選擇。   謝柔嘉抱住他哭了起來。   邵銘清將她在身前抱緊輕輕的拍撫。   「不哭不哭,噩夢醒了。噩夢醒了。」他說道。   謝天謝地,你終於從噩夢中醒來了。   ………………………………………………………………………   浴房裡譁啦一聲響。將守在外邊的江鈴嚇了一跳。   她還記得謝柔嘉這個習慣,別人洗澡就老老實實的坐在浴桶裡,謝柔嘉偏偏喜歡將水從頭澆到腳,那是來到鬱山後才養成的習慣。   說是醍醐灌頂,能讓整個人都透徹通透。   「小姐,你身子才好,你可別玩了。」她說道。   這是謝柔嘉醒來後的第三天,再三確認後得以下床自由活動。   謝柔嘉踮腳從門上探出半個頭。   「我好著呢。」她說道,「不信你看,小胳膊還很結實呢。」   江鈴又是氣又是好笑,忙攔著她舉起胳膊給自己看。   「是啊,結實的很,把表少爺身上都打青了。」她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想到這件事又幾分不好意思,不止對邵銘清,還有東平郡王。   所以這三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見他們,或許他們也看出來了這幾日並沒有近前,一直是江鈴和杜嬌娜照顧她。   「你不知道,你真是嚇死我們了。」江鈴站在木屋外說道,「那天早上怎麼也叫不醒你,叫大夫來看,竟然說小姐你死了,當時我就暈過去了。」   「後來殿下和邵公子都趕來了,兩人一個符水念經,一個天天給你梳頭挽發…」   「哦對了,小姐,其實我一點不明白殿下為什麼給你梳頭。」   有些恩愛夫妻會在對方死後入殮的時候給對方梳頭,然後將梳子扔進棺材裡以示陪伴。   她雖然感念東平郡王對小姐的心意,但總覺得不吉利,小姐那時候明明還沒死嘛。   不過這話就不能說出來了。   「什麼辦法都用了,你就是醒不過來,而且那些大夫也好,巫師也好,都一口咬定你不是要死了就是已經死了,讓人又是氣又是怕。」   「那天殿下正守著你,要我端水來他餵你,剛說完這句話,你就蹭的坐起來了,真是被嚇死了。」   「咿,那到底是想見到我死啊還是不想啊?」謝柔嘉笑道。   「不是說盼著你死,而是剛剛大夫說你死了,你就坐了起來,你自己想像那場面。」江鈴嗔怪道,一面將謝柔嘉的頭髮小心的烘乾。   那場面,謝柔嘉想了想。   那時候她在前世以魂靈存活被邵銘清困住。幾乎要魂飛魄散,好容易喊應了東平郡王,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他扔來簪子,她以為自己要死了,沒想到睜開眼竟然看到東平郡王,而東平郡王也能看到她。   她一時間分不清身在何處是生是死,只顧著大悲大喜。現在回想起來。東平郡王當時的神情真是跟以前不同。   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受驚的樣子。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沉寂下來。   亂紛紛的交錯混亂的記憶隨著三天來已經理順,再加上適才洗澡那一盆兜頭澆下的水一切都豁然。   那一世的悲苦如同棋子般過了一生的也是她。現在親朋好友俱全有情有義有恩有愛的也是她。   知道了前因,也看到了後果,此生終得順遂,解了自己的悲苦。而謝柔清安哥俾包括邵銘清等等這麼多人也能跳出困頓,不負神佛憐惜讓她重來一場。   「小姐。好了。」   江鈴的聲音在耳邊說道。   謝柔嘉回過神對她一笑,看著鏡子裡已經梳好頭換了乾淨衣衫的自己。   「快走吧,他們正等著小姐呢。」江鈴說道。   謝柔嘉卻拉住她。   「怎麼了?」江鈴不解問道。   謝柔嘉不說話將她在面前按住,自己後退一步。衝她屈身鄭重施禮。   江鈴嚇了一跳。   「小姐你幹什麼?」她忙還禮。   「江鈴。」謝柔嘉說道,「謝謝你照顧我。」   那一世聽邵銘清的意思,會讓成林去牢裡接了江鈴出來。然後一起照顧蘭兒。   有江鈴在蘭兒肯定不會受苦,而成林有了這一世的了解知道是個穩妥可靠的人。   看起來那一世江鈴也是跟成林在一起的。只是不知道最後會不會也成夫妻。   江鈴不止照顧了她兩輩子,還照顧了她的女兒。   她再次對江鈴施禮。   江鈴卻以為她說的是昏迷這段日子,又熟知謝柔嘉的脾氣,便也沒有再避開,笑著受了半禮。   門被人推開,水英探進半個頭。   「飯要涼了。」她說道。   這是來催了,江鈴瞪了她一眼。   水英撇嘴縮回去。   謝柔嘉笑著邁步出來了,屋子裡已經擺好了桌子,因為長輩只有謝文俊夫婦,餘下的謝柔清邵銘清也都是熟悉的,所以也沒有分什麼男女之別,團團坐在了一張桌子上。   謝柔嘉自然坐在東平郡王身邊,只不過相比其他時候,她有些拘束,看向東平郡王時神情也很複雜。   東平郡王當然只裝作看不出來,這頓飯吃的歡歡喜喜。   吃過飯謝文俊夫婦要謝柔嘉和東平郡王去家裡住,謝柔嘉再三推辭了。   「我現在真的沒事了。」她說道,「原本就不是生病,大夫和巫師們都說了,我這是心結,現在心結打開了,就沒有事了。」   說罷又看東平郡王。   「是,你們放心,我們都在這裡。」東平郡王說道。   謝文俊和杜嬌娜見她面色紅潤,再加上也的確親眼見到她的病倒和突然醒來,知道這絕不是常見的所謂的生病,便也不再強求離開了。   謝柔嘉和邵銘清親自去送,看著謝文俊夫婦的馬車在山路上遠去。   邵銘清在一旁看了謝柔嘉一眼又看一眼,看著謝柔嘉終於瞪她一眼。   「看什麼看!」   「真的心結打開了?」邵銘清斜著眼問道,「以後不會再犯了?要是時不時的結一次,醒來就揪著我打一次,我可受不了。」   謝柔嘉呸的一聲笑了,卻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摸他的頭,而是端端正正的握手站著。   邵銘清嘖嘖兩聲。   「果然是心結打開了,一下子老了十歲。」他說道。   謝柔嘉抬手給了他肩頭一下。   「別總是油嘴滑舌的,要不然怎麼得到龍虎山的衣缽。」她說道。   醒來後邵銘清已經跟她說玄真子回龍虎山了,自己也會跟著去。   謝柔嘉想到離魂時看到那一世邵銘清說來世為玄真子等人贖罪,又有些心情複雜。   「你師父和師兄弟們可沒有怪你,你不用為了贖罪就去真的學….」   邵銘清瞪了她一眼。   「又瞧不起人了是不是。」他說道,「我原本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我人雖然聰明,但讀書真的不行,經營家裡的鹽礦吧,又有點浪費我這聰明人…」   謝柔嘉被他說得再次笑起來。   「..以前沒接觸也不覺得怎麼樣,現在入了門才知道這道學實在是精妙,也不是誰都能學有所成,這才是最適合我這樣的天資靈慧的人。」邵銘清接著說道。神情帶著幾分鄭重。「人的命,天定三分,人修七分。天定了我與道學有緣,而我又自己修有所得,這是真正的天時地利人和。」   說到最後看著謝柔嘉一笑。   「而且,我自己很開心也很高興。」   這才是最重要的一句。謝柔嘉莞爾一笑。   「你打算怎麼跟他說?」邵銘清忽的問道。   謝柔嘉愣了下。   「說什麼?」她問道。   邵銘清瞭然一笑,看了眼身後。東平郡王並沒有跟上來,而是站在山邊看風景。   「謝柔嘉,你一副看破世事要跟我們分道揚鑣的樣子,誰都看得出來。」他說道。   謝柔嘉愕然又失笑。   「有那麼明顯嗎?」她笑道。   邵銘清給了她一個鄙視的眼神。   「為什麼非要走?留在鬱山也行啊。」他說道。   謝柔嘉搖搖頭。看著山腳下,春日風光正好,山路上不斷的有人走過。有來拜祭瞻仰巫清娘娘的,也有一些馬車。其上坐著幾個年輕女孩子,她們所去的方向並不是懷清臺,而是礦山。   那些都是謝家送來的想要跟隨謝柔清學習的孩子們。   「我在這裡,永遠還是謝家長房的小姐,柔清也會被認為是在我的指導下才有所成。」她說道,「現在祖父和母親已經走了,我也走了,才是真正的一了百了,重新開始。」   說到這裡又一笑。   「而且我也想四處走走,就像我祖母說的,看看外邊的風景。」   邵銘清嗤聲。   「你南南北北的跑了多少趟,風景看得不少了吧。」他說道。   謝柔嘉一笑。   「我還想去看什麼都不用想就看到的風景。」她說道。   南南北北的來回跑看到的風景,到底是被迫的或者有目的而不得不為之的。   邵銘清點點頭。   「好,不是因為醒來出醜而不好意思見我們,是真的解開心結了。」他說道。「那我就放心了,等你在外遊逛時能與你見面了,不用擔心時不時的被你揍一頓而避開了。」   謝柔嘉哈哈笑了。   「好了,去跟他說吧。」邵銘清說道,又衝她擠擠眼,「不用覺得他對你好你卻甩了他而不好意思開口,他是個君子,君子就是用來欺負的。」   謝柔嘉再次被逗笑,瞪了他一眼轉身向東平郡王走去。   似乎察覺到她走過來,一直看向另一邊的東平郡王轉過頭,謝柔嘉看著他露出笑臉,腳步越走越快,待站定在東平郡王面前,又不知道說什麼。   東平郡王對她微微一笑。   「殿下,是不是已經猜到我要跟你說什麼?」謝柔嘉忽的問道。   東平郡王看她眼裡的幾分狡黠再次笑了笑。   「原本是知道,你這樣一問,我就又不知道了。」他說道。   謝柔嘉笑了,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衫,對東平郡王鄭重施禮一拜。   「這一拜,謝殿下。」她說道。   謝殿下那一世憐惜相助。   東平郡王看著她坦然受之,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   謝柔嘉再次一拜。   「這一拜,再謝殿下。」她說道。   謝殿下這一世憐惜相助。   看著她起身,東平郡王微微一笑。   「我是否也該對你一拜謝?」他問道。   謝柔嘉笑了。   「我謝殿下是因為殿下對我好,但又不是因為殿下對我好。」她說道,「我謝殿下是因為殿下是個好人,殿下也並不是僅僅因為我救過你才對我好的。」   東平郡王笑而不語。   「柔嘉小姐會不會在意和離婦的名號?」他問道。   「當然不會。」謝柔嘉笑道。   「那就由我來安排。」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再次施禮。   「多謝殿下。」她說道,說罷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我還可以隨時給殿下寫信嗎?」   「當然可以。」東平郡王含笑說道。   謝柔嘉衝他笑了笑擺擺手大步走開了。   ...................................................................   看著騎著紅馬的女孩子消失在視線裡,邵銘清嘆口氣,忽的又轉頭。   「殿下真的一點也不難過?」他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原來真是傳說中的沒心沒肺啊。」   東平郡王笑了笑。   「有什麼好難過的,這是值得高興的事。」他說道。   邵銘清挑挑眉。   「哦?」他說道,「原來失去喜歡的也並非是痛事啊。」   「因為沒有失去啊。」東平郡王說道,「你知道她跟我說了什麼嗎?」   「說了什麼?無非是你是個好人唄。」邵銘清笑道。   東平郡王含笑點頭。   「是啊,她知道我是個好人。」他說道,「是個不是因為她救了我,所以才對她好的人。」   邵銘清愣了下,旋即恍然,東平郡王已經轉身邁步。   「她既然知道我不是因為她救了我才對她好,那我對她的心意她不就清楚明白了。」他說道。   邵銘清呸了聲。   「老不羞!」他嘀咕道,看著走開的東平郡王疾步追上去。   **************************************************   還有一個尾聲(*^__^*)(未完待續) 第五十四章路過   二年後,太和三年,初秋,山林初染。   鄂西一處山脈中一輛馬車並四匹馬正在在彎曲的山路上疾馳,因為山脈高大,暮色比其他地方來的更快。   看著越發高大險峻的山脈,為首的年輕男子勒住馬,焦急的面色上浮現幾分憂慮。   有兩個老漢背著籮筐正從山中走出來,年輕人忙下馬施禮。   「老丈。」他說道。   兩個老漢忙倉皇還禮。   「從這裡穿過就能到荊門城是不是?」年輕人問道。   「是啊是啊reads;。」兩個老漢忙點頭,還補充一句,「這裡是最近的路。」   聽他們說最近,年輕人臉上浮現笑容。   「太好了。」他忍不住轉頭,「娘,我們能最快的趕到父親那邊了。」   車帘子掀起,一個中年婦人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女童,聽到他的話,愁苦焦憂的臉上擠出一絲笑。   「好。」她說道。   好字才落,兩個老漢卻搖搖頭。   「不過,你們現在最好不要走,這天馬上就要黑了。」他們說道。   「是因為山路難行嗎?」年輕人問道。   老漢搖搖頭。   「路不難走,只是這山中惡狼多。」他說道,帶著幾分畏懼,「我們當地人都不敢天黑入山。」   有狼啊。   這也沒什麼稀奇,大山之中總會有各種野獸。   「我們人多。」年輕人說道,「還帶足了麻油火把。」   「小哥,這狼可厲害呢,又極其奸猾,多少過路人都葬身山中。」老漢們提醒道。「可不敢冒險。」   年輕人看看前方,天色越發的暗,再看看車裡的婦人女童,以及婦人身後擺著的藥箱。   他的父親正等著藥救命呢,別說耽擱一日,就是耽擱幾個時辰都危險了。   這山雖然大,但疾行的話半夜也就能穿過去了。這樣天一亮就能到父親所在了。他們已經費了很大心血才湊齊了藥,就差這最後一步了。   「多謝老丈。」年輕人說道,看向婦人。「娘,咱們多點幾個火把,疾馳穿過應該沒問題,狼最怕火了。」   婦人點點頭。   「好。聽你的。」她說道。   年輕人便招呼隨眾,立刻就拿出火把點燃。再次謝過老丈一行人向山中而去。   兩個老漢喊了幾聲無果只得搖頭。   「但願他們好運吧。」   可是很快年輕人就知道自己沒有這個好運,似乎進入山中不久,天就一下子黑透了,縱然點亮了七八個火把。在山中的夜色裡依舊是一點豆亮。   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而且隱隱的狼嚎聲不斷的傳來,四面八方。忽遠忽近,讓人不寒而慄。   「止哥兒。」婦人掀起車簾顫聲喊道。「要不停下別走了,不是說狼最怕火,咱們聚集在一起,將四周都點起篝火,這樣就不怕它們來侵擾了。」   「可是,娘,我們已經走了一半了,馬上就能過去了。」年輕人說道,「馬上就能見到爹了。」   「止哥兒,你爹已經很危險了,你要是再有個好歹,咱們一家誰都不能活了reads;。」婦人哽咽說道。   「哥哥,怕。」女童也緊緊所在婦人懷裡顫聲喊道。   年輕人看看天色,又看看身邊的隨從們,大家也都是面色驚懼,已經心生畏懼,行進的速度也會很慢,根本就不可能在天亮的時候走出去。   罷了。   「大家下馬圍成一圈點起篝火。」他說道。   眾人應和一聲忙布置起來,很快就搜集柴草點燃了兩堆篝火,本想多點幾個,無奈就近已經找不到足夠的柴火,再往遠處走又太危險。   「這些也足夠了,大家都烤火喝些酒暖暖身子。」年輕人說道,也壯壯膽。   一眾人剛坐下來,就聽的夜色裡有馬蹄聲。   竟然還有夜行人?還是劫匪?   才鬆懈下來的眾人頓時又緊張起來,盯著聲音所在,沒有火把沒有光亮,一匹馬突然從夜色裡冒出來。   在篝火的光亮映照下,能看到這是一匹紅馬,馬上一個裹著鬥篷的人,手裡只拿著一根木棍。   看到他們,來人也似乎有些吃驚,讓馬兒放慢了速度看過來。   夜風掀起她的兜帽,露出一張嬌豔的面容。   女子!   還是個年輕的女子!   在場的人都瞪大眼神情愕然。   女子從他們身邊漸漸走過,就在要收回視線的時候,抱著女童的婦人忍不住開口。   「這位大姐兒,這山裡夜路危險,有狼,你還是下來避一避吧。」她說道。   年輕女子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女童身上。   女童還沒睡,正好奇又怯怯的看過來,視線相撞,立刻帶著幾分羞澀將頭埋進母親的懷裡。   婦人看到那年輕女子軟軟的笑了,翻身下馬。   「好。」她說道,向他們走來。   她才下馬,那紅馬立刻撒丫子跑了,轉眼無影無蹤。   「哎呀馬跑了!」眾人忙喊道。   「不用管它,它是個膽小鬼,覺得這裡危險了,就自己找安全的地方去了。」年輕女子說道。   她說的話每個字大家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它?馬兒嗎?膽小鬼?這裡危險?   真是奇奇怪怪,不過這麼一個年輕女子暗夜獨行也夠奇怪了。   「這裡點著篝火,狼不敢來,最安全了。」婦人說道。   因為男女有別,年輕人沒好意思說話,還讓出位置起身去另一邊reads;。   「這位小哥。」年輕女子卻喚住他。   年輕人面色微紅轉過身。   「你把你們的馬兒都牽過來,再過了一些。」年輕女子說道。   為什麼?   年輕人愣了下,而且馬也不遠啊。   年輕女子將手裡的木棍一揮。   「我來圈個安全的地方,這樣就不怕狼了。」她說道。   什麼?   眾人再次愕然。   這女子沒毛病吧?   他們怔怔的看著那年輕女子果然揮著木棍在地上開始畫圈,圍著他們畫了一個大圈。又將木棍一頓,站在正中。   「好了。」她看向婦人,確切說是婦人懷裡的女童,柔柔一笑,「不用怕了,狼進不來。」   是瘋子還是傻子啊。   眾人譁然,可惜了這麼好看的容貌。   「哎。快將馬牽過來。狼群就要來了。」她又說道。   年輕人到底不願意反駁女子,對大家擺擺手。   眾人搖著頭將馬兒趕來圈子裡。   「真是可笑,畫地為牢嗎?」   「再說。哪裡有狼群?叫聲還遠著呢。」   有兩個男人一邊不情不願的牽馬,一面低聲說道,話音才落就聽得女子拔高聲音。   「小心!」   伴著她的聲音,一聲低吼從一旁傳來。緊接著一條黑影撲過來一口咬住了他手裡馬的脖子。   馬兒一聲嘶鳴瘋了一般揚蹄。   男人嚇的人都傻了,還是身旁的人動作快將他拖開。沒有被馬蹄踢飛。   一頭狼被摔在面前,緊接著一頭又一頭狼從夜色裡跳出來,亮出白刺刺的牙,綠油油的眼閃著寒光。   什麼時候竟然狼群過來了?   竟然無聲無息!   兩個男人都傻了。   「快來圈子裡。」女聲再次喊道。   兩個男人下意識的就向回跑。身後幾頭狼躍起撲來,就在即將咬住他們的後背時,年輕女子一步跨出。將木棍在地上一頓。   「恆山之陰,太行之陽。盜賊不起,城郭不完,閉以金關。」她亮聲喝道。【注1】   眾人只覺得眼一花,就見撲過來的兩頭狼如同撞上牆一般慘叫著跌回去reads;。   兩個男人連滾帶爬的回到了眾人中間。   他們心有餘悸的回頭,看到兩頭狼竟然沒有再追過來,而是帶著幾分畏懼退避。   「是用棍子打了嗎?」他們不解的說道。   沒有人回答他們的話,大家都神情緊張,握緊了手裡的棍子刀劍。   濃濃的夜色裡一點點的亮起綠光,密密麻麻的似乎無數,依舊無聲無息,但腥臭氣遍布。   狼群!   狼群竟然不知不覺的將他們圍住了!   氣息幾乎凝滯,連女童都不敢發出聲音,在母親的懷裡瑟瑟。   適才被撲倒的馬兒發出嘶鳴,但很快就沒了聲息,只聽到咀嚼聲撕扯聲,以及狼的低吼,血腥氣令人作嘔。   果然那老漢們說得對,惡狼兇猛奸猾,就算他們有這篝火,也擋不住這狼群一湧而上。   完了完了完了,今晚只怕屍骨無存了。   所有人遍體生寒,腦子一片空白,等死的恐懼反而讓他們變的麻木無知無覺。   可是,時間一點點過去,並沒有群狼一湧而來,偶爾有狼近前試探,但立刻就退開了,就好似他們前方立著一個屏障。   屏障?   他們的前方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個年輕女子。   眾人的視線落在年輕女子身上,她背對著他們,手中握著一根木棍俏然而立,如同一座大山擋住了狼群。   不知道過了多久,腥臭氣漸漸散去,綠光也逐漸湮滅。   「好了。」年輕女子轉過身,「狼群退了。」   這就退了?   眾人呆呆的看著她。   「小娃娃。」年輕女子看向婦人懷中的女童,再次柔柔一笑,「不要怕,睡覺覺吧。」   女童呆呆看著她。   「你是神仙嗎?」她忽的問道。   年輕女子哈哈笑了。   「我不是神仙,我是過路人。」她說道,將手中的木棍拎起指著四周的一圈,「你們呆著這圈裡,天明之後就可以趕路了。」   說罷轉身大步向前而去,不待眾人回過神人已經消失在夜色裡。   眾人呆呆不敢動,一直等到天亮才緩過神,如果不是眼前散落的馬匹的屍骨,都要以為昨晚的事沒有發生過。   「快看。」有人指著地上喊道。   大家忙看過去,果然見地上一道用木棍劃出的線將他們圈起來reads;。   「難道真的能畫地為牢隔絕了狼群?」眾人譁然。   這簡直匪夷所思,但偏偏又是親眼所見。   如果不是這一道圈,他們現在就成了一堆白骨。   「見鬼了嗎?」   「啊呸呸,不是鬼,這是神仙。」   「或者是山裡的狐妖,狐妖不是都特別漂亮嗎?」   眾人議論中,那婦人已經虔誠的跪地,對著山拜了拜。   「這次有菩薩保佑,你父親肯定也能無恙。」她含淚對年輕人說道。   雖然還在驚駭中,想到父親年輕人忙催促眾人趕路,隨著他們的離開,鄂西山中有神仙的消息也散開了。   而那個被當做神仙的年輕女子此時正行走在一道山路上,山路雲霧繚繞,樹木蒼翠凝綠,其中隱隱可見一處道觀,恍若神仙境地。   年輕女子手中依舊拄著那根木棍,片刻之後停在道觀的門前。   門前已經等候著很多善男信女,見她到來也沒有過多關注。   畢竟來求見雲陽道長的人每日絡繹不絕。   年輕女子卻沒有像他們這般安靜的等候,而是上前拍門。   這讓四周的人有些不滿。   「年輕人,你不知道雲陽子的規矩嗎?不能驚了神仙門,有緣自然會開山門。」一個老者語重心長說道。   年輕女子對他施禮道謝。   「我是來問個事。」她說道。   誰不是來問事啊,眾人給她一個白眼。   年輕女子似乎無察覺,依舊再次敲門。   門應聲開了,開門的小道士神情不悅。   「幹什麼?不是說…咿。」他話一半眼睛一亮,看著年輕女子,「您是小仙姑?」   年輕女子一怔,旋即又一笑。   「我是謝柔嘉。」她說道。   ************************************   淚目,尾聲寫不完,只能分兩章。   明天再寫大結局交代他們的事。   注1:葛洪《抱樸子.登涉》避虎狼之方。「以左手持刀閉氣,畫地作方,祝曰:恆山之陰,太行之陽,盜賊不起,城郭不完,閉以金關。」   葛洪東晉道教學者、著名煉丹家、醫藥學家。三國方士葛玄之侄孫,世稱小仙翁。(未完待續) 第五十五章相約   謝柔嘉?   謝柔嘉是誰?   站的近的豎著耳朵聽的人們疑問,沒聽過有大人物叫這個名字啊,但聽她報出這個名字,小道士歡喜的忙側身。   「小仙姑,您來了,我們等了你好久了。」他說道,「快請,快請。」   謝柔嘉含笑施禮道謝邁進去。   「道長…」門前的人們也忙跟著邁步。   小道士啪的將門關上了。   眾人悻悻。   「不是外人,聽那小道士叫聲小仙姑,肯定是他們同門中人。」有人勸慰說道。   不過他們猜錯了,謝柔嘉進門既沒有去拜訪雲陽道長,也沒有和觀中道士們相見,而是在一間屋子裡接過兩個道士遞來的包袱。   「這是邵道長託付的信。」一個道士說道。   「這是邵道長託付送來的東西。」另一個道士說道。   謝柔嘉再次施禮道謝。   「看來我不用問了。」她說道,「你們都已經接受交代了。」   分別後第一年的時候,她和邵銘清很少有消息來往,有的話也是自己給龍虎山寫信,而因為她居無定所邵銘清不能給她回信。   但很快到了第二年的時候,她路過一個道觀觀賞風景時,被道士們叫住詢問是不是彭水謝氏。   這是她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這些人認出她讓她很驚訝。   道士們拿出一封信,說是龍虎山邵道長託付的,原來邵銘清猜測她可能經過的地方,提前往這邊的道觀送了信,託付他們如果遇到謝柔嘉的話轉交。為了讓他們認出謝柔嘉,邵銘清還附送了一張小畫像。   他們終於能來信交流了,但還是謝柔嘉寫的多,收到邵銘清的少,畢竟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行蹤,邵銘清更不能將天下所有的道觀都託付到。   不過到今年的時候,謝柔嘉發現這也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她發現她一路走來。隨便走進一個有名的道觀,就能問道邵銘清的消息,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不是巧合這麼簡單了。   邵銘清已經開始揚名了。   他開始做到被很多道觀認識,不僅僅是認識,還能讓他們關注以及敬佩,只有對邵銘清心存敬佩。才能接受他的囑託,記住他遞來的畫像。關切著那個被託付的人。   兩年啊,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想要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謝柔嘉接過他們遞來的東西,又見引自己進來的小道士悄悄的打量她。   「跟畫上的像不像?」她笑問道。   「比畫像的還好看。」小道士坦坦然的說道。   謝柔嘉哈哈笑了。   「那是邵道長畫技不精嘍。」她說道。   小道士也笑了。但又忙擺手。   「可是邵道長可厲害了。」他說道。   謝柔嘉哦了聲。   「邵道長又做什麼大事了?」她問道。   小道士眉飛色舞。   「小仙姑你沒聽說嗎?邵道長要和金光寺的瞭然和尚辯經。」他說道。   謝柔嘉愕然。   「他一個道士跟和尚辯什麼?這不是找事嗎?」她說道。   小道士憤憤。   「那也是和尚先找事的,小仙姑你不知道,那瞭然和尚很討厭。常常搶我們道士的生意,還出言諷刺。大家早就氣不過,只不過那和尚油嘴滑舌的厲害,現在邵道長出面一定能給他個教訓。」他說道。   謝柔嘉又好氣又好笑。   「那倒是。」她說道,「要論口舌厲害,還真沒幾個能比的過邵道長。」   那一世他可是靠著一張嘴將三方人馬玩弄於手掌上。   小道士說了一通,便主動告辭了。   「小仙姑你歇息吧。」他說道,「我們師父已經吩咐準備了飯菜。」   謝柔嘉再次道謝。   「那邊有筆墨紙硯,你要給邵道長回信就請自便。」小道士指著說道,安排周全了才退出去。   謝柔嘉先打開信看了,信也沒什麼內容,就跟她和東平郡王的來往書信一樣,都是說一些自己最近做的事。   雖然只是短短一張,但謝柔嘉卻知道他寫了很多,將她可能經過,甚至不經過的,他能接觸到的道觀都送去了一封同樣的信,直到接到她的回信確認,然後再會有新的內容的信送去。   謝柔嘉放下信,又打開了包袱。   邵銘清送包袱的時候不多,一年也就一次,打開看果然是三雙鞋。   「幹嘛總是送我鞋子。」她嘀咕道,低頭伸出腳看了眼,雖然有小紅馬代步但她很多時候也走路。   鞋子是穿的費一些。   真是婆婆媽媽的,謝柔嘉抿嘴一笑,拿起一雙新鞋換上,將其他的包起來,開始坐下來給邵銘清寫回信。   謝柔嘉並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吃過飯再三謝過雲陽道長,她告辭離開了,因為她要趕去清遠城,前些時候得到消息,謝老太爺正在那裡落腳。   謝柔嘉按照地址很快來到謝老太爺的住處,但她並沒有進門,而是站在巷子外等著。   「嘉嘉。」謝老太爺從一處門內走出來,看到她高興的喊道。   謝柔嘉審視謝老太爺,見他雖然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紅光滿面,說話也中氣十足。   「看來祖父沒有受顛簸流離的苦。」她笑道。   謝老太爺哈哈笑了,二人就在巷子口的上馬石上坐下來,一面看著四周玩樂追逐的孩童,一面說著別後的事。   「說不受苦也苦。」謝老太爺又皺眉說道。   謝柔嘉神情有些擔心,謝老太爺往巷子裡看了眼,壓低聲音。   「她啊,管的太嚴。」他說道,「不讓我吃酒。而且跟你祖母一樣脾氣不好,偷偷喝酒被發現了就發脾氣,很嚇人的。」   看來謝大夫人把謝老太爺照顧的很好。   謝柔嘉哈哈笑了。   「祖父就不該喝酒。」她也點頭說道。   謝老太爺想到什麼又站起來。   「你等一下。」他說道,轉身疾步走向家裡,不多時拿著一個小布包急急的走來。   燙的手嘶嘶吸氣。   「來,嘗嘗,家裡剛掀鍋。」他帶著幾分獻寶說道。   謝柔嘉接過打開見是一個小碗盅。   「呀。是蛋黃蒸飯。」她高興的說道。   「對呀對啊。」謝老太爺說道。「你最愛吃的。」   也是謝大夫人最拿手的一道飯,小時候的做過,但隨著她和謝柔惠長大。功課越來越多就沒有時間下廚了。   謝柔嘉捧著碗盅怔怔一刻。   謝大夫人雖然不見她,但是不是特意做了這個?因為畢竟謝老太爺知道她這幾日會來。   「快嘗嘗。」謝老太爺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笑著催促道。   謝柔嘉嗯了聲點點頭,拿著勺子大口大口的吃。   香氣引得四周玩耍的孩童都圍過來。   「不給你們哦。我只有一個。」謝柔嘉故作小氣的捧著碗盅躲避說道。   謝老太爺哈哈笑。   「還有還有,我去給你們拿。」他說道。果然轉回去拿了幾個碗盅來,孩童們歡呼雀躍的圍上來,巷子前一陣歡笑熱鬧。   謝柔嘉吃完了蒸飯,又和謝老太爺說了一時話。   「我們還要在這裡住一段。」謝老太爺說道。「嘉嘉你呢?」   「我就不在這裡住了。」謝柔嘉說道,「聽說萬州有一個靈泉夜半會唱歌,我想去看看稀罕。」   謝老太爺笑著點點頭。   「去吧去吧。玩的開心點。」他說道。   謝柔嘉果然站起來,就如同在家的時候在謝老太爺這裡吃完飯。然後明日還能再來一般輕鬆的起身告辭。   「那我走了,祖父,下次見。」她說道。   謝老太爺對她笑著擺手。   謝柔嘉轉身走開了,走了幾步之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謝老太爺已經轉身向內走去,謝柔嘉的視線忍不住越過他落在門前。   門似乎開了一條縫,只是巷子裡明暗交匯讓人視線模糊不清。   謝柔嘉吐口氣轉過頭大步而去,走了沒多遠耳邊忽的有疾風襲來,她下意識的側頭,一顆小石子擦著她的耳朵落在前方。   誰?   謝柔嘉轉過身警惕的看著身後。   大街上人來人往,兩邊商鋪小販叫賣。   並沒有可疑的人,連玩鬧的孩童都沒有。   難道是錯覺,小石子是從別處跌落或者被人不小心踢起來的?   謝柔嘉收回視線再次邁步,剛走了兩步就再次聽到疾風襲來,她躲避的同時轉過身,視線凌厲的看向一個方向,這是一間酒樓,一個夥計正站在門邊嗑瓜子,正好與她視線相撞,半個瓜子皮掛在嘴邊怔怔看著她。   不是他。   而且這不是意外,是真的有人在用石子扔她。   謝柔嘉神情平靜,眼神警惕。   「姐姐。」   忽的有人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謝柔嘉忙退開一步,看到身後突然跑過來的一個小孩子。   這個孩子是適才在巷子口玩耍的其中一個。   他怎麼追過來了?是祖父有事嗎?   還沒開口,那孩子伸手舉起一封信。   「姐姐,你的信。」他說道。   信?   謝柔嘉一怔,那孩子將信往她手裡一塞轉身跑了。   「哎!」謝柔嘉喊道,那孩子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一溜煙的鑽入一條巷子沒影了。   追肯定追的上,但追這個孩子根本沒用,能被推出來送信,就肯定是什麼事都不知道,也不會在這孩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是祖父?還是謝大夫人?   只有他們兩個知道她在這裡。   謝柔嘉站在大街上拆開了信。   謝柔嘉。   三個字如金戈鐵馬般的撞入視線。   這是,周成貞的字體!   很久以前他從京城給她送信送禮物,她見過他的筆跡,也記得。   周成貞!   這!怎麼可能!   小石子!   謝柔嘉猛地抬起頭四下看。   是他?是他嗎?   四周行人看到她的神情有些驚訝,忙避開。   謝柔嘉咬住下唇審視四周一刻無果。只得再次低下頭看手裡的信。   謝柔嘉,我想到了我有句話說錯了,所以不能死,我得給你再說一聲對不起。   我跟你說欠你一條命現在還給你,這句話是不對的。   這不能算是我還你一條命,如果不是我拉你下來,你也不至於性命危險。   真是很抱歉啊。最終還是又做出拉你入爛泥再解救你的事。   謝柔嘉。我就耍個賴,咱們這輩子算清了。   謝柔嘉,下輩子再見的時候。咱們好好的。   謝柔嘉,下輩子見。   謝柔嘉呼吸急促,只覺得腦子裡亂紛紛,她抬起頭再次看著四周。依舊人來人往歡聲笑語,全部都是陌生的人。並沒有熟悉的形容出現。   她攥緊了手裡的信,站在街頭怔怔一刻,慢慢的又吐了口氣,將信疊好放起來。再次環視一眼四周,轉過身向前邁步而行。   身後沒有石子再打過來。   她疾步而行漸漸的又恢復了腳步從容輕鬆。   城門口隱隱可見,就在這時候她突然看到有人站在前方。謝柔嘉的腳步一頓,神情再次愕然。   那人看到她。微微頷首。   謝柔嘉含笑向他走去。   「今天真是熟人大聚會了。」她笑道。   東平郡王笑了笑。   「哦?還有誰?」他問道。   謝柔嘉沒有回答,而是打量他。   「殿下怎麼來了?」她好奇的問道,「真是太巧了。」   東平郡王點點頭。   「是啊,真是太巧了,自從沒了始皇鼎,我無所事事兩年多,陛下想要我做些事,正好這邊報出了蟲災,我就奉命前來,得知謝老太爺在此停留,便想著過來看看。」他說道,「還想著也許你也會來,沒想到真的遇上了,真是太巧了。」   他說完眼前的女孩子卻沒說話,而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看得他幾乎要再開口說話時,她開口了。   「殿下還是那麼逗。」她笑道,斜睨他一眼。   不知道是這個逗字還是那斜睨的一眼,東平郡王的耳朵頓時紅了。   「是啊,這麼巧。」謝柔嘉說道,「不過我得趕路了,還好跟殿下見一面了。」   東平郡王點點頭。   「好,你去吧。」他說道。   謝柔嘉對他施禮,果然越過他向前而去。   東平郡王看著她的背影,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他心裡默念著,但念到十步的時候,那女孩子忽的停下來。   他心裡的念聲也猛地一停。   謝柔嘉轉過身又一步兩步三步四步的走回來站到他面前。   「殿下,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這巧,是因為殿下先領命來這邊查看災情再知道我祖父在這裡,還是先知道我祖父在這裡再領命查災情?」她問道。   「巧,就是兩件事不謀而合了。」東平郡王含笑說道。   謝柔嘉看著他哼哼笑。   「那我再問殿下。」她說道,「我給殿下寫這麼多封信,殿下為什麼總能知道我在哪裡,然後讓我收到回信?」   東平郡王笑了笑。   「這是我郡王這個身份的便利。」他說道,「我這個身份到底是讓我行事比別人多些便利,這個身份不是我能選擇的,還請柔嘉小姐體諒。」   意思就是說他這種身份地位的人,一旦開了口,再難的事也有很多人想方設法要替他辦好,這是人們追名逐利的本性,他不能選擇也不能拒絕。   謝柔嘉擺擺手。   「算了,問什麼殿下也總有說法,那我就乾脆點。」她說道,「殿下對我用心之巧,是不是喜歡我啊?」   東平郡王沒有絲毫猶豫。   「當然。」他說道,「因為….」   謝柔嘉衝他抬手制止了他要說的話。   「我只聽答案,不聽解釋。」她說道,看著東平郡王,「那殿下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當然是了。   東平郡王覺得應該回答這句話,他剛才就已經要這樣說了,可是這樣說又非他所願。   「是也不是。」他說道,「是因為救命之恩才有相交之緣,有了相交之緣才有其他的。」   謝柔嘉看著他。   「殿下,我聽不懂啊。」她說道,「其他的什麼?」   東平郡王看著她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謝柔嘉看著他卻不再問而是擺擺手。   「算了,不說這些了,你先走吧。」她說道,「我想看著你先走。」   東平郡王對她一笑,果然轉身就走。   「哎,下次見。」   聽得那女孩子在身後喊道。   下次見。   東平郡王心裡說道,待要轉頭施禮作別,就聽得身後腳步聲奔來,緊接著手被人抓起來。   柔軟的又有些粗糙的手,因為小沒能握住他的整個手,只捏住了四根手指。   女孩子拽著他的四根手指向前邁步。   東平郡王停下腳沒有動。   「走啊。」謝柔嘉轉頭看他,又一挑眉,「怎麼?我不能拉你的手?你不想我拉你的手?不想我跟你走?想讓我自己走?」   她一連串的問扔出來,板著臉似乎不高興。   東平郡王臉上散開笑意。   「我有那麼膽小嗎?嚇的你都不敢說一句你是因為喜歡我,才一心一意的隨時知道我的行蹤,才千裡萬裡的算著想著安排著在這裡見我這一眼,你說了怎麼了?」謝柔嘉板著臉說道。   「說了,怕你跑了,就再無可想。」東平郡王說道。   謝柔嘉哼了聲。   「那我跑了啊。」她說道,鬆開手就要向前走。   東平郡王握住了她的手,將小小的手包住在手掌裡。   「嗯,跑吧。」他說道。   謝柔嘉衝他抿嘴一笑,邁步向前,東平郡王跟上,二人的手牽在一起,穿行在街上的人群中。   (全文完)   ********************************   敲下全文完這三個字,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說些什麼,這本書感慨頗多,話到嘴邊還是凝聚成一聲謝謝。   謝謝,陪伴又一年,謝謝,下本書再見。(未完待續) 『還在連載中...』 更多電子書請訪問愛下電子書,繁體:https://ixdzs8.tw;簡體:https://ixdzs8.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