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医女/作者:希行』 『狀態:已完結』 『內容簡介:   齐悦一脚跌进了陌生时空梳着妇人头,不见丈夫面独居别院,冷锅冷灶冷眼开什么玩笑既然我是这家中的大妇自然我说了算好吃好喝好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再跟我斗再跟我斗开膛剖肚吓死你们沐水游做的封面!!!手绘的原创的!!!vip书友群:251668182,需正版订阅验证粉丝值。   』 愛下電子書Txt版閱讀,下載和分享更多電子書請訪問,繁體:https://ixdzs8.tw;簡體:https://ixdzs8.com,E-mail:support@ixdzs.com ------章節內容開始------- 第1章楔子   大夏寶元三年初夏,永慶府,鑼鼓喧天,爆竹聲聲。   定西候府所在的整條街上都披紅掛綠,街上被人群擠得水洩不通,就連樹上牆頭都站滿了人。   「這麼排場的娶親場面,咱們永慶府可是好久都沒見過了。」   人群裡頭發花白的老人們眯著昏黃的眼看著眼前的娶親隊伍。   十六人的鼓樂吹奏班子,二十人的高頭大馬,三十人的迎親護從,擁簇著一頂六人抬的花轎,一路上兩邊的隨從不時撒下彩屑絹花,如同天女散花紛紛揚揚,引得大姑娘小媳婦孩童們爭搶。   定西候府的絹花,料子式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得的。   今日定西侯府的嫡長子娶妻,這可是不亞於嫡長子出世的大事,對於這個侯府大家來說,是標誌著家族延續的重要時刻,就定西候在朝中的地位來猜測,說不定這花還是從皇宮裡得來的新鮮式樣呢。   隨著迎親隊伍的走過,人群掀起一片又一片的起伏浪潮,那些被擠得東倒西歪的人笑罵著,找鞋子的,扶著帽子的喧鬧聲聲,但誰也捨不得移開一寸目光,只怕將來談資比別人少那麼一分一毫。   走在隊伍最前頭的新郎官身形挺拔,紅冠紅袍紅紗,紅彤彤的一片,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神情,這便是定西候的嫡長子,由皇帝親自起名為雲成,小小年紀便承祖業父志投身軍伍,據說毫無貴族子弟驕縱,能吃苦不怕死,頗得好名,這樣的好男兒簡直是所有女子心目中的夫婿。   今日這個好兒郎成親,那麼最讓人嫉妒羨慕的便是那坐在花轎中的新娘子了。   厚實的裝飾喜慶的轎子看不到內裡。   「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兒如此好福氣。」很多人在詢問感嘆,「能嫁入定西候府,自然也是一般的富貴門庭出身吧。」   「你可說錯了,這新娘子是個平民白身呢。」有知情人大聲說道。   這話引來一片譁然,更多人的圍了上來。   「快說說快說說,怎麼個故事?」大家紛紛問道。   「說起這個新娘子啊,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緣,她本是外地流落而來的孤女,幾乎是靠乞討為生,偏機緣巧合遇上了老侯夫人,解了老侯夫人突發的病,老侯夫人看她孤女可憐,為了報答其救命之恩,便收養進了侯府,長大了便做主讓長孫娶當媳婦….」   這可是日常想不到的稀罕事,只有在話本上才存在的傳奇,一時間讓眾人聽得興奮不已。   「可見好人有好報,老天爺都是看著的,我們大家日常要多行善事,指不定什麼時候也就給兒女存下了好姻緣」   不少的婦人們都心中默念,再看向那遠去的迎親隊伍滿臉的憧憬。   相比較於外邊的排場熱鬧,侯府裡顯得有些怪異,裝飾的也都是新婚大喜,人來人往穿的也都是喜慶的衣裳,但他們的臉上神情卻有些陰沉,賓客們也不時的低聲交談,面上並沒有絲毫的喜色。   一步一步的拜堂程序走完,天已經黑下來,遍布的大燈籠將整個侯府籠罩在一片紅雲中,遠遠看去似真似幻。   拜過堂新人被送進了婚房,坐床之後新房裡便只剩了新娘一個人,安靜的坐在婚床上。   秋夜的風透過窗欞吹進來,撩動屋內大紅蠟燭一陣跳動,在牆壁上投出舞動的陰影。   有急促的腳步聲奔來。   「小姐。」門被猛地推開了,進來的卻不是新郎。   聽到這個帶著哭腔的聲音,新娘子猛地繃緊了身子,猛地掀開了蓋頭。   縱然大事在頭,跑進來的丫頭也因為眼前陡然出現的這張臉而片刻的失神。   十七八歲年紀,本就眉眼如畫的她此時因為這新娘的裝扮更是容貌絕美,紅燈燭火照耀,鳳冠珠釵璀璨之下,恍若神仙妃子。   「阿如,你怎麼過來了?」新娘子看著這丫頭有些發怔,有些焦急的走過來幾步,「可是,老夫人…」   她的話讓丫頭回過神。   「小姐。」丫頭噗通就跪下了,眼淚湧了出來,「老夫人去了..」   一眨眼間,滿眼的喜慶就換成了素白。   新娘子一身亮紅的跑在院子裡,格外的扎眼。   「老夫人,老夫人…」她終於被繁重的禮服絆倒,妝面已經哭花了,眼淚止不住的流,「您說要吃月娘的茶的.您說要吃月娘的茶呢…您說月娘成親就能給您衝喜了…」   她的哭聲尖利踉蹌著起身。   「姑娘不能進去..」高高的堂屋前已經站滿了素白孝服的婆子丫鬟,看到她過來,紛紛伸手阻攔。   新娘子尖叫著要衝進去。   「老夫人要喝我的茶!」她只是反覆的哭喊著,「端茶過來!端茶過來!」   「這時候不能哭!成心讓老夫人走的不安生!」門內一聲低吼,帘子掀開,走出一個中年男人,已經換了麻衣麻鞋重孝。   「帶姑娘下去!」在他身後緊跟著走出一個中年婦人,同樣的重孝婦裝扮,沉聲對僕婦們說道。   「侯爺,夫人…不…爹娘…讓我見見老夫人見見她…」新娘子跪下哭道。   爹娘二字入耳,那中年婦人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大姑娘,你如今是喜日子,不能來這裡,對你對老夫人都不好。」她面色柔和幾分,緩緩說道,一面說著話,一面擺了擺手。   四周的僕婦立刻撲過來,抓手按身子塞嘴動作流暢利索。   一身紅衣的新娘子在一片素白中拖行,她拼命的掙扎回頭,死死的看著那威嚴的堂屋,如雨般的淚水浸染了衣裳,滴落在地面,蔓延成一條隱隱的水線漸行漸遠。 第2章來處   大青山,山路十八盤,冬日裡一輛越野車在其上孤獨的盤桓。   「齊大夫,你怎麼不在城裡住一晚,等明天一早再上山?」司機是個小年輕,黑瘦,山裡出身的孩子倒也挺健談。   他一面輕鬆的開車,一面看副駕駛位子上的女人。   女人穿著白羽絨服,頭髮燙的大卷,一把扎在腦後,化了淡淡的妝,此外也沒帶個髮夾啊耳環什麼的,但在小年輕司機眼裡,就是城裡穿戴最洋氣的戲團的那些女人也沒這個女人嗯有味道。   果然是大地方來的人啊,骨子裡都不一樣。   「有個病人等著做手術,我湊齊了東西今天回去,明天一早就能用上了,要不然他還得等一天。」齊悅從車窗外收回視線,對小司機笑了笑。   她鵝蛋臉大眼黑亮,一笑露出兩個酒窩。   「齊大夫今年多大了?」小司機忍不住脫口而出,話出了口,才覺得唐突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   「我啊,老了。」齊悅笑著說道,一面打量司機,眼睛彎彎,「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才上大三呢。」   司機心裡飛快的算,他自己的雖然是當兵出身,但家裡的妹妹讀大學,大一是十八歲,那麼四年讀下來二十二歲,那麼撐死了也就   「才二十二三!哪裡敢說老!」他咧嘴笑道。   齊悅抿嘴一笑,知道這孩子剛才心算了。   「我有那麼年輕?」她笑了,一面伸手揉著臉,「我讀的大學是八年。」   司機啊了一聲,轉頭看齊悅。   「我已經二十七了。」齊悅笑道。   司機嘿嘿笑。   「那也不老,可不敢說老。」他說道,「齊大夫結婚了吧?」   話一出口,小司機就想打自己一耳光。   自己今天是怎麼了,總是問些不該問的問題,跟著齊大夫又不熟….   齊悅已經轉過頭又去看窗外的風景,聽了便笑著搖頭。   「還沒有。」她答道,並沒有不悅介意。   「齊大夫這麼好的,可要好好的挑挑….」小司機忙笑著恭維道。   齊悅笑,沒說話。   小司機不敢再多說話,暗自吐吐舌頭專心開車。   齊悅看著窗外不斷閃過的山崖,因為司機那句結婚勾起了心事。   二十七歲,對於這個司機所在縣城來說,年紀是不小了,但對於她的生活環境來說,這個年紀結婚還不是值得考慮的事,當然,對於有男朋友的人來說,結婚也差不多提上日程了,三十歲之前吧。   不過,現在她可說不準了,她的男朋友是要結婚了,只是新娘不是她。   這句爛俗的廣告語,沒想到自己也有用上的一天。   齊悅吸了吸鼻子,在位子上換了姿勢,將頭靠在靠背上。   「月亮,你為什麼非要去那裡?」   「….讀書在燕京,臨床實習也在燕京,畢業後直接留在燕京,住院醫生也當了二年了,郭主任看重你,都帶你上手術主刀了,相信不到三年你就能獨立上手術了…」   「..你想學東西,我沒也阻攔你進修,國外的名額也有,你為什麼非要到偏遠山區來?來這裡能學到什麼?」   「…去國外進修那是鍍金,你去這偏遠山區算什麼?學什麼?學怎麼用草藥治病嗎?你底子好有天分,但也別浪費時間,你一去這鄉下就要三年,三年啊,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月亮,你就算回來,前途也就完了…..」   「…你父親出了事,前途完了,你還聽他的,說什麼真正鍛鍊技術在基層!這什麼鬼話!你難道也不要前途了?別以為下鄉支援幾年就能有政治前途,咱們這行當靠技術吃飯,這個虛名可沒用…   「…你簡直越來越不可理喻,我們到此為止了….」   齊悅閉上眼吐了口氣,將頭偏向窗戶一邊,汽車在山路發出孤獨的轟鳴聲。   其實,他說了那麼多,最終要說不過是最後一句話而已。   就在一年前,齊悅的父親因為主刀手術失誤致患者癱瘓,這起醫療事故終止了他的行醫以及政治前途。   社會競爭如此,不僅要拼自身能力還要拼家世拼爹…..   齊悅自嘲的笑了笑,跟那個女人結婚,對於男朋友來說,的確更適合….   相戀五年又怎麼樣?這年頭,什麼都貴,就感情最廉價。   你妹的,當時真該在潑那小子的咖啡裡加點料…   唉….   「齊大夫?齊大夫?」   司機的小心問詢打斷了齊悅的思緒,她轉過頭。   「你暈車嗎?」司機有些擔心的看著她的臉色。   齊悅忙搖頭笑了。   「不,不,沒事。」她說道,打起精神。   「這車上新配了衛星電視….我們張縣長就愛看電視,你看看電視吧。」司機想到什麼,高興的說道,沒等齊悅拒絕就打開了電視。   小小的屏幕看了只怕不暈車也要暈車了。   齊悅感激這個年輕人的好意,笑著道謝沒有再說話。   電視裡的聲音填滿了車廂,多了些聲音,齊悅便覺得空落落的心被填滿了。   「…..觀眾朋友,這次考古發現是一次意外之喜,誰也沒想到這麼個土包下竟然埋著一座古墓,從現場來看,封土完好,據專家說,這應該是一座貴族墓…」   「挖到寶貝了。」司機很興奮,「我最愛看挖墳盜墓的節目了…」   齊悅一臉黑線,視線也不自覺的投到小屏幕上,屏幕裡一臉興奮的女主持正擠在打了雞血一般的幾個專家的身邊,他們身處的環境是一個墓道,背景便是墓道盡頭一個青石大門。   「….等一會兒我們將親眼見證墓葬打開的那一瞬間…..劉教授,你來說說…..」   車猛地停了,齊悅不提防差點撞一下。   「到了。」司機咧嘴笑。   這裡已經到了山路的盡頭,再往前便是不能行車的山路,站在半山腰望去,可以看到不遠處點綴著稀稀拉拉的房屋,一幢明顯新修的房屋位於一塊平地中很是顯眼。   那裡便是鄉衛生院,也就是齊悅援助的地方。   自從她來到這裡,其他鄉鎮的百姓甚至縣城的人也翻山越嶺的過來讓大城市來的大夫看病,原本冷清的醫院裡變得熱鬧起來,當作住院部的幾間屋子都不夠用,老所長乾脆把自己的辦公室都貢獻出來,老鄉們再也不可惜扶貧款建起的這麼好的房子白瞎了。   齊悅跳下車,小司機幫她從後座上拿下藥箱。   「齊大夫,你自己拿的了不?還有一段路要走呢..」司機看著齊悅將急救箱拎在手裡,又看看那很是陡峭的小路,擔心的問道。   「沒事,我抄近路,從這裡直著下去就到了。」齊悅說道,又看看天,今日的天色比別的時候要陰沉,隱隱有雪粒打下來,「下雪了,你快走吧,等黑了山路不好走。」   為了不讓司機擔心,說完這話,齊悅就先走了。   司機一直看她下了山坡才上車。   發動著汽車,小電視裡的聲音又充斥了車廂。   司機一面哼著歌一面飛快的開車在山路上。   「….打開了…..」   司機忙向抽空向電視上看去,等待奇蹟出現的那一刻。   「….今年過節不收禮…」   「草」司機罵了一聲,又不甘心,只得耐心的等一段又一段的廣告過去。   只是今天的廣告格外的長…   此時在電視的那一頭,女主持人看著一群神情的沮喪的專家,臉色也是很難看。   「怎麼會什麼都沒有?」   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有些瘋癲的在墓室裡轉來轉去。   「看墓室這構造,的確無疑是豪門大族墓葬啊?..」另外幾個也是一臉迷惑,「怎麼會沒有陪葬?」   費了半天勁,結果什麼都沒有,女主持人也很是冒火,這不是耍觀眾嘛,自己的飯碗非砸了不可。   「會不會你們看錯了,不是什麼公侯大官的墓葬,要不就是盜墓賊光顧過…」她插話說道。   「我們怎麼會看錯,你不懂不要瞎說!」質疑自己的權威,老專家們頓時火冒三丈,就算是個美女主持也毫不客氣的吹鬍子瞪眼。   「那王侯豪族怎麼會沒有陪葬!」女主持人還沒受過這待遇,也不客氣的哼聲說道。   對呀,怎麼會沒有呢,專家們頓時洩了口氣…   「老師,開棺了!」正在主棺忙碌的一個學生大聲喊道。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湧了過去,攝像燈光都忙跟過去。   棺中一具白骨,看身形側臥。   衣物早已經化沒了,女主持人掩著口鼻探頭看,眼前並沒有其他古代棺木打開後隨葬玉石金銀等等器物散落,除了白骨什麼都沒…   完了,這次真是白忙活一場了。   「直播時間到了,不能再拖了..」那邊人催促。   「播什麼播,什麼都沒有。」女主持人沒聲好氣的說道。   她的話音一落,就聽有個專家發出一聲喊,她忙轉過身,看到一個專家從白骨交叉雙臂的骨架下捏起一物。   「這是什麼?」他喃喃說道,將那物件舉到眼前。   雪粒子終於變成雪片,在轉彎最後一個拐彎後,車穩穩的駛入平原,司機也鬆了口氣,可以將注意力稍微放到小電視上。   電視上幾個專家正忙著清洗什麼,女主持人喋喋不休的解說。   「…好了大家看,這便是從那屍骨身下取出的…」   司機不由瞪大眼,看著鏡頭特寫放在一個託盤裡,那裡放著一個器具。   「咦?」司機不由揉揉眼,「這,這不是手術刀什麼的嗎?」   司機以前沒見過,就是在縣城接齊悅時,看到她整理急救箱,裡面就有這些東西。   屏幕上也傳來女主持人的疑問。   「那麼專家你看著到底是什麼?」   專家面色糾結,戴著手套的手拿起。   經過清潔,這個器具恢復了本來模樣,隨著專家的轉動,在攝像燈光下閃閃發亮。   「這是…手術刀…」專家喃喃說道,「而且還是德國產的…..」   「德國?」女主持人和司機裡外同時發出驚呼。   「我草..」司機罵道,「連考古節目都整成走近科學了…..真是沒法看了」   他啪的一聲關掉了電視,也關掉了女主持人呵呵的傻笑以及未說完的話。   「…張老師開玩笑了….那不管怎麼說,我們可以看出這一定是這位主人的心愛之物…竟然什麼都沒有,只有這個隨葬…而且好像是抱在懷裡的,那他這一抱就是千年…..」 第3章驚魂   時光倒流千年,廣闊天空下覆蓋的是大夏王朝。   寶元六年夏,定西侯府。   清晨的雨已經下了好一會兒了,正值飯時,來往的僕婦丫鬟們都撐著傘,各色的衣裳各色的傘交織在一起,如同七彩的雲,其間夾雜著你踩了我的鞋,你濺溼了我的裙的笑鬧聲,精美的器具掩不住飯菜的香味,一路走過,站在廊角下的一個小丫頭不由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口水。   小丫頭十四五歲,穿著青布小衫褲子,這是定西侯府最普通的丫鬟裝束,但不普通的是她束的是紅腰帶,這可是定西侯府二等丫頭才能用的顏色。   這一青一紅形成鮮明的對比,格外的引人注目,但進進出出來來往往的人卻看也不看她一眼,如同是空氣。   小丫頭一手拎著一個籃子,一手揉了揉肚子,眼巴巴的望著廚房門口,漸漸的人來往來的少了。   一個身材矮胖的婦人邁出來,在她身後緊緊跟著四五個婆子都爭搶著給她舉著傘。   「我說你們都驚醒著點,都是多少年的老人了,可別失了身份,該做的要做到,不該拿的呢別拿,眼皮子呢放開點,我可告訴你們…」婦人慢聲細語的說道,聲音帶著幾分倨傲,說到這裡,她停下腳。   她一停下,身後的婆子們立刻都停了,帶著恭維討好的笑看著她。   「…要是有誰丟了我的臉,可別怪我不給她臉面,攆出去的可不是一個人,到時候跟我哭一大家子沒活路,我可管不了。」婦人似笑非笑的說道,微微抬起手點著這些人,白白胖胖的手腕上露出兩個赤金的鐲子。   「董娘子這可是白囑咐了,我們都一把年紀了,哪裡能幹著不著調的事。」一個馬面婦人陪笑道。   「是啊是啊,我們要是這都還要董娘子來教,那可真是白活了,趁早離了這裡的好。」大家紛紛附和道。   這是定西侯府掌管上房廚房的管事娘子,董娘子。   小丫頭咬了咬下唇,從廊角衝出來,冒著雨就站到了這群人的前面。   董娘子正露出滿意的笑,想要打趣幾句,就有人突然站到面前,因為跑得急啪嗒啪嗒的濺起一片水花,在她那松花色的馬面裙上留下印記。   「哎呦作死啊。」旁邊的婦人們喊道,眼角的餘光掃到來人的青衣,立刻揚手就打了一巴掌。   這些婦人粗壯,小丫頭被打在肩膀上一個趔趄,手裡的籃子掉在地上。   「哎,這不是…」董娘子定睛看清站在眼前的人,尤其是那紅束腰,不由愣了下。   動手打人的婦人這也才看到了,不由嚇了一跳,她可是個三等粗使婆子,這上房的二等丫鬟可是惹不起的,慣性的腿一彎。   「是阿好啊。」董娘子說道,聲音拉得細長。   聽到阿好這個名字,那彎了腿的婦人頓時又站直了,鬆了口氣,還覺得自己受了驚嚇瞪了那丫鬟一眼。   阿好站在雨中,很快就被雨水打溼了,頭髮貼在頭上臉上,越發顯得狼狽。   「董娘子,我,我們少夫人的…」她顫聲說道。   「少夫人怎麼了?有什麼要吩咐的?」董娘子問道,笑眯眯態度和藹的看著她。   「少夫人讓問一問,這個月的定例可能撥下來了?」阿好說道,抬起頭看了這董娘子一眼,不知道是嚇得還是被雨水淋的,小臉青白。   董娘子面色一冷。   「怎麼?秋桐院的分例你們又忘了?」她不鹹不淡的說道。   原本聽著小丫頭告狀,再看董娘子冷了臉,婆子們都有些害怕,正想著怎麼求饒認錯,卻聽到問出這麼一句話,頓時又笑了。   「真是該打,」一個婦人抬手輕輕的做樣子打了自己臉一下,懊惱的說道,「竟是忘了!」   她說這話看向那小丫頭,略微矮身施禮。   「姑娘打我吧,聽說三小姐染了風寒,就慌了神,趕著採買吩咐的清淡飯菜果蔬,我是老了老了不中用了,經不的事,記了這個忘了那個…」她笑吟吟的說道。   小丫頭哪裡敢打她。   「媽媽說笑了,自然是三小姐的病重要..」她咬著下唇低聲說道。   董娘子面上露出笑容,旋即又是一冷。   「都傻了啊,姑娘淋著雨呢。」她說道。   此話一出口,四周的婆子們似乎才看到眼前的人兒已經被雨水澆成落湯雞了,忙亂的上前給她撐傘。   「怎麼這個天出來了」   「不拘派誰來說一聲就是了…」   「姑娘還親自跑過來…」   大家紛紛說道,心疼關切之情滿滿。   「再忙也別耽誤了該做的活兒,再有下次,可別怪我不留情面。」董娘子對著這些婦人搖頭笑道。   婆子們紛紛發誓賭咒說絕不會。   「那我就先走了。」董娘子說道,又看那阿好,「阿好,缺什麼就來跟我說。」   阿好渾身發抖的點頭道謝。   董娘子走了,院子裡的婆子說笑著迴轉,從小姐誇了那道菜好吃賞了幾個錢一直說到門房的四寶穿的是哪個丫頭給做的鞋,直到阿好跟著她們進了屋子,其中一個才剛看到她一般。   「姑娘怎麼還沒走?」她問道。   阿好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籃子。   「哎呀,東西我們讓人親自送去,下著雨,路不好走,哪裡能讓姑娘拎著?」那婦人笑道,一面對著另外幾個婦人吩咐,「老姐姐們,聽到沒,快些將東西備好,給少夫人送去。」   屋子裡響起笑著的七零八落的應答聲。   「我…」阿好遲疑一刻,還要說什麼,卻被那婦人連推帶拉的送出了門。   院門啪嗒一聲關上,雨越下越大,阿好跺跺腳將籃子頂在頭上快步沿著小路跑起來。   穿過一道又一道門,越過一條夾道,遠遠的便能看到雨霧中矗立這一棟小院落,四周散落著幾株花樹,除此之外別無他物,顯得格外的孤獨。   一柄紅傘從那邊飄過來。   「阿如。」阿好看到了喊了聲,加快腳步。   這邊的紅傘下,是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子,穿著一件簡單白色中衣外邊罩著青色比甲搭著灰色布裙,這一通身的素淡打扮讓她蒙上了一層與年紀不相仿的沉悶,看到冒雨而來的丫頭,她也加快了腳步。   「怎麼出去也不打傘,淋著雨跑回來,不拘哪裡借一把..」她終於將傘罩住奔來的人,看著渾身溼透的姑娘,她一臉心疼又是焦急,拿出帕子給她擦臉。   「我跑得快,不怕的。」阿好嘻嘻笑道。   就一把傘,這孩子是怕自己沒得用,阿如很是心酸。   「快些回去換了。」她伸手拉阿好,卻看到阿好空空的籃子,神情便是一頓,「怎麼,還是沒…」   「姐姐,她們說馬上讓人送來。」阿好忙說道,覺得自己沒把事情辦好,有些慚愧自責。   阿如嘆了口氣。   這馬上只怕要等到二三天以後了….   「姐姐,你怎麼出來了,少夫人她…」阿好又忙問道。   「少夫人睡了,我不放心你,出來看看。」阿如說道。   二人說著話,走到了院落前,院牆有些斑駁,上面掛著一個掉了漆的匾額,寫有秋桐院三字,伴著咯吱一聲,推開門兩個女子進去了。   在屋子裡換了衣裳,阿如又熬了碗薑湯端過來。   「姐姐,姜不多了,留著給少夫人用吧。」阿好推辭說道。   「喝吧,少夫人的身子不差這一碗薑湯。」阿如嘆口氣說道,「最要緊的是,咱們都要好好的,要不然,少夫人還能靠誰…」   她說這話,眼淚不由掉下來。   阿好不說話了,接過薑湯大口大口的喝了。   「姐姐,你別擔心,咱們都能好好的,等到世子回來了,告訴他少夫人養好了身子,他一定會接咱們出去的。」她笑著說道。   阿如看著她,嘴邊的笑意很是苦澀。   「但願吧。」她輕聲說道。   屋子裡有一陣沉默。   「我去燒點水,一會兒少夫人醒了好洗洗。」阿如站起身說道,打破了屋子裡的沉悶。   阿好點點頭,對著矮舊桌子上的銅鏡挽頭髮,剛紮下最後一根頭繩,就聽外邊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是銅盆落地的聲音。   這聲音尖利刺耳,划過耳膜讓人膽寒。   阿好打個哆嗦,一頭就衝了出去,只見阿如坐在正屋的門檻上,渾身發抖還在一聲接一聲的尖叫。   「姐姐,怎麼了?」她忙跑過去,一面伸手扶住阿如,一面下意識的抬頭看。   悽厲的叫聲劃破了雨霧。   「少夫人,少夫人。」阿好哭喊著爬向屋內。   順著她的視線,可以看到一雙腳懸在半空,腳上穿繡著纏枝蓮的鞋子,再向上看,便是白紗裙子,以及一件雪青盤領繡花袍,然後便是一張素白的臉,舌頭隱隱吐出來。   「快放下來。」從尖叫中緩過來的阿如撲過來,一把抱住這雙腿舉起來。   阿好哭著來幫忙,終於將梁上懸掛的人放了下來。   「沒…沒….氣了…」阿如顫抖著將手探向這女子的鼻息,頓時面色灰白。   「少夫人…」阿好放聲大哭,撲在那地上躺著的女子身上,「你怎麼就這麼糊塗啊!」   地上的女子一動不動,如果不是那因為窒息而鐵青的臉,就如同睡著了無疑。   「快,快去告訴侯爺和夫人。」阿如年長几歲,起身就往外跑了。   門被摔開發出哐當的聲音,阿好的哭聲猛地停了,她伸手掩住嘴,屋門打開風卷著雨絲不停的撲進來,除了刷刷的雨聲,別無他聲,素淨的如同雪洞的屋子越發顯得陰寒起來。   阿好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突然不敢看地上躺著的人,伴著門又哐當一聲響,她發出一聲尖叫,轉身衝入雨中。   半空陡然一道閃電,伴著轟隆隆的雷聲幾乎撕裂了整個天空。   剛跑出院子的阿好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生生嚇得昏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屋子裡躺在地上的人雙手動了動,緊接著整個人如同痙攣了一般抽了抽,垂在身側的手猛地舉起來揮動了一下,似乎要抓住什麼東西,喉嚨裡發出咳咳的聲音,同時就在她的上空忽地出現一個白色的箱子,直直的砸下來,又準又狠的砸在那地上的人的腹部。   「曖吆我的媽。」地上的人發出一聲痛呼,猛地坐起來。 第4章異魂   齊悅正從山上往下滾。   她伸手拼命的想抓住東西,心裡後悔的要死,幹嘛要為了圖近路走這個山路,一轉眼天就黑了,還下著雪,一腳踏空人就滾了下來,好容易伸手抓住一旁的枯枝樹根,身上背的急救箱隨著慣性重重的砸過來,正中她的腦門,齊悅眼一黑……   不至於就這麼死了吧?那也太可笑了。   這下好了,前途完不完還不知道,小命先玩完了,男朋友,不,前男友還不得佩服死自己的高瞻遠矚啊。   齊悅不由攥緊了手,不甘心啊!   這一攥手她愣了下,貌似死人不該能有這個動作,而且她的意識一直很清醒,身體上還有痛感,緊接著這痛感更加強烈,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她肚子上重重的一擊。   齊悅叫著坐起來,伸手捂住肚子,正好看到從身上滾下的急救箱。   又是這個禍害!   砸完了頭砸肚子,偏偏這次還是進城補貨將箱子塞得滿的不能再滿。   齊悅有些憤憤的抬腳想踹急救箱,一抬腳嚇得她魂飛魄散。   這這是什麼奇怪的衣服?   白裙子?白紗裙?哪有這時候就跟傷者換衣裳的?再說,大冬天的哪個急救醫生給受傷的自己穿這個?腦袋抽筋了吧?大冬天….   這個念頭閃過,齊悅有些怔怔的抬起頭,然後她就看到方才耳邊那刷刷的聲音不是腦震蕩引起的耳鳴,而是外邊真的在下大雨。   齊悅張大嘴一時沒緩過來。   然後她木木的轉動頭,看到古典花雕的木門,窗戶,舊民居古風建築中常見的圓洞門,再往裡還能看到垂著幔帳的床…..   脖子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蓋過了身體其他部分的痛,齊悅下意識伸手摸過去。   「勒痕瘀傷….」她職業習慣的喃喃說道,然後她抬起頭,看到沒有吊頂梁柱椽子裸露在外的屋頂,一條白布正從梁上垂下晃啊晃。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著哭喊聲穿透雨聲從外邊傳來。   齊悅從梁上收回視線,看向門外,就見一群人湧進來,越來越近看得越來越清楚,齊悅不由揉了揉眼睛。   「我的媽呀,我是在做夢吧?」她喃喃說道。   這一群人的確是人,但卻不是她熟悉的那些人,她們不管老少,都梳著髮鬢,穿著現代人絕不會穿的衣服,似乎從畫裡電視裡以及古代墓葬的壁畫裡走出來的….   帶著新鮮的土腥味,而且還是有聲的。   「…哭,哭,哭什麼哭,一會兒有你們哭的時候…」   「..嗚嗚嗚劉媽媽快些告訴侯爺夫人去….」   這群人一邊走還一邊說話還有哭的。   她們腳步飛快邁上了臺階,阿如淚流滿面往這邊看了眼。   「少夫人她…」她哽咽說道,話說一半卡在了嗓子眼。   齊悅坐在地上,眼珠一錯不錯的看著她們,沒有血色的嘴微微的張著。   阿如伸手捂住臉。   兩聲尖叫同時劃破眾人的耳膜。   「鬼啊。」   相比於叫著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的阿如,齊悅則是一面叫著一面手腳並用的向後逃去。   「你這個死小蹄子!」為首的婦人被這陡然的喊聲嚇得差點摔倒,在看清那個雖然狼狽但動作不失靈活的身影鑽入內室,心裡頓時明鏡一般揣測了前因後果,原本惶惶不安的臉色立刻沉下來,抬腳就踢坐在腳邊還在尖叫的阿如,「來人,撕爛她的嘴,留著這張惹是生非的嘴有什麼用!」   立刻有三四個婦人湧上來手腳並用的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通打。   阿如哭著躲閃,原本隨著阿如尖叫便癱軟在人後的阿好哭著擠過來,擋著這些婆子,口裡喊著真不是哄媽媽們的,少夫人真的懸梁自盡了…   但那句少夫人真的死了的話卻再沒說出口。二個丫頭這短短一刻受了這兩場驚嚇,抖的篩糠一般哭的上不來氣。   為首的婦人憤憤的瞪了這兩人一眼,抬腳邁進來,先是抬頭看到梁上的白布,面上浮現一絲冷笑。   「少夫人。」她開口喚道。   屋子裡不見有人回答。   「少夫人,您還有別的吩咐沒?」她也不要回答,不陰不陽的問道。   裡面依舊無人回答。   「您要是沒有別的事,老奴就先下去了,如今府裡人多事雜,夫人身子又不好,兩個小姐幫著理家,偏又趕上姑夫人家有白事,這些喪儀裡往的半點馬虎不得,實在是委屈少夫人了,等老奴得閒了,再來陪少夫人玩。」婦人緩緩說出這一大段話,便也不等裡面有沒有答話,轉身就走。   「劉媽媽,這」有婦人指了指梁上掛著的白布,請示。   這婦人斜眼看了內裡,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   「留著吧,少夫人身子不好,爬上爬下的也不方便,下次再用也容易些。」她淡淡說道。   這話可真是大逆不道了,不過屋子裡的婦人們卻沒有半點惶恐驚訝,反而都露出笑。   「瞧著急的,連傘都沒顧上撐,衣服都溼了,快去吩咐廚房熬了湯給媽媽驅寒。」另有婦人吩咐道。   便有小丫頭蹬蹬的跑去了,這邊大家撐傘的撐傘,引路的引路,擁著這婦人出去。   這婦人走出來,微微斜看了還在地上縮著的兩個丫頭。   感覺到那視線刺的脊背發涼,兩個丫頭不由更縮在一起。   「幸好我沒聽你的話,去告訴侯爺夫人,要不然我老骨頭一把,臨了臨了被你們這兩個年輕人兒玩散架了」她慢慢說道,「阿如,你當初也是跟著老夫人的,怎麼如今不說長進,反而越發的活回去了?」   阿如和阿好跪倒在地上連連碰頭。   「真不敢騙劉媽媽,真不敢騙劉媽媽。」阿如哭道。   這婦人看也不看他們一眼,不再說話抬腳越過去。   一群人很快遠去了,隱隱從雨霧中傳來說笑聲。   「….這麼久了才有膽子學人家懸梁…」   「…有膽子玩沒膽子受真是沒出息…」   「..要是真死了那才叫好,咱們世子也算是熬出頭了…」   聽著這肆無忌憚的說笑聲,兩個丫頭對視一眼,旋即抱在一起大哭。   「快別哭了,少夫人沒事,是好事,寧願挨頓打挨頓罵,也別真的…」阿如拍了拍阿好,流淚說道。   阿好點點頭。   二人攙扶著站起來,顧不得一頭一身的雨水,幾步就走進室內。   「少夫人?」她們喚道。   內裡無人應答,阿如便快走幾步進去了,見床的帳子的一側露出裙角。   「少夫人」她聲音放緩了,再次喚道,「您真的沒事吧?」   一隻手從帳子那側微微探出來,扯住帳子一拉,人便被更嚴實的包起來。   是沒臉見人了,阿如嘆口氣,今日這事傳出去真是丟人丟大了。   「少夫人,要不要找個大夫」她再次柔聲問道。   「不用。」帳子後終於傳出一個細細的聲音,似乎受了驚嚇,聲音顫抖沙啞短促。   阿如停下腳步,回頭和阿好對視一眼。   「我沒事。」帳子後又傳出來聲音,這一次比先前要聲音大一些,同時半張臉從帳子後微微露出來,飛快的看了阿如一眼,又躲了回去,「你…你出去吧。」   阿如站著沒動。   「你快去換衣服吧。」帳子裡的說話聲更順暢了,「小心感冒。」   感冒?阿如愣了下,是什麼意思?   鑑於少夫人的脾氣,她沒有再問。   「那我先下去換換衣服,再來伺候少夫人。」她說道。   帳子裡傳出嗯的一聲。   阿如便走出來,阿好站在堂屋裡,面色青白的仰頭看那懸著的白布。   「姐姐,這個」她怯怯的問道。   阿如搬過凳子站上去一把扯下來,三下兩下的團起來。   「燒了去。」她說道。   阿好點點頭,忙去扶起地上倒著的椅子圓凳,忽地看到屋角地上一個銀白色的箱子。   「姐姐,這是什麼啊?」她問道。   阿如聞聲看過來,也很疑惑,這東西四四方方,上面還用紅色標著奇怪的符號還有奇怪的字。   「咱們屋子裡沒這個吧?」她說道。   這裡她們已經住了三年了,閉著眼也能認出擺設。   她伸手便要去拿。   「別動。」內室猛地傳來聲音。   阿如和阿好嚇了一跳,回頭看,少夫人從帳子裡探出半個身子盯著她們。   「是,是。」二人忙答道,站開幾步,「少夫人,我們先下去了。」   看著兩個人低著頭退了出去,還帶上門,齊悅才稍稍的鬆了口氣,在確認了那兩人的確沒在門外偷看時才走出來。   她環視四周,滿目驚訝驚愕,目光最後落在旁邊的一個銅鏡上。   齊悅深呼吸幾口氣,上刑場一般大步邁過去,先是閉了一下眼,然後猛地睜開了。   鏡子裡一張銀盤臉兒杏兒眼素麵如玉完全陌生的人正盯著自己。   她嘟嘟嘴,呲呲牙,伸手扯了扯麵頰,鏡子的人亦是如此。   「媽媽咪呀….」齊悅自言自語道,終於放下鏡子,目光掃過那滿室真品無疑絕非電視布景的家具,「穿越啦….」 第5章此身   穿越了,確切的說是借屍還魂了。   這個事實嚇壞了齊悅,作為一個見慣生死的外科醫生,她實在理解不了這種匪夷所思現象。   她對著銅鏡,再次審視如今的自己。   鏡子昏昏的,確切的相貌也看不太清,不過可以肯定是個古典美人,瞧這細眉杏眼的,齊悅挑挑眉,又瞪瞪眼,最後抿嘴一笑,鏡子裡的人兒臉上浮現兩個深深的梨渦。   哇哦,齊悅忍不住打個呼哨,要是自己早長成這樣,估計新女友的爹是院長也撼不動前男友堅貞的心了。   再看這年紀,齊悅伸手捏了捏臉,一時忘了是「自己」的,下手重,不由咧嘴嘶了聲。   嗯,皮膚有點不太好,太瘦的緣故吧,不過對於二十七歲高齡的齊悅大媽來說,頗有些年輕七八歲的感覺。   認識了「自己」的相貌,齊悅又將視線落在屋子裡,開始興致勃勃的這看看那摸摸,看什麼都稀罕,這裡的一切都是鮮活的,帶著人氣,不像在那些民居博物館看到的死氣沉沉,完全讓人體會不到那種古代豪門的奢華生活。   轉來轉去,齊悅的視線猛地停了,看到了那個依舊扔在地上的急救箱,她腦子裡轟的一聲,新鮮好奇頓時消退。   她穿越了!自己是齊悅又不是齊悅了!縱然現代裡那個齊悅的身子還在,不管是生還是死,都不是她了,那個世界裡再也沒有她了!   爸爸媽媽姐姐弟弟再也見不到自己了!前男友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騷擾到他即將平步青雲的生活了!鄉衛生院的那個傷者再也等不到自己做手術了,當然自然這個能代替,會有別的大夫給他做的….   阿如和阿好在屋子裡換衣服的時候就聽到了隱隱的哭聲傳來,二人對視一眼,顧不得散著頭髮慌忙的跑過來。   少夫人壓抑的哭聲從屋子裡傳出來。   「少夫人,少夫人。」阿如忙喊道,一面就要推門,卻發現門被閂住了,這一下她更害怕了,用力的拍門,「您快開門快開門。」   齊悅坐在地上靠住門抱著急救箱淚水止不住,她一面哭一面打開急救箱,供氧器紗布膠帶聽診器刀剪子等等器械闖入視線…   你們怎麼跟著我來了?她嘴裡喃喃的念道,手一一的撫過這些自己親手挑選的配備。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只有你們了….   「少夫人,少夫人,您不要做傻事…」阿如急的不知如何是好,除了裡面的哭聲,一句也得不到回應,想到今天受得驚嚇,又想到一直以來的委屈,她頹然的坐在地上,也開始哭了。   「少夫人,我知道你心裡不好過,可是再不好過,也得過下去…」   「想想老夫人,就是為了她老人家,你也不能做傻事….」   「想想當初老夫人為了你,一直撐到你拜堂,才閉上眼…」   「..你要好好的,把身子養好,等著世子回來了,一定會接你出去的…」   「沒了老夫人,您還有世子…」   阿如說著說著也說不下去了,靠著門哭,跟在她後邊的阿好早已經哭成了淚人。   屋裡屋外的三人就在這雨天裡想著自己的傷心事哭的痛快。   秋桐院外,幾個穿著蓑衣鬥笠的婆子經過。   「這是怎麼了?」其中一個問道,一面側頭聽,「秋桐院裡幹什麼呢?大白天的哭成這樣?」   便有一個笑了。   「剛剛聽說東府的少夫人今個玩了一回上吊自盡,估計這會兒該到停床哭靈的戲碼了。」她說道。   大家被說得都笑起來,先前問話的婦人顯然不知道這一出,皺了皺眉搖了搖頭。   「東府的事,我們就不要亂說了。」她低聲說道,「也是個可憐人….」   婆子們立刻停止了笑,收正神色應聲是。   「走吧,將東西送過去,給侯爺夫人問了好,就趕快回去,咱們那邊也離不開人。」婦人說道。   一行人接著慢行,那婦人在臨轉到夾道時回頭看了眼,雨中秋桐院水氣蒙蒙。   「唉,」她輕輕嘆了口氣,「當初都道是大福,素不知這好日子也有苦水裡泡來的…」   她再次看了眼秋桐院,與婆子們一併轉入夾道去了。   而這邊阿如靠在門上不知道哭了多久,已經哭的沒了力氣,只是呆呆的流淚,然後聽得咯噔一聲,門被打開了。   「少夫人!」兩個丫頭都驚喜的抬起頭。   齊悅看著她們。   「快起來吧,別哭了。」她說道,不知道是哭的緣故還是脖子受傷的緣故,聲音沙啞。   阿如和阿好立刻起來了,含淚點頭。   「該哭的時候就哭,哭過了也沒事了。」齊悅說道,對她們露出一絲笑。   面容青白,眼睛紅腫,這笑容著實算不上好看,但阿如和阿好還是歡喜的又想流淚。   「夫人,請個大夫來..」阿如說道。   「請大夫做什麼?」齊悅搖頭。   阿如愣了下,這才看到少夫人的脖子上裹了白色布,只不過這白色的布看起來挺獨特的,日常沒見過….。   「夫人你」她不由問道。   「哦這個啊。」齊悅伸手摸了摸,方才對著鏡子,她已經處理好脖子上的傷了,「我弄好了,就不要勞煩外人了。」   也是,說出去也不好看,阿如和阿好點點頭。   「阿好,快去打水給少夫人勻勻臉。」阿如吩咐道。   阿好應聲忙去了,這邊阿如伸手扶齊悅坐下。   年紀輕輕被人這樣攙扶,齊悅覺得怪怪的,但看著丫頭的動作顯然是習慣的,那麼她初來乍到的,還是隨大流不挨揍吧。   阿好端著水進來,跪在她面前。   「少夫人,怎麼了?」阿如和阿好看著猛地站起來的齊悅,不解的問道。   這個這個下跪實在是……齊悅看著兩個丫頭驚詫又擔心的神情,扯扯嘴角笑了笑,又坐下來,任憑二人服侍。   齊悅好奇的看著阿如搬過來一個小小的箱子,上面繪著精美的花紋,這可真古董啊,她不由伸手摩挲,脫胎漆制的。   阿如拉開展出七個小盒,幫她勻面敷粉塗胭脂點口脂。   齊悅看著阿如擦淨自己洗過了的手,從一個小盒子裡挖了一小塊膏仔細的抹上去,忍不住要嘖嘖稱讚,連護手霜都有!   做完這個,阿如接過阿好手裡的水盆,阿好起身拿出篦子抿子給齊悅整理頭髮,阿如從窗前盛開的一盆虞美人中掐了一朵給齊悅簪上。   就是去影樓照寫真也沒這樣精細過,齊悅心裡喊道。   「好了,少夫人。」阿如端過來銅鏡,讓齊悅端詳。   齊悅左看右看還忍不住齜牙咧嘴笑一笑,比起剛才鏡子裡看到的人更加鮮亮了,轉頭見一旁的兩個丫頭驚訝的看著自己,便忙收正神情,點了點頭。   「少夫人,那我去做飯。」阿好請示道。   這是什麼時候了?齊悅下意識的就抬手腕要看表,入目是兩個絞花銀鐲子…   「去吧。」她有些不自然的說道,往外看了看天,雨漸漸的小了,原本陰沉的天也微微放亮。   阿好施禮下去了。   「少夫人,您先躺會兒吧。」阿如伸手來扶她。   「不用了,你也去幫幫忙吧,我想一個人呆會兒。」齊悅搖頭說道。   阿如面上有些擔心,遲疑一刻。   「沒事,你下去吧,已經荒唐過一次,再不會了。」齊悅衝她笑道,說完又補充一句,「嚇到你們了,真對不住。」   阿如眼淚在眼裡打轉。   「少夫人,是奴婢們沒照顧周到。」她哽咽說道。   「不礙你們的事。」齊悅說道,她也不知道跟這個對她來說完全是陌生人的丫頭說什麼,也不敢多說什麼,便言簡意賅,還微微做出不耐煩的樣子擺了擺手。   阿如便立刻不再多說。   「少夫人要什麼就喊我,我就在院子裡。」她說道,低頭退了出去,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門沒有帶上。   齊悅吐了口氣,端著的身子放了下來,屋子裡安靜下來,她的腦子裡還是亂鬨鬨的。   這是真的假的啊,她穿越了?成了別人了?還是古代,天啊,這日子可怎麼過! 第6章失憶   外邊的雨已經停了。   從大開的門齊悅可以看到院子裡,那兩個丫頭正在用鐵耙扒被雨水打落的樹葉枯枝以免堵了流水口,一面小聲的說著話,這個提醒那個別溼了腳,那個指揮這個從這邊撈,輕聲細語再加上這一身裝扮在這雨後的古典院落裡就如同一副水墨畫,清新素雅。   那個給自己上妝的是叫阿如吧,那個梳頭的是妹妹叫阿好,倒是兩個好記的名字。   齊悅嘆了口氣,事情已經如此了,走一步說一步吧。   她怔怔的胡思亂想著,阿如和阿好端著飯菜進來了。   一碗粥,稀粥,齊悅用勺子晃了晃,小米。   一個圓餅,巴掌大,齊悅用手掰開,竟然是死面做的。   菜,這是什麼菜?貌似跟冬日醃的大白菜菜根什麼的差不多,齊悅拿著筷子扒拉著,再看另一個倒是肉菜,不過似乎是扔水裡煮熟的,沒滋沒味。   有丫鬟伺候,還被稱作少夫人什麼的,方才還有一大群下人,雖然態度有點怪,但這無疑是個大家庭吧,再看看擺設穿戴,應該是個有錢人吧。   「就是吃這個?」齊悅忍不住問道。   這還沒缺經費少收入的鄉衛生院的食堂吃的好呢。   「少夫人,這個月的分列還沒送來…」阿如低下頭喃喃說道。   齊悅哦了聲,初來乍到的吃喝暫時就不要考慮了,雖然不知道這裡吃的是早飯還是午飯,反正按照她的時差該是吃晚飯的時候了。   「那我吃了。」她笑道。   兩個丫頭鬆了口氣,又有些意外,這次少夫人聽了這事沒有發脾氣或者哭,而是笑眯眯的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待看到吃得乾乾淨淨的飯菜,兩個人都忍不住驚訝的瞪眼看著少夫人。   「浪費可恥。」齊悅認真說道。   不管這原主是什麼飯量,什麼習慣,她齊悅就是這個飯量這個習慣。   她沒想去裝,一個人不是一個人,再裝也瞞不過,還不如以失憶性格突變藉口的好。   阿如和阿好也沒聽懂這句話什麼意思,但作為奴婢她們習慣只聽不問,點點頭應聲是。   「你們先去吃吧,吃完了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們說。」齊悅說道。   看著她有些鄭重的神情,阿如和阿好有點不安,也沒敢多問忙收拾了碗筷退下。   不多時便過來了,也不知道吃飯了沒。   齊悅還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們過來,神情更加鄭重,只讓這兩個丫頭心慌。   「我要和你們說一件事。」齊悅開口說道,「今天我上吊…」   「少夫人,都是奴婢們瞎說的,少夫人從來沒有這樣做過..」阿如立刻跪下哭道。   阿好也跟著跪下來。   齊悅一臉無奈,她還沒說什麼呢,這兩個丫頭想什麼呢。   「我做了,而且我真的死了。」她沒理會她們的話,接著說道。   阿如和阿好抬頭愕然看了她一眼,旋即流淚流的更厲害了。   「…其實我連孟婆湯都喝了,什麼也記不得了,怎麼死的,怎麼到了黃泉路,見沒見閻王,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我晃晃悠悠的走啊走,不知道去哪裡,也不知道幹什麼去…」齊悅制止住她們再次開口,接著說道,她的目光看著門外,似乎沉浸在回憶中。   阿如和阿好漸漸不哭了,面容驚愕詫異又有些害怕的看著她,她們已經聽進去了,伴著齊悅特意低沉的聲調,兩個丫頭不由往一起靠了靠。   「…我走啊走啊,突然..」齊悅說道,猛地打了停頓。   阿好年紀小,忍不住驚叫一聲,旋即察覺失態伸手掩住嘴就叩頭請罪。   齊悅反倒被她逗笑了,擺擺手表示沒事。   「突然我就看到一個人,一個…恩一個老太太衝我擺手。」她接著說道,這次換了輕柔的口氣,「我那時候沒知沒覺也沒念頭,就走過去了,她看著我就是哭,還說了好些我聽不懂的話….」   「說了什麼話?」阿如膽子大,忍不住問道。   「說什麼傻孩子啊你怎麼來這裡啊你這是何苦啊什麼的。」齊悅皺著眉做出努力想的樣子,她也的確在努力的想,想著想著就想到失去自己的親人們該是多麼難過傷心,那眼淚就唰的下來了,「…我認不出她是誰,但是覺得她是我很親近很親近的人…」   聽到這裡,阿如面色一怔旋即坐正身子。   「是是不是老夫人?」她結結巴巴的問道。   老夫人?齊悅搖搖頭。   「我說過了,我喝了孟婆湯,什麼都忘了,包括,你們」她嘆口氣說道,伸手擦淚。   「啊?少夫人,你你不認得我們了?」阿好問道,一臉震驚。   齊悅點點頭。   「我當時被那老太太拉住,她哭我也哭,然後我就問我該去哪,她說我自然該回去,我已經早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的,還沒開口問,她就推了我一把,然後我就醒了。」她一口氣說完,「醒來就看到你們一大群人衝進來,我以為我還是在陰間,以為要拿我問罪呢,嚇壞了。」   阿如和阿好點點頭,想到那時兩廂一照面,少夫人好像也喊的是鬼啊那受驚嚇的樣子絕不是裝的…原來如此啊。   不過….這也太…   阿如和阿好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兩人就這樣怔怔的坐在地上,齊悅也不說話,等她們自己反應過來,等的時間並不長。   「這麼說少夫人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阿如問道。   齊悅心裡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你們起來吧。」她說道。   阿如扶著阿好,兩人站了起來。   「少夫人真的不記得阿好了?」阿好指著自己的臉,問道。   「別說是你了,我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齊悅說道。   「哦,這孟婆湯真的這麼厲害啊…」阿好感嘆道。   「當然厲害啦,要不然轉世投胎還帶著上一世的記憶,那怎麼過。」齊悅解釋道,古人應該對這個都深信不疑吧,好哄騙一些。   那人間就亂套了,兩個丫頭一想便齊齊的點頭。   「所以說。」齊悅吐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我也算是重新投胎的人了,雖然不知道那個老太太為什麼要推我回來,但既然我回來了,就得好好的活著,不知道以前的事更好,一切重新來過倒也乾乾淨淨。」   想到以前的事,阿如便再次流淚,忘了倒也好。   「所以說你們別擔心我,我是絕對不會再次尋死了。」齊悅看著她笑道。   阿如流淚點點頭。   「少夫人也不認得咱們府裡的人了吧?」她略一思索低聲說道。   齊悅抿嘴一笑。   「這沒什麼好瞞的,她們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問心無愧。」她說道。   阿如領會她的意思,點頭應聲是。   阿好則沒聽懂她們說什麼,只是想到少夫人不認得自己了,很是難過,向齊悅認真的介紹自己,而齊悅也開始詢問那些自己「忘了」的事,相比於穩重的阿如,阿好則更活潑一些,話也多,齊悅很快從她口中了解到「自己」的前塵往事。   齊月娘,大夏國燕都人氏,至於這大夏國是什麼國,齊悅插話問了,但得到的回答是大夏國就是大夏國,齊悅便放棄再問了。   這齊月娘父母皆早亡,與祖母一路流亡來到永慶府,寄居府城十裡外的桃花山下,十四歲,也就是五年前偶然救治了被毒蛇咬傷的上山進香的定西侯老夫人,在其祖母不慎跌落山崖亡故後,定西侯老夫人念她孤苦無依,又有救命大恩,便將她接進府中在膝下親自教養,同家中的小姐們一般待遇,二年後請旨定下了和定西侯長子的親事,三年前病重之時提早婚期要親自看著二人拜堂,就在新人拜堂之後,老夫人閉上了眼。?   這聽起來簡直就是一出狗血無敵傳奇戲啊,這齊月娘一個孤女竟然一躍成了定西侯府的長孫長媳,下一代的定西侯侯夫人,這無疑就是最閃亮的麻雀變鳳凰啊,只不過貌似王子公主結婚後,並沒有從此過著幸福生活….. 第7章反應   「然後我就因為老夫人去世心神大傷疾病纏身不得不別院靜養?」齊悅問道,一面取過一旁的茶杯,遞給阿好。   阿好說的口乾舌燥,但看到齊悅親自遞水,嚇得忙擺手。   「賞你的。」齊悅笑著說道。   阿好便看了一旁的阿如一眼。   「謝少夫人賞。」她這才施禮道謝接過來。   「是,算起來今日足足是三年了。」阿如接過話頭說道。   三年了啊…日子過的就跟夢一樣….兩個丫頭一瞬間沉默。   「我什麼病?」齊悅皺眉問道,這具身子她感覺還不不錯啊,該不會真有什麼隱疾吧?   那她是直接掛了重回現代,還是要再去尋找其他的宿主?   「一開始吃了些安神的藥,後來藥也停了。」阿如低頭說道。   並沒有說什麼病,也並沒有說沒有病,這種半截話聽起來很深奧,其實很簡單,齊悅心領神會,哦,原來不是病,是變相軟禁了。   看來這個少夫人的處境有點微妙啊,齊悅手指忍不住敲著扶手暗自想到。   「那….我是少夫人,那少爺呢?」齊悅問道,「是不是定時過來侍疾什麼的?」   竟然有個丈夫,這盲婚啞嫁的,突然多出一個丈夫,還是古人,實在是有點不好辦….   「世子自老夫人去了,過了三七,就領到君命去往塞北軍營了,一直沒回來過。」阿好又搶過話頭說道,「少夫人,世子快要回來了,等世子回來了,您就可以搬出去了,再也不用受這個罪了…」   這個嘛,他還是慢點回來的好,齊悅點點頭,再說,這個男人靠不靠得住還有待考慮。   「好了,天不早了,少夫人有什麼要問的,咱們明日再說。」阿如插話說道。   齊悅這才發覺外邊的天已經黑了,不知不覺竟然聊了一天,就連吃晚飯也沒停。   今天聽得信息也差不多了,足夠她消化消化了。   「是不早了,今天大家又驚又怕的,都累了,洗洗早點睡吧。」她笑道。   阿如阿好應聲,一個伺候齊悅洗漱一個鋪床。   「姐姐,我今晚和你一起在這裡睡吧。」阿好低聲拉著阿如說道。   親眼親耳聽了這麼一出黃泉路起死回生的故事,年輕姑娘被嚇壞了。   在一旁正好奇的感受古代內衣的齊悅聽見了,抬頭看堂屋邊上有一個小床,看來是守夜丫頭的位置。   雖然她經歷了這說不清道不明的附身換魂事,但作為一個外科醫生,膽子還是很大的,再說,她還要想些事,更願意一個人呆著。   「你們都回自己屋子裡睡吧。」齊悅說道。   阿如瞪了阿好一眼,阿好心虛慚愧的低下頭。   「我想一個靜一靜,說不定能想起來些什麼呢。」齊悅不待她們說話,便再次說道,聲音帶出不容置疑的情緒。   少夫人說話從來沒有這樣乾脆過,阿如遲疑一下,低頭應是。   「少夫人要什麼,叫我便是,我們就在耳房這邊。」她說道。   齊悅點點頭,看著阿好放下窗簾,月洞門的帳子,阿如逐一熄了外邊的燈。   「少夫人我們下去了。」她們齊聲說道,待裡面的齊悅嗯了聲才退了出去,關好門。   細碎的腳步聲離開了,大雨過後的夜裡一片安寧,隱隱聽到不知哪裡傳來的蛙鳴。   夜深的時候,阿如再一次從窗邊迴轉,這一次脫了外衣躺了下來。   「姐姐,少夫人歇下了?」縮在被子裡蓋住半個頭的阿好問道。   「滅了燈了。」阿如說道,一口吹滅了床前的油燈。   「別吹燈」阿好低聲說道。   「快點睡吧,一驚一乍的。」阿如低聲訓斥道。   阿好不敢再說話,聽著外邊有風聲,偶爾卷著幾聲夜鳥的怪叫,嚇得縮起來用被子蓋住了頭,不多時,聽的阿如這邊呼吸沉穩,似乎睡著了。   「姐姐,姐姐」她忍不住低聲喚道。   「又幹嘛?」阿如翻過身問道。   阿好微微探出一點頭。   「姐姐,當時…當時你探少夫人是真的沒氣了嗎?」她壓低聲音問道。   「快睡你的吧,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以後不許再提。」阿如猛地坐起來,低聲喝道,「阿好,你再這樣不聽話不懂事,我就告訴蘇媽媽,把你送走,不要跟著我了。」   「我聽話我聽話,姐姐別生氣,別送走我。」阿好也顧不得害怕了起身坐起來又是作揖又是舉手立誓。   阿如又嘆了口氣。   「快躺下,白日淋了好幾場雨,仔細受了風寒,要是病了,連個大夫都請不來,可就只能看造化了。」她說道,聲音低沉情緒低落,「你說你,當初老夫人給過來的五個丫頭,都找個機會走了,你也不是沒機會,二小姐喜歡你梳的頭,點名要你去,你偏不去,守在這裡,也不知道這日子還有頭沒有,你這是何苦….」   「姐姐不也是沒走?」阿好笑嘻嘻的說道。   「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在這裡有老子娘,又是公中配來的,我是外邊賣來的,是從小就跟著老夫人的,老夫人親自拉著我的手把我給了姑娘,除非老夫人再發話,否則我哪裡都不會去。」阿如說道。   老夫人已經不在了,這輩子都不會再發話了…   阿好沉默一刻。   「我也哪裡都不去,我喜歡跟著少夫人和姐姐,因為,因為你們都是好人。」她憋了一刻,才說道。   阿如噗哧笑了,又扯過枕頭砸了她一下。   「剛說了你,又亂說話。」她嗔怪道,「這話可不能出去說,什麼好人壞人的,沒的你亂嚼舌根。」   阿好嘻嘻笑,將枕頭又扔回來。   「我知道,我也就在姐姐這裡說。」她笑道。   「好了,快躺下睡吧,明天還有好些活要做呢。」阿如說道,自己先躺下了。   阿好應了聲躺下了,說了這一會兒話,驅散了她心底的懼意,這一天真是又累又驚,不多時便呼呼睡去了。   阿如這才輕輕的吐了口氣,手捏住被角,在黑夜裡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時候….」她動了動嘴唇,用堪比蚊蠅的聲音說道,「少夫人真的沒氣了….」 第8章小打   第二日一早,用粉遮了眼底青的阿如就來伺候少夫人起床。   齊悅早已經起來,因為經歷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她幾乎沒沒睡著,到天亮時才迷糊了一會兒,正在那裡跟床上擺著的衣裳鬥爭。   「這東西是怎麼穿上的?」齊悅一邊試著往身上套,一邊嘀咕,聽到門響便忙做出剛起床的樣子。   想必丫鬟有幫主人穿衣的一項工作吧。   「少夫人睡得可好?」阿如一面拉開窗簾挽起帳子,晨光便灑進來,屋子裡一下子明媚起來。   「好。」齊悅頂著兩黑眼圈含笑說道。   阿如給她斟了一杯熱茶,齊悅慢慢的含在嘴裡,一面裝作不經意的看著阿如。   阿如捧起床邊的小白瓷盂走過來。   這是漱口盆啊?齊悅一邊很自然的吐在裡面,內心驚嘆,昨晚她研究了好一會兒,這個白瓷做的那叫一個好啊,小巧可愛,以為是觀賞把玩用的,沒想到只不過是一個痰盂。   古代的侯府大家果然吃穿用度不一般啊。   漱完口然後才是吃的茶,齊悅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步,伸展下身體。   「今個天不錯啊。」她一面對阿如說道。   聊天最好的開始便是從天氣,古今中外應該都適用吧。   阿如笑著點點頭。   「下過雨,門外的花草都鮮亮的讓人心顫。」她說道,一面遞給齊悅一物。   齊悅接過一看,再次心裡哇哦一聲,牙刷哎。   當然不能跟現代的相比,上面沾的是鹽,齊悅樂滋滋的刷了牙,然後阿如為她洗臉上妝。   真是萬惡的舊社會啊……這也太享受了…   「阿好這丫頭,又貪玩了。」阿如往外張望一面說道。   阿好梳頭梳的好,當初也是因為這個被老夫人給了少夫人,所以梳頭的事一直由她來做。   「急什麼,咱們又沒什麼事。」齊悅說道,一面用首飾盒裡的各種簪子試著將頭髮挽成各種樣子。   「您脾氣好,都把她縱壞了。」阿如笑道,一面說這話,手腳不停的擦拭收拾房間。   「你看我這樣弄的頭髮行不行?」齊悅不時的轉過身問她。   主僕二人一問一答,氣氛輕鬆愉悅,正高興著,聽得門外有爭執聲,其中有阿好的聲音。   「瞧瞧去,怎麼了?」齊悅立刻說道。   阿如就等著這句話呢,聞言忙跑出去。   隨著她的出去,院門也打開了,齊悅能聽到外邊的說話。   「…這是我先摘的荷花…」   「..誰讓你摘了!這是我們姨夫人早說要的…」   「..我們少夫人…」   「..什麼少夫人,別糟蹋了這好花,快給我你這個小蹄子,再廢話撕爛你的嘴…」   緊接著便響起阿好哎呀的痛呼聲,想必是吃虧了。   「你是哪個院子的?怎麼能動手打人呢?」阿如看著眼前將阿好一把推倒在地從她懷裡奪荷花的小丫頭。   因為三年前在齊悅和世子成親的時候,為了喜上加喜,府裡發放了一批年紀大了丫鬟,配了小子,成了親,差事也大多換了,所以新上來一批小丫頭,之後她跟著少夫人進了這秋桐院,對這些新人不是很熟悉。   瞧著這個丫頭十二三歲,穿著半新不舊的青衣布衫,青布褲子,長得尖頭尖腦的,正是進不得門的灑掃跑腿用的粗使丫頭。   自從老夫人去了,家裡的規矩真是越來越鬆懈了,這等丫頭難道都沒經過調教?就是認不得人,也該認得阿好的束腰,怎麼還敢如此的張牙舞爪?   阿如說著話,這邊的小丫頭根本就沒理會,別看身子小,動作卻是靈活的很,幾下就奪過了荷花,抬頭看了眼秋桐院,一臉不屑,衝阿如呸了聲,轉頭就跑。   阿如氣的渾身哆嗦,原本冷言冷語也就罷了,面子上見了都還過得去,如今這麼個粗使丫頭就打上門了…   「你給我站住。」她幾步追上去,一把揪住那小丫頭,豎眉喝道,「你跟誰學的規矩?反了你了!」   阿好也跟過來了,趁著阿如抓住她,劈手奪過荷花。   「且不說你我身份大小,是我先摘下的荷花,斷沒有你半路來搶的道理,你這人也太霸道了,滿府的花草你看中的難不成都是你的,別人摘不得?」她氣呼呼的說道。   「你算個什麼,也來教訓我,人說了,你們秋桐院的人連阿貓阿狗都算不上。」小丫頭翹著鼻子說道,一面要推開阿如,又去奪荷花。   阿如知道背後難聽的話很多,沒想到竟然難聽到這種地步。   「少夫人是明媒正娶,老夫人親自定下,請了皇帝旨的,就是我,我阿如好歹也是老夫人跟前的人,竟然說..竟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說,是誰說的,我這就告她去,必要將這無法無天沒規沒距的打出去。」她渾身抖得篩糠一般,揪住那小丫頭厲聲喝道。   小丫頭害怕了,眼神躲閃,急著要掙開卻掙不開,乾脆轉頭咬了阿如的手,阿如沒料到這丫頭如此粗野,哎呀一聲縮手,順手就給了這小丫頭一個巴掌。   小丫頭捂著臉跑了。   阿如氣憤不過喊著你別跑追了幾步到底沒追上。   阿好拉著她勸著迴轉院子。   「說是朱姨娘院子裡的」她跟阿如咬耳朵,「外邊來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姐姐別生氣,跟她生氣太丟人了。」   就在兩個月前,由夫人做主,將侯爺在外邊養的一個婦人接回來。   「是啊,連那樣的人都進家門了,還有什麼規矩…」阿如喃喃說道,原本的憤憤被傷心取代,神情消沉,是啊,老夫人去了三年了,這三年,變化太大了…..   阿如沒有進屋,讓阿好去給少夫人說一聲免得她擔心,自己則藉口準備早飯進了一旁的小廚房。   這邊阿好進了屋子,絲毫不見頹然,反而帶著幾分勝利的小得意將荷花插好。   「湖裡的荷花開的晚,只有挨著湖心橋下那邊的早,我早知道盯上這個了,知道昨天下雨今天一定開了,一大早我就跑過去,果然…」她高興的說道,「少夫人,你說好看吧?」   齊悅笑著點頭誇讚,阿好的臉上更是笑開花,只不過因為方才爭搶至頭髮有些散亂,看上去有些滑稽。   「有人看到了眼紅,跟我來搶呢,讓您操心了。」她倒是沒忘阿如讓她回稟的話,笑著說道。   「好東西嘛,沒人搶的還算什麼好東西?說明你眼光好嘛。」齊悅笑道。   阿好高高興興的施禮道謝。   「我幫少夫人梳頭…」她說道,一面要幫齊悅解開隨意挽的頭髮,還沒拿起梳子,就聽大門哐當一聲。   「阿如,你給我出來!」   一個女聲在門外響起,伴著這聲喊,虛掩的大門被踹開了,湧進四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穿著魚白色小碎花的直身薄衫,粉色裙子,腰裡系紅腰帶,身量高挑,面容俊俏,微微抬著尖尖的下巴,站在了院子中。   在她身後跟著幾個同年紀的丫鬟,只不過是蔥綠或者嫩黃的束腰,一個個都是一臉怒容。   阿如從廚房走出來了,看著這姑娘。   「是素梅啊,找我什麼事?」她說道,眼裡有見到熟人的驚喜。   來人從身後扯出一個小丫頭。   「是不是她?」素梅問道。   那小丫頭正是方才搶荷花的那個,被素梅拽著,狠狠的看了阿如。   「就是她。」她說道。   阿如心裡明白這是做什麼來了,面上的喜色便消去了。   「素梅,聽說你到朱姨娘那裡當差….」她說道。   話沒說完,就見那素梅一步揚手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院子裡響起,裡裡外外的人都愣住了。   阿如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   「我在哪裡當差用不著你操心。」素梅哼聲說道,「打狗還得看主子呢,阿如姐你跟老夫人那麼久,老夫人這才去了三年,就糊塗了啊?」   她在老夫人,以及去了這兩個部分加重了語氣。   阿如的眼淚在眼眶打轉,盯著眼前這個比自己要小一些的丫頭,似乎還能看到當年她怯生生一臉討好的模樣。   「姐姐要做什麼,只管說就是了」   「..姐姐教我,我不懂事…」   「..能給姐姐幫忙,是我修來的福氣呢…」   她的眼淚終於一滴一滴的落下來。   「這話說的真沒錯。」   一個女聲陡然響起來。   在場的人都尋聲看去,只見屋門口站著一個女子,也不梳頭,披著一件外衣,用一根簪子慢悠悠的挑指甲,似笑非笑的看過來。   這些年大家對秋桐院逼而遠之,再加上這少夫人養身子從不出門,大家都要記不清她的相貌了,但當真的看到時,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畢竟少夫人這張臉長得很好,足以讓人過目不忘。   「少夫人」素梅低頭施禮,面上並沒有幾分懼意,待要說什麼,這邊齊悅先開口了。   「阿好,掌嘴。」她淡淡說道。   站在她身後早已經氣的渾身哆嗦的阿好聞言立刻衝出來,劈手重重的對著那素梅就是一巴掌。   如同阿如一般沒料到來人開口就說抬手就打,素梅也沒反應過來,實實在在的被打了一巴掌。   阿好這一巴掌可是積攢了滿滿的新仇舊恨,本著打一次撈一次的原則,手上新留的指甲也沒收斂,一巴掌下去,素梅不僅痛得尖叫,臉上除了青白印子還有兩道抓痕,血跡滲了出來。   「你,你敢打我!」她尖聲叫道,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再伸手一摸,沾了血跡,破相了!   這相貌可是她的命啊!素梅差點暈過去,一起來的丫頭們也哄得湧上來,要抓打阿好。   阿好事先得了吩咐,一擊得手毫不戀戰,三步兩步就跑回到齊悅身邊。   「給我跪下。」齊悅拔高聲音喊道。   亂鬨鬨的丫頭們被嚇的咯噔一下,安靜了,呆呆的看著扶著門站著的齊悅。   「說的沒錯,打狗還得看主子,你們是什麼東西?跑到我跟前對我的丫頭又是打又是罵?」齊悅一拍門,喝道,「你們是瞎了眼了還是我這個主子是死了的!」   一拍咚的一聲,丫頭們嚇得一個哆嗦,侯府地位尊卑森嚴,慣性使然其中一個便忍不住跪下了,一個跪下了其他人便從眾心理立刻跟著跪下了,素梅雖然百般不情願,但也不得不跪下。   這邊齊悅趁著丫頭們低頭,忙吸了兩口氣,快速的甩了甩手。   用力太過了,拍的手差點斷了,還是因為第一次演這種戲,業務不純熟…..   應該拿個茶杯茶壺花瓶什麼的摔砸,不過那些東西在齊悅眼裡真古董官窯精細貨都太貴重了,實在是心理壓力太大下不得手啊。 第9章小鬧   素梅等人跪下,也沒人主動告罪,最初的惶恐過後便有些不以為意。   「少夫人,我…」素梅掩著面頰含著淚珠要開口。   「有什麼話等會兒再說。」齊悅打斷她,帶著幾分不耐煩,「一大早的擾人清夢,阿好進來梳頭,阿如準備早飯…」   說罷轉回屋子裡去了,將這些人竟是晾了起來。   素梅咬著下唇,面上又是羞又是氣,又去看阿如。   自挨了那一巴掌後,阿如一直站在一旁沒有說話,此時見她看過來,轉身便走了。   「得意個什麼…」素梅咬唇哼聲低語,將手裡的帕子狠狠的絞來絞去,「跪就跪著,不說出個黑白來,我還不起來呢。」   齊悅坐在梳妝檯前,正好能看到院子裡,見那群丫頭一開始跪的乖乖的,不一會兒就東倒西歪起來,顯然是很少或者已經很久沒受過這等罪了。   「…原先是跟我們一樣在老夫人跟前的,她老子娘是管車馬的,花了多少打點才將她送到老夫人院裡,在姐姐跟前跟條狗子似的獻殷勤….」阿好說道,一面將頭繩咬在嘴裡,一面將齊悅的頭髮打了三個環,「…老夫人不在了,被分到二小姐屋子裡,不知怎麼混的,又到了新進門的姨娘房裡了,這等無根草般的品行,竟然還被提了位,填了姨娘房裡二等丫頭,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夫人你是忘了不知道,姨娘房裡沒得資格配大丫鬟…她就以為自己能跟阿如姐平起平坐了…也不想想,不過是姨娘房裡的,還是個外室抬進來的姨娘…」   齊悅聽得只笑,沒想到這一個丫鬟隊伍都有這麼多彎彎道道,那這一個貴族大家裡人事得多複雜啊。   這定西侯是個新貴,或者說如今這大夏朝立朝沒多久,基本上滿朝都是新貴。   第一代定西侯是開國的功勳,跟著開國皇帝南徵北戰,父子兩代掙下這份榮耀家業,傳到如今是從小在蜜罐長大的第三代,老侯爺沒了之後,由嫡長子常榮襲爵,娶了京城大族謝氏家的女兒,生了長子常雲成,十八年前謝氏因病沒了,續室是謝氏的小妹,也就是如今正當家的定西侯夫人,為了和先頭的夫人區分,人稱小謝氏。   「啊?是小姨子嫁了姐夫?」齊悅驚訝的回過頭。   「少夫人別動。」阿好正往她頭上插簪子,忙說道。   「別帶這個了,又不出門,在家裡自在些。」齊悅拉下她的手,笑道,一面激動的問,「你快說說,這小姨子嫁給姐夫的事」   阿好剛要說什麼,阿如端著飯進來了,正好聽到這一句,便咳了一聲。   「少夫人,吃飯了。」她說道,又瞪了阿好一眼。   阿好很熟悉這眼神,知道自己又說多話說錯話了,吐吐舌頭,忙過來跟著擺飯止住了話頭。   吃的飯還是蘿蔔鹹菜小米粥死麵餅子….   「下次發麵烙餅吧,這死面吃的燒心。」齊悅說道。   阿如面色有些羞愧。   「是奴婢魯鈍了。」她說道。   「我一會兒就去廚房問問怎麼做。」阿好在一旁補充道。   齊悅抬眼看這兩人。   「哦。」她恍然,「你們兩個不會做飯?」   怪不得這飯吃的實在是沒有古代豪門的感覺。   聽了這話阿如和阿好有些失笑,她們是陪侍主婦小姐的丫鬟,又不是廚娘,怎麼會學這個。   齊悅也笑了。   「不用問,我來做。」她說道,一面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少夫人,吃的太少了,再吃點吧。」阿好看著只動了幾口的米粥,忙勸道。   「不急,一會兒再吃。」齊悅擺擺手說道,邁出門。   兩人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得跟上。   這邊院子裡跪的酸疼的素梅等人聽得動靜抬頭見齊悅走出來,立刻跪直了身子,做出一副備受委屈又驕傲的神情,卻不料這位在日上三竿才梳洗打扮完的少夫人看也沒看她們一眼,幾步就進了廚房。   「素梅姐,她要是不叫咱們起,就一直跪著啊?」有丫鬟在後低聲問道。   素梅嘴唇都咬破了,看著那邊的廚房,裡面主僕三人不知道做什麼,隱隱有笑聲傳來。   「跪啊,怕什麼?」她冷笑一聲,回答那丫頭,「以前有威風給她擺的時候比下人還不如,如今過的不如個下人倒想起來擺威風了,倒要看看她能擺出個什麼。」   這少夫人雖說進定西侯府有五年了,其中兩年跟著老夫人,也不是家裡這些丫頭下人誰說見就能見到的,後來這三年更是關在院子消失了一般,大家都不熟悉性情。   「素梅姐姐,你以前在老夫人屋裡,跟少夫人很熟吧?她怎麼個脾氣?」有丫頭低聲問道,「咱們跟著你來了,也好了解一下心裡有個分寸。」   哎呦我的天,這不過是跪一跪,這就酥了?素梅斜眼看了這丫頭一眼,一輩子也就當個四等丫頭吧。   「說起這少夫人。」她帶著幾分鄙夷的笑,「老夫人在的時候,可真是百般疼她,不是我說瞎話,半點沒虛情假意,咱們家那三個小姐反而都靠後了,要不是外人不知道,沒一個能猜出她其實是外邊撿回來的,分明就是個嫡嫡親的老閨女…」   「是少夫人救過老夫人的命…」有丫頭小聲說道。   「救過命?」素梅切了聲,撇了撇嘴,「一個十四五歲的乞飯丫頭,能救的什麼命?也不知道什麼手段,讓老夫人鬼迷了心竅一般,帶進來養也罷了,就當小貓小狗圖的樂,竟然還指給了世子,咱們世子什麼人?」   她說到這裡真是氣得都站不住了,臉上也不疼了,鬆開手甩著帕子。   「素梅姐姐,她配不上大家都知道,如今不是說這個時候,你快說說,她的脾氣,是個混帳的呢還是個面泥?」緊挨著的她的丫頭忙提醒道。   素梅這才迴轉正題。   「都不能提這個,只要一提起來我就氣得肝疼,更別想想夫人得氣成什麼樣,咱們夫人那時候大病一場,絕對跟這個有關係…」她撫著胸口低聲說道,「說起她,克父克母的孤兒,沒爹娘裡料管教,吃的百家飯,穿的百家衣,整日混在廟前跟一群雞狗搶食,當初被老夫人手把手的教,還是上不了臺面,看人都是一副偷雞摸狗的樣子,三句話也問不出一個屁來,別說見了夫人小姐連頭都不敢抬,就是咱們這些丫頭面前,她也跟個螞蚱似的,時時刻刻都能被驚的渾身發顫,還有什麼性子,什麼性子都沒有,哎呦我的天..我不能再提這個,我幹嗎跪她啊!她算個什麼東西啊!」   她說著話就要起身,幸好一旁的丫頭按住她。   「不管她以前算不算個東西,現在可都是咱們府裡這個位置的…」那丫頭忍著笑衝她伸出二個手指晃了晃。   定西侯府內宅老夫人為尊,如今老夫人去了,則是侯爺夫人為大,接著便是這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媳婦,這個正室大婦的地位,家裡的小姐們也比不上,至於侯爺的那些妾侍更是要靠後。   「位置是那個位置,那也得看是什麼人在上面。」素梅哼了聲。   「說的挺熱鬧的啊。」   少夫人的聲音響起來,一群跪著開茶話會的丫頭們才驚覺那廚房裡的三人已經走出來了。   「少夫人,奴婢…」素梅此時面上已經沒了委屈,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憤怒,開口要說話。   「說得那麼開心,那就再說一會兒吧。」齊悅笑著擺手,腳步也不停徑直進了屋子了。   素梅氣的差點仰過去。   「線兒。」她回頭衝身後喊。   跪在最後那個粗使丫頭立刻跪行挪過來。   「姐姐有什麼吩咐?」她問道。   「你起來走吧。」素梅說道。   那粗使丫頭才不管什麼,早跪的不耐煩了,反正到時候問有人頂著,立刻就站起來扭頭就跑。   「去告訴院裡的媽媽,如是姨奶奶找我,替我擔待些,素梅在少夫人這領教訓走不開。」素梅沒料到這丫頭一句話不說也不客氣竟然就跑了,忙緊喊慢喊囑咐。   好在那丫頭別的本事沒有,找靠山告狀什麼的還是拿手,應了聲一溜煙的不見了。   素梅的聲音不大不小,屋子裡的人聽得清楚。   「少夫人,她去請救兵了。」阿好站在門口喊道,「真是好大膽子,竟然沒允許就私自跑了。」   齊悅正在阿如捧來的水盆裡洗去沾了面的手,聞言笑了。   「我以為早去了,現在才去啊,真實在。」她笑道,一面對阿如接著說方才的話,「一會兒,發好了面,我烙糖餅給你們吃。」   「怎麼敢勞動少夫人。」阿如一臉不安的說道,「是我們伺候不好..」   「哎呀,你就別說這個了。」齊悅接過帕子擦手,阿如去倒水,阿好還站在門口觀望,她便自己走到梳妝檯前,拉開找那日阿如給她擦的護手膏。   剛擦完手,就聽阿好喊起來。   「來了,這麼快。」她說道,臉上帶著幾分惶惶,一面往外看,「哎呀,竟是周媽媽….」   聽了這話,阿如不由看了眼還在梳妝檯前的齊悅。   齊悅還在東摸西看。   「什麼來歷啊?」她順口問道。   「是夫人跟前管庫房的…」阿好嚇得臉兒白白。   管庫房的管後勤的管財務的,那可都是領導的親近人,自然地位不一般,齊悅點點頭,放下手裡的東西往外看去,見一個婦人在門外站住腳,身後跟著兩三個婦人。   這個婦人年紀四十多歲,穿著褐色比甲,裡面暗青中衣,頭髮梳的整整齊齊,面相圓潤,五官親善。   「一大早的你們這些小蹄子跑到這裡做什麼?」她一眼便看著素梅等人問道,「你們姨奶奶正收拾院子裡,一群小丫頭亂跑也沒人管,你如今倒越發託大了…」   素梅等人看到她來了,面上露出驚喜不敢信的表情。   「媽媽,媽媽。」素梅跪著就到她跟前,又是哭又是叩頭,還把頭抬得高高的,好讓臉上那紅印抓痕看的清清楚楚,「我衝撞了少夫人」 第10章反應   素梅說到這裡便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   看著她的樣子,周媽媽以及身後的婆子們都一臉驚訝。   這下手可真夠重的,依著這位少夫人的性子,敢讓丫頭跪一跪就是了不得的表現了,竟然動手打了…   周媽媽不由看向屋門口,自己這邊如此動靜,那邊屋子裡卻似乎沒看到沒聽到。   「少夫人,老奴給您問個好。」她看了素梅一眼,便邁步進來,低著頭衝屋這邊施禮,一面含笑說道。   「是誰啊?」   屋內傳來一個聲音問道,然後便轉出一個身影,手裡搖著一把小扇子。   這人站出來,周媽媽等婦人眼前不由一亮。   這個女子穿著藕荷色圓點交領衫蜜合色長裙,挽著高鬢,略施粉黛,不攢朱釵,但就這一動一開口甚至那有一下沒一下的搖扇子,都顯得那麼嬌媚動人。   這少夫人什麼模樣,這些有身份地位的婆子們自然知道,只是今日這一眼,遠比印象中更加震撼。   或許是好久沒見了吧?周媽媽心裡念叨,再看那少夫人,又覺得似乎不是因為這個,而是…精氣神!   對,是精氣神!   作為侯府夫人身邊的得力管事娘子,對這個聲名顯赫的少夫人自然熟悉,不管是在老夫人跟前還是關進院子裡,因為出身來歷,這女人都是給人一副沒底氣戰戰兢兢的感覺,雖然當初褪去乞丐裝扮,梳洗打扮後出場相貌令人震驚,但也就是那麼震驚一下,再看,也就沒什麼味道了。   但現在不一樣,感覺就像精美的絹花突然變成真花一般,造型不變,但卻多了生機,以前美則美矣只是沒有活力。   活過來….周媽媽心裡猛地咯噔一下,想起昨日聽到的傳聞,再看那少夫人嘴邊的笑意,青天白日裡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少夫人,是老周家的。」她忙垂目不敢再看,恭敬說道。   齊悅哦了一聲。   「周媽媽來得正好,我打算做些烙餅,我這裡的兩個丫頭笨手笨腳的,什麼都不會,去廚房也說不清要什麼,麻煩你順路過去給管事的說一聲,給我這裡送些老面來,一天到晚吃那死麵餅子,燒心的都睡不著了。」她想起什麼忙說道。   周媽媽再沒想到她說這個,一愣之後,便忙笑著應了,同時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她話裡話外的意思。   「真是該打,老奴失職,竟然還要少夫人開口。」她立刻施禮,一面輕輕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哎呀,這可打不得,你又不管這個,你要真管了,那不就越權了,可就是打了那位媽媽的臉了。」齊悅笑道。   瞧瞧這就是管家娘子的厲害,別管心裡是怎麼看待人的,面上一點都挑不出錯,小丫頭片子好好學學吧。   周媽媽的表情有點跟不上趟,一怔之後才忙笑著施禮道謝。   「哦,媽媽人忙事多,不跟你閒扯了,快忙去吧。」齊悅笑道,揮了揮小扇子。   周媽媽應了聲,轉身要走,幸好被身後的婆子撞了下,她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竟然三兩句話說了都忘了自己是幹什麼來了。   這是怎麼了?   「..少夫人,不知道這素梅…」她又開口說道。   話沒說完,齊悅就一揮扇子開口了。   「哦,你不說我都忘了,幾個小丫頭鬧口角,吵得我腦仁疼,就罰她們跪一跪,讓我安靜的吃個飯。」她說道,爽快的一揮手,「如今飯也吃完了,你們快下去吧。」   這就完了?   周媽媽等婆子以及素梅等人都怔怔的看著齊悅。   「媽媽還有什麼事?」齊悅看著她們問道,一臉自然。   「啊沒沒。」周媽媽今日這是第三次失態了,「這丫頭們竟然衝撞了少夫人,那自然是要罰的,跪一跪怎麼成,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   素梅等人頓時急了,素梅伸手就拽住周媽媽的衣角。   「什麼大事,哪有那麼嚴重,快下去吧。」齊悅笑道,「阿如,替我送送周媽媽。」   素梅早準備的一大篇訴苦分辨的話都沒機會出口。   「還不快謝過少夫人。」周媽媽呵斥道,一面甩開素梅的手,眼神警告。   素梅哭著伏在地上。   「謝少夫人。」她說出這句話,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卻又無法,人家明說了是丫頭們拌嘴,也並沒有隱瞞什麼,也沒有對來人告狀她們的不是,弄得她叫屈都不知道怎麼叫,今天這叫什麼事啊!   「周媽媽請吧。」阿如已經走過來了,看也沒看素梅一眼,對周媽媽含笑說道。   「不敢勞動姑娘,快留步。」周媽媽笑道,一面抬腳走。   阿如送她們到門外,因為跪的久,素梅等人走路都有些蹣跚,一個個低著頭灰頭土臉,今日原本是出氣的,結果堵了這麼大一口氣在心裡上不得下不得,尤其是素梅,那眼淚便沒停過,她回頭看阿如,眼神怨毒。   阿如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進去關上了門。   「少夫人,就這麼算了?」裡邊阿好正帶著幾分不服問齊悅。   「對啊,我本來也沒想怎麼著。」齊悅笑道,看著自己手裡的扇子很是高興,「再說,又能把人家怎麼樣?罰她跪一下讓她受點罪,咱們不吃虧就夠本了。」   「太便宜她了,她要是敢這麼對待大夫人,別說大夫人了,就是幾個姨奶奶,不死也要脫層皮的。」阿好憤憤道。   「關鍵是人家不敢這麼對待那些人啊。」齊悅笑道,「人家又不是傻子,知道什麼柿子能捏,什麼柿子不能捏,所以啊,別怪捏柿子的人,誰讓你是個軟柿子呢」   她笑著用扇子敲了敲阿好的額頭,進裡屋饒有興趣的翻看「自己」的各種擺設物件了。   阿如靜靜的聽完這話,看向齊悅的眼神複雜,旋即拉了拉猶自一臉不解的阿好輕手輕腳的退出去了。   且說這邊素梅離了秋桐院,便一把拉住周媽媽就哭。   「媽媽,要給我們個公道,是她們先打人,如今還賣個好…」她哭道。   「那也是你讓人家有賣好的機會。」周媽媽說道,一向親善的面上竟露出幾分不耐煩,更有幾分心不在焉,「好不好,你去惹那裡做什麼?」   素梅碰了一鼻子灰,在這麼多人面前,覺得今日把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掩面哭的要斷氣。   「行了別哭了,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心思,不就是以前低人一等,如今想要去撈個好,姑娘,聽我一句吧,先站穩了,再說別的。」周媽媽看她哭得厲害,再想到這丫頭將有可能的造化,少不得再耐心一點說道,說罷也不管這素梅聽得進去聽不進去,因為心中記掛著事,便忙忙的走開了。   不知道素梅回去怎麼說的,又是被怎樣囑咐的,倒是安靜下來了,再沒來尋個公道什麼的,而秋桐院這邊,只按規矩接了廚房遲遲送來的分列,便高高興興的一如往日那樣關門閉戶的消失在大家的視線裡。   這一場小小的風波還沒起便滅了,在這侯門大院裡似乎從來沒有發生過。   -----------------------------------------------------------------------------   我從來不敢要票要打賞什麼的,也不敢求盜版什麼的晚一點,苦笑,因為如今寫手指責盜版的話,反而是要被指責,寫得好才捧你的場,寫的好自然會花錢去買你的書,唧唧歪歪的叨叨什麼….   是啊,其實我也總是覺得,人家不來看你的書不給你投票什麼的,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你寫的不夠資格讓人來看來捧場,這樣就是為什麼我從來沒有宣傳過我的書,我總是想,只要寫的好就一定人看,會有人氣,會成績好,否則便是寫的不好,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無他。   但也許有時候也需要吆喝一下,也沒什麼可說的,真不擅長說這個,奇怪的是我每次說這個反而覺得心虛不安,反正一向是被指責啦,也沒什麼底氣…   那吆喝一下吧,就是希望能多得到一些讓我寫下去的那麼動力,求點擊收藏推薦票。   謝謝大家一路跟隨,希行知道自己諸多缺點,努力改進,但求您滿意,賣字掙個零花錢。 第11章傳言   五月二十三,是定西候的四十六壽辰,不是整壽,不好大辦,但想到新摘了老夫人的孝,三年沒有喜慶活動,一家子憋得還是想熱鬧一下,於是不僅請了戲班子,親朋好友也都邀請來聚一聚。   因為是侯爺的壽宴,酒菜單子便由侯爺夫人親自過目。   榮安院是定西候夫人的起居室,位於定西侯府東南正房大院,雕梁畫柱穿山遊廊貫耳配房,壯麗軒昂。   整個定西侯府原先是前朝一個藩王的府邸,這藩王在前朝未覆滅時便犯了事,宅子收歸朝廷,因為規制高也無人敢買,這再好的宅子一旦無人住,失了人氣,房子便頹敗下來,再加上後來朝廷更迭徵戰多年,等到了定西侯手裡,已經是破敗不堪,經歷兩代修繕擴建才有了那藩王府當年最盛時候的景致。   定西侯夫人小謝氏生性不愛熱鬧,因此她這院子裡便少有高聲大語,只是此時在後廊倒座廳外,一個削肩蜂腰的女子正在大聲訓斥什麼,她面前跪著三個渾身亂戰的小丫頭。   周媽媽走過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認得其中一個小丫頭是自己手下一個婆子的女兒,便停下腳。   「…撕爛這張嘴,去領一頓板子,叫你們老子娘過來,立刻跟我滾出去,這輩子都別進榮安院…」女子咬牙喝道。   小丫頭們嚇得叩頭哭求饒。   「這是怎麼了?」周媽媽說道,一面走過去。   聽到詢問,那女子轉過身,十六七歲,瘦長臉型,眉清目秀,穿著一件絳紅色短比甲牙白的中衣,束著一條蔥綠腰帶。   周媽媽認得是這院子裡的一個三等丫頭喚作金釵。   「姑娘這是做什麼?侯爺的正頭日子要到了,怎麼能大動肝火?」她說道。   周媽媽性情沉穩人前人後的也不常出聲,在侯爺夫人的一堆使喚人中毫不起眼,但就憑她自從跟著大謝氏嫁過來的第一天,就開始掌管大夫人的庫房一直到如今小謝氏嫁過來十年了,她依舊掌管著姐妹倆的庫房,老夫人死了,府裡的大庫也開始由她慢慢接手,可見所受的倚重。   金釵在她面前不敢託大,那拉長的臉兒上立刻堆滿了笑,施禮問好。   「周媽媽過來了。」她說道,一面看了眼伏在地上哭的小丫頭們,「這幾個小蹄子耍滑偷懶不算,還聚在一起亂嚼舌根,媽媽自然是知道的,大夫人最不喜這等嘰嘰喳喳惹是生非…」   周媽媽點點頭,似是不經意的看了眼那跪著的丫頭們。   「姐姐,姐姐,我們再不敢了,姐姐饒過我們這一次…」其中一個立刻抓住一根稻草一般,一面叩頭一面哭道。   「你們也是,既然來這裡當差,還不知道規矩?」周媽媽開口說道。   那三個丫頭立刻又衝她叩頭,還抬起手啪啪的打自己的臉。   「夫人在屋裡呢,別鬧了。讓她聽到了,才是鬧心。」周媽媽皺眉說道。   「還不快下去。」金釵得到提醒,忙說道。   三個丫頭如蒙大赦又叩了幾個頭,才起身跑。   「再有下次決不饒你們。」金釵又說道,看著那三人跑開了。   「夫人忙著呢?」周媽媽笑問道。   「是,在看菜單子,劉媽媽蘇媽媽她們都在呢。」金釵笑道,一面看四下無人,挽著周媽媽的手緊走了幾步,低聲道,「周媽媽,你可也聽說了那位的事了?」   先頭還教訓小丫頭們不許亂議論,自己就迫不及待的要議論,周媽媽抿嘴笑。   「哪位?」她問道。   「就是…」金釵左右看了看,低聲道,「秋桐院的那位。」   周媽媽心裡突突兩下,就猜到她要說什麼了。   似乎是在不經意間,定西侯府的犄角旮旯裡開始有人談論一件稀罕事,不管是上夜熬神犯困還是勞累一天得以躺在床上歇息的時候,有關秋桐院少夫人死而復生的故事都是最炙手可熱醒氣提神的談資。   周媽媽將香爐蓋上,動作輕輕無聲,嫋嫋的白煙在屋子裡散開,驅散了夏日午後的沉悶。   掀起清一色粉色小珍珠串成的隔簾,周媽媽走進東邊的廂房,一個三十五六歲左右的婦人斜倚在炕上閉目似是睡著了,她面頰微高,身材豐腴,穿著家常的灰蘭色府綢黑色緞邊的圓領對襟衫,豆綠的綢緞裙子,許是因為歇午覺,扯去了釵環,只留一個赤金點翠的壓發。   一個才留了頭的小丫頭在一旁認真的打扇子。   周媽媽走過去接過小丫頭手裡的扇子,擺擺手,小丫頭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   「都是怎麼說的?」她忽的開口問道。   這話說的突然,能把人嚇一跳,但周媽媽卻絲毫無驚,就如同二人方才一直在聊天說話一般。   「夫人。」周媽媽一面繼續搖著扇子,一面說道,「家裡這麼多事費心神的,這小小伎倆小把戲上不得臺面理會它做什麼。」   這位便是定西侯夫人,謝氏。   「先是上吊自盡..」她依舊閉著眼,慢悠悠的說道,「丫頭們滿院子哭嚷著死了,然後引人來看又活了,還說什麼進了黃泉道喝了孟婆湯見了老夫人,我倒不知道,往日木頭人一般,原來她還有這個編瞎話的本事。」   她說著話,睜開了眼,作勢要起來,周媽媽動作流暢及時的將大引枕放在她手下,好讓她斜倚著坐。   「說是那老賊婆推她回來的.,這話說的可真漂亮,既然都是那死了老賊婆許她回來的,那在這家裡豈不是要以她為尊了?」謝氏面上浮現一絲笑,這笑意在唇邊若隱若現,很是溫純和藹,但嘴裡吐出的這一句話如是讓外人聽到了,真是要被嚇的以為在做夢。   定西侯老夫人,她的婆婆,在她口中說出來,竟然是如此一口一個的老賊婆。   周媽媽神態依舊從容。   「不管她說什麼,自讓她說去,不過是一陣風,過去就過去了。」她捧過一杯茶來,低聲說道,「夫人不必理會。」   「三年無聲無息的,如今突然就開唱了。」謝氏接過茶吃了口,拿起帕子輕輕擦了嘴,面上神情似笑非笑,「莫非是打量著成哥要回來了還想再搏一搏?」   周媽媽沉默一刻。   「有什麼話你就說。」謝氏察覺她的欲言又止,便說道。   「那日我正好從秋桐院過,撞見小丫頭跑,問話說朱姨娘院子裡的素梅正被少夫人罰跪。」周媽媽說道。   「素梅?」謝氏用手按了按髮鬢,「就是整日打扮的妖妖嬈嬈被朱姨娘放在侯爺跟前晃來晃去的那個?」   「是。」周媽媽含笑說道。   謝氏沒有再說話,面上拂過一絲不鹹不淡的笑。   「齊姑娘什麼性子,咱們也是再熟悉不過,別說讓丫頭下跪了,就是跟丫頭說句重話,她都不敢,所以我聽說之後,原本我不該去管,但還是忍不住過去瞧瞧了。」周媽媽接著說道,這些日子雖然她沒提起,但不知怎的,那一日那女子倚門而笑的樣子時不時的在眼前晃,晃的她都有些心慌。   「你瞧著怎麼了?」謝氏問道。   周媽媽抬頭看她一眼。   「就像..就像變了個人。」她說道。   謝氏看著她,面色古怪似是想笑又想發脾氣。   「你是說,她果然是喝過孟婆湯,失了以前的舊塵往事,脫胎換骨重新為人?」她問道。   周媽媽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作何表情,確切的說,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說的是什麼,就是如此覺得而已。   「看來咱們少夫人說的這些話真不是騙人的。」謝氏又笑了,站起來活動下肩背,「讓周媽媽你這般的老人都信了這些傳言,可見這種鬼把戲也只有鬼才能教會她,果然是真上了黃泉路見到那個死鬼老賊婆了。」   她說著笑起來,笑的有些忍不住彎下腰。   「夫人,老奴慚愧。」周媽媽在一旁尷尬的低頭說道。   「去查。」謝氏猛地收住笑,雙目微凝,「這世上搗鬼的從來都不是鬼,而只有人,給我去查,看看是誰在背後要興風作浪,倒也真是另闢蹊徑,竟然撿了這個廢物當槍使。」   周媽媽肅然應聲是,同時更加慚愧,真是糊塗了,自己活了這一把年紀,竟然沒想到這個,只不過,她心中還是閃過一絲迷惑猶疑….   那一日看到的少夫人,那透出的氣勢,說話的味道等等一切的一切,貌似並不是誰教一教就能教出來的,成不見老夫人親自帶了她兩年,結果還不是……   「還不快去?」謝氏皺眉打斷了周媽媽的出神。   周媽媽不敢多想應聲忙匆匆的出去了。   謝氏望著擺動的珠簾一會兒,才坐下來。   「老賊婦一向算計的好..」她慢慢說道,「但俗話說人算不如天算,再算計的好,也抵不過天不多留她一刻,天都不留她,死了三年了,竟然還有人妄想打著她的旗號掀起風浪,真是不自量力….」 第12章慶生   其實定西侯夫人猜的也沒錯,只不過她的清網行動只能無果而終了,就是將整個定西侯府掀個底朝天也找不到這個人,因為這個人安安穩穩的住在秋桐院裡,一心努力只為讓自己的日子過得舒坦一些。   天近傍晚的時候,秋桐院裡開始準備晚飯。   「哈,新鮮的純天然的無汙染的…」齊悅看著眼前擺著的褪了毛洗的乾乾淨淨的白雞嘖嘖自言自語。   「少夫人,您說什麼?」阿好問道。   「沒什麼。」齊悅笑道,一面搓著手,躍躍欲試,「那麼,今晚咱們就吃**。」   阿好立刻雙眼放光,自從那一日吃了齊悅烙的發麵糖餅後,可憐這個被自己手藝養活了三年的孩子對自己做出的飯菜就再也不能下咽了。   相比於經過求學以及住職工宿舍鍛鍊出來自力更生能力的現代職業女性來說,阿好這個古代的丫鬟反而像個嬌生慣養的小姐。   「阿好喜歡什麼口味的?」齊悅笑問道,「煎炒烹炸烤,你選哪一個?」   「當然是少夫人最拿手的。」阿好說道。   那自然是燒烤派對秘制烤雞排雞翅了…..齊悅啪的打了個響指,noproblem.   「弄什麼?」阿好又沒聽清問道,看著齊悅有些古怪的姿勢。   「沒什麼沒什麼,我當初在廟前跟那些乞丐們學的俚語。」齊悅笑道,對於失憶的「自己」突然精純的廚藝,她都推到齊月娘十幾年的乞丐生涯上。   乞丐嘛,總要想辦法吃飽肚子,也必定有這些高門大戶養尊處優的人們想不出來的吃法。   不過雞翅有點少,還有燒烤要的工具這邊也沒有,阿好為了吃也不怕跟廚房那些人見面了,蹬蹬就跑去要了,反正如今不知怎麼的,那些原本苛刻的婆子們態度好了很多,誰知道這忽冷忽熱的抽風持續多久,趁著機會阿好是打定主意狠著先要到手再說以後。   「做什麼慌裡慌張的?」阿如忙喊道,看著阿好一溜煙的跑出去了,再看廚房裡,齊悅挽著袖子,哼著小曲,雙手握刀正在將那隻雞剁開。   「少夫人,這些放著我來做,您怎麼能做這個。」阿如忙過去說道。   「沒事,閒著也是閒著。」齊悅咬著牙一刀剁飛雞頭,回頭見阿如看著自己,眼神古怪,「你忙完了?」   阿如收回視線,忙點頭。   「那去幫忙熬個湯吧。」齊悅笑道。   阿如應聲是走到灶臺前。   「少夫人」她又回頭喊了聲。   齊悅沒回頭嗯了聲。   「讓奴婢做事,不用說幫忙的。」阿如低著頭說道。   齊悅剁雞的動作停了下,回頭看她一眼。   「哦。」她簡單答了聲。   當周媽媽帶著人過來時,首先就聽到院子裡的傳出的笑聲,以及烤肉的香氣。   「少夫人。」周媽媽停在門口,恭敬的喊道。   笑聲停了。   「是周媽媽啊,快進來吧。」齊悅的聲音從內傳來,還帶著笑意。   周媽媽便推門進去,第一眼看向正屋,卻並沒有見到人。   「周媽媽。」   她尋聲看去,見小廚房門邊站著那個女子,笑吟吟的衝自己抬了抬手,手裡握著一根鐵叉。   「哎呦,我的奶奶,您這是做什麼呢?」周媽媽嚇了一跳,忙喊道,又四下亂看,「阿如呢?這小蹄子也偷懶耍滑了?」   阿如忙從廚房走出來行禮,挽著袖子手上滿是油,表明自己沒有閒著。   「我自己玩呢。」齊悅笑道,將鐵叉遞給阿好,「媽媽來嘗嘗,我們烤的雞肉。」   周媽媽卻聽出別的意思。   「當初少夫人別院養身,廚房又離得遠,冬天送來送去的飯菜涼了對身子不好,所以在院子裡自己開了廚房,如今夏天了,還是按以前由大廚房送飯菜來吧。」她立刻轉身對身後的婆子們吩咐。   婆子們忙應聲。   「不用不用,」齊悅笑道,一面催著阿好,「端過去給周媽媽嘗嘗,看看咱們的手藝。」   阿好應了聲,轉身進廚房斷了一盤子雞翅出來。   「媽媽嘗嘗。」她捧到周媽媽身前,看身後還有四個婆子,便忙又加上一句,「才做了這一盤子出來。」   身後原本探頭看過來的婆子們便站好了,個別人撇了撇嘴露出幾分不屑,小丫頭片子眼皮淺,我們什麼沒吃過。   周媽媽看著盤子裡擺著的七八個雞翅,家裡的雞都是整隻吃的,還是頭一次見單獨做翅膀的,她職業習慣的便想到這定然是廚房那邊又剋扣秋桐院的分例了,少夫人故意拿出來打自己臉的…..   她心裡想著,看著這雞翅烤的油亮亮的金黃,便果真伸手拿起一個咬了口。   「嗯。」她眼睛一亮。   「好吃吧?」阿好帶著幾分得意說道,「您可別撤了我們小廚房,只是要她們把東西送來的及時些就好了。」   這是嫌棄廚房的手藝….   阿如瞪了阿好一眼。   這邊周媽媽畢竟年長人,雖然好吃但也沒真就吃起來。   「少夫人好手藝。」她笑著誇讚道。   「閒著沒事瞎玩呢。」齊悅笑道,一面看周媽媽,目光落在她身後婆子手裡捧著食盒上,「媽媽有什麼事?」   「今日是侯爺的壽辰…」周媽媽說道,身後的婆子上前將一個食盒捧上,「少夫人不便出席,夫人特意讓送來壽麵。」   阿如聞言面色大驚,又有些不安,天啊,這些日子她心緒不定的,怎麼就忘了侯爺的壽辰到了,怪不得聽的隱隱有鼓樂聲傳來,雖然侯爺的壽辰跟她們也沒什麼關係,從第一年的時候夫人就人發話了不許她們出現在壽宴上,也不許去叩頭什麼的…..   「媽媽來得正好,又有食盒更好了。」齊悅笑道,反正撒謊已經不止一個了,開口說謊行雲流水不打磕絆,「中午的時候和丫頭們在院子裡叩了頭恭祝了侯爺千秋,我人不便去,想著晚上做了一個菜為侯爺添壽,媽媽替我帶過去吧。」   周媽媽倒沒料到這個,原來少夫人親自下廚是為了這個…   這一次齊悅自己進了廚房,端了一個碗出來。   「我也沒什麼手藝,就是個心意。」她說道。   這邊阿如已經接過食盒拿出一碗湯麵。   周媽媽見那是一碗炒的什麼肉,聞上去挺香,看上去倒一般。   「少夫人有心了。」她笑道點點頭。   阿如將菜放進去,周媽媽便告辭了。   阿好看著遠去的人神情惆悵不舍。   「爆炒雞塊…我還沒嘗呢…」她喃喃說道,話音未落就被阿如打了下頭,忙吐吐舌頭不敢再說。   「走,走,雞架湯泡麵。」齊悅招呼道。   還有新鮮吃的,阿好立刻來了精神,端起那碗壽麵跑進廚房。   定西侯的晚上的壽宴就擺在了日常起居的正堂裡,午時的外宴已經鬧過了,到了晚上外邊的親朋好友都散去了,只有自己親近一家子。   定西侯有四子四女,最大的常雲成二十四歲,最小的女兒四歲,除了正妻小謝氏,還有五個妾侍,七八個通房丫頭,再加上各人隨侍的丫頭婆子熱熱鬧鬧的擠了一屋子。   另外還有父輩的姨娘們,分府另過的嫡親弟弟,不過那些父輩的老姨娘們早不出席這種聚會了,或者靜養或者被庶子接出去過了,關係好的呢派子孫們來赴宴,關係一般的打發個人來叩頭就是了,定西候的嫡親弟弟早亡了,弟媳帶著孩子們在隔壁居住,也就是大家口頭俗稱的西府,這家人自然是要都來的。   定西侯祖上雖是武將出身,但傳到常榮身上就武不動了,只在武將部門裡掛了文職,幸好嫡長子常雲成又秉承了家風,於是定西侯更安心的修養起來了,越發的愛風雅講生活,除此之外還有一點雅好,就是愛美人,所以家裡且不說妾侍愛婢都是相貌出眾的,就連眼能看到的地方一般丫頭也都是中等以上的容貌,此時院子裡但見珠環釵翠鶯聲燕語,坐擁其中如同神仙宴席。   除了長子常雲成軍命在外,其他孩子們都到齊了,五間通開的大廳裡擺了足足十桌子,因為是自家兄弟姐妹,也沒什麼男女忌諱,混雜著坐了一堂。   周媽媽過來時,晚宴正酣。   ------------------------------------   稱呼已修改,另全訂閱了我的書沒有領大神之光的領一下啦,多謝多謝裝點門面很好看的哈哈哈,咳還有,投差評一星評價票的這同學能不能再辛苦下寫個理由?畢竟才三萬字,太冤枉了,如果是因為上本書或者以前的書的話,那這本新書就更冤枉了!! 第13章賀禮   「父親,這是我為父親尋來的一幅畫。」   一個身穿藍紫圓領袍,頭戴玉冠的年約十七八歲的俊秀少年起身說道,一面捧上一個禮盒。   這是定西侯的三兒子,常雲起。   他抬起頭,與正座上笑容滿面的定西侯相視,父子二人的相貌完全就是一個模子裡打出來的。   快要知天命的定西侯因為養尊處優,倒不顯老,俊秀面容再多了幾分歲月的沉澱,顯得儒雅淳厚。   定西侯看著這個兒子,露出溫和的笑。   「什麼好東西啊,打開瞧瞧,讓父親替你看看是不是被人騙了?」他笑道,帶著幾分打趣。   定西侯自認為是個很風趣好脾氣的人,喜歡開玩笑,想開玩笑的時候,便不分場合以及輩份,為此老侯夫人很不高興,沒少呵斥他,定西侯的好脾氣也正表現在這一點,不管母親怎麼呵罵,他該應就應,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常雲起笑著,就手打開盒子,一面衝一旁坐著的一個同年紀的少年點下巴。   「老四,幫忙。」他說道。   那少年便忙起身,這是另一個妾侍生的兒子,常雲宏。   兄弟兩人將那捲軸拉展開來,竟然是一副臥美人橫軸畫卷,此美人嬌媚,似是春睡才醒,媚眼如絲,衣衫微亂,畫的栩栩如生如同活的一般。   定西侯哈哈笑了,謝氏面上浮現一絲不屑。   其他姊妹兄弟們也都圍過來看,看著這美人圖,男子們都笑,女子們則有些害羞。   「哎呦,三少爺這畫送的,虧得是自己家父親…」坐在下首的一個姨娘跟另外一個低聲說道,「哪有兒子送老子這個的..」   這個姨娘年紀二十多歲,長得又美又俏,身姿豐腴。   「朱姨娘才來的,不知道。」這個聽她說話的姨娘三十左右,用勺子攪著湯,一面看也沒看她一眼的說道,「咱們侯爺不忌諱這個,侯爺說了,一家人真性情,沒什麼能還是不能的,難不成明知自己老爹喜歡花啊草啊美人啊,反而送個敗興勸誡的來給人添堵就是孝道了?」   一句才來的,讓這朱姨娘微微有些訕然,不過她很快就沒事了。   「是,妹妹我新來的年紀輕不知事,姐姐老人了,多多提點我。」她含笑說道。   那攪湯的姨娘的動作就大了些,碗勺相碰聲音清脆。   這邊的小動作沒人注意,那邊看畫的人卻熱鬧起來。   「起哥兒。」一個身量修長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忽的問道,「這畫倒有幾分唐大家的味道…」   唐大家是當今名士,姓唐,書畫造詣其高,久而久之本名倒忘了,都稱呼他為大家,字畫千金難求,為人也瀟灑不羈,見一面很難,求字畫就更難了。   此話一出,大家都看向常雲起。   「哥,你想唐大家的畫想魔怔了吧?」另一個年輕人拉說話的年輕,低聲道,「整個永慶府也沒有人能弄來唐大家的畫,再說這兩年唐大家越發雲山霧罩不知處了,都說羽化升仙了…」   他的話沒說完,這邊常雲起似乎就等著這句話呢,哈哈一笑,又拿起方才裝畫的紙盒,從中拿出一個小窄幅,手一抖打開了。   「父親,這是孩兒特意給父親求來的畫。」他大聲說道。   窄幅抖開來了,未經裝裱,似乎是從一張紙上胡亂撕下的一窄條,上面寫著幾個字。   「定西侯常榮吉慶」   另有一個大大的印章以及小篆提名。   「是唐大家的!」那最早提出疑問的年輕人大喊一聲,如果不是常雲起躲得快,這窄幅就要被他一把攥住了。   定西侯也站起來了,一臉的驚喜。   定西侯原本當孩子們的玩意,喜歡是喜歡,也沒當回事,真美人他又不是沒見過,此時竟然是出自唐大家之手,那意義可不就僅僅是一副美人圖那麼簡單了,更何況這還有親贈標名的輻條。   「好,好,快拿來我瞧瞧。」定西侯大聲說道。   待眾人將畫小心的捧過來,也顧不得是在宴席上,定西侯好好的觀賞一番,笑意掩不住。   「難為你了,費了多少心思才弄來的。」他看著兒子大笑道。   「父親高興,兒子就值得。」常雲起大聲說道。   「伯父,伯父」不待他們父慈子孝正興頭,那年輕人擠上來就行禮。   「雲盛,打住,說什麼都沒用。」定西侯笑著衝他抬手,「書畫都不外借..」   年輕人面上立刻愁雲遍布。   「伯父..」他喊道。   「這小子,畫是好畫,裝裱的太粗糙了,等我好好的裝裱了,你來我書房,許你看一天。」定西侯笑道。   「伯父也太小氣了,才看一天。」年輕人嘟囔道。   「小氣?伯父告訴你個法子。」定西侯笑道。   「伯父快說。」年輕人眼睛一亮忙問道。   「快去娶個媳婦回來,然後生個大胖兒子,再等個十幾年,等你兒子長大了也去給你淘一幅來,你就是摟著睡也沒人敢有意見…」定西侯笑道。   此話一出滿堂笑起來。   「伯父,哪有長輩跟晚輩這樣打趣的。」年輕人哭笑不得,說道,也不好再說這個話題,只得坐下。   「起哥兒兒有心了。」坐在一旁的謝氏帶著幾分淺笑看著瞬時熱鬧的廳堂說道,目光卻是看向另一側的一個婦人。   滿屋子皆是美人,但這個將近四十歲的婦人卻並沒有黯然失色。   這是定西侯的妾侍,老侯夫人的娘家侄女,周氏,當初如果不是小謝氏嫁進來,那麼如今定西侯的正室便是她,生養了一子一女。   不過這都是下人在私下傳言的,當初為了這傳言,周氏還哭著要回請娘家,說這是挑撥自己和小謝氏的關係,讓她在定西侯府無立足之地,她一個父親早亡的旁支,能來伺候侯爺和夫人,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她對侯爺和夫人是要做牛做馬報答的,這傳言說的竟是污衊她雲英未嫁時就和侯爺有了私情,這等汙侯爺毀清白的話真是要了她的命了,是沒法在這裡立足了。   那時候小謝氏剛進門沒多久,老夫人一怒之下打殺了好幾個僕婦,這還不算完,又呵斥小謝氏管家不嚴,奪回了剛給她的管家權,自此後再無人敢說半點傳言,但這正妻妾侍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無奈這周氏後有老夫人撐腰,前有侯爺寵溺,風頭盛無人能擋,直到老夫人後來身患有疾漸不管家事,侯爺又有了新歡,這才沉寂下來,等老夫人死了,她越發的低調了,迷上了念佛抄經,一抄就是三年多了。   這個三少爺便是她的兒子。   聽到謝氏這麼說,周氏只是低頭一笑。   「是夫人教養的好。」她說道。   「我可不敢當,起哥兒是跟著老夫人長大了,養得好也是老夫人養的好。」謝氏淡淡笑道,「你要是念著,讓他去給老夫人叩個頭吧。」   「是。」周氏依舊低頭順從說道。   這邊因為有了三少爺的驚人禮物,其他孩子們的禮物便沒什麼驚喜了,不過定西侯一向好性子讓每個孩子都覺得沒有受到冷落,氣氛很是樂融融,正說著話,外邊有婆子即急匆匆跑進來。   「侯爺,夫人,世子派人來了。」她們大聲喊道。   謝氏的面上立刻浮現一絲笑,這笑意與方才的笑意完全不同,是從眼底溢出的笑。   是派人來說吉慶話的吧,世子的禮早在前幾天就到家了,是一方硯臺,就擺在侯爺的書房裡,大家都這樣想著,便也沒有在意,除了謝氏,並無人看著門外,不多時聽得一陣叮噹環佩響,家裡女子們多,這種環佩叮噹響的聲音也不為奇,但聽著聽著大家就察覺不同了,這叮噹響竟然有節奏,似乎在奏樂,於是所有人都停下筷子酒杯,向外看去。   只見幾個軍伍打扮的人擁簇著四五個男女進來,其中為首的一個女子格外扎眼。   -------------------------------------   過了個周末更新晚了嘻嘻,大家周末好。 第14章爭奇   這女子穿著打扮與常人大不相同,面蒙金紗看不清模樣,單看身材婀娜,行走似快又慢,如風擺柳,這叮噹響便是她身上佩戴的飾物發出的。   「哎呀,是胡人哎。」大廳裡有人喊道。   喊聲剛落,便見那四五個男女拿出古怪的樂器開始彈奏,而那為首的女子則翩翩起舞,就從外邊一路跳進來,大堂安置桌子極為狹窄,但那女子動作流暢輕鬆,伴樂也是與大家常聽的不同,一時間大廳裡鴉雀無聲,不管男女老少都看直了眼。   到最後,幾個軍伍之人授意僕婦撤下一桌的席面,然後那女子竟躍然其上而舞,一曲終了彎身仰面在桌面上搖搖欲墜,引得堂中不少低呼擔憂聲,那女子欲墜卻不墜,面紗也褪去,果然捲髮深窩碧眼非常人模樣,口中不知何時銜下一條幅,上有恭祝千秋四字。   「世子請皇命,賜胡兒舞妓為侯爺祝壽。」那軍務四人這才跪下齊聲拜道。   皇命二字出口,在場的人一愣旋即紛紛起身,定西侯面向皇城方向下跪,一屋子人都呼啦啦的跪下了叩謝皇恩。   再起身定西侯就激動的難以自制,其他人也都說不出話來,世子送的這個份禮太驚人了,胡妓倒也罷了,很多王公貴族家也都有,只是皇帝親賜歌舞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這孩子怎麼也不早點說一聲,這,這,又怎麼好驚動了皇上」定西侯有些語無倫次了。   「回侯爺,世子前日立了新功,俘獲了東奴一個王爺,這胡姬便是其財物,押解回京獻與皇上,皇上大喜要賞世子,因此問要什麼,世子說別的也沒什麼可要的,只是將命在身不得歸家為父盡孝,古書上有老萊子彩衣娛親,他不能在父前盡孝,便想請皇帝賜下些什麼,也算是為父增壽,皇帝很高興,說世子赤誠之心,忠孝兩全,說那些金銀賞賜太俗了,就讓這胡姬替世子算是彩衣娛親吧。」那來人大漢大聲說道。   此話一出,本就多愁善感的定西侯眼裡都閃淚花了,除了一句好好好之外什麼也說不出來。   「世子在外都好吧?」謝氏是女人,可不在乎這個,一面用帕子擦眼淚一面問道,「我知道你們是一向報喜不報憂,他就是磕了碰了你們也不會告訴我…」   那人叩頭。   「大夫人安心,不敢瞞侯爺夫人,世子一切都好,只是年前追擊東奴時受了一箭…」他說道。   此話未落,滿堂就響起低呼聲,謝氏更是一下子坐在椅子上。   「夫人放心,多虧了夫人讓人捎去的靈符玉牌,世子一直貼身帶著,那箭恰好射在玉牌上,人沒事,只是玉牌碎了,世子心裡很愧疚,怕夫人責怪一直沒敢告訴….」那人大聲說道。   謝氏掩面哭。   「都什麼時候了,還為這個愧疚,分不清輕重,求來那個就是為了給他擋災的,這傻孩子,真不知道想的是什麼。」她哭道,一面拉住定西侯的衣袖,「老爺,成哥兒這次可真的能回來了麼?三年啊,他在外受了多少苦…」   他們在家錦衣玉食歌舞昇平的,長子在外是拿命玩呢,定西侯只覺心內又酸又澀又喜,兒子出息了做老子面上總是有光,雖然就算是沒這個榮耀,他們定西侯府也能過得很好,但能多得聖心聖恩,總歸是好事,可覺得兒子這榮耀得來實在比別的大家貴族那些子弟們要艱難些,又是憤憤又是不平又是心疼。   「你莫要說這個,男兒家就該為君盡忠殺敵,更何況咱們定西侯便是徵戰出身,成哥兒做的很好很好。」定西侯拍著妻子的手整容說道,一面看向那來人,囑咐幾句如此甚好再接再厲的場面話。   來人叩頭稱是。   「世子說最遲年底就回來了。」他又說道。   謝氏聽了帶著淚笑了,滿屋子的人也一疊聲恭喜聲,來人再叩頭給定西侯拜了壽,定西侯命人好好招待,來人才下去了。   餘下的宴席時間所有的話題都是圍繞世子而來,大家樂的湊趣,皇帝欽賜歌舞祝壽,也是歷來其他人家沒有的事,他們定西侯府這次真是面上大大有光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支繁盛蔭榮合族,所以大家也都是真心的高興,高興之下很多人都喝多了,包括酒量很好的定西侯。   「伯父真是高興了,千杯不醉都醉了,可見酒不醉人人自醉啊。」一個年輕人搖頭晃腦的感嘆道,一面不經意似的看坐在一旁的常雲起,擠眉弄眼的湊過來低笑,「不過也是,三哥,你送的是個假美人,大哥送的可是真美人…」   常雲起抬手用筷子敲了下此人的手。   「怎麼說話呢,再敢背後嚼念我父親,回頭告訴我大哥,等他回來看怎麼揍你。」他笑道。   看來此人沒少挨揍,聞言立刻做出苦惱的樣子告饒。   「別,你們兄弟聯手,一個玩心眼,一個玩拳頭,我可惹不起,從小到大,我都被打的要練成鐵布衫金鐘罩了….」他說道。   常雲起給了他一拳頭,二人哈哈一笑揭過這個話題。   夜色深深時酒宴散了,謝氏服侍吃醉的定西侯睡下,囑咐侍婢好好伺候著餵水,便走出來,丫鬟們幫她卸去裝扮,換上家常衣裳。   「這下好了,世子如此得聖眷,也算是沒白受苦。」幾個尚未退去的婆子欣慰的說道。   謝氏也是一臉的欣慰。   「快些回來吧,他一天不到家,我這心一天就放不下來,哪家的世子會奔波在外啊,我都不知道這孩子怎麼想的….。」她嘆口氣說道,一面帶著幾分厭惡看向外邊,「瞧瞧一個個不省心上躥下跳的樣子,真以為自己多能耐,有那能耐,也學成哥兒出去啊,就知道用些花裡胡哨的把戲。」   婆子們低頭聽著不語,謝氏操勞幾天也是累了,擺了擺手,婆子們領會施禮告退,獨周媽媽落後一步。   「有什麼事?」謝氏自然明白她有話說,便問道。   「那個..」周媽媽欲言又止。   「說。」謝氏抬眼皮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煩。   這人是怎麼了,以前也沒這樣啊,這一段總是怪怪的,莫非是老了?   「少夫人還給侯爺送了添壽菜…」周媽媽怎麼會察覺不到謝氏的不悅,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謝氏便抬眼看著她。   周媽媽被她刀子般的眼神看的腿肚子轉筋,忙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我自然沒往桌上拿也沒說。」她最後補充說道,只怕受了牽連。   「算你還沒糊塗。」謝氏不鹹不淡的說道,「拿去餵狗吧。」   周媽媽半句不敢再多言,忙應聲是就出來了,出來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夜風一吹自己也覺得有些荒唐,這是怎麼了?自從那日見了那少夫人之後,自己的行事就有些毛手毛腳的….似乎不經意見就受了蠱惑似的。   想到這裡,恰好一陣夜風吹來,夾雜著不知道哪裡傳來的嬉笑聲,生生讓周媽媽打個寒戰一身汗毛倒豎。   她將手裡的食盒塞給小丫頭,囑咐她去餵狗,便自行回去了。   小丫頭拎著食盒就往最近養狗的院子跑,想著快點交差然後回去睡覺,也不看路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劈頭就被那人打了個耳光,差點跌倒。   「哪裡來的小蹄子不長眼。」是個男聲罵道,「往哪鑽呢?」   酒味濃濃,一盞燈籠照過來,然後便響起另一個男聲嘎嘎的笑。   「小丫頭投懷送抱呢,三哥你還不接著。」   小丫頭認得這是三少爺和四少爺,忙叩頭求饒。   「你拿的什麼?鬼鬼祟祟的?大晚上的往哪裡去?」常雲起本來不想再說話,但看到這丫頭來的方向是榮安院,便忍不住沒聲好氣的問了這一句。   小丫頭不敢隱瞞,具體的事也不知道,只是聽周媽媽和一個婆子要這食盒的說了聲秋桐院少夫人做的,於是便說了。   聽說要菜去餵狗,常雲起已經抬腳要走了,剛邁步聽到小丫頭冒出這麼一句,他猛地收住腳。   「這是少夫人做的?」他問道。   「那個小要飯的?」四少爺常雲宏也咦了聲,脫口而出。   小丫頭也說不清,只叩頭重複聽來的隻言片語。   「她哪裡會做飯?連吃飯都學了好久才會…」常雲宏低聲笑道,一面沒了興趣,推常雲起走。   常雲起轉身,但最終還是停下腳。   「拿來吧,我院子裡的狗還沒吃呢,我拿去餵了吧。」他說道。   小丫頭哪裡敢不從,反正都是狗,自然二少爺的狗要更重要一些,立刻恭敬的將食盒遞上去。   「食盒明日你來我院子裡拿吧。」常雲起扔下一句,拎著食盒便走了。   走到一個燈光亮些的地方,常雲宏忍不住好奇打開來看。   「這一看就不是人吃的…」四少爺搖頭,看著那碗裡冷了的賣相極差的不知道是什麼肉的菜說道。   常雲起看著這菜碗,神情卻有些異樣,沉默一刻鬼使神差一般伸手捏起一塊就扔進嘴裡。   「三哥,別吃壞了肚子…」常雲宏嚇了一跳忙阻攔。   但晚了,常雲起已經放到嘴裡了,然後眼淚刷的就下來了,伸手扼住喉嚨。   「這麼難吃?」常雲宏瞪眼問道。   「不似,麻椒方太闊了…」常雲起嗓子都啞了,手在嘴邊閃風,大著舌頭說道。 第15章可憐   定西侯晚宴上如何的熱鬧齊悅並不知道,也無心知道,她再一次睡覺睡到自然醒,醒來後衣來張手飯來張口,早飯不用她動手了,阿好學的很快,連炸油條今天早上都能正式上桌了。   「不錯,不錯,做的真好。」齊悅稱讚道。   阿好笑的眼睛都沒了,難掩那小小的得意。   「我自己也嘗了,比街上賣的還好吃呢。」她說道。   「對呀,阿好都可以自己去開小食鋪子了。」齊悅笑著說道。   「哪有,都是少夫人的手藝。」阿好裂開嘴笑。   吃了過飯,齊悅伸個懶腰,這次沒聽到咳嗽聲,有些意外。   「阿如呢?」她問道。   阿好正給屋子裡的花澆水。   「姐姐出去了,一大早就出去了,抱著一大包東西,是去漿洗房吧?」她猜測道。   齊悅哦了聲便不再問了,在屋子裡轉了轉,書架上的書也沒興趣看了,都是繁體的古文她看不進去,也不知道做什麼,不由想起現代這個時候,正是查房最忙的時候….   「夫人,這是什麼啊?」   阿好好奇的詢問打斷了齊悅的遐思。   齊悅眼前耳邊同事的談論病人的急切問詢一瞬間散去,她低頭看自己手裡正撫摸這那個跟隨自己從現代而來的醫藥箱,醫藥箱就放在她床上枕頭邊被子下,每到晚上的時候,她都會打開撫摸一遍裡面的器械用品。   「這個啊,應該是當年我祖母留給我的,別的記憶我沒了,但看到這個就覺得很熟悉很熟悉,那天我應該是上吊之前拿出來的,然後極有可能上吊之後有它庇佑才能在黃泉路上見到老夫人….」齊悅不打磕絆隨口答道,一面點點頭,「也許我那時見到的老夫人就是我祖母呢….」   怪不得這麼多年都沒見過,原來這麼珍貴,少夫人藏著呢,阿好立刻整容點頭,不過她更傾向於那個老夫人是老侯夫人。   齊悅再次看了看醫藥箱,放進床裡,用錦被壓好。   常雲起原本不想出來的,但父親昨晚吃醉了,做兒子再沒有早上不過來問候一下的道理,果然當他過來時被好幾個人圍觀。   「三哥,你這嘴是怎麼了?」幾個妹妹盯著他問道。   常雲起的嘴紅腫,說話聲音也是沙啞的。   「吃酒吃多了。」他苦笑著說道。   「真是沒出息,才吃多點酒,就這幅樣子。」定西侯很不高興,覺得子無父風,吃個酒都能吃成這幅樣子。   「請個大夫瞧瞧。」謝氏制止這些嘻嘻哈哈笑的弟弟妹妹,吩咐一旁的婆子,「起哥兒自小身子弱,你們跟著的人都經心點。」   定西候聽了這話就有些不高興,看了眼常雲起。   「還是教養的緣故,出去風吹日曬雨打打就結實了,看看你哥…」他說道。   少爺小姐們都站起來,低著頭聆聽。   謝氏咳了一聲。   「大清早的說這個做什麼,再說各人身子不同,別把孩子折騰壞了。」她不滿的說道。   「病秧子一般,也不知道隨了誰。」定西候聽了這話忍不住嘀咕一句。   常雲起只是低著頭看不到神情。   「你們快忙你們的去,你父親要出門,我也要念佛了。」謝氏為孩子解圍,含笑說道。   少爺小姐們應聲施禮依次退了出來。   「三哥,你這個不會是把那個都吃了的緣故吧?」常雲宏拉住常雲起,二人錯後幾步低聲說道。   常雲起沒說話,咳嗽了下嗓子,好讓喉嚨舒服點。   「真吃了?」常雲宏驚訝喊道。   常雲起瞪了他一眼,這聲音引得前面的妹妹們回頭詢問吃了什麼,常雲宏擺擺手。   「回去熱了熱,味道還不錯,就是太麻辣了,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個做法,不過也真是怪,越辣吧還越想吃…」常雲起低聲說道。   「果然好吃?」常雲宏低眉笑道,衝常雲起擠擠眼,「不是因為秀色可餐吧?」   常雲起哼了聲。   「別人碗裡的菜,縱然再好,也是殘羹冷炙怎麼吃得下?」他說道,嘴邊一絲冷笑。   「不是還沒吃嘛。」常雲宏低聲笑道。   兄弟倆口裡談的話聽似在說菜,但如果讓家裡的任何一個人聽到了,便明白他們說的什麼,也必定要嚇得臉兒發白,不過這兄弟倆神情隨意,絲毫沒有忌諱。   他們說著話慢行,漸漸跟前邊的姊妹分開了,遠遠的見路旁站著一個丫頭,抱著一個包袱左顧右盼,弟兄二人也沒有在意,便說便行。   那丫頭見他們過來,忙低下頭讓在一旁。   「三少爺,四少爺。」她恭敬的施禮。   兄弟二人並沒有理會,一邊說一邊走過去,忽的常雲起停下腳步。   「你阿如?」他轉過頭問道。   阿如抬頭看向他,再次施禮應聲是。   「你」常雲起略一沉吟轉過身返回來,上下打量她,只看得阿如微微垂目,「阿如姐姐在這裡做什麼?」   阿如曾經是老侯夫人跟前的大丫鬟,有資格被家裡的小輩主子們稱呼一聲姐姐,只是她已經很久沒有從家裡的少爺小姐口中聽到這個稱呼了。   「三少爺,我我在這裡等人。」她低頭說道。   「等人?」常雲宏也過來了,皺眉問道,「等什麼人?你拿的什麼?」   他看向阿如緊緊抱在懷裡的包袱。   阿如還沒答話,就見另一旁的夾道上走出來五個男人,一個個背著包袱,看樣子是要出門。   阿如一眼看到,也顧不得再回這邊二個少爺的話,幾步就衝那邊去了。   「大爺,大爺。」她喊道。   那五人停下腳步,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子,面帶疑惑。   「大爺,你們是要回世子那裡去吧?」阿如看著他們,一臉激動的問道。   五人打量阿如,他們是跟著世子在外行走的僕從,家裡的人認識的不多。   「我是少夫人跟前的阿如。」阿如忙自我介紹。   說了這句話,那五人面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阿如姑娘,我們急著趕路。」其中一個大漢開口說話了,但說出的話卻是毫不客氣的告辭。   「大爺,世子有沒有帶話給少夫人?」阿如有些惶急的問道。   五人笑了,搖了搖頭,衝她拱拱手不再說話抬腳就走。   阿如轉過身幾步追著他們。   「大爺,這是少夫人給世子做的四季衣裳鞋襪,還請大爺們捎帶去…」阿如舉著包袱跟著他們顫聲說道。   那五人卻是停了也沒停。   「世子不穿這個,有的是衣服。」其中一個說道,帶著幾分不耐煩。   「求求大爺們,看在少夫人的心意上…」阿如小跑著繞在他們前方,舉著包袱哀求。   「我們急著回去呢,耽誤了時間,違了軍令,想讓我們挨軍棍啊?」終於那人急了,瞪眼吼道,一胳膊推開阿如,「實話告訴你,來的時候世子吩咐過,除了大夫人要捎帶的東西,其他人的一概不接,你這丫頭煩不煩人啊。」   阿如哪裡經得住這些大老粗的胳膊,一下子被掃在地上,包袱也扔出去,裡面的衣裳鞋襪散出來。   跌坐在地上的阿如眼淚終於斷線般掉下來。   「喂,幾位,也太絕情了吧,不就是幾件衣服嘛,更何況大嫂又不是外人,何必呢…」常雲起開口說道。   那五人停下腳,看向這邊二個少爺,恭敬的施禮。   「回少爺的話,委實不敢。」其中一個老老實實的答道。   「行了,三哥,大哥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常雲宏忙說道,一面衝那幾人笑著擺手,「你們快走吧,免得回去晚了,就算是來給父親祝壽,大哥也照打不誤的。」   那五人躬身道謝大步走了。   阿如低著頭惶惶的撿起包袱,衝他們匆匆施禮就走。   看著那丫頭一邊走一邊抬手,肯定是在擦眼淚,常雲宏搖頭嘆息。   「可憐啊可憐。」他說道,說完可憐,又笑了,搖頭嘖嘖,「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麼?」常雲起笑道,二人繼續抬腳前行。   「可惜這朵花兒還沒開就熬敗了。」常雲宏笑道。   「你就胡說吧。」常雲起笑道。   「說起來,當初我記得那小要飯的打扮打扮還不錯,不知道這幾年關在那裡,熬磨的還有沒有人樣,這要是給人做小,指不定怎麼捧在心尖尖上,偏偏給咱們大哥當正妻…」常雲宏說道,一面手摸著下巴,故作沉思。   常雲起笑著伸手捶了他一下。   三年了,被遺忘在牆角自生自滅的花只怕等不到開就枯萎了。   常雲起往阿如哭著而去的方向看了眼,收回視線。   「快走吧。」他笑道。 第16章出面   齊悅可沒那些感觸,她根本就不知道阿如方才幹什麼了,事實上就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沒捎信或者不收衣服什麼的,也沒什麼感覺。   當時她正在屋子裡拿著自己的手術刀之類的器械對著空氣做模擬,聽的在廚房鍛鍊手藝的阿好喚了聲阿如姐,然後聽得帘子響,想必是阿如進自己屋子裡去了,就在這時,院門被咚的撞開了,然後就是一個小丫頭喊阿如。   「阿如姐,貨郎讓給你捎個信,你弟弟在街上要死了。」那丫頭粗聲粗氣的喊道。   正在廚房興致勃勃準備練手藝的阿好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反應過來後就見阿如哭著就往外跑,齊悅也被嚇了一跳,要死了這個詞直接點中的她的職業習慣,抓起醫藥箱就跟著出來了。   阿如已經和那丫頭跑得沒影了。   「快去瞧瞧怎麼了?」齊悅忙衝扶著門出來的阿好喊道。   阿好應了聲飛也似的跑出去了。   這邊齊悅坐立不安的等著,不多時阿如哭著跑進來了,一進門就衝齊悅跪下了。   「少夫人,求少夫人讓我回去看看。」她泣不成聲叩頭說道。   「自然要去的。」齊悅忙過去拉她。   阿好也氣喘籲籲的跑回來了。   「…在街上當人力,跟人搶活,被人用刀砍了…」她描述從貨郎口中聽到的具體信息。   「那你快回家啊。」齊悅說道,「還回來做什麼?」   「奴婢見不到蘇媽媽,求少夫人給蘇媽媽要對牌…」阿如叩頭說道。   就是請假條的意思吧,齊悅哦了聲。   「好,沒問題,」她點頭說道,然後看阿好,「我….」   少夫人失憶了,自然不記得這些事,阿好立刻明白了。   「我拿少夫人的對牌去找蘇媽媽。」她說道。   「快去快去。」齊悅擺手催道。   看著阿好拿了對牌拉著阿如飛也似的出去了。   齊悅等了一刻,卻是一個小丫頭跑過來。   「少夫人…」她在門外探頭怯生生的喊道。   齊悅就在院子裡,立刻看她。   這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穿著打扮跟那日搶荷花的小丫頭一樣,只不過長得更瘦弱些,見齊悅看過來,她受驚一般低下頭。   「阿好和阿如姐姐在那哭呢,見不到蘇媽媽…」她低聲說道,說完扭頭就跑了,似乎怕被人看到一般。   這孩子是好心來報個信的,齊悅一聽,立刻抬腳就出門了,出了門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認路。   「她們在哪呢?」她忙喊道,「我不認路..」   幸虧那小丫頭還沒跑遠,站住腳衝她招招手,示意跟自己走。   齊悅忙快步跟上,顧不得欣賞這古代侯府大家的景致,沿著路走了一段,那小丫頭一直在前邊跑,只偶爾回頭看齊悅有沒有跟上,似乎怕被別人看到一般,穿過兩道門就來到一處院子裡,遠遠的就聽見阿如的哭聲,那小丫頭衝她指了一個方向,自己調頭跑開了。   「求求嫂子,給蘇媽媽說一聲,這是我們少夫人的對牌,少夫人允了的….」阿好伸手拉著一個婦人的衣袖哀求道。   這邊阿好叩頭不停,額頭上已經是一片血。   院門口站著四五個婦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有兩三個在嗑瓜子,另外兩個不讓她們嗑瓜子。   「…你們這丈八燭臺,成日家啐罵灑掃的不乾淨,自己走哪裡嗑哪裡…」婦人笑罵道。   「….你知道這是什麼瓜子嗎?」那三個婦人笑,「這是我方才去大夫人屋裡,我回話回的好,阿鸞姑娘從桌子上抓給我的,這可是京城裡皇宮裡才能吃到的瓜子…」   「那可得跟人說了,這瓜子皮可不能掃撿起來還能嚼一嚼…」   大家都鬨笑起來,蓋過了這邊阿如的哭聲。   「嫂子..」阿好急的哇的哭出來,「求求跟蘇媽媽說說…阿如姐姐就這一個親人了….」   「姑娘這話說的。」終於一個婦人轉過臉正眼瞧她,扁著嘴似笑非笑,「姑娘好歹也是二等的份位,怎麼說出這麼惹人笑的話,什麼叫親人?阿如姑娘是賣了死契進來的,還有什麼親人?咱們府裡便是她的家,哪來的外邊的親人?早想要親人,何必貪那幾兩銀子?」·   「天地君親師,縱然幾兩銀子賣了,那生養血親也是抹不去的,難不成你的意思,只要用錢就能抹去這君親師?」   一個聲音陡然插過來說道。   這話說的文縐縐的,那婆子又沒讀過書,一時間都沒聽懂什麼意思,但明白這話是在質問自己,質問自己便是給這兩個丫頭出頭,竟敢為了這兩個丫頭出頭,真是瞎了眼吃撐了自找麻煩!   「會說人話不?不會說話就…」那婆子啐了口斜眉耷臉的說道,一面說一面尋聲看是哪個不長眼的。   「阿好。」齊悅說道。   阿好正好拉著那婦人,聞聲順手就給了這婦人一巴掌。   那日齊悅說的有機會就撈本,撈了再說且不管以後的話被她牢牢的記在心裡,聽得一聲喊便毫不猶豫的抬手了。   一聲清脆的巴掌響,讓笑轟轟的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怎麼跟少夫人說話呢?」阿好喊道,喊完了幾步就跑回了齊悅身邊。   齊悅不由抹了把冷汗,看了看阿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這真不是她的意思要打人的,雖然她也不很喜歡這婆子的態度…..   「少少夫人。」終於有個婆子看清來人了,揉了揉眼,有些認得又認不得,結結巴巴的試探的喊道。   那挨了一巴掌的婆子都懵了。   「你個小蹄子敢打我…」她就要跳起來喊道,喊到一半聽到這聲稱呼,嗓音就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怔怔看著眼前站著的女子。   三年沒見了,大家的記憶都模糊了,好像想又好像不像……   「你方才說我什麼?我說的不是人話?」齊悅看著這婆子問道。   「少夫人少夫人,老奴不知道是您..」那婆子慌忙道歉,最初的驚訝過後,面上浮現不服,捂著臉,「老奴是跟這兩位姑娘說的,老奴也沒說錯什麼,既然賣了死契,哪有隨便就要探親的…」   「我看不是我說的不是人話,而是你聽不懂人話。」齊悅笑了,看了這婆子,「我有問你這個嗎?」   婆子被她喝的一愣。   「那那少夫人問什麼?」她結結巴巴的順口問道。   「你方才說我說的不是人話?」齊悅問道。   這這什麼跟什麼啊,婦人們有些哭笑不得,死了一回倒是敢說話了,只不過還是那般爛泥扶不上牆,說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老奴不知道是少夫人您…」那婆子也有點氣惱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竟然被這個死人一般的少夫人沒臉….   「你就回答是不是吧?哪來的廢話啊。」齊悅打斷她說道。   一旁的婆子拉了拉那婆子的衣袖。   「是老奴說的不是人話。」那婆子咬著牙低頭說道。   「這不就結了,」齊悅說道,擺擺手,聲音放柔和,「既然我說的是人話,那你們可聽懂了吧?縱然這丫頭賣了死契,那生養之恩,手足之情也是不能一抹而去的,如今她的兄弟遭了難,當姐姐如果不是探望,那才是畜生心呢。」   婦人們神色古怪的看著齊悅。   少夫人這是在罵她們嗎?是吧是吧?   「怎麼了?」院子裡傳出來一聲問,緊接著衣衫腳步響,走出一個婦人。   這個婦人年紀四十左右,穿著一件藍紫褙子,面容圓潤白淨,描的細細的眉,擦著淡淡的粉,她一面走過來,一面抬手撫了撫鬢角,露出手腕上兩隻細金鐲子,手指上還有一隻瑩翠戒指。   口中說著話,走出了門,視線就落在了門前齊悅身上,她一怔。   「少夫人!」她緊走幾步,面容驚喜,「您怎麼過來了?這大日頭下的有什麼話讓丫頭來說,怎麼自己出來了?這身子可受得了?人呢?可是丫頭偷奸耍滑了?」   她一口氣連說起來,表情由驚訝歡喜不解嚴厲依次變幻,如行雲流水水到渠成沒有絲毫的矯揉造作虛情假意。   齊悅都不自覺的報以笑容,只覺得心裡親切的很。   這位莫非就是那位掌管一切雜務,侯爺夫人謝氏第一陪房,類似皇帝跟前大太監總管地位的定西候府內院總管蘇媽媽?   「蘇媽媽。」阿好喊道。   「蘇媽媽是這樣的,阿好…」齊悅接口笑說道,一面衝阿好一伸手,「對牌給我。」   阿好忙捧過來。   「夫人是要什麼?」蘇媽媽忙問道。   「我這個丫頭,阿如,家裡有個弟弟,剛才門上有人捎信來,出了事只怕不大好了,想要回去看看…」齊悅笑道,將對牌遞過來。   蘇媽媽立刻明白怎麼回事了。   「拿了對牌送姑娘出去,抓些錢,請好大夫。」她轉身說道。   身後跟著的兩個丫頭立刻應聲,一個從腰裡掛著的滿滿一墜子各色對牌上解下一個,一個則去拉跪在地上哭的阿如。   「姐姐,咱們快去。」她們說道,面容焦急,如同此時是她們自己的緊要事。   阿如衝齊悅叩頭,擦淚踉蹌的走了。   這邊齊悅看著蘇媽媽一笑。   「這對牌擱的時間太久了,落了灰發了舊…」她看著手裡的對牌,檀香沉木,精美雕花,上有她的名字,在日光下發出瑩潤的光澤,「我怕兩個丫頭拿出來人認不得,因此還是人親自來一趟的好。」 第17章探視   這話什麼意思,蘇媽媽這等人怎麼會聽不明白。   「掌嘴。」她面上的笑意頓時沒了,細眉一挑,說道。   那幾個婦人立刻都跪下了,不拘是方才說話的還是看熱鬧的都開始自己打臉,噼裡啪啦的聲音凌亂而又清脆的響起來。   「蘇媽媽,這就不好了,原本是我的緣故,俗話說不知者不怪嘛,這樣罰,倒有些顯得我斤斤計較了。」齊悅笑道。   「停了吧。」蘇媽媽便又說道,面色愧疚,「認不得少夫人,看來是老眼昏花了當不的用了,你們幾個,今日就離了這裡,日後半步不許踏入內院。」   這還不如打臉呢,幾個婦人頓時哭求叩頭,趕出內院,那是斷了一家子的活路了。   「蘇媽媽也太嚴肅了。」齊悅笑道,「快別這麼著,都有家有業有老有小的,老虎還打盹呢,人也難免疏忽,我也打過了訓過了,蘇媽媽看我的面子,饒了她們吧。」   「少夫人就是寬宏。」蘇媽媽嘆息說道,一面又瞪了那幾個婦人,「還不快謝過少夫人,不長眼的東西們。」   婦人們跪著給齊悅叩頭道謝。   「如此我就先走了,蘇媽媽快忙去吧。」齊悅讓她們起來,笑著對蘇媽媽說道。   蘇媽媽立刻緊跟著送,直到齊悅說了留步,帶著丫頭阿好搖著扇子笑盈盈的遠去了,她才站直了身子,面上的笑容半點全無。   「起來吧。」她看著還跪在那裡的婦人們,說道。   婦人們忙都起身來,其中一個委委屈屈的就要告狀。   「行了,我還沒聾呢,都聽見了。」蘇媽媽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道,「沒那膽子,就別說那猖狂的話…」   婦人們低著頭聽她說話,誰也不敢開口。   「下去吧。」蘇媽媽不說話了,帶著幾分不耐煩擺了擺手。   婦人們半句話不敢多說起身慌忙的退開了。   「原來周姐姐不是看花了眼啊。」蘇媽媽再次抬頭看著齊悅遠去的方向,那邊已經看不到主僕二人的身影,她喃喃說道,眼神微凝,「今日這一面說的話,比五年中總起來的還要多,且說的這樣好,看來少夫人的病是要好了…」   她沉吟一刻,伸手輕輕抿了抿髮鬢。   「去看看大夫人那邊用完飯了沒?侯爺是還在屋裡呢還是去了書房?」蘇媽媽轉頭說道。   身後的小丫頭應聲而去。   這邊蘇媽媽怎麼想,齊悅沒有在意,她想著方才的事,順便問了阿好好些規矩,覺得挺有意思。   「.依照你這麼說,我在這府裡,是除了大夫人外,地位最大的?」她笑問道。   方才那些婆子雖然難掩對她的輕視不屑,但讓跪就跪,打了也不敢還手,叩頭賠罪道謝什麼的卻規規矩矩,心裡上不在乎瞧不起,行動上卻還有規矩遵循,這可真是有點矛盾,莫非這就是古代尊卑地位的慣性?   「少夫人,這還用問嗎?」阿好看著她說道,覺得這問題太傻了,「您是少夫人,世子是要襲爵的,您自然就是侯爺夫人,是這定西侯府的主人。」   「那小姐啊少爺們什麼的…」齊悅又問道。   「您是長嫂。」阿好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了。   長嫂如母嘛,齊悅哦哦兩聲明白了,一面搖著小扇子,一面笑。   「這麼說在這內院裡,我是二把手了?」她自言自語,「不過二把手一向地位尷尬,也不算什麼好職位…..那我出門也要向這個蘇媽媽要對牌嗎?」   她想到什麼又問道。   「當然不用啦。」阿好說道,有些哭笑不得,「您跟大夫人說一聲就行了,一個下人哪裡敢管您出門的事。」   「大夫人啊?」齊悅皺眉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進了院子,二人還是有些不安,惦記著阿如。   「…阿如的爹娘兩年前死了,只有一個弟弟,他們一家在府外後巷裡租了房子住,說雖然不能時時見到阿如姐,離她近些心裡也是好受的,以前跟著老夫人,老夫人體念她自小被賣,好容易家人不是那等賣了女兒就忘了骨肉的,許她逢年過節出去瞧瞧,不過自從咱們搬進秋桐院後,阿如姐就很難出去了,爹娘死的時候,要不是最後求到大夫人跟前去,只怕連最後一眼都沒見到…」阿好坐在小機子上說道。   齊悅嘆口氣,想了一刻,站起身來。   「我們去瞧瞧她,看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她說道。   阿好正想著要去呢,聞言驚喜的站起來。   「不過,還是我自己去吧,少夫人您金貴身子…」她又搖頭。   金貴身子?一個乞丐丫頭還金貴什麼啊,齊悅忍不住笑了。   「你們畢竟是小孩子家,萬一有事能有什麼用,再說,我是醫..我是你們的主子,就是你們的家長,我不管誰管。」她口中說道,打定主意,轉身去屋子裡拎了醫藥箱,說走就走。   阿好只得前邊帶路。   「先得去給大夫人說一聲..」她提醒道。   不知道見了這位侯爺夫人會怎麼樣…   從這些日子得來的零碎信息看,只怕「自己」這個婆婆不是很喜歡她…   齊悅思緒複雜的又有些好奇,不過事情卻出乎她的意料,她連婆婆的院門都沒進去,站在門口迎接她的是才見了的蘇媽媽。   「侯爺在裡面歇午覺呢,少夫人不如晚點再來,有什麼話就和老奴說一聲,少夫人別勞動來回走了。」蘇媽媽笑吟吟的說道。   齊悅求之不得,鬆了口氣。   「阿如跟了我這麼幾年了,我還是不放心,我去瞧瞧去,也不遠,就在咱們後巷裡,去去就回來。」她笑道。   「哎呦,阿如那丫頭哪裡來的福氣受這個,少夫人要折殺她的。」蘇媽媽忙說道。   齊悅只是一笑。   「媽媽替我給大夫人回一聲吧。」她說道,竟是沒有再接腔,不再多說半句話。   蘇媽媽微微一怔,她是主子,自己是個下人,她可以跟大夫人好好說出去的事,但跟自己卻沒必要多說,不過是一句話就打發了….   「要門上幾個人跟著…」她笑著點頭說道,心裡滋味複雜,自從老候夫人去了,她已經習慣了這府裡她伺候的主子只有一個,享受著丫鬟婆子們的奉承,姨夫人們少爺小姐們的有禮相待,習慣的她都忘了這府裡其實還有一個女人能和她講話這樣不客氣的….   已經轉身的齊悅頭也沒回,衝她用小扇子搖了搖,示意不用。   蘇媽媽望著她的背影站了一刻,才轉身進去了。   榮安院裡靜悄悄的,站在廊下的幾個小丫頭困的眼睛打轉卻是半點不敢閉上。   蘇媽媽自己掀帘子進去了。   屋子裡並沒有侯爺,只有謝氏跪在一旁的小佛像前念經,旁邊一個大丫頭正在焚香。   蘇媽媽站著等著,一直到謝氏放下佛珠,她立刻上前攙扶。   「挺快的啊,打雞罵狗沒幾天,就開始走門串巷了。」謝氏在一旁的大炕上坐下,接過丫頭捧來的茶抿了口,淡淡說道,「讓她走,愛往哪裡走就往哪裡走,咱們瞧瞧到底能走出什麼花樣子來。」   蘇媽媽應聲是。   「侯爺離開了書房,路上遇到周姨娘的小丫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就去周姨娘那裡了。」她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   「看吧,開始蹦達了吧?」她說道,放下手裡的茶,「朱姨娘不是想抬舉屋裡的那個丫頭嗎?去告訴她,給那丫頭開臉吧。」   蘇媽媽應聲是。   謝氏斜倚在引枕上,吐了口氣。   「一個人怎麼夠,人多點戲才唱得起來,唱的熱鬧嘛。」她慢悠悠的說道,閉上眼。   蘇媽媽和那丫頭幫她脫了鞋,服侍她躺下躡手躡腳的出去了。   這邊齊悅和阿好主僕二人也沒再回去,徑直穿過兩三道院子來到後門,門口坐著三四個婆子正說笑。   「姑娘哪個院子的?奉誰的命出門?出門做什麼?」婆子懶洋洋的問道。   「秋桐院的。」阿好說道,一面將齊悅的對牌遞過去。   「這不對啊,不是蘇媽媽那邊的對牌啊…」婆子不識字,只認得顏色,「這顏色是哪裡的?」   旁邊的婆子湊過來。   「朱紫色…哎呦我的娘….」她喊了一聲,瞪眼看阿好和齊悅,最終目光落在齊悅身上。   眼前這個女子梳著高鬢,穿著鵝黃碎花紗衣白色長裙,形容秀美身姿婀娜。   齊悅衝她微微一笑。   「少…少夫人?」婆子瞪大眼不可置信。   齊悅含笑點頭。   「我要出門,我的丫頭阿如的家人不太好,方才蘇媽媽那邊已經拿了對牌送出去了,我不太放心,吃過飯左右無事,便瞧瞧去。」她說道。   面前四個婆子還處在呆滯中。   「可能走了?」阿好問道。   「能,能,少夫人您走好,去幫您叫個車」婆子們回過神開門的開門說話的說話七嘴八舌。   「不用,就在後巷裡,走幾步就到了。」齊悅笑道,邁出了門。   看著主僕二人出了門,婆子們互相看了一刻。   「天爺,少夫人竟然出門了…」   「真的是活過來了呢…」   「瞧著氣色,比當初還要好…」   「喝過孟婆湯,老夫人親自送回來的,那就是鬼仙了吧?」   「那少夫人可是要替老夫人掌家?」 第18章小技   且不理會這邊婆子們嘁嘁喳喳的擠在一起說的熱鬧,齊悅跟著阿好走進了一道窄巷子。   比起一路行來的定西侯府院落,這個地方狹小低矮陰暗,走了長長的一條路,停在一處簡陋低矮的院門前,院門大開著。   「元寶,元寶。」   裡面傳來阿如的哭聲。   齊悅和阿好跟進去,見院子裡站著四五個人,有男有女,穿著都是葛布衫,形容窮頓。   院子當中一個門板上躺著一個年輕人,確切的說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半身的衣服都被血染紅了,右臂上裹了好幾層破布衣裳但依舊滲血,正發出急促的喘息的痛苦哀嚎聲,阿如趴在他身上哭的昏天昏地。   齊悅剛要走上前,身後就有人進來。   「讓讓,讓讓,大夫來了。」一個身穿青衣的男子口中嚷著,插著手走過來,眼皮塌著也不看路,一個胳膊肘就將齊悅和阿好擠到一邊。   聽說大夫來了,圍著人忙讓開,帶著期盼看著來人。   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長得瘦弱,穿的衣服是比這些人葛布短衫要好的青布長衫,只不過上面不知道蹭了油啊還是別的什麼,看上去汙跡斑斑,人也松松垮垮的直不起腰一般,肩頭背著一個破舊藥箱,晃晃蕩蕩不緊不慢的走過去,人都沒蹲下,反而帶著幾分害怕似的,就那樣一探頭看了眼。   「不行了不行了,流這麼多血,止不住了,沒救了,準備後事吧。」他擺擺手說道。   聽他如此說,阿如嚎哭一聲人就暈過去,兩個婦人忙哭著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名字,那受傷的孩子也掙扎的喊姐姐。   「怎麼怎麼就沒救了?」齊悅原本想看古代大夫如何妙手回春,沒想到這人直接來了這一句話,連望聞問切都沒,而且說話豪放,幾乎能直接嚇死患者和家屬,這要是擱在自己的醫院,會被主任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的,莫非此人醫術神到隔那麼遠看一眼就能瞭若指掌了?   聽見有女聲質問,這大夫轉頭看了眼,這一看眼睛一亮。   「這位娘子..」他松垮垮的身子站起了,咳一聲清清嗓子,「此人刀斧傷致血流不止,你看,上過金瘡藥了,肯本就止不住,既然止不住,那你想想,人要是流幹了血,還不得死了啊..」   齊悅瞪眼看著他,有些瞠目結舌。   這神態落在那大夫眼裡,便認為這美貌小娘子是被嚇到了,所謂醫者父母心,雖然事實很殘酷,但說話還是要委婉一點,要是嚇到人就不好了,於是他清清嗓子,準備再說幾句。   還沒張口,就聽這小娘子嗤了聲。   「什麼亂七八糟的。」齊悅嘟囔一句,幾步走過來,用自己的醫藥箱將這大夫推到一邊去,「讓讓,讓讓。」   院子裡的人這才看到多了兩個年輕女子,不認得她們是誰,怔怔的看著。   這邊齊悅已經走過去蹲下,挽起袖子,阿如的弟弟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不應該出現在他們這個環境的女子,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失血過多蒼白的臉上更顯得蒼白,被齊悅解開綑紮胳膊的衣服和布,觸碰傷口,更是痛的整個人都要縮起來。   檢查傷口並全身,齊悅神情放鬆下來,一面伸手按住了阿如弟弟的胳膊。   「右肘部外側傷,長約5CM,滑過骨膜,部分肌肉及關節囊破裂,無骨折,看來那人也是個第一次砍人的,還好還好。」她自言自語說道。   想起那一次還在臨床實習時候,接了一個小混混們火拼救治,一個人身上的砍傷都要動用醫院所有科室的大夫,甚至包括婦產科,因為有個懷孕的太妹…..   而阿如弟弟這個,清創縫針再打一針破傷風….   破傷風?!   齊悅皺起眉頭,她沒有這個…..只能用消炎藥頂上了。   這還叫好?周圍人都因為她的話而瞠目結舌。   「去準備點水,阿好拿我的箱子過來,我給他清創縫合傷口。」齊悅抬頭說道。   她話說完,四周沒有一個人動,都看著她。   「喂喂,你哪裡的啊?你也是大夫啊?不是這條街上的吧?我怎麼沒見過你啊?」那先前的大夫回過神擠過來問道。   齊悅看了他一眼,對於這個檢查都不檢查就開口下死亡通知書的大夫沒好感。   「你沒見過的大夫多了去了。」她說道。   呵,這說話真夠…大夫味的,真衝,果然真大夫也….   「血不流了!」有個站得近的婦人忽的大喊一聲,打斷了這兩個大夫的對話。   那年輕大夫大吃一驚,不可置信的看過去。   「這這…你用了什麼藥?」他結結巴巴的問道。   「指壓止血而已。」齊悅看他一眼說道,一面再次看四周,「喂,你們先幫忙弄點水來,我清洗創口好縫合,縫合了才能徹底止住血,也就沒事了。」   阿如已經醒轉過來,看到齊悅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稱呼,齊悅轉頭看著她。   「我來治他,去幫我打水來。」她說道。   阿如死死看著齊悅,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然後什麼也沒說,爬起來就衝向一邊,跌跌撞撞的舀了一盆水,噗通就跪在齊悅面前。   齊悅點點頭,沒有再說話,再次看傷口,看著她翻開那傷口,血肉模糊,站過來的阿好忍不住捂著眼渾身抖著驚叫一聲倒退。   齊悅洗手,打開了醫藥箱。   「..這..這是什麼?」年輕大夫好奇的問道,看著這奇怪的箱子打開,裡面滿噹噹的器物,「刀?繩子?這是什麼繩子?這麼軟…哎呦..」   齊悅在他伸過來就要亂翻的手上打了下,瞪了他一眼。   「站遠點。」她說道,一面戴上口罩手套。   看著她這裝扮,那年輕大夫眼睛瞪得更大了,指著這這那那的說不成話。   齊悅不再理會他,用水清潔了傷口四周,血水流了一地,齊悅的衣服上手上身上沾滿了汙跡,這期間她口裡沒停,吩咐人幫忙用土灰鋪墊院子裡的汙跡,趕著阿好燒開水,阿如也又聽命取了乾淨的水過來,小小院子裡忙而不亂,只看的被遺忘在一旁的年輕大夫張大嘴。   「這是什麼?」年輕大夫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看著齊悅手裡的大號針筒。   齊悅沒理會他。   「很痛,你們按著他一下。」她說道。   旁邊圍觀的鄰居你看我我看你。   「我不怕痛」阿如的弟弟掙扎著說道。   「這痛,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齊悅笑了笑說道。   「三叔請你們」阿如忙向四周的人哀求。   不待她說完,兩個男人便忙過來,按照齊悅的指示按住了阿如弟弟。   清創很痛,再加上前期救治這孩子的時候用了撒土之類的土辦法,傷口汙染嚴重,齊悅不得不扒開傷口用針筒衝洗,阿如的弟弟其間疼的幾乎掙脫,發出的叫聲比剛受傷時還要厲害,只把一旁的婦人嚇的哭起來。   「你都用水衝了好幾遍了…」年輕大夫腿肚子轉筋,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就要按住齊悅,阻止這殘忍的治療。   「我沒帶生理鹽水,用涼白開衝洗,不多衝洗幾遍,實在是不放心。」齊悅看到四周人包括阿如在內都嚇得不輕,便簡單的給他們解釋這傷口為什麼要如此的反覆清洗。   雖然齊悅的話他們一多半沒聽懂,但大家的面色好了很多。   「我家有酒。」一個男鄰居忽地插了句話,因為他一直聽齊悅嘀咕說沒有生理鹽水,又看齊悅一遍一遍在傷口處的動作,大概也明白這是做什麼,他以前曾經見過有人往受傷的傷口倒酒,說是能驅散邪祟。   「酒啊,那可不能用,傷口外可以用酒啊什麼的,但傷口衝洗可不能,會殺死正常細胞,傷口癒合就會很慢。」齊悅隨口答道。   「細細包?」年輕大夫聽到這裡再次一頭霧水開口問道,當然依舊沒有回答。   這邊齊悅已經清洗完傷口,確信其內沒有殘留感染物,摘下手套,再次洗手….   「女人家的..」年輕大夫對這種行為很是鄙視,嘀咕道。   齊悅不僅洗了手,還取出藥箱裡的消毒藥棉擦手,一面對阿如的弟弟含笑誇讚一些你好勇敢啊真是男子漢啊之類的話。   雖然她的笑容被大大的口罩擋住,但大家還是跟著輕鬆了一些。   「這東西壞了嗎?你幹嘛又換?」年輕大夫再次在一旁詢問,不放過齊悅的每一個動作,見她摘下手套。   齊悅可沒心情去給他講解這個,再說,估計也講解不清。   年輕大夫已經認命知道得不到答案了,便只把視線死死盯在齊悅身上,見這女子往手上又戴了那奇怪的東西,然後拿出一個奇怪的東西在另一個奇怪的東西上擺弄一會兒,便按住了阿如弟弟的胳膊,用一根奇怪的繩子綁了起來,手也在胳膊上摸來摸去然後停下了。   「這這..這是什麼?」他再忍不住問道。   他又往前站了站,可以看到那一個細細的類似釘子的形狀東西閃著光刺入傷者的胳膊。   阿如弟弟驟然驚叫,四周的婦人們被嚇得神經繃緊也跟著叫起來,按著傷者的男人也差點鬆開手,而站在一旁的阿好則腿一軟坐在地上。   「別怕,打麻藥,一會兒縫針就不痛了。」齊悅忙喊道,被周圍的動靜嚇得差點失態,說這話抽開取血帶,推完藥,拔出針頭。   阿如弟弟不知道是嚇得還是疼的抖的篩糠一般。   打了麻藥,齊悅便開始準備縫合前準備,指揮著眾人將阿如弟弟換了乾淨的門板抬到一邊,又要換衣服。   「讓夫人受累了」阿如低聲說道,只當齊悅是因為衣服髒了要換,催著阿好回去拿。   「不用,只要是乾淨的衣服就好,我這個太髒了,我要給你弟弟縫傷口,需要換乾淨的衣服,不拘是男是女的,只要乾淨的就行。」齊悅忙解釋道。   阿如到底是不敢拿自己弟弟的衣服給她穿,最終求了一個鄰居婦人,那婦人沒有推辭立刻飛跑去拿了來。   這是一件新衣,如今窮人困頓,一年難得置辦一件衣裳,舊衣裳也都是修修改改大的穿完小的穿,縫縫補補又三年。   婦人到底不願意拿舊衣服給眼前這個漂亮女子穿,於是拿了自己最好的只在過年穿一穿的衣裳過來。   待客都是要拿出自己最好的,這是貧困的他們最純樸的理念。   「嫂子,我定要還你一件。」阿如就要跟那婦人叩頭。   「可當不得。」婦人忙攙扶住她。   這邊齊悅利索的脫了汙跡的衣裳,套上這婦人乾淨的外衣,準備縫合手術了。   看著齊悅拿起一柄小刀割向胳膊,年輕大夫再一次激動了。   「你幹什麼?」他大聲喊道,甚至不顧男女之別抓住了齊悅的肩頭,「不是說要治,怎麼反而用刀割開了?」   奇怪的是方才用水衝洗痛的渾身哆嗦幾乎暈厥的傷者,此時被刀子割破傷口,反而沒什麼反應,似乎已經不知道痛了,只是睜著眼驚恐的看著。   一個小小的最簡單的縫合手術,怎麼就這麼難呢。   「這些組織已經失活,必須要切除。」齊悅深吸一口氣,向這年輕大夫以及其他人解釋,看著這年輕大夫還要嘮叨,她便抬手制止,「你給我閉嘴,再幹擾我治療,就立刻出去。」   「這是你家嗎?」年輕大夫哼了聲。   這人還真是…齊悅瞪他。   「這是我家。」一直沒說話的阿如說道。   年輕大夫立刻老實了。   齊悅總算可以安靜的低頭繼續了。   「這這…」才安靜沒一會兒,年輕大夫到底忍不住又喊起來。   「這是縫針,我要把這破開的傷口縫起來。」齊悅主動解釋道,因為也看到四周其他人驚疑的眼神,對於這些人來說,這種治療方法的確是匪夷所思一些,她一面說著話,一面用持針器撿了針頭穿線。   「這這怎麼成,人又不是衣服…」一個婦人終於忍不住又驚又怕哆嗦著說道。   「當然能啊,人的皮膚也是人的衣服啊,破了當然也要縫起來。」齊悅從口罩後傳出的聲音柔悶,似乎帶著笑意。   呼吸聲似乎停止了,每個人耳內似乎都聽到清晰的針線穿過皮膚的縫合聲,都瞪大眼,眼一眨不眨的看著這個女人在人的胳膊上用奇怪的工具飛針走線,眼前這從來沒見過的場景,如同身處夢中。   ------------------------------------------   求票求收藏,不要破費投PK票了,反正也到不了前幾名哈哈,也不爭了。 第19章大夫   因為沒有助手協助,齊悅將近一個時辰才做完了四層縫合,她的衣服也被汗溼透了。   鄰居們把阿如弟弟抬進屋內,都好奇的圍著看。   「果然侯府家的大夫就是厲害…」他們低聲議論著,幫忙收拾了院子,便都散去了。   那年輕大夫卻一臉激動的轉來轉去沒有走。   「疼不疼?」他圍著阿如弟弟問個不停,對於這期間阿如弟弟一點也沒有痛苦表現很是不解,還想去掀開紗布看那縫好的傷口。   「不疼。」阿如的弟弟搖頭,他自己也是一臉的震驚。   「怎麼會不疼?」年輕大夫叫道,一臉不信,趁著不注意,拿起齊悅放在一旁等待消毒還沒收拾的針,這是一個奇怪形狀的針,與婦人們做活的針完全不同,他觀察一刻,挽起袖子便向自己的胳膊上扎去。   嗷的叫了一聲。   「你幹什麼!」齊悅嚇了一跳,三步兩步就過來將針頭從他手裡打落,再看這傢伙的胳膊上已經冒出血來,「你瘋了!會感染的!」   齊悅氣的臉都白了,抬手在這人的胳膊上啪啪的就打。   阿如眼睛瞪大了,愣了一會兒才忙撲過去,拉開齊悅。   「這個蠢蛋。」齊悅依舊氣的不得了,轉身去醫藥箱取了消毒藥棉過來,「擦擦。」   那年輕人被她方才這一串嚇得怔怔的,臉一會青一會兒白,此時消毒藥棉被扔過來,涼意讓他回過神,竟然不自覺地臉紅了下。   「那個,怎麼會不疼呢?你你有道術?」他一面訕訕的用那東西笨拙的擦拭,一面還是問道。   「道術!還正數呢!」齊悅哼了聲說道。   「這位大夫,多謝你了,現在請回吧。」阿如開口說道。   年輕大夫哪裡肯走,正糾纏著,阿好咚咚跑回來了,手裡捧著包袱。   「快些換上衣裳,回去吧。」阿如不願她們在此多呆。   「沒事,我再觀察觀察,看有沒有滲血。」齊悅說道。   「快些吧,原本就不是您來的地」阿如低聲說道,聲音哽咽。   「什麼能來不能來的,你家裡有事嘛,我就不能來看看。」齊悅笑道。   「奴婢這裡算什麼家,奴婢這裡算什麼事。」阿如看著她嘆氣說道,說著跪下了,「謝謝夫人大恩大德阿如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得….」   「快別跪了,我這就回去。」齊悅為了讓她安心忙說道。   「喂,你還不走啊?」阿好瞪著屋內的年輕大夫。   年輕大夫一愣。   「我們要換衣裳了。」阿好說道。   年輕大夫這才慌慌的走出去,阿如緊跟著過去一直趕他到門外插上門。   換了衣裳,阿好按照齊悅的吩咐燒水煮了那些奇怪的工具,擦乾淨收起來放到醫藥箱裡,順便還熬了稀粥,齊悅也觀察了傷口,沒有滲血,又拿出消炎藥,思付一刻,留下半盒,交給他們姐弟怎麼吃吃多少,這才放心的走出來。   一直坐在弟弟身邊說話安撫的阿如幫弟弟掖好被角,也跟著出來了。   「你幹嗎跟著回去啊?你回去了誰照看你弟弟啊?」齊悅驚訝問道。   「我託付給鄰居了。」阿如說道。   「你是病人家屬啊。」齊悅搖頭不同意。   「少夫人,奴婢賣的死契,這是世上除了定西候府跟別人都沒有干係了。」阿如含淚說道,一面跪下,「阿如出來探視,已經是大恩典了,再留宿是萬萬不能的。」   齊悅嘆口氣,知道這裡的規矩,伸手拉她起來。   「沒事,你別擔心了,我對我的技術很有信心,你弟弟肯定沒事了,等過幾天拆了線,就跟以前一樣了。」她笑著說道,只能從這裡安慰她了。   阿如哭著到底是叩了三個頭才起來。   三人出了門,看著阿如關門時身子都抖的不成樣子,顯然心裡是捨不得,但最終還是毫不猶豫的轉頭走,齊悅再次嘆口氣,和阿好跟上去。   「娘子…」從牆角跳出一個人喊道。   阿好和阿如嚇了一跳,擋著齊悅身前。   「娘子你是侯府的大夫?」年輕大夫眼睛放光的問道。   「哪有你問的地方。」阿如低聲呵斥道,「你快讓開,再攔著路,喚人來送你去官府。」   富貴人家的女眷的確是惹不起,聽說街上有個小子不知好歹多看了一個出行的貴族小姐幾眼,竟惹惱了人家被亂棍打了個半死…   年輕大夫縮縮頭,慌忙讓開了,看著三人走過去。   「我,我,我姓胡,我也是大夫,我…」他還是忍不住說道。   齊悅停下腳。   「沒錯,我是大夫,不過,」她轉過頭看他,搖了搖頭,「我覺得你不能說自己也是大夫。.」   「我們家世代都是大夫,我不過是不會你這種救治醫方而已,我會的,你還不一定會呢,再說,再說你這縫是縫起來了,但能不能治好人,還不一定呢」那年輕大夫不服氣的說道。   「不是這個問題。」齊悅說道,搖頭,「怎麼說呢,我不知道你們這裡大夫的規矩,反正就從我的理解來說,你沒有大夫的心。」   「大夫的心?」年輕大夫愣了下,「你是說醫者父母心嗎?」   「你如果有仁心,今天接診這個病人,就不會遠遠的看一眼就下了不能治的診斷,還當著病患家屬的面說出準備後事那樣的話…」齊悅說道。   「我我醫術不精治不了」年輕大夫漲紅了臉結結巴巴說道。   「醫生,醫生,當你出現的時候,就是病人生的希望,你自己都先怕了,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還談什麼醫者父母心?」齊悅看著他說道,「年輕人,你不適合幹這一行,不如換個行當吧。」   年輕大夫站在原地怔怔看著她們三人遠去了,好半日才回過神。   「年輕人?」他吐了口氣,臉皺成一團,「誰年輕人啊?你還沒我大呢吧?說話比我那死鬼爹還老氣橫秋的,真是.….」 第20章夜思   齊悅主僕三人回到家。   「這果然是救命的東西啊。」阿好抱著醫藥箱一臉的驚訝感嘆。   齊悅哦了聲。   「那個,你也知道了,當乞丐的時候沒辦法啦,沒有錢,被人打了被野狗咬了,都是靠自己的,久病成醫嘛。」她搓搓手說道,「所以祖母就一直帶著這個東西,給我看病也給其他的乞丐看病,慢慢的我都學會了。」   「是啊,要不然當年少夫人救了老夫人的命呢。」阿好認真的點頭,帶著滿面的崇拜看著齊悅。   看著她毫無懷疑的笑容,齊悅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同時又慶幸運氣好,這齊月娘以前真是懂醫的,還救過老太太的命,這一點是人盡皆知的,也好讓她有個緩衝,讓她編的瞎話不至於顯得太瞎   這樣想著齊悅不由看了眼阿如。   阿如也正看著她,聽了阿好的話,垂下了頭。   「都累了,阿如,你快去歇會兒吧。」齊悅說道。   「少夫人,伺候少夫人是奴婢該做的,哪能為了外人就失了自己的本分。」阿如低頭說道,「奴婢伺候夫人洗洗吧。」   身上是黏黏的,齊悅點點頭。   「我去燒水做飯。」阿好說道,小心的將醫藥箱擦乾淨用布包好,給齊悅放回床上,用被子壓上,這才心滿意足的出去了。   吃飯的時候,齊悅和阿如都有些沉默,只有阿好高興的忍不住唧唧喳喳的說些救治阿如弟弟的事。   「那麼多血啊,少夫人一點也不害怕嗎?我都要嚇死了..」   「…少夫人,縫衣服的時候不疼,縫人的時候真的也不疼嗎?可是我被針扎到手還是會很疼的呢?」   齊悅被她問的只是笑,含糊的應付過去。   「少夫人」阿好又開口說話,被阿如打斷了。   「你又忘了規矩。」阿如瞪眼說道,「少夫人吃飯呢,你哪來那麼多話?」   阿好吐吐舌頭,安靜的服侍齊悅吃飯,吃過後她們收拾了出,在小廚房裡坐下來吃剩下的。   「姐姐,少夫人真厲害啊…」阿好舉著碗還是一臉的激動,「那麼多血,她就一點也不害怕…」   說道這裡,她舉著筷子忘了吃飯。   「哎,姐姐,是不是走過黃泉路所以什麼都不怕了?」她壓低聲音說道。   一直沉默的阿如將碗筷重重的一放,嚇得阿好忙低頭。   「我不說了不說了。」她忙忙說道。   「不僅今日不許說了,以後也不許說。」阿如沉臉說道。   「為什麼?」阿好不解的問道,「少夫人這麼厲害…」   「少夫人金貴人兒,我們知道少夫人是菩薩心腸降尊為奴婢的弟弟救治,別的人呢?本來她們就背後嚼念少夫人,如今你再把這事嚷的滿院子去,她們指不定還要說出些什麼呢。」阿如說道,「夫人原本就不喜歡少夫人的出身,私底下說她是賤命,咱們何必再添把火,讓人說少夫人只會往咱們這些下人奴婢身上用心。」   阿好點點頭。   「是,我記下了,我一定不會往外說的。」她鄭重說道。   阿如看著她點點頭,神情放柔和。   「快吃吧,今日你也累壞了。」她說道,「謝謝你,阿好,你不知道當我看少夫人和你出現時,我心裡….」   她說到這裡眼圈紅了,聲音哽咽不能成言。   阿好也跟著掉眼淚。   「好姐姐,你快別說了,我都快嚇死了,這次多虧了有少夫人,沒想到她會親自來給我們要對牌,還把那些婆子說的一句話不敢回…..你不知道我當時心裡要急死了,想起那年你爹娘不在的時候,你足足在蘇媽媽門外跪了一天一夜….那是大雪天你差點死了過去,到現在落下的病根….我當時真怕,真怕你還要再這樣跪,那這雙腿就要廢了…」她說著說著比阿如哭的還厲害。   「快別哭了,讓少夫人聽見又要擔心了。」阿如忙勸道,一面拉起她給她擦眼淚,「所以少夫人的恩德我們要記在心裡,好好的做事,千萬不要給她惹來事端,少夫人在這個家,沒別人了…」   阿好繃著嘴點點頭。   「好了,咱們也快收拾了,早點睡,早點起,明日還有好些活要幹。」阿如淚中帶笑說道。   夜色深深的時候,阿如還站在自己屋子裡的窗前往外看。   「少夫人還沒睡嗎?」阿好在床上翻個身問道。   阿如嗯了聲。   「姐姐,少夫人該不會害怕一個人睡,所以亮著燈吧?」阿好在床上嘀咕道,不過很快她又自己我否定,「少夫人都敢在人身上縫針,還有什麼害怕的…」   她嘰嘰咕咕的,阿如並沒有聽進去。   「少夫人以前都讓咱們兩個陪著才敢睡,如今一個也不陪….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阿好嘀咕道,打了個哈欠。   阿如嘆口氣轉身走開窗邊上床。   不一樣的何止這一點啊…   「..阿好,你說少夫人說的是不是有些奇怪啊?她喝了孟婆湯,為什麼不是所有的都忘記了,那些我們記得的她都不記得了,我們從來不記得不知道的那些,她…」阿如咬下唇低聲說道,「會做飯,還會治病..這些少夫人以前都沒提過…」   阿好已經睡得迷迷糊糊了。   「以前..少夫人沒跟我們說罷了…」她嘟嘟囔囔的說道。   「而且,你不覺得少夫人變了很多,愛笑愛說也會說敢說了..」阿如又問道。   「少夫人以前可能就是這樣的吧,她忘了現在了,只記得以前,以前的她我們又不知道…姐姐我好睏我先睡了…」阿好嘟囔一句翻身面向裡不說話了。   阿如有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阿好已經微微打鼾了,只穿了肚兜,因為貪涼雪白的膀子露半個。   「也好,什麼也不想,其實挺好的。」阿如嘆口氣說道,笑了笑,起身幫她搭好薄單子,吹了燈睡下了。   而此時的齊悅還坐在桌案前望著昏黃的燭火發呆,面前擺著自己的醫藥箱。   她嘆了口氣,又換了只手拄著下頜。   「我到底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啊?」她自言自語,皺著眉頭,「真是不習慣啊,難道這一輩子就困在這個院子裡了嗎?真是…這活著有什麼勁啊!」   她雙手抓頭,將烏黑的長髮揉的亂亂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擺出貞子的造型。   她有爸爸媽媽親人朋友,有個工作有技術,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圈子,深入骨髓的習慣,曾經無數次抱怨繁重的工作,養家餬口的壓力,朋友同事戀人之間的糾紛,也曾經無數次說煩死了煩透了,但當這些不管是喜歡還是煩惱一切,那些曾經平凡到枯燥的日子,突然真的都消失了,獨自一個人靈魂被扔到這麼個奇怪的地方,寄居在陌生人的身體裡,過著完全不同的別人的生活…..   齊悅重重的將頭碰在桌案上。   這是來到這裡後齊悅第一次失眠,當第二天阿如過來後看著趴在鏡子前的齊悅時嚇了一跳。   「夫人,你怎麼了?」她慌忙的喊道。   「我沒事」齊悅抬起頭乾巴巴的說道。   這憔悴無精打採的樣子哪裡是沒事,阿如又是擔憂又是難過。   「少夫人,都是奴婢拖累..」她哽咽說道。   「哎呦,真不是你的事。」齊悅站起身伸個懶腰,衝她笑道,「只是一晚上沒睡著,覺得有些嗯…可能是失去了記憶吧,到底是有些不習慣。」   阿如看著她終於忍不住一咬牙問出自己的疑惑。   「少夫人,為什麼你忘記的都是我們記得那些,而你記的的卻是我們都不知道的?」她問道。   是啊,為什麼呢?齊悅伸手搓了搓臉,一個謊言就要有一千個謊言來圓,她真受夠了!   「我不知道,」她乾脆吐了口氣,看著阿如說道,「或許是在你們這裡過的日子都是不好的記憶吧,不好的記憶所以就乾脆忘記了,只記得那些好的記憶。」   阿如臉都白了。   「少夫人,這話您可在屋裡說說就是了。」她忙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少夫人,您別想那麼多,等世子爺回來了,您的病也好了,到時候…」阿如柔聲說道。   「到時候,怎麼樣?」齊悅轉頭看她。   阿如被她看得突然說不出話來,她想到三年來逢年過節自己和少夫人都眼巴巴的守在門口,期盼著有人會過來,一次次的期盼一次次的落空,一日日一夜夜縫製衣裳鞋襪,一年年一季季的壓在箱子裡….   「少夫人,世子還沒看到你的好,你這麼好,世子一定會…」她忍不住眼淚落下來,哽咽道。   「沒事,沒事,快別哭了。」齊悅忙安慰她。   不就是一個男人嘛,看把這主僕傷的,過不下去就不過了唄,誰離了誰不能活啊,至於嘛。   當然這話口上是絕對不會說出來,而是說些好話寬慰,並再三保證一定會讓那個世子看到自己的好,死心塌地的和自己過日子,阿如這才擦著淚笑了。   「少夫人能這樣想,才不枉老夫人疼你。」她說道。   齊悅扯著嘴角笑點頭應是啊是啊,走一步說一步吧,但不管怎麼樣,日子得過的好好的,想到這裡她又打起精神,也許用不了多久自己一覺醒來就又回到了現代,而如今的日子就是做了一場夢。   「好,我們吃飯吧,今天阿好大廚做了什麼好吃的?」齊悅說道。   「炸果子銀耳粥。」阿好端著盤子進來大聲回道。   「好不過,阿好,這好東西也不能天天吃啊?」   「啊,少夫人你又想到什麼好吃的了?快教教我…」   ----------------------------------   *^__^*打劫票票 第21章吃食   定西侯府如同如今的所有人家一般,都是一日兩餐,飯菜統一由廚房裡按照身份的高低依次往各個院裡送。   如今老侯夫人不在了,那麼身份最高的內宅主婦便是侯夫人謝氏。   謝氏陪著定西侯走入飯廳的時候,站在屋子裡的姨娘們躬身施禮。   「侯爺大夫人休息的可好?」大家會一起問候。   定西侯家子女媳婦來不伺候早飯,這是自從大謝氏去世後定下的規矩,老侯夫人說媳婦作為家中的大婦,事務繁雜便要讓他們吃個自在飯,飯後過來說說話就可以了,因此在侯爺大夫人跟前伺候的便是自己屋子裡的姨娘們。   謝氏一如既往的微微點頭表示回答,定西侯則會含笑依次跟女人們說句話,無非是好,你怎麼樣,昨日都做了些什麼之類的寒暄話,當然也不會每個人都問到,因為定西候有五個妾侍,要是都問到的話這飯就要涼了,但這樣還是讓屋子裡的所有人都感覺愉悅。   他們夫妻坐下後,周姨娘便會親自捧過來手巾,讓定西侯和謝氏擦拭,原本這個是由庶長子的生母,黃姨娘來做的,不過黃姨娘這幾年身子越來越不好,謝氏免了她的規矩,不用日日來伺候,於是這個便由周姨娘接手了。   然後宋姨娘和柳姨娘便會捧著兩盞漱口茶,新進府來的朱姨娘因為有了身孕,被謝氏免侍立規矩,在一旁陪坐,但她還是待二人漱完口後恭敬的起身將筷子擺好。   這期間一直到吃完飯都安靜無聲,侍妾們布菜添飯也安靜無聲,只有偶爾詢問一兩聲要不要嘗嘗這個。   早飯很簡單,定西侯胃口好也不過吃了兩碗粥幾口小菜就放了碗筷,謝氏只是略進了半碗米粥。   然後又是一套重複的擦手漱口。   「你們快下去吃飯吧。」待做完這一切,謝氏便頷首說道。   姨娘們齊齊的施禮告退,她們退出門的時候,廚房裡便得知消息,備好的飯菜往各自的院子裡送去。   周姨娘踏入院門,常雲起正坐在屋子裡翻看周姨娘日常抄寫的佛經,周姨娘的大丫頭阿金正陪著他說笑。   「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周姨娘一面在跪著的小丫頭捧著的銅盆裡洗手,一面問道,「可吃了雞蛋羹?」   少爺小姐們的飯菜是在侯夫人屋子擺飯之後就開始的,比姨娘們的要早。   「我都多大了,我不愛吃那個。」常雲起笑道。   周姨娘也不看她,只對屋子裡侍立的丫頭說道:「去告訴廚房,我這裡添一個雞蛋羹來。」   丫頭應聲是出去了。   「姨娘,別麻煩了。」常雲起有些無奈的喊道。   周姨娘已經過來了。   「沒事,不麻煩,我雖是姨娘,但在府裡這麼多年了,份例飯菜之外再添個雞蛋羹還是能的,不會有人為了這麼個吃食打姨娘的臉。」她淡淡說道。   她伸手扳過他的臉認真瞧。   「張嘴我看看。」她一面說道。   常雲起笑著張嘴。   「已經好了。」他有些無奈的說道。   「看你下次還敢亂吃東西。」周姨娘自己看了也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臉,帶著幾分責備說道。   那日常雲起吃了齊悅的麻辣雞塊不僅嘴腫了,還是起了泡,以至於吃飯不痛快,讓周姨娘很是擔心。   「是哪個廚子做的?竟然放那麼多麻椒…」阿金在一旁隨口問道。   常雲起笑了笑,含糊一句亂亂的誰知道,便不再多說。   「姨娘日日抄這個,字是越來越好了。」他笑著岔開話題。   周姨娘的字是跟著自己祖父學的,在兄弟姐妹中是佼佼者,對於自己的字一向很是自信。   「說到字,我聽你父親說,你倒是不如以前了,家裡有你大哥一個從武就夠了,你趁早斷了那個心思,老老實實的給我讀書習字才是正道。」她說道。   常雲起笑著應了聲。   「那我幫娘抄抄佛經。」他口中說道,果然坐好提筆慢慢的書寫。   「這是我上了年紀的人打發時間,你年紀輕輕的少寫這個,都沒了血氣。」周姨娘說道。   她的聲音淡淡,帶著一絲寂寞憂傷。   常雲起的筆微微一停。   定西侯這短短的幾日身邊就添了兩個女人,從外邊帶回來一個女人,雖然這個女人在外邊是養了四五年了,但能進府便也是新人了,昨日還聽說朱姨娘屋裡的一個丫頭被抬了通房….   紅顏易老,但見新人笑。   常雲起透過珠簾看外間坐著慢慢吃飯的周姨娘,人到中年別有風情,但到底是再不見了那明媚韶華光彩。   她慢慢的吃的飯,桌上飯菜都是精挑細選的配置,上好的米,色香味俱全的菜,但周姨娘的動作卻顯得那樣索然寡味。   常雲起想起小時候在老夫人跟前時,父親常過來了一起吃飯,姨娘自然也在,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坐在一起,姨娘那時候每咽下一粒米臉上都是幸福的笑。   只是那樣的日子很久都沒有了,也許以後都不會有了…   她吃的不是飯,是滿滿的寂寞。   常雲起嘆口氣,低下頭慢慢的抄寫經書。   院子裡有丫頭們腳步聲以及低低的說笑聲,常雲起不由抬頭透過窗戶看去,見一個丫頭捧著食盒另有兩三個圍住她,不知道從食盒裡拿了什麼。   門口的婆子咳嗽一聲,丫頭們忙散開了。   「姨夫人,雞蛋羹來了。」捧著食盒的丫頭進來說道。   「給少爺端過去。」周姨娘說道。   那丫頭便過來了,對著常雲起矮身施禮,笑吟吟的喊了聲三少爺。   「放下吧。」常雲起知道不吃是不行了,放下筆笑道。   阿金親自捧了水盆過來。   「怎麼敢勞動姐姐。」常雲起忙起身笑道。   「以前都勞動我還少啊?如今三少爺大了,倒是越發的客氣了。」阿金笑道,拉過他的手親自幫他洗了,又拿過手巾擦乾淨。   「說起來,從祖母身邊出來的四個只有阿金姐姐還是二等丫頭吧?」常雲起由她服飾,想起什麼說道,「阿金姐姐要不是來姨娘這裡的話,也不會..」   「三少爺說什麼呢。」阿金笑著甩了下他的手,「是阿金魯笨上不得臺面,哪裡都沒人要,還是姨奶奶收留,要不然早出去了,不知道在哪裡給人東顛西跑的使喚,還能站在這裡,聽三少爺一口一個姐姐的。」   這話說的大家都笑起來。   「姐姐要是魯笨的話,我們就不能要了。」小丫頭們說道。   「快忙你們的去吧,在這裡杵著。」阿金笑著嗔怪她們。   小丫頭笑著就要走,卻被常雲起喚住。   「你們方才在外邊分什麼呢?」他問道,一面慢慢的吃這雞蛋羹,為了消火散鬱熱,特意做的寡淡無味,實在是談不上好吃。   「是哦是叫雞蛋糕」小丫頭想了一下才說道。   「哪裡來的?」阿金問道,一面微微皺眉,「說過你們幾次了,不許亂給廚房要東西,惹出事是姨奶奶的麻煩.,如今多少人私底下盯著咱們….」   「姐姐,不是廚房的,我記得這吩咐呢,並沒有給廚房裡私要過吃食。」小丫頭忙說道,「是我路上遇到阿好,給她要的。」   「阿好?」阿金一愣,這個名字她曾經再熟悉不過,但如今卻是有點陌生了,已經有三年沒有….   「還有嗎?拿來我瞧瞧。」常雲起接過話說道。   小丫頭應了聲,從自己袖子裡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小小的一塊。   「我怕她們給我搶光了,所以偷偷先藏起來一塊。」她嘻嘻笑道。   常雲起接過來,打開油紙。   「這東西能吃嗎?」阿金也湊過來,看著這賣相粗糙的面點,聞著倒是挺香的。   「可好吃了。」小丫頭忙說道,「是阿好做的呢,很不容易能搶到呢,這次她去給她老子娘送被我遇上,好說歹說才求來三個,大家分著吃…」   她這裡說著話,常雲起已經將糕點放進嘴裡。   「嗯,嗯。」他點點頭,一面遞給阿金,「姐姐你嘗嘗。」   阿金半信半疑的捏下一塊吃了,眉眼露出驚奇。   「果真不錯,甜而不膩,軟軟的。」她點頭說道。   也僅僅與此而已,她這等丫頭,尤其是跟著老夫人出來的,什麼沒吃過,不過,這要不是廚房的點心娘子們做的,而是阿好那丫頭做的的話….   「阿好做的?」她再次問道,想起當初那個丟三落四迷迷糊糊的小丫頭。   「是啊。」小丫頭點頭說道,「阿好會做好些好吃的,她還自己炸油果子,灑掃的蔓兒她們吃過呢。」   阿金笑了。   「這丫頭這幾年關在那院子裡,倒是練廚藝了啊。」她搖頭說道。   她們說著話,常雲起在一旁慢慢的嚼著糕點,不知道出神在想什麼。   「吃了沒?」周姨娘的聲音問道。   「吃了。」常雲起順口答道。   周姨娘看著桌上只動了一口的雞蛋羹拉下臉。   「姨娘,時候不早了,我去父親夫人那裡問安,想必他們都過去了。」常雲起笑著站起身,「等我回來熱熱我再吃。」   說罷不待周姨娘再說什麼,一溜煙的跑出去了。   「越發的不聽話了。」周姨娘搖頭說道。   「三少爺都這麼大了,知道照顧自己,姨奶奶放心。」阿金笑道,擺擺手,小丫頭收拾了東西退下了。   「你們方才說什麼?吃呀喝呀的。」周姨娘在炕桌前坐下來,一面打開經書一面問道。   阿金略一沉默。   「說吧,真要到了在咱們屋裡連話都不能隨便說,那就是我死的時候,她就是手再長,三年不停的要打掉老夫人留下臂膀,也還伸不到我這裡來。」周姨娘漫不經心的說道,嘴邊浮現一絲嘲諷的笑。   「是。」阿金應聲道,一面幫周姨娘研墨,「您看少夫人那裡,我是不是去走一走?」 第22章觀望   周姨娘停下筆。   「月娘啊。」她慢慢說道,「最近她倒是挺熱鬧。」   「是啊。」阿金說道,「奴婢看,少夫人她終於醒過神來..」   周姨娘笑了。   「她…」她搖頭說道,一面繼續提筆抄寫經書,「她醒過嗎?我怎麼覺得她從進咱們家,就嚇得沒睡過,何談醒來?」   想到少夫人的樣子,阿金也有些無話可說。   「我早就說過,這種出身的孩子,底子骨子裡都是壞了的,除非洗經伐髓,否則是扶不起來,老夫人偏偏不聽,真是跟別人說的那樣鬼迷了心竅一般,竟然還做出求聖旨定姻緣的事,我知道在成哥的親事上,老夫人定然不會讓那賤婦好過,但這做的也太過了,何止那賤婦不好過,我們又佔得什麼好處?」周姨娘慢慢說道,說曾經想到如今,已經抄了三年佛經的心境還是亂了,落筆微抖。   她口中輕輕鬆鬆的說出賊婦這個稱呼,阿金神色淡然,還微微的點點頭。   「一個乞兒!一個乞兒!無父無母無親無靠,除了狠狠的打了那賊婦一耳光,自己也是傷了手,讓那賊婦在她死後瘋了似的報復,逼得我們措手不及無力還手,如果當初聽了我的話,挑個好的給成哥兒,也不至於我現在落到這個境地…..」周姨娘吐了口氣,放下筆,神情帶著幾分憤恨,「你知道今年的年禮那賊婦給我們周家送的什麼嗎?老夫人才去了三年,她就敢這麼做了,哥哥捎信來衝我發脾氣,我又有什麼辦法,難道我不想嗎?難道我不想像老夫人在的那時候一般風光嗎?」   阿金倒了杯茶端過來。   「姨奶奶,小心你的身子。」她低聲勸道。   周姨娘閉上眼緩了緩情緒,吃了口茶吐出一口氣。   「我這身子沒事,我不僅要比那賊婦多得侯爺的情,比她多生養了兒女,還要比她晚死,我一定會把身子養的好好的,我一定要看著她先死…」她緩緩說道,面上露出一絲笑。   「姨奶奶,我覺得少夫人這次不一樣了。」阿金停了一刻,還是開口說道,「不管怎麼說,她也是老夫人親自定下的人,在這府裡要論起來,是姨奶奶您可以親近的,更何況,她的位子在那裡,您忘了,老夫人當初將管家的牌子是直接放到她手裡的,只待她成親三日後就撒手全部給她的,然後由姨奶奶您扶持著,只是沒想到到底老夫人那樣突然,少夫人她又哭的死去活來的變成那樣,姨奶奶怎麼說她也不聽,這才被大夫人抓住了機會拿過了管家權….」   周姨娘的手攥緊了茶杯,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在她手裡跟在一個死人手裡有什麼區別?」她說道。   「可是這次少夫人做的很好。」阿金說道,「現如今全府裡都知道少夫人她走了遭黃泉道,而且是老夫人親手推她回來的,老夫人既然讓她回來了,那自然是要她當家主事。」   周姨娘手轉著茶杯,聽著她的話,也不由一笑。   「說起來,還真是,」她看著阿金笑道,「這丫頭竟然會玩出這麼一招,說起來荒唐,但無可否認越是荒唐傳開的越快,大家印象也更深…」   「是吧,」阿金笑道,「還有,痛痛快快乾淨利索的教訓了一個丫頭幾個婆子,溜的周婆子和蘇婆子都驚訝的不得了,大夫人嘴上不說,暗地裡還是將府裡查了遍,這還是說忌諱了?說到底,要是少夫人想要管家,她還真就不太好辦了。」   「都三年了,晚了。」周姨娘幽幽說道。   「姨奶奶,不晚,三年了,雖然老夫人的人被大夫人換的換攆的攆收服的收服,但也何嘗不是讓咱們看的清楚,哪些是真正能用的,哪些是牆頭草而已,如今那些還想著老夫人的人,只要少夫人一聲喚,她們必定死心塌地。」   「那賊婦嫁過來雖然十八年了,但被老夫人壓得死死的,就著三年而已,她縱然看似握住了侯府的大權,但不過是移栽的樹兒,根兒淺,那風兒如果厲害些的話….」周姨娘慢慢說道,神情變幻。   「是啊,所以,您看,奴婢是不是往秋桐院走一走?也好看看少夫人的口風。」阿金問道。   周姨娘沒有說話沉默一刻。   「還是罷了。」她最終說道,再次提起筆,「看看再說吧,你看著點那邊,但不可妄動,免得咱們臺子搭起來,結果戲子嗓子啞了,那到時候可就是咱們被晾在臺上了。」   也是,想想少夫人一貫的性子,還真有這個可能,阿金嘆口氣。   「是奴婢太急躁了。」她說道。   「不急,慢慢來,耗了這麼久了,還在乎這一天兩天的。」周姨娘含笑說道。   阿金不再說話,安靜的研墨,桌案上嫋嫋而起的佛香在屋子裡彌散開來。   六月的天很是悶熱,尤其是當阿如看到院子裡燃起的炭火時,更是覺得身上的汗唰的就下來。   阿如正有些興奮又激動的從齊悅手裡接過燒烤工作。   「….有明火了澆點水..」齊悅在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搖著小扇子,指揮著。   這邊阿如手忙腳亂但是滿臉笑的將各色食物放在鐵絲蒙上,因為動作不純熟,不是被燒到手放在嘴裡吮吸。   「阿如,我烤好了,你來嘗嘗。」齊悅看到阿如,笑著招呼道,一面指了指旁邊小石桌上擺著的吃食。   「…冬天下雪的時候家裡的小姐們也玩過這個」阿如笑著走過來幾步說道,不過那時候都是廚娘在忙碌,小丫頭們都不會去動手的,更別提她們這等丫鬟。   「我們倒是夏天更愛吃這個….」齊悅隨口說道,自己在醫院旁租了一套房子,有露天的小平臺,夏天不上夜班的時候,同事好友們都喜歡聚在她這裡,吃吃喝喝抱怨工作的繁重病人的不聽話領導的八卦…..   伸手要將院子裡的燈點亮的阿如微微停了下。   「少夫人,你嘗嘗這個行了吧。」阿好舉著一串豆腐高興的衝齊悅喊道。   齊悅探身接過。   「嗯,不錯,少放點鹽肉該翻面了…小心點…」   阿好嘶嘶吸著涼氣,把手指再次放進嘴裡,卻是笑個不停。   「這個不是圖吃,就是圖個樂。」齊悅笑著又躺回美人榻上。   夜色朦朧,星辰點點。   這樣的夜空在城市時很少見了,還是來到大青山後,有幸常常見到。   只是沒想到,再次看這相同的星空,卻是兩個時空。   齊悅將手枕在脖子下,望著夜空,不知道自己的親人朋友們此時在做什麼,是沉浸在失去親人的悲傷中,還是繼續日復一日的生活,此時或者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或者交接班開始查房,或者呼朋喚友開始夜生活。   而這曾經熟悉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了,她就像孤零零的坐在大熒幕前,看著裡面熱鬧繁華卻無法觸及。   阿如收回視線,接著逐一點亮院子裡的燈籠。   忽的響起了敲門聲,打斷了阿好的笑聲,齊悅的魂遊天外。   秋桐院很少有訪客,也就這段因為齊悅和阿好總愛倒騰吃的,門前吸引了一些小丫頭,但那只不過是一群最低等的粗使丫頭。   「阿好,阿好。」門外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   「是彩娟。」阿如聽出來了,說道,有些驚異。   「彩娟是誰?」齊悅隨口問道。   阿好剛要張口,門外有人替她答了。   「我是三少爺院裡的彩娟。」女聲說道,一面再次輕聲叩門。   定西侯有四個兒子,齊悅點點頭,便不再理會了,接著躺下來搖著小扇子看星星。   「彩娟,你怎麼來了?」阿如上前開門。   齊悅側眼看了,見是一個跟阿好差不多身材的丫頭站在門口,卻並沒有邁步進來。   「還能怎麼著,被香味勾來的唄…。」彩娟笑著說道,話說一半,才忽的看到齊悅坐在院子裡,借著燈光星光,見那女子姿態慵懶,如果不是身前的小扇子搖著,她都要以為是睡著了。   「少夫人…」她喊道,矮下身子施禮。   齊悅沒有動,搖著扇子衝她笑了笑。   「可是要嘗嘗阿好的手藝?」她笑道。   「阿好的手藝如今很有盛名了。」彩娟笑這湊趣。   正拿起兩串肉串的阿好得意的笑了。   「是少夫人教的….」她張口就要說。   阿如咳了一聲。   「這個送給你吃吧。」阿好麻溜的咽下了未說完的話,為了掩飾一般幾步過來將手中的肉串遞給她。   彩娟笑著接過來。   「那我不客氣了,我就是為這個來的,剛好經過,聞到香味就走不動了。」她笑道,一面衝齊悅再次施禮,「少夫人別笑我饞嘴吃。」   「能吃愛吃才是大福氣呢。」齊悅笑道,坐起身來,「阿如,將這個茄子大蒜還有雞翅給拿去都嘗嘗。」   「那真是多謝少夫人了。」彩娟笑著施禮說道。   「真是便宜你了,這可是我們少夫人親自烤…」阿好有些不舍的說道,話沒說完又被阿如打斷了。   「少夫人開口賞了人,你別想發懶,再給少夫人烤一些去就好了。」阿如笑道。   阿好有些訕訕的點頭。   彩娟笑著沒說話,接過阿如遞來的一把串兒,再次道謝便轉身走開了。   她小碎步的很快走到不遠處的大樹下,走近了才看到樹蔭裡站著一個人影。   「少爺。」彩娟低聲喚道。   常雲起站在樹影了視線還落在秋桐院,大門正在關上,遮住了那個已經有些陌生的女子身影。   --------------------------------------------------------   見到好些從別處而來新讀者,謝謝你們,希行一直不夠好,缺點多,但請相信,我一直努力做好,努力要寫讓你們看了舒服愉悅的故事。   *^__^*,謝謝大家打賞投票。 第23章貪嘴   離得有些遠,院子裡的燈也不是很亮,那女子的形容常雲起看不清楚。   「少爺,快走吧,讓人看到就….」彩娟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擔憂。   大晚上的小叔子站在嫂嫂院子前,的確是不太好。   「我就不能從這裡過一過了?丫鬟貪嘴吃,我就不能縱容一次了?」常雲起笑道,說這話抬腳慢行。   「明明可以不從這裡過的..」彩娟低聲嘀咕道,「我又沒非要吃..」   真是委屈,她不過是聞到香味,隨口說了句什麼東西這麼好吃,少爺就讓人家去吃。   「沒關係,去瞧瞧要來嘗嘗,去吧去吧,別弄的少爺我多苛待你似的,去吧。」   少爺這樣說,弄得她不去都不好意思…明明要嘴吃才是不好意思的事嘛。   常雲起只當沒聽見,從她手裡隨便抽過一隻串兒。   「這是什麼?大蒜?」他聞了聞驚訝的說道,「這個也能烤著吃啊?」   「是啊,哪有專門吃大蒜的?」彩娟不喜歡大蒜味道,乾脆掩住了口鼻,「秋桐院如今已經到了連大蒜也要用來充飢的地步了嗎?」   常雲起沒有說話,他看著手裡的連皮都被剝就那樣烤的大蒜,眼前浮現那個女子偷偷的烤豆子吃,被丫鬟們看到了一時傳為笑柄。   「果然是乞兒出身呢,放著金玉佳餚不吃,躲起來吃烤豆子,怪不得老話說狗兒改不了吃屎…」   齊月娘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眼裡泛著淚水驚恐站在院子裡,如果可以她整個人都想要縮起來,縮成一團…   「食不分貴賤,天地有靈,生萬物,不管什麼都是上天的恩賜。」他緩緩說道,一口咬下去,蒜香四溢。   夜色深深,秋桐院上空的香氣漸漸散去。   「少夫人,夜露重,回屋歇息吧。」阿如低聲說道,看著躺在美人榻上用扇子遮著臉似乎睡著的齊悅。   這邊阿好吃的撐得在一旁打嗝。   「好,都去睡吧,明日該給你弟弟拆線了。」齊悅笑著起身。   「又要勞累夫人走一趟了。」阿如忙施禮道謝。   齊悅擺擺手示意她別說這樣的話,打著哈欠進屋子裡去了。   一夜無話。   「阿如姑娘請稍等,蘇媽媽正和庫房的人對帳。」一個丫頭笑眯眯的說道。   阿如說了聲有勞妹妹了,便站在一旁等著。   來往的婆子丫鬟不少,看到她都若隱若現的投來視線,但上前打招呼的卻幾乎沒有。   阿如一個人站在這裡,顯得那樣的突兀,但她的臉上卻沒有以往那種失意,反而帶著些許的笑意。   遠遠的見路上走來三四個人,其中一個連枝牡丹刺繡對襟衫挽著鬢攢著新開的花兒,搖搖晃晃的走在最前,正是已經抬了通房的素梅。   她正帶著笑意和身旁的小丫頭說什麼,抬眼看到這邊的阿如,那臉上的笑意就凝了下。   阿如轉開視線。   「阿如姐姐這一大早的來這裡站著做什麼?」素梅晃悠悠的走過來,笑問道,「今日不忙了?院子裡的活做完了?」   秋桐院沒有使喚丫頭,只有她們主僕三人,一開始是忙亂的忘記了,後來則是故意忘了,所以阿如和阿好拿著一等二等丫頭的分例銀子,幹著粗使丫頭婆子的活。   「姑娘臉上的傷倒是好了。」阿如轉過頭看她淡淡說道。   素梅的臉騰的紅了,那日在秋桐院所受的屈辱是她想都不願想起的。   要說阿如的嘴如此不留情面也不是太意外,想當初在老夫人跟前,哪個丫頭是好惹的,只不過這三年跟的主子讓大家覺得她完全是隨便捏的沒脾氣的泥人了。   素梅想到這裡又笑了。   「少夫人最近精神了很多啊,捎帶著姐姐的氣色也亮了,都有些扎眼。」她搖著小扇子說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來的快去的也快。」   「那就不用梅姑娘操心了,還是想著怎麼伺候好侯爺,盡好本分吧。」阿如淡淡說道。   阿如這態度讓素梅氣的咬牙切齒。   「芽兒,我有事要見見蘇媽媽,替我說一聲。」她轉頭對一旁看戲的小丫頭說道。   小丫頭始終保持笑眯眯的神情。   「梅姑娘,我先來的。」阿如說道。   「你也知道叫我一聲梅姑娘。」素梅晃著頭看她,繃著染得紅紅的唇,「那自然知道誰先誰後的規矩吧?」   阿如微微一笑,將手裡的對牌遞給那小丫頭。   「少夫人命我出門,請換對牌來。」她說道。   笑眯眯的小丫頭立刻伸手接過對牌,阿如一開始來只是以自己的身份來請見蘇媽媽,自然可以被稍微怠慢一點,但如今拿出少夫人的對牌,那就沒得商量了,說什麼就是什麼,要什麼就要給什麼。   「請姐姐稍等,我這就取來。」她笑著說道,又衝素梅含笑做請,「請梅姑娘隨我進來吧。」   素梅看著阿如咬牙冷笑,她本來沒事,見了蘇媽媽少不得還得費些口舌,但此時卻不得不進去,雖然已經當了通房丫頭,但跟大大夫人身邊的陪房相比,她還是個丫頭,端不得架子。   「拿主子壓人,但願你能永遠壓得住。」她冷笑一聲說道。   「我沒壓人,這只不過是事實而已。」阿如抿嘴一笑道。   少夫人的地位就在那裡擺著,你這個通房丫頭永遠也越不過去。   「梅姑娘,請吧。」小丫頭笑眯眯的說道,熱鬧看的差不多了,自己轉身先進去了。   素梅憤憤看了她一眼,甩著扇子跟進去了,不多時,那丫頭親自拿了對牌出來給阿如,阿如自去了。   這門口發生的短短的一幕,落在了或明或暗很多人的眼裡,很快就在有心人中傳遍了。   少夫人要出來當家理事了!   沒看到大丫鬟阿如又如同在老夫人身邊那般氣勢了!   其實阿如並沒有感覺到自己有多氣勢,秋桐院依舊門可羅雀,走在路上她還是讓人避之不及,這個月的月銀子還是被遺忘了,提出更換的鍋碗瓢盆還是沒人理會,一切的一切如果她不主動,便沒人主動理會,唯一的改善是,當她主動走出來時,那些故意的冷落刁難不再那麼赤裸裸,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姐姐的確精神好了很多。」阿好笑道,將大早上才做好的一盒子雞蛋糕裝好,要阿如帶去給她弟弟吃。   「我只是覺得有了精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阿如笑道,制止她再往裡面放別的吃的,「好了,出門的時候還得查,讓人看到了不好,意思一下就好了。」   「是覺得,有了希望了,不像以前那樣,看不到頭。」阿好歪著頭想了想,說道,「我就是這樣想的,看到少夫人笑啊說話啊,我就不自覺地滿心亮堂堂的,也就說話啊走路啊都覺得有勁了。」   說到這裡,她點點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感覺。   「如今的少夫人真好。」她又補充一句。   原本笑著的阿如一頓,笑容在臉上凝固了。   如今的少夫人…..   「阿如,快點走啦。」齊悅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   「哎,好了。」阿好將食盒用布包好,口中大聲的應道嗎「少夫人,讓我也一起去吧。」   「不行,你看家吧,又不是什麼好玩好看的。」   聽著主僕兩個的對話,阿如從廚房裡走出來。   「阿如,記得拿著你要給你鄰居大嬸的衣服。」齊悅衝她笑道。   這笑容明媚而亮麗,如同這清晨的日光,能掃去一片陰霾。 第24章小名   看著這笑臉,阿如也露出笑臉,點點頭。   這是自弟弟出事後,阿如第二次回來,姐弟二人自是一番流淚。   「來,我瞧瞧傷口長得怎麼樣?」齊悅笑著說道,打斷他們姐弟的悲傷,「可有按我說的吃藥,不碰水,不劇烈運動,我讓人送來的藥棉紗布換上了沒?」   要是按照她的本意,隔個兩三天就要過來瞧瞧,傷口長得如何,有沒有發炎,順便還得換藥,但阿如死活不許她這樣,齊悅沒辦法,自己如果強行出來的話,不僅安慰不到這姑娘,反而讓她更憂心,也只得隨她去了,只是通過後門可以停留的貨郎傳話,還好這期間沒有出現感染。   「年輕人身體壯,傷口癒合的快,不錯。」齊悅查看完傷口滿意的笑了。   阿如的弟弟雖然不知道這女子是什麼人,但也感覺出身份比自己的姐姐要高的多,一直低著頭,局促不安,此時聽了這話,更是臉紅到了脖子梗。   「有點疼,忍忍啊。」齊悅笑道,從無菌換藥包裡拿出剪刀鑷子。   「我幫忙按著。」阿如過來說道,帶著幾分緊張。   齊悅剪開了包紮,露出切口。   阿如只覺得一陣心悸,下意識的轉過頭不敢看。   「這是做什麼?」門縫裡陡然傳來一個聲音,正是前幾日那個胡大夫。   齊悅差點剪到肉,她吐了口氣,轉頭看門邊。   破舊的門關著,從縫裡露出一隻窺探的眼。   阿如氣急的過去拍門,嚇得那人從門邊站開了。   「我我只是想看看…」胡大夫在外說道。   這邊齊悅不再理會,用鑷子提了線頭剪斷然後拉出了縫線,阿如的弟弟身子抖動著,死死的咬住唇,不讓痛呼聲出口。   「好了。」齊悅拉出最後一根縫線,笑著說道。   阿如弟弟整個身子都放鬆下來,下一刻便是冰涼頓時又繃緊了。   齊悅笑著酒精棉擦拭了傷口,用乾淨的紗布裹上。   「過幾天,自己摘下來就好了。」她這才站起身說道。   跟弟弟細細的交代後,阿如還是沒有多停留一刻,便要和齊悅回去。   走出門,那胡大夫還站在牆角等著。   「快給我看看」他一見阿如弟弟出來,雙眼放光的撲過來。   「你幹什麼?」阿如瞪眼喝道,擋在弟弟身前。   「我只是想看看而已。」胡大夫說道,看了眼齊悅。   齊悅笑了笑,走過去,將阿如弟弟傷口上的紗布揭開。   「喏,看吧。」   胡大夫瞪大眼屏住呼吸一寸一寸的看過去,神情驚訝而激動。   縫過的長長的傷口,翻著新鮮的肉色,沒有腐爛沒有惡臭,而最關鍵是這個傷者早已經恢復如常,跟以往那些不是流血流去半條命,就是傷口爛去半條命,躺個十天半月才能起身就是好運氣了的傷者完全不同。   「只要縫起來就…」他忍不住結結巴巴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齊悅打斷了。   「不是。」齊悅說道,「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雖然是個小小的清創縫合手術,也不是你看看樣子就能畫成瓢的,你可別遇到類似傷者,就以為學我的樣子縫起來就能好了。」   技術藥方,都是醫家秘而不宣的,胡大夫哼了聲如是想著,沒有再說話。   「元寶,要是他再騷擾你,去告官。」阿如說道。   胡大夫哼了聲,晃了晃頭背著自己的破舊藥箱掉轉頭走了。   「姐,你回去,我沒事,都好了。」元寶說道,眼裡帶著不舍。   阿如看著他點點頭,又低聲囑咐幾句。   「就不能贖身嗎?」回去的路上,齊悅問道,「是不是錢不夠?」   「少夫人,阿如哪裡做的不好?您要趕阿如走?」阿如驚恐問道。   齊悅笑了。   「我趕你走幹嘛,我是說,要是贖身豈不是自由,何必跟人當奴婢。」她說道。   「奴婢就是奴婢,哪有該不該的。」阿如鬆了口氣,低頭說道,「少夫人快別說這樣的話了。」   此時她們已經走進定西侯府,因為說了這話,阿如似乎有點不高興,低著頭走在了前邊,齊悅也不知道自己哪裡說的不對,笑嘻嘻的跟在後面,不敢再提。   「月亮。」忽的一個聲音在後面響起。   齊悅的腳步猛地停下了,一股熱流從腳直衝到頭頂。   月亮是她的外號!只有熟悉的好友才這樣喚她!在這個孤零零的時空裡,陡然聽得到有人喊自己的外號,簡直就是見到親人解放軍…。   她轉過身淚眼朦朧的看向說話的人。   這是一個年輕的男子,或者說少年,當然也是一般的古代打扮,看著齊悅幾乎要哭出來,他嚇了一跳,旋即面容有些複雜。   「你…沒事吧?」他問道。   「我我..你是誰啊?」齊悅有些失態,抬手掩住口鼻,但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流下來。   「三少爺。」阿如從前邊忙過來,看到此人,驚訝的喚道,忙忙的施禮。   常雲起看著眼前女子的神情,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夫人,這是三少爺。」阿如忙對齊悅說道,不知道她怎麼突然這個樣子了,心裡又是驚訝又是焦急,一面忍不住扭頭看四下,所幸無人經過。   大嫂對著小叔子這樣失態的流淚,還指不定被一些下作的人怎麼嚼念呢。   三少爺?定西候的三兒子。   「你是不是也是從那邊來的?」齊悅顧不得理會阿如的話,急忙忙問道。   常雲起被她問的有些不解,下意識的就回頭看了眼。   「大嫂,我方才是出去了。」他答道。   「不是,我是說..你方才喊我什麼?」齊悅見他誤會了意思,便再次解釋,帶著幾分期盼看向他。   阿如神色複雜,看看齊悅的神情,再看看三少爺,這兩人目前的氛圍實在是讓人覺得有點…..   其實在府裡這裡少爺小姐們來說,少夫人最熟悉的不是三個小姐,反而是這個三少爺,當初少夫人跟著老夫人,而三少爺自小得老夫人喜歡,親自撫養,長大了也常常在身邊,所以論起來,他們常常見……   不過,也沒什麼,少夫人一向膽怯,跟誰也說話不多,常見也沒怎麼親厚的,她一直跟著少夫人,從來就沒見二人有過什麼特別的交道,也就是見的多,僅此而已。   「三少爺,我們少夫人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不認得您了,還望見諒。」阿如插話說道。   不認得?常雲起自然也聽到這個傳聞,但他僅僅認為這只是個傳聞而已。   「哎呀,先別說那個,你方才喊我月亮?你怎麼知道我叫月亮?你你是哪個?我…你知道齊悅嗎?」齊悅伸手扒開阿如急忙忙問道。   她這一通話說的眼前二人都有些發懵。   「月亮?」常雲起被她期盼的眼神看的有些局促不安,移開了視線,「大嫂叫月亮?這,這個我真不知道,大嫂,嗯,真的忘了以前的事了?七月,七月….」   他說的也有些凌亂,說到這裡停了下,神色恍然,那個消息今天上午才傳回來,而且只有幾個人知道而已,沒想到她竟然聽到消息了….   「七月,大哥的確要回來了。」他鄭重說道。   什麼跟什麼啊,齊悅縱眉頭,而阿如驚喜不已。   「三少爺,世子七月就回來了?」   常雲起笑著點點頭。   「少夫人,你聽到了沒,你聽到了沒,世子要回來了。」阿如失態的抓住齊悅的胳膊喜極而泣。   看來不是穿越人士了,自己如今已經不是齊悅的模樣了,就算自己爹娘穿過來,也認不出自己的,更別提一口叫出自己的外號了。   是這個三少爺說別的話,自己聽岔了吧,齊悅嘆口氣,哦了聲,沒有再說話的興趣。   阿如還在驚喜的說什麼,常雲起卻一句沒聽到,他看著這齊悅,感受到她的瞬時的失望。   失望什麼?常雲起有些糊塗了,大哥回來,不是她們主僕一直期盼的事?雖然大哥回來之後的事並一定就能如她們所期盼那樣,也許,她也想到這一點了才會如此…   常雲起也不再說話了。   兩個人想著各自不同的心事,同時沉默。   喜悅的阿如漸漸安靜下來,不遠處有人走動,不知怎的,這兩人的情形,讓她只覺得心跳的厲害。   「少夫人我們出來一時了,咱們快回去吧。」她低聲說道。   齊悅哦了聲,連招呼都不想打,轉身就要走。   「大嫂。」常雲起卻又忍不住喊道。   齊悅有些懶懶的回頭。   「大嫂還有個名字叫月亮?」常雲起似是有些好奇,問道。   「也不是啊..」齊悅想搖頭,但又點點頭,「是,我雖然忘了好些事,但不知怎的卻記得自己有個名字叫月亮。」   說到這裡她笑了笑。   「或許,是我小時候的小名吧。」她說道,「小時候親近的人這樣喚我的,所以可能記得牢一些,你知道的,人嘛有些事總是難以忘記的。」   齊月娘是五年前才進府來的,唯一的親人祖母也死了,定西候府也沒人知道齊月娘小時候的事,隨便齊悅隨口編。   常雲起看著她,慢慢的哦了聲。   「少夫人,走吧。」阿如低聲說道。   齊悅衝常雲起再次笑了笑,轉身走了。   常雲起站在原地,神情複雜。   別的事都忘了還記得有個名字….親近人這樣喚的…有些事總是難以忘記的…..   「月亮?你這麼醜為什麼叫月亮?」   「我我不叫月亮..我叫月娘…」   「哼,醜八怪,竟然叫月亮…」   「三少爺…我不叫月亮」   「月亮,月亮,我就叫你月亮,羞死你..」 第25章算計   世子七月到家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定西候府,府裡頓時如同過年般熱鬧起來。   「這時候已經在路上,一路上應酬少的話,十五六日就能到家,要是有些牽絆應酬,最遲也就是二十左右了。」蘇媽媽口裡算計著道。   謝氏的屋子裡站滿了人,兩溜椅子上一邊坐著家裡三個小姐,最小的那個才四五歲的樣子,被奶媽扶著才能坐穩,另一邊坐著兩個侍妾,底下站著婆子,每個人眉眼都滿是笑意。   「依著世子的性子只怕披星戴月的,恨不得飛也似的回來。」有婆子笑道。   聽了這話,謝氏竟忍不住鼻子一酸。   「都三年了..」她用帕子輕輕沾了沾眼,說道。   「可不是。」一個三十左右的妾侍立刻淚水漣漣說道,「我還記得走的時候才給老夫人燒完七紙,下著大雨…」   底下婆子們也好幾個抬手擦淚。   「母親不哭.」那被奶媽扶著的小女孩忽地下來,搖搖晃晃的走向正中坐著的謝氏,奶聲奶氣的說道,一面將手裡一個小手帕舉起來。   這舉動讓謝氏噗哧一聲笑了。   「我們四小姐真乖。」她笑道。   屋子裡其他人也都笑了,笑得那小孩子反而害羞了,扭頭跑回奶媽懷裡去了。   坐在一旁的二小姐三小姐也都笑,眼裡卻是閃過一絲不屑。   「這是大喜事,大夫人快別難過了。」坐在另一邊的朱姨娘笑道,「以前常聽侯爺誇讚世子,終於能見上一見了,我肚裡這個這幾日也是鬧騰的厲害,想必是也知道他哥哥要回來了,高興的呢。」   這邊二小姐正斷了茶吃,聽了朱姨娘這話,一口水嗆了,撒了自己一裙子。   再看屋子裡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古怪,驚愕的忍著笑的。   朱姨娘有心湊趣,沒想到大家這個反應,頓時臉一陣紅一陣白。   「二小姐這也是高興的吧,反應這麼大。」她有些不高興的說道。   「沒姨娘你反應大。」二小姐笑著說道。   婆子們忙給她擦拭,屋子裡有些亂。   「淑蘭你們去和蘇媽媽看看,多少日子能趕出來家裡每人一套新衣裳。」謝氏說道。   二小姐和三小姐現如今學著管家,聽見了忙應聲是,起身和蘇媽媽等幾個婆子往對面的廳房去了。   「雅蘭這些日子吃的可好?睡的可好?」謝氏又看向躲在奶媽懷裡的四小姐,含笑問道,不待奶媽回答便看向另一旁的侍妾,「你得閒了多往她院子裡走走,剛分了院子,只怕不習慣。」   那侍妾驚喜的站起來。   「這,這,奴婢什麼也不懂,別帶壞了小姐。」她顫聲說道。   「你是她娘,不需要懂什麼,多看著她就成,要你懂什麼,有奶媽婆子,長大了還有先生教習,你瞎操什麼心。」謝氏笑道。   侍妾也笑了,低著頭。   「多謝大夫人,奴婢一定盡心照看四小姐。」她說道。   奶媽知趣的笑著推著四小姐去侍妾這裡。   「去,喊姨娘。」她低聲說道。   侍妾也帶著幾分激動看著四小姐。   四小姐卻是往奶媽身後躲,奶媽只得拉著她先出去,侍妾再次跟謝氏告退才出去了。   「四小姐跟著大夫人教養的真端正。」朱姨娘眼珠轉了轉,對謝氏笑道。   謝氏眼皮也沒抬,端著茶吃了口。   「咱們端正人家,養出的孩子自然端正,卻不是單個誰的功勞,孩子還是跟這娘好一些。」她說道。   「有大夫人教著就是不一樣,世子就是樣子。」朱姨娘笑著說道。   「好了,你快回去歇歇吧,如今正是身子最要緊的時候,別亂走動。」謝氏放下茶說道。   朱姨娘便忙起身說聲是,退了出去。   那邊二小姐和三小姐也過來了,由二小姐說了多少人根據身份不同各自用什麼料子需要多少銀子多少天能做好。   謝氏聽她說完,又看蘇媽媽。   「二小姐說的都全了,都是按著往年的舊例。」蘇媽媽立刻笑道。   「做的不錯,果然在老夫人跟前長大的不一樣,一點就通,」謝氏便點點頭,笑著誇了二小姐一句,「就按二小姐說的,拿對牌吩咐下去吧。」   站在她身後的大丫鬟阿鸞立刻拿了對牌過來,二小姐施禮接過和三小姐一併告退了。   屋子裡的其他人也都依次退了下去,讓兩個丫頭打開窗點了香,阿鸞撿了新切的果子盤端過來。   「大夫人說了半日了,潤潤嗓子。」她說道。   謝氏嗯了聲,略嘗了一口。   「不如讓個婆子教教朱姨娘?」阿鸞說道。   謝氏笑了。   「教什麼,人家這樣不好嗎?」她說道,「籠絡了侯爺三四年呢,別嫌棄人家粗鄙,粗鄙也是種本事呢。」   她說著笑意更濃,「我就要那端莊文雅琴棋書畫皆能的賤人看看,這樣的女人也能得侯爺的寵,比她還得寵。」   她口中的賤人是誰,阿鸞心裡清楚,不再說話了。   這邊朱姨娘扶著小丫頭的手慢悠悠的往屋子裡走。   「生了四小姐,柳姨娘就病了,宋姨娘跟柳姨娘有仇,而周姨娘又和宋姨娘親近,所以只得由大夫人來養著四小姐了,柳姨娘病好了,只說自己和四小姐反衝,說什麼也不肯養四小姐….」一旁的小丫頭低聲說道,一面解釋前緣,「柳姨娘原是宋姨娘的丫頭,背著宋姨娘爬上了侯爺的床,為了避免被宋姨娘打殺了,跑到大夫人跟前,生下了四小姐,由大夫人做主抬了姨娘。」   「哦,就跟咱們屋裡素梅似的?」朱姨娘笑道。   「那不一樣,素梅可是姨奶奶您抬舉起來的,要不是您發慈悲,侯爺眼裡哪看得到她呀。」小丫頭立刻說道。   「都是大夫人好心。」朱姨娘嘆口氣,「大夫人這麼好心的人,怎麼偏就沒自己生養個。」   「大夫人以前倒是養過,只不過滑了胎,還是個男胎呢。」小丫頭低聲說道,「說是傷了身子,便再沒生養了。」   朱姨娘點點頭,沉默一刻。   「怪道大夫人待世子如此的親。」她慢慢說道,「只是,怎麼偏娶了個那般的親,別說大夫人心裡生氣,就連我都不平呢。」   小丫頭嘻嘻笑。   「除了老夫人,闔府上下就沒一個平的。」她笑道。   朱姨娘再次嘆口氣,蹙著眉,看上去更顯得嬌媚。   「只是我魯笨的很,也不會說話,不能讓大夫人寬心,反而總是操心。」她幽幽怨怨說道,「看著世子回來了,本是合家高興的事,可我瞧著大夫人到底不舒心,估計也聽說少夫人這些日子鬧的事,你說,世子這麼久好容易回來了,還要再面對這麼個人兒,心裡該多憋屈。」   小丫頭點點頭。   「可不是,別說世子了,連素梅姑娘都憋屈的不行。」她隨口說道。   朱姨娘眼睛一亮,但很快隱去。   「依我說,素梅也是太老實了,且不說自己如今好歹也是個半個主子,就算依舊是個丫頭,也不該在那人面前怯了場….」她有意無意的說道。   「也怪不得素梅姑娘,那少夫人的身份畢竟….」小丫頭猶猶豫豫說道。   朱姨娘就笑了。   「你們啊,真不知道怎麼想的,規矩還不是人定的,如今府裡的主子都換了,那規矩自然也不是死的..」她笑道,「不過,我也不懂這個,我小門小戶的,沒什麼規矩,也搞不懂你們家裡這些規矩,我就瞎說說,說的不對,你可別笑我。」   「哪個敢笑姨奶奶。」小丫頭恭維的笑道。   「笑不笑的我也不在乎了,我就知道是侯爺大夫人給了我如今的好日子,我只想讓侯爺大夫人舒心,只要他們高興了,我就是去死也願意。」朱姨娘嘆息說道。   「姨奶奶有這份心就夠了。」小丫頭也嘆道,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26章尋釁   日頭升高的時候,阿如和阿好將一個箱子搬到院子裡。   「你們做什麼呢?」齊悅問道,「小心點,你兩個小孩子,別碰破了手。」   她說著話看著兩人走的搖晃,忙上前去搭把手。   「少夫人你快些歇著。」阿好說道。   到底是三人慢慢的將箱子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今日天氣好,曬曬衣裳。」阿如笑道,「等少爺回來,少夫人就可以穿了。」   自從得知世子下個月就回來的消息後,阿如連做夢都是笑的。   齊悅伸手按了按額頭,真是愁啊。   這邊阿好打開了箱子,齊悅看過去,忍不住哇哦一聲。   「真漂亮!」她伸手摸上去,一臉的驚嘆,箱子裡整整齊齊的疊放著一套套的衣裳,金針銀線日光下熠熠生輝。   這是衣裳?這明明就是藝術品!   「這些都是老夫人給少夫人的陪嫁。」阿如一臉懷念的說道,「庫房裡還有呢,老夫人當初單獨給了少夫人一個庫房,裡面都是她積攢下的東西…」   「單獨的庫房?」齊悅驚訝的說道。   阿如點點頭。   「少夫人,你都忘了,我還記得呢,老夫人病重的時候,讓孫媽媽帶你去看,我那次也跟著,到現在想起來,眼前還閃的睜不開眼呢。」阿好做出誇張的表情感嘆道。   這個老侯夫人,對齊月娘還真是好的很啊,齊悅心裡感嘆道,也真是奇怪了,怎麼會對這個半路撿來的乞兒如此的好,如果說活著的時候為了彰顯慈悲啊善心之類的好名,好吃好喝好帶的也罷了,還考慮到身後事,不僅安排了婚姻大事,還給留下如此多的財物,那可真是親爹娘也不過如此的掏心掏肺了。   該不會是這個老侯夫人的私生女?那也不對啊,年齡對不上啊…   「少夫人,到時候穿這件還是這件好呢?」阿如看著衣裳皺著眉問道。   「這件好,這件大紅的,最配少夫人了。」阿好說道,「然後再配上一個大鳳釵對了庫房裡老夫人留了個九鳳銜珠大金釵..」   兩人興致勃勃的談話打斷了齊悅的遐思,看著兩個丫頭精神奕奕的笑容,她搖搖頭,丟開那些亂七八糟的頭緒,管它以前到底如何,過好現在就是了。   「你們世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在一旁坐下,問道。   「世子啊」一向多話的阿好再次最先開口,卻張了嘴後有些磕絆,似乎不知道說什麼。   嗯?齊悅挑挑眉,有問題。   「世子人很好,只是頑劣了一些..不過不過」阿好又忙忙說道,「不過那是小時候,男孩子嘛小時候都要頑皮一些的,世子如今這麼大了,早就不那樣了。」   「哦,」齊悅拉長聲調說道。   一旁的阿如不知怎麼的想到了三少爺。   「世子只是脾氣急一些,其實人很好的。」她插話說道,「世子自小習武,所以性子硬氣,少夫人,您別怕世子,其實,其實他很好說話的…」   齊悅點點頭,明白了,從這兩丫頭三兩句話就已經可以勾勒出一個豪門大少,橫行霸道目中無人那種。   這可怎麼辦呢?真跟這個世子當夫妻?齊悅只覺得一陣惡寒。   看著齊悅沉重的表情,阿如和阿好對視一眼。   「姐姐,你看少夫人很擔心,其實,我也有點擔心」阿好忍不住低聲說道。   「你擔心什麼?有什麼可擔心的!不許胡思亂想!少夫人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妻,你不許胡思亂想。」阿如立刻打斷她的話低聲急匆匆說道。   阿好看了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其實,你心裡也是胡思亂想的吧。」她嘀咕道。   為了慶賀世子歸來府裡主子奴婢都做了新衣裳,經過半個月的趕工衣裳做好了,放果子月錢新衣都是府裡大小奴婢最高興的時候,尤其是那些就指望這這些過日子輕易得不到打賞等便宜的低等丫頭們,一個個呼朋喚友的跑來跑去的打探,看什麼時候輪到自己領衣裳。   「這些小蹄子,別的時候也沒見跑這麼快過..」幾個大丫鬟笑著說道,看著前邊捧著衣裳包的小丫頭們。   小姐姨娘的衣裳,自然是有人專門送去的,這些主子們的送完了,才輪到下人們領衣裳。   「這次用了可好的料子呢,聽說是京城裡最時興的樣子。」   「每個院子裡都還賞了一盒絹花…」   丫頭們便說便笑,忽地看到一處院子外的路旁站著一個丫頭想這邊探望。   「哎,瞧。」一個丫頭便用手撞撞另一個低聲說道,「阿好..」   另一個丫頭看過去,面上浮現一絲譏諷,她使個眼色,幾個大丫頭便抬著頭加快腳步走過去,似乎沒看到阿好,狠狠的撞了阿好一下。   阿好看到她們過來了,只是沒想到路這麼寬,她們走到近前竟然撞過來,被撞的後退幾步踩在草地上,昨夜才下過雨,頓時一腳泥,連裙邊都汙了。   「你們幹什麼?」阿好怒氣衝衝的喊道,一面拎起裙子。   「哎呦,阿好姐姐啊,對不住,我們沒看到。」幾個丫頭笑眯眯的說道。   「你們瞎了眼啊?」阿好氣呼呼的問道,「小篆,小翠,你們故意找茬是不是?」   她的話音一落,個頭最高的那個丫頭就一瞪眼。   「你怎麼罵人啊?」她一臉委屈的說道。   「罵人,那也是你們找罵。」阿好瞪眼喊道,說著抬腳就要把泥往那幾個丫頭身上擦。   幾個丫頭叫著躲,那捧著衣裳包的小丫頭們聽到了也紛紛跑回來,路上頓時熱鬧起來。   「幹什麼呢?」遠處有幾個婦人走過來,看到了立刻喝道。   院子裡的阿如也聽到動靜跑出來。   「幹什麼呢?」婦人們走近,面帶怒意,「院子裡是你們混鬧的?要鬧滾出院子鬧個夠!」   「媽媽,是.」阿好哼聲開口要說。   「媽媽,是阿好姐姐罵我們,又要打我們的..」那三個丫頭搶著說道。   「喂,你怎麼不說我為什麼要罵你們?」阿好氣呼呼說道。   阿如伸手拉住她。   那婦人由下及上撩了阿好一眼。   「我不管你們為什麼,我只知道在這院子裡丫頭們不許打鬧生事。」她淡淡說道。   「是,媽媽,我們錯了。」那三個丫頭立刻跪下說道。   她們一跪下,跟著的小丫頭自然也都跪下了,突兀的只剩下阿好和阿如站著。   「怎麼,阿好姑娘是覺得我這老婆子說的不對了?」那婦人看著她,扯扯嘴角笑了笑說道。   「幹嘛?讓我跪啊?」阿好愣愣問道。   「怎麼?阿好姑娘是說我管不得你了?」婦人笑問道。   「我又沒錯,是她們先撞我的..」阿好氣呼呼說道。   阿如伸手拉住她。   「劉媽媽,」她看著這婦人微微一笑,「該是什麼就是什麼,別扯太遠了。」   劉媽媽笑了笑。   「是,我才接了這差事,比不得二位姑娘份位高,但既然如今我管著這內院規矩,便不能亂了規矩。」她沉面說道,「我做的不對,委屈了姑娘,我這就去大大夫人跟前辭了這差事。」   鬧到大大夫人跟前去….   阿如咬了咬下唇,轉頭看阿好。   「跪下認錯。」她低聲說道。   阿好雖然不服氣,但還是聽阿如的話,依言跪下了。   婦人面上這才稍緩。   「阿好姑娘說是小篆她們先惹到你,那也不該自己就動手,應該來告訴我們,我們自然會罰她們,要是都像你們這樣,你惹了我我便打你,你打我我打你,丫頭們混鬧在一起,那就成什麼樣子了,你說是不是?」這婦人和顏悅色說道。   阿好冷笑一聲。   是也不是,別的丫頭們打鬧倒是這麼個說法,但是她阿好這等身份的丫頭如果被這幾個丫頭衝撞的話,該是的是揚手一個巴掌,然後這管事的婆子來,點頭哈腰的然後再給這幾個丫頭一個巴掌….   規矩,定西候府的規矩自來是踩下不踩上,犯上就是一條大錯。   婦人說完了,見雙方都乖乖的,面上浮現幾分滿意。   「你們還不快去把衣裳拿回去,姨奶奶還等著呢,又不是閒的你們瞎逛,回去試試,不合身裁衣們還等著呢好修修。」婦人又一沉臉,看著小篆等幾個丫頭喝道。   小篆幾個立刻說聲是,起身呼啦啦的快步走了。   「姑娘別怪我不公,讓她們起來走,大夫人發了話,今個一天把衣裳都理順好了,這幾個丫頭趕著事做,不像姑娘你這般清閒.…..」婦人含笑說道,她的話沒說完,就聽秋桐院裡一聲喊。   「阿如阿好,你們都死哪裡去了,放著這麼多活讓誰幹?」齊悅甩著手帕走出門,一眼看到這邊,「哎呦,這麼多人聚在這裡玩什麼呢?」   她似笑非笑的扶著門框看過來。 第27章滋事   說起來這劉媽媽跟齊悅是第二次見了,只不過那一次齊悅因為初來乍到驚魂的躲起來,只是聞聲並沒有見面。   「回少夫人的話,幾個丫頭不知怎麼在這裡打鬧,老奴鬥膽略施懲戒。」劉媽媽看那邊的女子,便想起那日上吊的鬧劇,面上神情掩不住幾分輕蔑。   這邊阿好氣呼呼的要說話,被阿如拉了下。   「犯了錯?」齊悅一拍門說道,「這死丫頭,一會兒不見就給我惹事,還不滾進去,去屋子裡面壁悔過。」   阿好還想說什麼,被阿如拉著起來了,應聲是就低著頭進去了。   看吧,不是說如今這兩個丫頭又仗勢高人一等了?怎么半句辯解的話也不說?果然在世子將要到家的時候不敢鬧騰了,就怕惹鬧了大大夫人,被尋了不是到時候在世子跟前無法立足,劉媽媽跟幾個婦人打個眼神,暗自撇撇嘴。   「那老奴…」劉媽媽便張口要走。   「哎,你們來得正好,幫我收拾點東西..」齊悅忽地說道,打斷了劉媽媽的話。   劉媽媽等人一愣。   「原是少夫人吩咐不敢不聽,只是正忙著,我去給你找你個丫頭來…」她忙笑著說道。   「不用了,就搭把手的事,媽媽不是也說了嗎丫頭們都忙著。」齊悅笑道,搖著扇子,「許是我如今使喚不動媽媽了?」   劉媽媽強笑下,如果這少夫人冷言惡語的折騰,自己反而好說,哭鬧都行,偏偏她笑臉厚語的,真是鬧都沒得鬧,只得口裡說著夫人這話說得重了,帶著那幾個婦人進來了。   齊悅指揮著幾個婦人先是將院子裡的石桌挪了地,說是在樹下總是掉鳥屎,差點讓那幾個婦人閃了腰,又讓把廚房裡的幾個鍋搬出來,說是要打了井水裡外刷洗。   這是搭把手的活嗎?簡直都是男人小廝們幹的活,劉媽媽等人已經上了手甩不開,只得咬牙一一做了,這邊齊悅站在一旁看,還對著屋子裡的丫頭訓斥。   「讓你們不懂規矩,跑出去跟人打鬧,放著活都沒幹,我性子好,越發慣得你們不知好歹了,當我瞎子聾子傻子三歲孩子啊,真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看著我脾氣好誰都想來踩一腳,縱然穿了雙好鞋有了依仗,也得掂量掂量合不合腳…」   只罵的劉媽媽等幾個婦人面紅耳赤心裡冒火。   「少夫人,都做好了,你看院裡忙著分派衣服呢,我們實在是不敢久耽擱,您要是有什麼還要做的,我出去後就叫幾個婆子丫頭過來…」她憋著氣說道。   「好了,好了,沒了,都弄好了。」齊悅看了看笑道,一面又衝屋子裡罵,「看你們這兩個小蹄子惹的事,累壞媽媽們,虧不虧心!」   「那我們告退了。」劉媽媽半步也不想在這裡呆著,半句話也不想多聽多說,轉身忙忙的走了。   她們出去了,阿如打開房門,阿好在她身後探出頭,已經憋得臉都紅了,用手掩著嘴,只怕笑出聲。   「咦,少夫人,這不是你昨晚熬辣椒醬的那口鍋?」阿好探頭看到,忙問道,「不是說要在灶上燒熱水熬一熬才能去油辣嗎?怎麼也搬出來了?」   齊悅哦了聲,隨意看了眼。   「是啊,我都沒注意,這幾個媽媽也太實在了。」她笑道。   「少夫人,這個沾了手,很辣吧?」阿好說道。   「應該吧。」齊悅點點頭。   這邊劉媽媽憤憤的走出秋桐院,氣的臉兒一陣白一陣青。   「這少夫人果然變個人似的…」   「可不是,以前見了人都跟做賊似的,如今你瞧對著咱們又是笑,又是說,說的還一溜一溜的,連個磕絆都不打…」   「難不成真的是老夫人…」   身後的婆子們低聲議論,劉媽媽聽到這裡再也聽不下去。   「行了,都別亂嚼念了。」她回頭喝道。   婆子們忙低頭噤聲。   「這少夫人怕是心思不小。」劉媽媽憤聲說道,一面再次回首看了眼孤立在那裡的秋桐院,老習慣性的抬手扶了下額頭,「世子歸家的日子越來越近,她是越來越精神了。」   手撫過額頭,才想起方才做的那些活,急著走手也沒洗,又是氣竟沒察覺手上油膩膩的沾了什麼,她下意識的將手在面前甩了甩,旋即就覺得一直辛辣撲鼻,眼淚頓時就下來了。   「哎呦,劉媽媽,你這是….這不至於吧…」   「快別這樣,咱們到底是做下人的,誰還沒受過主子的氣…」|   「是,這個主子是很久不像主子了,可到底名分上來說也不低,咱不委屈啊快別哭了…」   其他的婦人們七嘴八舌的忙勸著,拿出手帕子要給劉媽媽擦眼淚,只把劉媽媽氣的眼淚流的更歡。   「我沒哭,這手上沾了東西了..」她流淚說道,也不敢用手拿著帕子去擦淚,越擦越辣。   聽她這麼一說,婦人們都忙去看自己的手,有的還放在鼻子邊嗅了嗅,頓時也都跟著劉媽媽哭起來。   「這辣椒可是好東西,你們竟然都不吃,只當裝飾擺盤,真是可惜。」齊悅一面將自己昨天熬製的辣椒醬在廚子裡擺好,一面搖頭感嘆。   一開始她詢問調料的時候,竟然沒有辣椒,以為這個外來物種此時還沒傳來,後來隔天從籃子裡翻出一個來,問了,兩個丫頭也不知道叫什麼,說是因為生的好看,用來擺冷盤裝飾的,齊悅才知道原來已經傳進來了,只是食用的人還不多,於是催著阿好去廚房搜羅了一大筐,加上肉做了辣椒醬。   對於不習慣吃辣沒接觸過辣的阿好等人來說,這氣味簡直太可怕了,一晚上都沒敢進廚房,大早上出來聞見味還嗓子眼痒痒的咳嗽。   「少夫人。」阿如從門外進來了,神情黯然。   「姐姐,怎麼樣,輪到咱們拿衣服了嗎?」阿好忙忙的問道。   幾天前就知道公中的衣裳做好了,府裡上下老小每個人都有,阿好每天都忍不住在門外等著喚。   「還用問,肯定沒有啊。」齊悅笑道。   阿好猶自不死心看著阿如,阿如嘆口氣低下頭。   「說是按著舊例,那幾年少夫人您都病著,一直沒做,所以…」她低聲說道。   「以前是以前,現在可是世子回來,少夫人怎麼能沒有呢?」阿好瞪眼說道,「明擺著就是欺負人呢,我去找她們」   「慢著。」齊悅喊住她,「不許去。」   「少夫人」阿好不服氣的喊道。   「你這丫頭,今天吃了虧還沒看出來啊。」齊悅笑道,拍了拍手走出廚房,「有不少人正盯著咱們等著尋釁滋事呢。」   「少夫人,小篆她們是朱姨娘院子裡的,跟素梅很要好的,應該就是因為上次的事才故意跟我鬧呢,不是針對少夫人的…」阿好忙忙說道。   齊悅看著她笑,抬手要用手指戳她。   阿好怕辣忙捂著臉躲開了。   「傻孩子,打孩子給娘看,人家敢針對你,自然是給我這個主子看的了。」齊悅笑道。   「那是夫人?」阿如咬了咬下唇低聲道。   「不管誰吧,反正靶子都是咱們,這段時間,要避避風頭。」齊悅說道,一面挽起袖子,阿好捧了水盆過來給她洗手,「什麼衣服啊飯菜啊,沒有就沒有,少點就少點,只要不當面指著咱們鼻子罵上門,她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咱們關起門不理會就是了。」   阿好雖然似懂非懂,但本著一切聽少夫人的原則點點頭應了聲。   「我知道了,我不會給少夫人惹麻煩的。」她鄭重說道。   齊悅笑著由她擦了手,阿好顛顛的倒了水,還仔細的把大門關上了。   「是夫人不想讓少夫人你出去了嗎?」跟著齊悅進了屋子,一直沉默的阿如低聲說道。   「她要是想讓我當她兒媳婦,也不會把我在這裡關三年了,還用問嘛。」齊悅說道。   「那夫人她想怎麼樣?難道要關少夫人你一輩子嗎?」阿如說道,眼中已經泛起淚光。   「別哭別哭,沒事沒事,咱們是人,又不是動物,怎麼能讓她關一輩子,有手有腳的。」齊悅忙笑道,扔過來帕子給她,「我的意思是,咱們且順著她點,別硬撞她的槍口,世子回來了,當婆婆的有什麼理由不讓夫妻兩個永不見面的?晚幾天就晚幾天是了。」   阿如拿起帕子擦淚,點了點頭,看著齊悅眼中又是歡喜。   「少夫人,您能這樣想就好了。」她說道。   換作以前,少夫人除了哭便不會別的,人家稍微給個冷臉,自己就心灰意冷半點希望不抱了,再看看如今,少夫人臉上的笑都沒散去過,好像天大的事在她面前,都不是個事。   太好了,原來這麼多人都不想自己去見自己的丈夫,齊悅心滿意足的靠在美人榻上,真是天遂人願啊,不過,要是能離開這裡回現代去,那就更是天遂人願了。   齊悅仰著頭,看著屋梁,到底怎麼樣才能回去啊?難不成再上吊一回?她嘆了口氣緩緩閉上眼。   阿如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不打擾少夫人養神。   夏日的午後,秋桐院一派安靜。 第28章退避   秋桐院的反應很快就被有心人知道了。   「這麼說,沒給衣裳,她什麼都沒說?」周姨娘翻過一頁佛經,問道。   阿金點點頭。   「丫頭還被劉婆子罰的說跪就跪了?」周姨娘抬頭看她,笑道。   阿金嘆口氣,臉都有些發燒,苦笑一下。   「真沒想到,老夫人跟前出來的丫頭,竟然會向一個三等婆子下跪了…」周姨娘用手擋著嘴大笑道,「要真是老夫人送她回來的,只怕氣的一巴掌就要把她拉回去了…」   「少夫人也許是想要討個好。」阿金說道。   「討好?她傻了嗎?且不說她如今佔著人家大兒媳的位置,就憑她是老夫人帶進府的這一點,這輩子,她是永遠不會討了那賤婦的好。」周姨娘嘴邊喊著一絲淡淡的笑說道,說著又自嘲的一笑,「這個,我怎麼還能指望她懂?罷了,各人各隨命吧。」   說著她看了阿金一眼。   「你還想去她那走走麼?」她似笑非笑道。   阿金苦笑著忙搖頭。   「我就跟說過,爛泥就是爛泥,永遠扶不上牆。」周姨娘笑道,笑著又嘆了口氣,「當初老夫人對我若是有對她這般不管不顧的心,那賤婦哪有機會進門,我又怎麼會…」   她說到這裡,握著筆的手緊緊攥起,話到這裡驟然停下,望著眼前的佛經半響不語。   一旁的阿金只是低頭安靜的站著,似乎什麼都沒聽到什麼也沒看到,過了一刻,周姨娘又提起筆緩緩的抄寫經書,屋子裡又恢復安靜。   天近傍晚的時候,從侯爺夫人的榮安院後門出來往西,穿過一條夾道,就是侯府庫房所在,遠遠的看到幾個婦人走過來,聚在一起說笑的婆子們忙站好。   「周媽媽吃過了?」大家恭敬的笑著問好。   周媽媽含笑點頭。   「如今下雨的時候潮,不下雨的時候天又幹的厲害,防潮防水的,你們都注意點。」她一面說道。   「我們都知道,媽媽放心。」婆子們齊齊的笑答著。   得到消息更多的婦人小廝男人從門裡跑出來,自動站好對周媽媽問好,周媽媽一路看過去,走到最後,停在一個年約四十的婦人身上。   這婦人低著頭,穿著婆子們常穿的對襟衫,毫無出彩之處。   「馮姐姐,後日家裡有宴,是京城董國公的家眷,記得老夫人的庫裡有件金玉擺件屏風,讓人搬出來擺一擺。」周媽媽含笑對她說道。   那婦人低著頭先是一施禮。   「是,」她說道,「可有對牌?」   周媽媽含笑拿出一個對牌。   那婦人看了眼。   「可有少夫人的對牌?」她垂眼問道。   四周無數視線看過來,那婦人只是低著頭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周媽媽看著她依舊含笑,什麼也沒說,收回了手。   「世子就要回來了,這幾日家裡用東西的多,世子的院子也在修整,人來人往的,都仔細點。」她說道。   大家齊聲應著,看著周媽媽帶人走了,呼啦一聲把那婦人圍起來。   「董娘子,你是怎麼回事啊?」   「你想什麼呢?什麼還要少夫人的對牌?」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道,面色都有些憤憤。   「老夫人當時說過,她留下的是給少夫人的陪嫁,必須有少夫人的對牌才能開。」那婦人也不急也不惱,低著頭悶悶說道。   便又一個婦人嗤的笑了。   「董娘子,我知道你想什麼,是聽說少夫人的病這些日子好像好了,心裡便活絡起來了。」一個婦人陰陽怪氣的笑道,「不過也有可能,這次府裡做衣裳,單單忘了少夫人的,說不定少夫人一氣之下就會拿著對牌來庫裡挑料子衣裳首飾的…」   大家都笑起來,那婦人卻依舊低著頭不言不語的,似乎天聾地啞,大家又取笑她一時,這婦人始終無反應,便也都沒趣散去了。   七月初,世子歸家的日子終於有了確切的消息。   「果真如夫人所想的那樣,世子推了一路上州府的應酬,就要十五之前趕回來。」蘇媽媽擦著眼淚說道。   念世子信的小廝被謝氏賞了一大把錢送出去了。   謝氏神情激動有些坐立不安。   「我得去看看屋子收拾的怎麼樣?成哥兒不愛那些花啊草啊的,也不愛紅紅綠綠的配飾,可別一進家門就添堵…」她說道。   蘇媽媽笑著按她坐下來。   「夫人,您就放心吧,給世子收拾屋子的人都是跟著世子長大的人,哪裡還不知道這個。」她笑道。   謝氏就吐了口氣坐好。   「也不知道黑了瘦了沒…」她到底忍不住用手帕輕輕抹淚。   蘇媽媽陪著感念一番,又說了好些寬慰的話才好了。   「那女人最近可有什麼動靜?」謝氏收正神色問道。   「倒是沒有,老實的很,按照您的吩咐,請了大夫去瞧瞧,問好了沒,人都沒出屋,說還不好,不想見人。」蘇媽媽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   「她有這麼識趣?果然是聰敏了…」她說道,「給我傳下話去,看好了,一旦起了那不該起的心思….」   她說到這裡,面色陰沉下來。   「…她病的也夠久了」   蘇媽媽不由打個寒戰,垂下頭應聲是。   「夫人,山石採買來了,正往世子的院子裡安置,夫人,您瞧瞧去唄。」大丫頭阿鸞掀帘子進來笑道。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歡快起來。   「走,瞧瞧去,這可是侯爺親自為世子挑的…」謝氏笑道,扶著蘇媽媽的手站起來。   她這一出門,婆子丫鬟跟了一大堆,自有丫頭各去通報姨娘小姐們,於是半路上又偶遇了好些人,等到了世子的院子,呼啦啦的擠滿了院子,比那幹活的人還要多。   阿如站在廚房院門外只覺得今天的人格外的少,除了幾個粗使丫頭,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出來已經半日了,她只得拉住一個才跑過來的小丫頭。   「媽媽們都去哪裡了?」她問道。   那小丫頭翻著眼看她。   「都忙著呢,你改天再來吧。」她說道。   「我都來了好幾次了,哪能這麼忙呢?一個人都不見。」阿如忍著氣問道。   「我又不管分發分例,姐姐有氣別衝我撒啊,也就能欺負我罷了。」那小丫頭翻著白眼哼了聲,掙開她蹬蹬跑了。   阿如氣的跺跺腳只得站著繼續等,好容易看到四五個婆子說笑著過來了。   「媽媽,我們秋桐院的分例今日可能…」她忙迎過去問道。   話沒說完就被其中一個婆子打斷了。   「再等等吧姑娘,今日委實忙,等明日得閒就送去。」她說道。   忙?忙的半天都不見人影?阿如深吸了口氣。   「媽媽們抽個空..」她再次低聲說道。   「抽什麼空啊,哪裡有空啊,方才都去世子院子裡了,夫人高興,要在少爺院子裡擺宴,那麼多人呢,飯菜還整治不過來呢,怎麼?要不去給上邊說說,先給姑娘你們整治?別耽誤了你們秋桐院的大事?」這婆子打斷她,似笑非笑道。   阿如低下頭。   「那自然是夫人的事要緊,我,我明日再來吧。」她說道,轉身走開了。   「明日只怕也不得閒,姑娘別空跑了,我們自然記得,得閒了會送去的..」那婆子在身後高聲說道。   「一天兩天的…那裡就餓死了…」   「就是…以前又不是沒挨餓過…這個出身嘛…」   身後響起七嘴八舌的調笑聲,阿如加快腳步,一直走到秋桐院附近才放緩了腳步,神色鬱郁,拎著空空的籃子只覺得渾身無力。   真如少夫人所說的,針對她們的風頭越來越緊了,似乎千方百計的想要尋她們的錯,尋錯的目的是再找個把她們關起來的理由嗎?   拜了堂沒入洞房,一分別就是三年,本就沒多少夫妻之情,偏偏婆婆又如此的不喜,將來可怎麼辦?這樣退避恭順,能不能讓夫人稍微看順眼點,免得將她們找個藉口打發出去,扔到哪個莊子上去養著….   她悶悶的想著,心不在焉的走路,忽的從身後跑過來一人。   「彩娟姐姐讓我給你的。」一個聲音說道。   阿如嚇了一跳,再看那人已經跑開了,是個小丫頭,自己身旁腳下放了一個籃子,滿滿的米麵菜肉。   「喂。」阿如忙喊她,「是誰給我的?」   那小丫頭在遠處站住腳,回頭用手攏住嘴做了個口型。   三少爺….   阿如看的不由一愣,再回神那丫頭跑遠了。   她低頭看著這籃子,神情複雜,猶豫一刻,還是拎起來。   「今日拿到了。」進了門,阿好急忙忙的接過來,一眼看到她手裡的東西,高興的笑道。   阿如遲疑一刻,還是沒說出三少爺這個詞,點了點頭,含糊的嗯了聲。   阿好已經接了過去,翻著看。   「少夫人,還有一瓶酒呢..」她高興的衝屋子裡說道。   齊悅笑著出來了。   「那太好了,今晚弄點小菜喝點小酒,美美的。」她笑道。   「炒什麼?」阿好一聽吃就兩眼放光。   「讓我來瞧瞧。」齊悅也過來了,翻看籃子裡的東西,「有雞肉,來個雞公煲,這次有辣椒了一定很地道…再來個素小炒…」   「少夫人能做個少放點辣子但還是那麼好吃的麼…」   看著這主僕二人興致勃勃的討論吃喝,阿如有些哭笑不得。   「少夫人,世子十五就到家了…」她忍不住說道。   「哦這酒什麼味啊,你說什麼?」齊悅問道。   「世子十五就到家了。」阿如看著她說道。   齊悅哦了聲。   「真是可喜可賀。」她說道,一面又笑起來,「那咱們今晚得再加個菜,慶賀一下。」   「好啊好啊,我要吃拔絲山藥…」阿好拍這手笑道。 第29章歸來   從七月初五開始,不斷有人在定西侯府來回奔波,傳來世子進了涿鹿城了,出了城了的時時消息,到七月初十便傳來進了永慶府界了,自從這時起府裡上下幾乎沒了日夜,白天黑夜都是人來人往,燈火通明,謝氏的院子裡更是熱鬧。   素梅帶著小丫頭們走進來時,周姨娘和宋姨娘正從謝氏那裡告退。   「周姨娘,宋姨娘。」素梅避讓在一旁矮身施禮。   周姨娘看也沒看她一眼,宋姨娘瞥了她一眼。   「怎麼沒見你們姨娘?這時候斷不該少了她啊。」她似笑非笑道。   「我們姨奶奶這些日子害喜害的厲害,夫人不讓她出來,讓好好養著。」素梅答道。   宋姨娘便哦了聲。   「那真是要辛苦梅姑娘你了。」她意有所指的笑道。   「是奴婢的本分。」素梅低著頭答道。   「行了,跟她哪來那麼多話,走了。」周姨娘淡淡說道。   宋姨娘笑著跟上她。   素梅這才抬起頭,看著那兩個走開的身影撇了撇嘴,面露不屑,這邊屋子裡丫鬟已經通報進去了。   「你不在屋子裡守著那個,又跑來做什麼?」謝氏正翻看帳冊,低著頭看也沒看她說道。   素梅見屋子裡除了幾個管事娘子,還有四個十六七歲的丫頭站著,一個個低著頭但也掩不住喜氣洋洋。   她溜了眼,一面施禮一面含笑答話。   「姨奶奶熬了茶湯,想著夫人這幾日操勞,特意讓送來。」她忙接過小丫頭手裡的食盒,說道。   「她自己吃不好呢,還給我熬什麼茶湯。」謝氏淡淡說道,微微抬頭看了她一眼。   因為她沒發話也沒人敢來接,素梅捧著便有些尷尬。   「侯爺來了。」門外丫鬟們喊道。   話音未落定西侯就大步進來了。   素梅顧不得手裡捧著食盒,就驚喜的笑著接過去,謝氏坐在炕上沒動,嘴邊浮起一絲譏諷的笑。   「你怎麼在這裡啊?」定西侯看到素梅,含笑問道。   「我們姨奶奶熬了茶湯讓我送來。」素梅雙眼脈脈含情的看著定西侯嬌聲說道。   「她怎麼還做這個?不是說身子不舒服嗎?」定西侯說道,一面在炕上坐下來,招手,「拿來我嘗嘗。」   素梅大喜幾步過來,借著給他端出來,整個人都要倚在定西侯身上。   定西侯只是笑著,接過喝了一口。   「萍兒熬的好茶湯,在街上有名。」他笑著對謝氏說道。   謝氏抬眼看了他一眼,定西侯也覺得自己提了朱姨娘以前的出身有些不妥,笑著忙止住話頭。   「是我們姨奶奶教我,我做出來的。」素梅忙趁機說道。   「你做的?」定西侯很驚訝,點頭「不錯,不錯。」   謝氏笑了。   「有朱姨娘這麼個好主子,果然什麼都學的快。」她說道。   素梅只當沒聽懂她的話,只是對著定西侯又羞澀又期盼的笑,她和朱姨娘在一個院子裡,如果定西侯不去她們那裡,她就見不到,更別提侍寢了,這些日子,朱姨娘害喜的厲害,定西侯有些潔癖便不去了,已經好些日子沒見他了。   才開臉做了小婦人的年輕女子這樣大膽的對著自己訴衷情,定西侯不由心中酥麻。   「告訴你們姨娘,我過會兒去看看她。」他說道,借著遞盅碗捏了捏素梅的手。   素梅面如朝霞歡天喜地的施禮道謝。   「成哥兒屋子裡的人挑好了,你看看怎麼樣?」謝氏淡淡說道。   屋子裡的四個丫頭忙衝侯爺施禮。   定西侯很認真的一一看過。   「不算太漂亮。」他以毒辣眼光評價道。   那四個丫頭有些羞愧的低下頭。   謝氏笑了。   「這幾個都是老實木訥的,你也知道成哥兒的脾氣。」她說道。   「男人家哪有不喜歡漂亮的。」定西侯搖頭說道。   謝氏面色拉下來,還沒說什麼,這邊定西侯卻又點頭。   「不過,也是,有月娘在,咱們家還沒比她更漂亮的,成哥兒那裡一人足矣。」他笑道。   謝氏心裡咯噔一下。   「月娘?怎麼提起她了?前幾天我還讓人去問,說還不好不想出來見人。」謝氏漫不經心的問道。   「哦,我方才路上遇到阿好」定西侯笑道,撩衣裳盤坐在炕上,「阿好,那小丫頭,一笑兩虎牙…」   什麼時候遇到什麼人,定西侯關注總是長得什麼樣,謝氏心裡冷笑一聲。   這邊蘇媽媽很有眼色的擺擺手,帶著幾個丫頭退了出去,素梅遲疑一下,直到謝氏冷冷的掃了她一眼才忙低下頭出去了。   「在湖邊撈魚呢,真淘氣,被我喊了聲,嚇得跑了。」這邊定西侯笑著說道,似乎還能看到小女子如脫兔般而去的模樣。   謝氏可沒覺得哪裡好笑,她嗯了一聲,將帳本推給定西侯問開支岔開了話。   家中的庶務定西侯一向不關心,說了幾句就覺得坐不住走了,待他離開了,蘇媽媽帶著丫頭們剛進來,原本還笑著謝氏猛地沉下臉,一句話不說將手中的帳本譁啦啦的摔在地上,嚇得一屋子裡丫頭忙跪下。   「你們都是死的嗎?手都伸到侯爺跟前了,還在這裡咧嘴對我笑!有這功夫,去對著你們新姨奶奶笑去吧!」   這話罵的重了,連蘇媽媽都半跪下了。   「老奴這就去查,老奴這就去查。」她叩頭說道。   她起身忙忙的往外走,還沒出門就聽外邊一陣喧鬧。   「夫人,夫人,世子回來了。」婆子丫鬟們笑著跑進來,一邊跑一邊喊。   謝氏猛地從炕上站下來,因為起的太猛差點跌倒,蘇媽媽已經調頭回來了,及時的扶住她。   「夫人,世子回來了。」她流淚喊道。   「快,快」謝氏喜極而泣,扶著蘇媽媽疾步就往外走。   整個定西侯府都沸騰起來。   「幹什麼呢?」阿好拎著兩條小魚從花樹後轉出來時,聽見喧囂,再看有粗使丫頭從不遠處跑過,她忙喊了問。   那丫頭頭也沒回。   「快點,世子回來了,前邊放賞呢。」她說著話一溜煙的跑了。   阿好啊的驚叫一聲,手裡的魚也不要了,扔下撒腳就向秋桐院跑去。   秋桐院裡齊悅正和阿如坐著說話,阿好咣當一下撞進來,嚇了二人一跳。   「誰欺負你了?」   「怎麼了?」   她們看著阿好被惡狗追一般的樣子都忙問道。   「不是..」阿好手扶著膝頭喘氣,「世…世子…回來了。」   齊悅和阿如同時色變,不同的是齊悅是驚懼,阿如則是驚喜。   「世子回來了?」阿如不可置信的跑下來拉著阿好問,「你看見了?」   「沒,都往夫人院裡跑呢,府裡都鬧開了,說是放賞呢。」阿好喘氣說道,一面拍著胸脯,這才哎呀一聲,「我的魚」   魚?阿如暫時顧不得問哪來的魚,而是歡喜的扭頭看齊悅,才要張口說話。   「關門,關好門,這幾天誰也不準出去,也不見人,」齊悅一臉肅容的說道,「就說我病了,有賞就接著,有喜就道著,只是誰都不許出去,尤其是往夫人和世子那邊湊熱鬧。」   阿如和阿好愣了下,但很快她們都點點頭。   秋桐院虛掩的大門咯噔一聲插上了,將府裡喧天的熱鬧隔絕在外。 第30章午間   夜色降下來時,吃過簡單的飯菜,阿如和阿好收拾出來。   「阿好,聽。」阿如忽的低聲說道。   阿好嗯了聲,豎著耳朵聽。   夜風中隱隱有絲竹歌弦聲傳來。   「哦,前邊開宴了」阿好說道,眼睛閃了閃,帶著幾分憧憬,「今晚一定很熱鬧,姐姐,你說世子現在什麼樣了?走了三年了,我都忘了」   阿如看著院門外笑了笑。   「世子啊,一定長得更好了。」她說道,推了推還在歪著頭想的阿好,「快走吧,早點收拾了,燒點水,讓少夫人洗漱。」   阿好點點頭二人說笑著進廚房了,屋裡的齊悅放下豎起的耳朵,有些頭疼的搓了搓臉。   老天爺,都這麼久,怎麼還不讓我回去啊,連戀愛都沒談過,就直接跟人家當老婆,這也太耍我了吧。   這一晚上伴著夜風中時隱時現絲竹歌弦歡聲笑語,齊悅睡得是噩夢連連,夢裡一個兵馬俑般的男人死死的纏著她不是打就是罵甚至還要欲行不軌。   第二日看著齊悅明顯沒睡好的樣子,阿如嘆了口氣,神情有些黯然,說不在乎哪能不在乎呢,久別的丈夫歸來了,妻子卻不能相見。   晚上依舊有熱鬧傳來,據阿如分析應該是親朋好友都來探望了,這一天並沒有人來她們這裡,似乎秋桐院的三人已經完全被忘記了。   齊悅有午睡的習慣,每到這個時候,阿如和阿好都會坐在自己屋子裡做些縫紉活,雖然府裡有針線婆子,但她們秋桐院的東西總是遲遲領不到,送過去的活也是排在最後,甚至活沒給做了,東西還能丟了,所以乾脆阿如和阿好兩個人自己做,這些繡花縫補倒都是必修過的技能,做起來也不費事。   「少夫人的鞋好像磨了邊了。」阿好一面繡著一塊手帕,一面想起什麼對阿如說道,「我放到耳房那邊的鞋櫃裡了。」   「我去拿來修修。」阿如便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說道。   七月的正午有些炎熱,院子裡外傳來秋蟬的鳴叫,家裡的粗使丫頭日常也粘蟬趕鳥,只不過她們秋桐院這裡無人理會,阿如只怕吵到齊悅睡覺。   「少夫人晚上睡不好,你去外邊粘蟬去,別吵到少夫人歇午覺..」阿如說道。   阿好應了聲,走出來在院子裡拿了一根竹竿就打開門出去了。   阿如輕輕的走到齊悅屋子的門口,還沒掀帘子,就透過紗簾看到齊悅正站在正堂的凳子上,手裡還拿著一條單子,嚇得她一聲尖叫。   「少夫人,你你..」阿如撲進去,抱住齊悅的腿就大哭。   拿著一條床單當做繩子的齊悅很是尬尷,因為這具身主的合法丈夫歸來,她坐立不安,恨不得一覺醒來重回現代,但偏偏不能如願,她左思右想這具身主是上吊時被自己附身了,那再上吊一回是不是就能穿回去,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橫豎也沒別的法子想,便鬼使神差的來試試,剛站上來就被阿如撞到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只得哭笑不得的解釋,一面伸手安撫阿如。   阿如積攢多日的情緒伴著這一聲哭宣洩而出,根本就控制不住,哭了好一會兒齊悅又好說歹說,才讓她情緒平復下來。   「這可不是玩的…」阿如聽齊悅磕磕巴巴的解釋,流淚說道,一面跪下來抱著齊悅的腿,仰頭哭道,「這可玩不得」   「是,是我錯了,我不玩了。」齊悅笑道,再三伸手拉她起來,拿著手帕給她擦淚。   「少夫人,您心裡難過的話,就哭著說出來,這麼久了,您別把奴婢當外人…」阿如哽咽道。   「我真不難過…」齊悅笑道。   「世子一定會來看你的,要不然,就讓奴婢去見見世子」阿如說道。   「可別。」齊悅嚇得忙拉住她的手,「都沒人通知咱們一聲,顯然是不想咱們出現,你這時候去,只怕要惹惱人家,只怕落不到好,等等吧,反正人回來了,不可能一直不見的。」   阿如點點頭,擦了淚看著齊悅。   「那少夫人可不許再做傻事。」她說道。   齊悅忙忙的點頭再三保證。   「阿好呢?」她岔開話問道。   「我怕夫人睡覺吵,讓她出去粘蟬了。」阿如說道。   粘蟬,這個齊悅倒是沒玩過。   「好玩嗎?」她笑著問道。   粘蟬好不好玩的,阿好倒沒感覺,相比之下她更想快點把給少夫人的帕子繡好,此時天熱手帕子都不夠換洗的,因此做這個覺得耽誤了時間心裡很窩火。   「讓你們叫,讓你們叫,哼,偷懶的蹄子們,看人下菜碟的蹄子們,狗眼看人低的不管我們這兒的蟬兒…」她一邊圍著樹一顆一顆的轉,一面嘟嘟囔囔,「去,去,離了這裡,都去人多的地方叫去…」   「阿好。」   忽的有聲音喊她。   阿好舉著杆去看,見不遠處的路上一個穿紫衣服的丫頭衝她招手,大中午的日頭正亮,晃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誰啊?」她問道,「叫我呢?」   「阿好,你快來。」那丫頭招手喊道。   「什麼事啊?」阿好拿著竹竿走過去,走近了見是一個面生的丫頭,認真認了一會兒才認出來,「是夫人院裡的銀環啊,你找我?」   「我現在去世子院裡了,」她笑道,「世子給各個院裡派東西,我們那裡忙得很,實在是顧不得往各個屋裡送,你閒著的話去拿一下吧。」   家裡的人外出了,回來時的確會給各個房裡帶禮物,也不是多貴重,男人都是筆墨紙硯,女子們則是一些扇子等小玩物,不過世子這裡還是頭一次。   阿好一臉驚喜。   「真的?」她問道,有些不信,世子竟然會給她們帶東西,三年來連隻言片語都沒….   「不信?」銀環笑了,擺擺手,「那就罷了,不過也是,其實世子也沒說特意給你們,我不過是挨著院子傳話,正好從這裡過見到姐姐,就多嘴了,姐姐千萬就當我沒說」   她說著調頭就走。   聽她這樣說,阿好就信了一大半,世子果然沒有點名要給她們,但也沒說沒有,既然是各個院子都有,秋桐院作為一個院子,去了也不算錯,再說如果自己過去,說不定能見到世子,運氣再好點能湊上去說句話…   「姐姐等等我。」阿好扔下竹竿,忙追上去,「夫人將你分到是世子院裡了?這次夫人給世子院裡添了幾個?」   一路說著話漸行漸遠而去了。 第31章其罪   齊悅和阿如說了好一會兒話,阿如才平復下來也想起自己來做什麼了,從一旁屋子裡拿出鞋子來。   「我給夫人修補一下鞋子。」她說道,卻沒有回自己屋子裡去,而是拿了針線來這邊,就坐在床邊的腳踏上做起縫紉活。   這還是防著自己呢,齊悅哭笑不得。   「我不睡了,讓阿好回來吧,大中午在外頭曬著。」她說道。   阿如哦了聲,這也才想起來這丫頭出去好一會兒了。   「我去喊她回來。」阿如放下手裡的活出去了。   齊悅百無聊懶乾脆拿起那修了一半的鞋子,好奇的用針線試著做,不多時,阿如回來了,面色古怪。   「怎麼了?」齊悅問道。   「這丫頭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阿如說道。   齊悅抬頭聽她說話,手下沒準扎了,她哎呀一聲。   「夫人怎麼了?」阿如嚇了一跳忙過來看。   齊悅的手上扎破一點有血溢出來,鮮紅的很亮眼。   「出去找。」齊悅只覺得心裡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刻站起來說道。   此時的阿好也有不好的預感,她看著碎在地上的紅珊瑚擺件,額頭冒汗。   「不是我我…拿的時候還好好的..」她看著聚過來的婆子丫鬟們忙說道。   這是世子的院子,阿好跟著銀環進來後,果然見好些丫頭說笑著領東西,這個是我們的那個是你們嘰嘰喳喳的聚在一起很是熱鬧。   「所有的東西都是一樣的…不分哪個..」幾個婆子笑著不斷的將包裝簡單的盒子遞給上前的丫鬟們,「咱們世子一向簡單..」   阿好的心便歡悅起來,雖然世子沒標明是特意給少夫人的,但拿回去,少夫人一定很高興吧。   她剛想排隊上前,一旁有丫鬟招手。   「哎,你,過來幫個忙。」她說道。   阿好左右看看。   「不拘誰,就你吧,幫我把這個拿世子屋子裡去。」那丫鬟招手說道。   阿好忙跑過去。   「咦,還是位姐姐」那丫頭這才看到阿好的束腰,她自己不過是個束蔥綠腰帶的三等丫頭,頓時態度恭敬了很多,「這個,不敢勞動姐姐,我再找個小丫頭來吧」   阿好笑著搖頭說沒事,看這丫頭面生,定西侯府奴僕眾多,每年都有放出去的也有新進的,再說她在秋桐院呆著三年多,府裡的人事變化更是大的很,不認得也是正常的。   「那就有勞姐姐了。」那丫鬟便笑道,一面將手裡一個盒子遞給她,自己則從一旁搬起另外一個盒子,和她說笑著向正屋走去,「姐姐哪裡的?」   這個話題阿好覺得回答有些尬尷。   「我少夫人那邊的。」她說道。   那丫鬟明顯的一愣,神色也有些尷尬,好在這時候她們已經進了屋子。   「把東西拿出來,放條几上吧。」丫鬟忙說道,藉以轉開話題。   阿好打量眼室內,同家裡的所有正屋一樣,三大件構成,正中堂屋,兩邊一個是睡房一個是起居室,月洞門垂紗帳色彩柔和,探頭可見其內大箱子大柜子,牆上還掛著一把寶劍垂下櫻紅的穗子,和其他屋不同的是擺設少了那些花花草草,甚至連個美人瓶之類的瓷器都沒有,顯得闊朗英氣。   屋裡還有四五個丫鬟婆子在擦拭歸置,也並沒有多看她一眼,阿好便應了聲,將盒子放在條几上打開了,見其中是一個紅珊瑚擺件,就在她伸手將擺件拿出來尚未放到條几上時,擺件卻忽的裂開從她手中滑落。   清脆的響聲讓屋子裡的人都看過來,阿好也嚇的呆住了。   「你這丫頭,這是夫人特意給世子訂購的…」一個丫鬟從震驚中回過神,一臉驚恐的喊道。   「我我…」阿好都快哭出來了,她跪下去忙忙的要去拼湊那些碎片,手抖成一片。   「怎麼了?」有人進來問道。   大家忙轉過身,見是蘇媽媽進來了。   「天啊。」她一眼看到地上的碎片,頓時色變驚呼。   阿好這時抬起頭看到她,忙跪著向她叩頭。   「蘇媽媽,我不知道怎麼怎麼就壞了…」她終於忍不住哭道。   「你…阿好?」蘇媽媽驚愕道,旋即沉下臉,「你怎麼在這裡?」   「是是那個姐姐讓我幫忙…」阿好忙說道,一面抬手指,抬起頭卻看不到方才喚自己的那個丫頭,不由語塞。   「哪個?」蘇媽媽沉臉喝道,視線掃過屋子裡的人,「世子的屋子是誰都能隨便進的嗎?」   「不是,蘇媽媽,我來領東西,正巧被一個姐姐叫住讓我拿進來東西…」阿好忙忙說道。   「是誰讓你來的?」蘇媽媽打斷她,沉聲喝道。   「是…是…」阿好焦急的看過屋內每一個人,卻並沒有方才叫她的那個,「是一個姐姐…你們..你們都看到了,是哪個?」   屋子裡的丫鬟婆子卻都一臉訝然。   「我們都在屋子裡,除了姑娘,沒有別的人進來..」一個婆子說道,看著阿好一臉不解,「我們還奇怪,姑娘是哪個呢?」   阿好頓時傻了眼。   「你們..你們怎麼沒看到呢?」她大喊道,「就是方才那個穿黃衣服,束蔥綠腰的姑娘,往裡屋去了…」   所有人看著她,又是訝然又是同情。   「行了,阿好。」蘇媽媽沉聲喝道,「你為了你夫人的心思,我知道,只是此事實在是太過了!」   這話說的阿好反而有些糊塗了。   「不,不,不是我們少夫人要我來的,是銀環,銀環叫我來的….」她忙忙的喊道。   「你糊塗了吧,銀環姐姐今日和世子出門了…」一個丫鬟忍不住說道,面上神情更加驚訝又有幾分鄙夷。   阿好張大嘴瞪大眼。   「不是啊,真的是她啊,她和我一起進來的,剛才還在院子裡呢..」她大聲喊道,站起來就要往外走,「你們不信,和我一起去看看…」   「行了。」蘇媽媽怒喝一聲,「來人,將她帶下去。」   阿好才站起來又坐在地上,面色慘白。   「不是,蘇媽媽,蘇媽媽,我真沒有真不是我…我不是…」她心神大亂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跪行幾步抱住蘇媽媽的腿,只是一個勁的喊蘇媽媽。   早有幾個婆子衝進來,老鷹抓小雞一般託著阿好就出去了,同時隨便扯了帕子塞住了阿好的嘴。   院子裡已經寂然無聲,所有人都看著她被阿好掙扎著流淚從院子裡拖行而去。   「都給我看好了,世子的院子不是誰想進就進來了,那些起了不該起的念頭,別怪我翻臉無情。」蘇媽媽站在屋簷下,沉聲喝道。   院子裡響起低低的應聲,所有人都不敢再看,忙轉過身接著自己方才的事,很快又恢復了方才的熱鬧,似乎什麼事也沒發生。   蘇媽媽看著已經被拖出門的阿好,輕輕吐出一口氣,神色沉沉。   就在阿好被託出門時,有一群人大步而來。   婆子們恭敬的站住腳閃開路。   那群人走過來,腳步停了下,似乎對這些婆子的動作有些好奇。   「這個丫頭犯了錯,打碎了夫人給少爺的擺件,蘇媽媽命行家法。」婆子們恭敬的說道。   阿好已經被淚水模糊了雙眼,她拼命的掙扎著,根本看不清迎面來的是什麼人。   「哦。」   一個略低沉的男聲響起,這聲音淡淡不帶任何感情,似乎聽到是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話。   這聲音傳入阿好耳內,卻是讓她渾身顫抖的更厲害了,她掙扎的更厲害,嘴裡的嗚嗚聲更大,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婆子們很快拖著她疾行而去,阿好的視線裡只來得及看到那藏青色的長袍衣角。   「姨奶奶…」一直站在另一條路上的阿金有些不忍,忍不住低聲喚了聲。   周姨娘輕輕搖著扇子,面無表情。   「要是真打,只怕阿好的小命…」阿金再次低聲說道。   「她的丫鬟,替她受過,我們又能如何。」周姨娘淡淡說道,再不看那邊一眼,舉步而行。   阿金不敢多言忙跟上去,半路到底忍不住再回頭看了眼,已經看不到阿好的身影。   只怕再也見不到了…..   齊悅和阿如得到消息趕過來時,行刑已經結束了,趴在條凳上的阿好一動不動,一旁她的爹娘跪著哭,又不敢大聲哭。   阿如得知消息的時候就已經差點暈過去,趕來的路上眼淚就沒停過,此時見了這場面更是身子一軟坐在地上。 第32章不治   齊悅幾步走過去,伸手探脈搏,還好還好…   她稍微鬆口氣,再看阿好的下半截身子蓋著一件外衣,應該是她娘的衣裳,齊悅掀開,入目斑斑血跡,頓時腦子便是一熱。   「少夫人,看著厲害,沒怎麼打,不過是十下而已,這是看在姑娘是少夫人你身邊的面子…」一旁的婆子笑道。   齊悅看著她,胸口劇烈的起伏。   「請大夫來…」她一字一頓的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那婆子嘻嘻笑著,用下巴衝外邊點點。   「還用少夫人吩咐?夫人最慈悲了,家裡的丫頭受了罰,總是同時請了大夫來的…」她說道。   齊悅扭頭看去,果然見一個鬚髮皆白顫巍巍的老頭走進來,身上背著一個藥箱。   老頭眯著眼先是搭手診了脈。   「無礙,氣血逆行,養幾天就好了。」他司空見慣慢悠悠的說道,說完竟起身就要走。   「你看看傷啊。」齊悅氣道,怎麼又是這種大夫,看都不看就下了論斷,一個個就跟開了天眼似的。   那老者用昏花的老眼看了齊悅,表情奇怪。   「看?」他問道,「這位娘子是要老夫看這姑娘的傷?」   「廢話。」齊悅忍不住青筋暴,消毒清創破她可以做,但她沒有碘酒碘伏消毒以及破傷風等等必須的藥,這大夫既然常常進來診治,對這種傷應該得心應手的很…..。   「真是可笑,老夫是哪種人嗎?」大夫反而急了,漲紅了臉瞪眼,「女子體膚,你竟然..竟然讓老夫…」   齊悅愕然,什麼跟什麼啊。   貌似從小說電視上看到過,古代的大夫給女眷治病都是隔著帘子啊,甚至寶玉的丫頭晴雯看個病還用帕子蓋住手,   「你是大夫啊,還講什麼男女之別?」她氣急道。   老者哼了聲,帶著幾分倨傲不屑看了齊悅一眼,沒興趣再跟這個不懂行的人說話。   「..杖刑麼有什麼可看的」他說道,從藥箱裡翻出一個瓷瓶放下,「金瘡藥,敷上吧。」   說罷晃悠悠的走了。   齊悅無法,又想到自己也還有消炎的藥足夠給阿好治傷了,憤憤的抓起瓷瓶,轉頭看到一旁的粗壯婆子們看熱鬧。   「還不快給我把人抬回去!」齊悅喝道。   這邊的婆子們才拖拖拉拉的拿過一個門板將阿好抬回去,阿好的爹娘想要跟著又不敢跟,還是齊悅發話才進門來。   阿如和阿好的爹娘哭著本想伺候女兒,卻看到齊悅已經往手上臉上都帶了奇怪的東西,矮身在女兒身邊竟然是在清理傷口。   「少夫人,這使不得…」阿好爹娘跪下哭道。   「沒事,我是…我來吧。」齊悅回頭看了眼他們說道,說罷一點一點的開始查看。   大面積組織瘀傷,青腫已經延綿到大腿,血管破裂皮下出血…   這才是十四五歲的孩子…   齊悅竭力的控制住情緒,讓擦拭清創的手不發抖。   擦拭傷口的疼痛讓昏迷的中阿好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沒有…我沒有…不是我…」她喃喃的說道。   齊悅的眼淚忍不住流出來滑過被口罩蓋著的臉。   因為已經見過齊悅給自己弟弟清洗創口,阿如已經能鎮定一些,按著齊悅的指示遞上需要的器具藥棉紗布。   阿好的爹娘還跪在地上,漸漸的不再哭泣,而是瞪大眼驚訝的看著這個少夫人動作嫻熟的給自己女兒清理傷口。   「冷敷,看著她,尤其是排尿是否正常。」齊悅清理完傷口,將那大夫給的藥敷上,蓋上藥棉紗布,起身摘下手套口罩就往外走。   阿如反應過來,追出來跪下抱住她的腿。   「少夫人,你不能去….」阿如哭道。   「說什麼打碎了東西!說什麼私自跑到世子屋子裡!這種睜眼說的瞎話傻子也不會信!虧她們說的出來!」齊悅氣道,她真是氣壞了,身子都在發抖。   「少夫人,少夫人,您就看在阿好挨著一頓打的面上,再忍忍..」阿如哭道,「阿好她已經受了罪,您就別讓她這罪白受了…」   阿好的爹娘也從屋子裡出來,跪下叩頭。   「少夫人,做奴婢的做錯事就是要受罰的,受罰是有矩,您去質問是沒理的啊。」阿好的娘哭道,她雖然性子懦弱,但在這定西侯府生活這麼多年,什麼道道沒見過,心裡是極明白的。   「該是阿好她有這一難,千叮嚀萬囑咐,她還是出去了,才會被人…」阿如哭道,搖著齊悅的腿,「這都是她的命啊。」   命!命!齊悅憤憤的啐了口,卻架不住阿如哭阿好爹娘的叩頭,只得一甩手進了屋子。   天色漸漸黑下來,阿好中間一段醒過來,看上去精神還不錯,只是哭著說自己冤枉。   阿如嘆氣,阿好的爹娘也安慰她,阿好的爹是男人不能在此留宿,早早的回去了,阿好的娘得齊悅的應許留在這裡陪女兒。   「今晚保持給她冷敷,減輕淤腫,倒著班兒睡。」齊悅再次檢查阿好後說道,「我守凌晨三點的…」   凌晨三點是什麼意思?阿如和阿好的娘一臉不解。   「少夫人,千萬不敢你來守的,」阿如忙截斷她的話說道。   「是啊,哪能讓您來守著,再說,就是挨了幾板子而已,府裡一半以上的奴婢都挨過,也就是個樣子教訓教訓,每次還都有大夫給瞧了,養幾天就好了。」阿好的娘笑著說道,一面給齊悅施禮,「少夫人這樣倒是折煞我們了。」   而正清醒的阿好也掙扎著抬頭。   「少夫人,阿好沒事的,只是屁股疼…」她塌著嘴說道。   這話讓齊悅忍不住笑了笑,她伸手摸了摸阿好的頭。   「等明天我給你一道好吃的甜點,甜點可以止痛。」她笑道。   「真的?」一聽到吃阿好的眼睛就亮了。   阿好的娘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這哪裡有半點主子的樣子,竟好似她這個當娘的…   怪不得當初女兒死活不肯走,非要熬在這沒有出路的秋桐院。   安撫過阿好,齊悅回屋子裡去了。   「你務必看好她,尤其是體溫啊呼吸啊排尿,一旦有異常,就來叫我。」臨走前齊悅再次囑咐阿如。   「少夫人,我記下了,您快去睡吧,沒事的。」阿如有些失笑道。   齊悅回頭看了眼她們的屋子,阿好正和坐在身邊的娘低聲說什麼,雖然臉色慘白,面色虛弱,但看起來精神倒還好。   但願沒事吧,齊悅深吸了口氣走了,簡單洗漱換過衣裳,到底是沒有睡意,院子裡一片靜謐,夜風中又傳來歌舞絲竹歡笑聲。   想必又是那個世子在歌舞昇平,齊悅憤憤的呸了口,扯過被子剛要上床,就聽外邊有動靜。   「…拿水來…」   「..我去倒了…」   是阿如和阿好娘低低的說話聲,聲音焦慮不安。   齊悅披著衣裳就走出來。   「怎麼了?」她打開門問道。   院子裡的阿如和阿好娘被嚇了一跳。   「可是驚擾了少夫人,真是該死。」阿好娘忙要跪下賠罪。   「沒事,是阿好…」阿如張口說道。   話沒出口,屋子裡就傳出阿好的呻吟聲。   「好痛啊,好痛啊…」   「這孩子,受不得痛..」阿好娘衝齊悅有些尷尬的笑道,「不如我明日把她帶回家,免得大呼小叫的驚擾少夫人…」   齊悅面色微凝,眉頭皺起,聽著那邊阿好的低低的痛呼。   「好痛,肚子痛…」   當這句話傳入耳內,齊悅頓時色變。   「怎麼會肚子痛?」她低呼一聲,不再理會院子裡的這兩人,直奔阿好的屋子。   阿如和阿好娘嚇了一跳也忙忙的跟進去。   齊悅進了屋子,就看到阿好如同大蝦一般縮起身子,她臀部有傷,本來面向下趴著,但此時竟痛的變成側臥,雙手交叉在身前渾身顫抖哎呦哎呦的呼痛。   「阿好..」齊悅幾步過去還沒開口,阿好就哇哇的嘔吐,她甚至來不及探身,就那樣吐在床上。   「少夫人,您快出去,髒的很…」阿好的娘忙說道。   她的話音未落,就見齊悅跑了出去。   年輕主子們總是有愛乾淨的..阿好娘心裡說道,一面和阿如忙忙的找單子要給阿好換,還沒動作,門哐當一聲,齊悅又回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箱子。   見到這箱子,阿如心裡不由咯噔一下,她還沒說話,齊悅已經打開箱子,就坐在了阿好身邊,絲毫不顧身下的狼藉。   阿好娘看的眼睛都直了,天啊,能做到這樣不嫌棄的也只有爹娘了吧?然後她看到齊悅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兩頭塞在耳朵裡,一頭探向阿好的肚子…   「阿如姑娘,少夫人拿的是什麼啊?」她忍不住結結巴巴問道。   阿如沒有理會她,而是緊張的走上前一步,聽著齊悅詢問阿好哪裡痛這裡還是這裡…..   「少夫人,可是…」她忍不住問道。   齊悅放下聽診器,面色微白,她伸手掀開阿好的衣裳,果然清晰的看到左肋有一個瘀紫傷。   「不是杖刑嗎?是誰打你這裡了?」她顫聲問道。   阿好滿面痛的滾汗珠。   「..是…她們..拉著我…我掙扎時候…踢了我一腳….」她斷斷續續的說道。   齊悅手發抖。   「去請你們這裡的大夫來。」她說道。   「這個時候?」阿好的娘開口說道,「不用了,就是痛,痛的很了是會吐的,少夫人別擔心…」   「快去!」齊悅陡然一聲喊,嚇得屋內三人一個哆嗦。   阿如一句話不說,飛奔出去了。   且不說阿如費了多大力氣,終於帶著白日來過的那個大夫進門,半個府都被驚動了,只不過此時的阿好根本顧不得理會這些,拽著那大夫飛奔進秋桐院。   老大夫正睡得香,被打擾一臉沒好氣,進了屋子見齊悅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面色不安,嘴裡反覆的念道著什麼沒有腹部超聲波習題什麼的怪話,更是沒好氣。   「怎麼了?怎麼了?」他拉著臉說道。   「大夫,你,你快瞧瞧,這是不是..是不是內臟出血…」齊悅見到他立刻撲過來喊道,嚇了那老頭一跳。   「什麼內臟出血。」老大夫哼了聲,摔著袖子躲開這個奇怪的女人幾步,嘟嘟囔囔的走向依舊捲縮在床上的阿好跟前,「不過是挨了頓板子,就折騰成這樣,沒見過這樣的丫頭,真是金貴的跟個千金小姐一般…」   他嘟嘟囔囔的坐下來,伸手搭脈,忽的臉色變了。   看到這大夫瞬時變了臉色,齊悅的心終於徹底沉下去了。   「傷及臟腑,不治之症,準備後事吧。」老大夫搖頭說道,鬆開手站起來。   屋子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除了齊悅以外都怔怔看著那老大夫,阿好也不痛呼了,看著那大夫,眼一翻暈過去了。   齊悅苦笑一下,這裡的大夫還都是這個直率的毛病啊….   就在阿好暈過去後,阿好娘也嗷的叫了一聲,軟到在地上。   「怎麼會?」阿如顫聲喊道,已經不能自制,身子抖得篩糠一般。   「大夫,你能診出具體是哪個臟器閉合性損傷出血嗎?」齊悅一把拉住要走的老大夫,急急忙忙的問道。   「閉…合閉合性什麼?」老大夫瞪著眼不解。   「就是具體損傷的是哪個臟器?」齊悅問道。   「有必要嗎?」老大夫看了她一眼,「不管哪個,都是個死…」   「你」齊悅看著他皺眉,「怎麼就非得是個死?剖腹修補就是了…」   她的話沒說完,那老大夫就甩開她的手。   「老夫給你指條路,」他說道,一面伸手往外指了指。   齊悅大喜。   「..院子裡燒香跪著,求求神醫華佗,看他老人家能否顯靈…」老大夫接著說道。   你妹的!齊悅被澆了一頭冷水。   「你還是不是大夫啊?有你這樣的嗎?」她喊道。   「我不是大夫,神醫扁鵲也不是大夫,見了齊桓公不治而走,真不是個大夫。」那老大夫哼了聲,慢悠悠的扔下一句,背起藥箱就走了。   齊悅被這老頭的話氣的差點暈過去,誰說古代人純樸啊,這活活是要把人氣死不償命啊。   屋子裡阿好娘和阿如的哭聲越來越大,在這黑夜聽來格外的滲人。 第33章一搏   伴著這半夜陡起的哭聲,有燈籠向這邊過來,是值夜的婆子們過來了,在門外啪啪的拍門。   「..人要是不行了,趁早抬出去,可不能在這裡斷氣。」一個婆子的聲音在外響起,「趙婆子,你也是老人了,這個規矩還是懂的吧?」   屋子裡的阿好娘伸手捂住嘴,將哭聲死死的堵住。   「滾,滾,滾。」齊悅幾步衝出屋子,站在廊下大聲喊道,「咒誰死呢?大半夜,是不是也想嘗嘗家法啊?」   門外一陣沉默,然後便是一聲冷笑。   「既然這麼著,是老奴多事了,少夫人隨意吧。」那婆子淡淡說道。   值夜的婆子們轉身離去了。   齊悅站在院子裡抑制不住的渾身發抖,她回過頭,屋子裡傳出阿好娘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少夫人」阿好跌跌撞撞的從屋子裡出來。   「再去請大夫,請最好的大夫」齊悅看著她說道,「不是說古代的外科也是很發達的,外科手術也是存在的,一定能找到可以治這種傷的大夫的….」   阿好淚流滿面,噗通衝她跪下。   「求求你救救阿好」她咚咚叩頭說道,「不管您是什麼人,只要您救了阿好,阿如願意拿命抵…」   齊悅被她說的怔住了。   「你…」她苦笑一下。   「求求您,求求您,不管您是人還是鬼,您神通廣大,救救阿好,阿如願意把命給你…」阿如只是連連叩頭哭道。   「我」齊悅看著她苦笑,就知道人家不是傻子,是不是自己的主子還能看不出來了,「不是我不救,而是而是我救不得我什麼都沒有除了這一雙手,什麼都沒…」   「您要什麼?您要什麼?阿如死也給您找來」阿如抬起頭跪行幾步一臉期盼的說道。   齊悅看著她搖搖頭。   「我要的你找不來。」她說道。   阿如淚如泉湧伏地以頭撞地,額頭上已經是血跡斑斑,嘴裡只是喃喃反覆的求求你求求你。   齊悅咬住下唇,心中焦急萬分,她不由抬頭看漆黑的夜空,沒有絲毫現代文明造就的光汙染的夜空。   「..爸,為什麼要我去鄉下?這裡什麼都沒有,咱們醫院淘汰的器械他們竟然還在用呢。」   「丫頭,你不覺得咱們用的器械太好了?」   「爸,醫療器械好難道不是好事?這可以最快最準確的確診病情,減少病人痛苦,爸,你不會要和我爭論科技進步是好還是壞吧?」   「哈哈丫頭,你有沒有想過,離開了這些先進的器械,你會怎麼治病救人?」   「爸,你開什麼玩笑,你這純粹是胡攪蠻纏啊。」   「爸,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齊悅看著夜空喃喃說道。   她轉過身,看阿如還在不停的叩頭。   「阿如,你起來。」齊悅上前扶起她。   阿如看著她,神智已經有些渙散。   「我來試試,但是我不能保證能救活她。」齊悅一咬牙說道。   阿如的眼頓時亮起來。   「謝謝您,謝謝您。」她再次叩頭。   「我一個人做不來我需要你們幫忙。」齊悅扶住她,「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要做的事有很多。」   「您要阿如做什麼,阿如就做什麼。」阿如流淚點頭說道。   「好。」齊悅拍拍她,「起來,我們進屋。」   屋子裡心神俱裂的阿好娘在聽了齊悅的話後,更是面色驚懼。   「你你說什麼?」她結結巴巴不可置信的問道,「您要割開阿好的肚子?」   阿好也醒過來了,只是似乎處於無意識中,嘴裡機械性的呻吟著。   阿如清理嘔吐物,齊悅打開醫藥箱。   「…長針..縫合針.持針器..手術刀.止血鉗..太好了動脈止血鉗..縫合線..麻醉藥..普魯卡因…維庫溴銨、咪唑安定、丙泊酚.太好了..還好都有.…」她一面將器械逐一擺出來,一面滿臉欣喜的說道,聽見阿好娘的問話便扭頭,「阿好是腹部閉合性損傷,也就是方才那大夫說的有內臟破裂出血了..血積在肚子裡…如果不儘快放血縫合傷口就沒命了…」   「可是..可是把人的肚子打開,還能活嗎?」阿好娘哭道。,噗通就跪下叩頭,「少夫人,您看在阿好跟你這麼多年的份上,給她留個全屍…」   齊悅哭笑不得,這邊阿如忙攙扶勸慰阿好娘。   齊悅手停了下,沒有說話,拿起針筒。   「我先給阿好做個腹部穿刺,如果抽出血來,那就證明就是我說的情況。」她說道。   「穿穿刺?」阿好娘已經完全聽不懂了。   齊悅伸手摸這阿好的肚子,呼吸急促,額頭上冒出汗來,反覆確認脾臟有沒有腫大,沒有B超CT超聲波造影等等,她不能確診是哪個內臟創傷,腹部穿刺雖然簡單,但也是具有風險性的,當體內脾臟腫大時,很容易刺上去,治病便立刻就成了要命…   她就親眼見過一例。   「少夫人。」阿如看著她,緊張的喚了聲。   齊悅收回神。   「用手,手,沒了檢查設備,我有手,我有經驗,去感覺」她喃喃說道,慢慢的在阿好的腹部探摸,終於停了下,「沒事,沒有腫大,就是這裡..」   口中說著,手下利落的消毒點麻醉,伴著阿好娘的尖叫,齊悅將針筒刺了進去。   「燈。」齊悅喊道。   阿如渾身顫抖著將燈舉過來,伴著阿好呻吟,那奇怪的針筒裡出現鮮紅的血…   「血!」阿如再忍不住喊出來。   「有血,有血,果然果然內臟破裂..…..」齊悅鬆了口氣,沒想到這完全依靠人不靠器械的狀況下,一個小小的穿刺就讓她身子僵硬了,她忍不住伸手抓頭,「但是到底是肝腎胰胃腸單處損傷還是多處損傷,就只有開腹探查了」   「阿如,把我方才找出來的白衣服一個剪開一個四四方方的口子,剩下的全都煮了,剪成小塊,充作紗布,另外把那天的酒拿過來,還有,生個炭火….」她一一吩咐道。   阿如努力的記著,不停的點頭。   「大嬸,你去找燈,把所有能點的燈都點過來。」她轉過頭對阿好娘說道。   阿好的娘神情驚懼,已經說不出話來。   「您您..真的是從閻王殿回來的的鬼….鬼仙嗎?」她瞪大眼結結巴巴握著胸口問道。   齊悅看著她愕然,哭笑不得。   「大嬸,請快些。」她沒法回答,只是說道。   阿好的娘哎哎兩聲帶著幾分慌亂轉身奔出去了。   半瓶酒泡上了用紗布,半瓶酒燒熱灑在床邊,阿好已經被平放在床上。   「您要的熱鹽水..」阿如端著一盆水進來。   「再要一些用鹽還有糖配成的水,比例就是一升水加兩勺鹽十勺糖,裝到這個酒瓶裡待用…..」齊悅將麻醉藥吸入針筒,一面說道。   「是。」阿如點頭說道,拿著那個酒瓶轉身出去了。   阿好的娘一直站在一旁,秋桐院裡所有的燈都找過來了,全部懸掛以及擺放在床邊。   「少夫人…我是不是要死了…」阿好看著齊悅,虛弱的說道。   「不會,阿好,你別怕,你的肚子裡破了洞,我給你打麻藥,你睡一覺,我就給把它縫好了,就沒事了。」齊悅笑道。   她的頭臉都罩起來,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睛裡的笑意落在阿好眼裡,她也露出虛弱的笑。   「好,少夫人,謝謝你。」她說道。   這話讓齊悅的眼淚差點又湧出來。   「不用謝,來,我給你打麻藥,有點疼哦,阿好勇敢些不怕。」她說道。   「恩,阿好不怕。」阿好喃喃說道。   「這是這是做什麼?」阿好的娘看著那奇怪的工具刺入女兒的胳膊,只覺得大腿轉筋,顫聲問道。   齊悅打完針,看向她。   「大嬸,一會兒手術,還請你先出去。」她說道。   「為什麼?」阿好的娘一臉驚恐的問道,「我我…」   「一是因為消毒不好,本身這裡就不乾淨,所以少一個人就少一份感染,再說,你會害怕的」齊悅看著她認真說道。   「我不怕,我不怕的,求求你讓我看著,看著她,人死的時候,親人不再身邊,不渡上一口氣,是走不到黃泉路要成為孤魂野鬼的…」阿好娘哭著跪在地上。   說到底還是不信任自己,齊悅苦笑一下,別說人家不信任了,就連她自己都不信自己,開腹是開腹,開腹之後呢,損傷到底哪種程度她都不知道,是切除還是修補?之後呢,能不能熬過感染關?   她重重的吐了口氣。   「好,那你在這裡,去我屋子裡,找一件乾淨的衣裳穿上,再像我這樣,蒙住頭嘴。」齊悅說道,「還有,呆會兒不管你看到什麼,都不能干擾我。」   阿好娘慌亂的點頭,擦著眼淚就出去了。   沒有監護儀,沒有助手,沒有麻醉師,什麼都沒有。   齊悅站在床前,看著被白布裡衣剪成的鋪單下已經麻醉的阿好,在她身旁是用同樣布包住頭臉的阿如和阿好的娘,露出眼裡滿是惶恐驚懼。   「那麼,我們開始吧。」齊悅深吸一口氣說道,似乎在對阿如和阿好娘說,也是在給自己說。   說出這句話,她似乎又回到自己現代的醫院手術室內,周圍是精密的儀器,以及分工明確的助手護士,大家齊聲應聲開始吧。   手術刀划過腹膜,血滲出來,阿如和阿好娘同時發出驚呼,齊悅充耳未聞,她的動作穩健嫻熟流暢,雖然因為缺少助手牽拉而有些忙亂,伴著切口的越來越大,阿好娘的尖叫聲變聲嘶啞的哭聲,她整個人都蜷縮在一起不能自制,最後噗通一聲,暈倒在床前,阿如也好不到哪裡去,整個人都嚇得抖得篩糠一般。   燈光下,看著那打開的肚子,以及不斷用蘸血的紗布被堆在盆裡,血腥氣直撲鼻息,阿如只覺得心跳都停止了,她已經喊不出來了,只是呆呆的看著齊悅,看她的手在阿好的肚子裡摸來摸去,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肝沒問題食管沒問題…脾…果然是脾….」   然後看到齊悅將身子矮下,抓著一個奇怪的臟器…   阿如終於撐不下去了,轉身嘔吐起來。   齊悅對於這一切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她的腦子裡完全是熟悉的手術步驟,額頭上的汗不斷的滴下來,她只是靠眨眼來緩解,燒紅的針止血,縫合,鹽水衝洗,紗布吸盡…..   夜色很深,秋桐院的燈跟偶爾巡夜的婆子手裡的燈相應搖曳,而在更遠處的院落卻是燈火通明,夜深歌舞酒宴正酣,就連進出的丫鬟婆子都面帶春意,院子的正中,皇家御賜的胡姬正在飛快的迴旋,搖碎了滿院的燈影,舞亂了正堂以及屋簷下滿滿的笑聲。 第34章不死   阿好的爹過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午後了。   一則是受了杖刑對於奴婢來說很常見的,沒必要大驚小怪,再者他是男僕進後院很難,猶猶豫豫拖拖拉拉的鼓起勇氣過請告,沒想到管事婆子竟是格外的爽快,阿好的爹又是驚訝又是歡喜,只是,那些婆子看他的眼神讓他心裡一陣陣發毛….   「去吧,去吧,早點接出來吧..」她們搖頭說道。   莫非是以後就不讓在秋桐院了?那也好,秋桐院也不是什麼好地方,阿好的爹心裡腹議道。   已經是午後了,站在門外,感覺到秋桐院裡安靜的似乎沒有活人…   阿好爹打個寒戰,忙抬手自己輕輕打了自己一耳光。   他抬手輕輕敲門,敲了好久,才聽得有人走過來。   「大叔,你來了。」阿如開門說道。   看著阿如慘白的面龐,腫脹布滿血絲的眼,阿好爹嚇了一跳。   「她娘不是在這裡,怎麼到底還是勞動姑娘了..」他滿含歉意的說道。   阿如嘆了口氣。   「大叔,你明日再來探望吧?今日..消..消毒…防止感感染那個什麼的不方便。」她用力的說出那些奇怪的字眼,果然見阿好爹一臉茫然。   「那我改日再來吧,你給她娘說,我給她告了假了,不行就帶著阿好回去,在這裡盡給姑娘和少夫人添亂…」阿好爹乾脆沒有再問,而是點點頭說道。   「好,我知道了。」阿如答道,看著阿好爹走開了,她輕輕關上門,輕手輕腳的進了屋子,就見齊悅站在屋子裡。   「少夫人,您怎麼起來了,再休息會兒…」她忙低聲說道。   齊悅矮身探查阿好體溫脈搏呼吸,又翻看被子看腹部。   「少夫人,按你說的,一刻前查過體溫…」阿如忙低聲說道,一面看向一旁放著的那個叫做體溫計的奇怪東西,「是是三十七度三」   昨晚做完手術,齊悅守了一夜,直到天大亮才在阿如的跪求下去歇息,走之前教給她如何查體溫,阿如勉強學會了記下那些從未見過的用於計數的數字。   「略高,不過也正常。」齊悅鬆了口氣,「阿好再醒過來的話,給她換換體位…」   阿如點點頭。   阿好娘從外邊進來了,手裡捧著一個酒瓶。   「少夫人…這個做好了」她帶著幾分敬畏看著齊悅說道。   齊悅接過,取過一隻抗生素打了進去。   這是用注射針針筒以及一根注射綑紮用的膠管做成的點滴器,裡面裝的是抽檢絕對不合格,但卻沒有辦法聊勝與無的生理鹽水,以給阿好補充體液。   「少夫人,阿好她是不是…」阿好娘忍不住低聲問道。   「再觀察觀察,如果沒有感染以及再出血的話,阿好就闖過一關了。」齊悅將針頭刺入阿好的胳膊,一面將酒瓶掛起來臨時用衣物架上說道,「還好她這次傷的不重,不用切除…」   阿好娘卻是看著女兒一臉悲傷,對於齊悅的話根本就不信,昨晚那打開肚子的場景實在是太驚悚了…..再看如今女兒身上的插著的奇怪的管子更是嚇人….   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這都是做奴婢的命啊….生前死後都不屬於自己,只是主子的玩物。   雖然說的輕鬆,齊悅心裡一點也不輕鬆,她學的以及習慣的都是在手術室做手術,身邊各種監護儀器,更有無數抗生素液體等等藥物相助,離開那個環境,她就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般忐忑不敢邁步,成功率有多少她真心沒把握。   到了晚上的時候,阿好已經徹底清醒了,前後都是傷,手術切口疼的厲害,趴著不是仰著不是,很是受罪。   阿好娘驚喜的幾乎再次暈過去,不敢相信打開了肚子,人竟然還真能活過來,跑到齊悅跟前叩頭都止不住。   阿如亦是如此,雖然她求了齊悅,但也不過是病急亂投醫,自己心裡也沒抱什麼希望,沒想到….   「受罪也比死了強。」阿好娘抹淚說道。   「我的肚子上真的被打開個洞?這個管子就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阿好虛弱而又好奇的問,倒是沒多少害怕,只是疼的不住呻吟。   「娘嚇死過去了,什麼也沒看到..」阿好娘說道。   阿如回想當時,臉上也出現懼怕。   「阿如姐姐也害怕了。」阿好虛弱的咧嘴笑,笑引起傷口疼,她又嘶嘶的倒吸涼氣,嚇得阿如和阿好娘忙小心的看。   「是啊,我都沒幫上忙,原本是想幫忙的,沒想到…」阿如帶著幾分慚愧笑道。   「嗯,上一次給你弟弟縫傷口的時候,我也嚇壞了呢。」阿好說道。   「少夫人還給阿如的弟弟治過?」阿好娘驚訝的問道。   阿如看了阿好一眼,阿好也想起來了,她們說好了不告訴別人少夫人會治病的事。   「娘,你可別告訴別人。」她用力的抬手拉住自己的娘急急的說道。   「我知道。」阿好娘笑著拍女兒的手,又看阿如,「娘不是那種亂說話的人。」   「感覺怎麼樣啊?」齊悅從外邊進來笑著問道。   阿好對著她笑。   「看來精神不錯,來,我瞧瞧傷口有沒有淘氣。」齊悅笑道,一面拿過聽診器檢查。   阿好娘在一旁看得更是合不攏嘴,這神態這說話的語氣,還有那奇怪的在女兒身上探來探去的工具,天啊,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真的是..鬼仙啊,她不由腿一軟又跪下來。   齊悅和阿如都扭頭看她,面露不解。   「多謝少夫人」阿好娘叩頭說道。   「你又來了,不用謝。」齊悅笑道。   兩天的觀察期很順利的通過了,沒有感染沒有再出血也沒有其他併發症,這丫頭還是命大,齊悅終於鬆口了氣,坐在院子裡的長椅上看著湛藍的天空。   可以回去了吧…   爸,我已經知道你為什麼要我到鄉下醫院了….   爸,我不會再嘻嘻哈哈的不當回事了…   可以回去了吧?   有人輕輕的給她搭上一條薄毯,齊悅睜開眼。   「少夫人,您睡會兒吧,我看著阿好。」阿如忙說道,她的袖子卷的很高,手上溼乎乎的。   阿好傷口疼痛,這裡也沒有麻醉藥,齊悅便囑咐大家多和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以此緩解疼痛,因此她們三人總有兩人守著阿好。   齊悅搖搖頭。   「我不困,倒是你洗完了就快去睡會兒,這兩天都沒怎麼合眼。」她說道,目光移向院子裡,小小的院子架起了好幾根繩子,上面曬滿了白色的衣服做的單子,大大小小。   阿如笑著說我沒事接著進了廚房,將鍋裡煮著的那些手術器具端出來。   「少夫人,這些也是放在日頭下曬嗎?」她問道。   齊悅點點頭。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門外響起腳步聲,以及低低的交談聲。   「什麼人?」阿如放下手裡的東西,對著外邊喊道。   外邊安靜了一下。   「阿如姑娘,那個…我們是來看看.有什麼要幫忙的..」一個婦人遲疑說道。   齊悅笑了示意阿如開門,門打開了,外邊站著四五個婆子面色沉沉眼睛滴溜溜轉,為首的正是劉婆子。   「少夫人」劉婆子看到齊悅忙說道,話沒說完就看到滿院子的曬的東西驚訝的瞪大眼,忘了自己要做什麼,「這,這怎們這麼多白布…」   「哎呀,該不會已經死了…」   其他的婆子們也驚訝的亂看低聲議論。   「少夫人,這可不行!人死了要即刻抬….」劉婆子立刻喊道,話沒說完眼睛又睜大了,旋即發出一聲驚叫,「鬼啊!」   其他的婆子也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頓時也都嚇叫著倒退兩步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阿好被自己的娘扶著站在屋門口,因為有傷身子微微佝僂著,面色孱弱,但卻是還活著。   「說讓你起來的!」齊悅嚇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快給我進去,最少半個月不能下床的!真是胡鬧!」   阿好疼的已經渾身打擺子,但還是倔強的要那些婆子們看清自己,才由阿好娘扶著退回去關上了門。   齊悅氣的不行,到底跟過去在門口低聲訓斥她一頓,這才轉身看著那些婆子。   「你們是來做什麼的?」齊悅問道。   「少少…夫人..怎麼沒死?」劉婆子尚處于震驚中,結結巴巴說道。   「掌嘴!」齊悅豎眉喝道,「你說什麼呢?」   劉婆子這才察覺自己失言,忙連連賠禮。   「這位媽媽,你聽不懂我說的話?」齊悅冷笑問道。   劉婆子一愣,掌嘴…她面帶幾分不甘。   「回少夫人的話,老奴還有夫人那邊的差事,不敢久留,等了了夫人那邊的差事,再來少夫人這邊領罰。」她一咬牙說道,一面站直了身子,看著齊悅。   齊悅並沒有她意料中暴怒,反而緩和了臉色。   「哦,那你們快去吧。」她笑著點頭說道。   這少夫人,脾氣一陣一陣,怎麼總是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想好應對之策的婆子們就像點燃的炮仗溼了火一臉鬱郁的,矮身施禮退了出去。   「你瞧瞧,都準備好來抬屍體了…」齊悅嘴邊浮現嘲諷的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的,值得如此害人命,這可是人命啊….」   「少夫人,許是誤傷…」阿如遲疑一下說道。   阿好挨的杖刑,致命的卻是身前的踢傷。   「就算是誤會,也是因為有讓人誤會的機會…」齊悅嘆息笑道,「看來,落後就挨打,真是千古不變放之四海皆準的道理啊。」   阿如不解的看著她。   「阿如,你是不是說過,當初老夫人是讓我管家的?」齊悅看著她忽的問道。 第35章登堂   阿如一愣,不明白她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是」她答道,面上幾分驚異,「少夫人,您…」   「看來我得去見見你們這位夫人了。」齊悅一拍手,從椅子上站起來說道。   阿如看著她,神情由驚愕到驚喜又到擔憂,噗通跪下了。   「少夫人,您,您不用為了奴婢們…」她伏地哽咽道。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原本你們這裡什麼事什麼人的,我並不在乎也不想摻乎,但總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跟我的人倒黴,我就是一閉眼走了,心裡也有些不安,再說,我也不是單單為了你們,誰不想讓自己過得舒服點,總是這樣,我可過不下去…」齊悅笑道,「來,給我更衣吧。」   庫房這邊相對來說清閒一些,因此在上午其他地方都是最忙的時候,這邊的婆子們卻能聚在一起閒話聊天,也有偷偷躲進屋子裡打牌的,在這一片熱鬧中,那個拿著掃帚認真打掃庫房牆角窗戶的婦人就顯得格外扎眼。   「我說馮婆子,這庫房單靠一天三掃的可不行,沒人氣再好的東西也放不住啊…」   「..你那庫房,除了耗子就沒別的活物光顧,別白費力氣了…」   「馮婆子瘋婆子..」   「看她還能撐幾天,早晚趕走了事。」   其他婆子們不是嘲笑譏諷幾句用於取樂,那馮姓的婦人卻依舊低著頭做自己的,如同什麼也聽不到。   就在大家說的正熱鬧時,見不遠處匆匆走來一人,巷子裡背光,婆子們眯著眼一時看不清。   「馮媽媽在嗎?」那人問道。   走近來,大家也看清了,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的是絳紅比甲嫣紅裙,先沒看清面容,單看這穿著是房裡的大丫頭的打扮,婆子們都忙忙的站起來。   「姐姐是要找….咦?是..是阿如!」幾個婆子上趕著問好,點頭哈腰一般陡然看清形容便是一驚。   「是。馮媽媽在嗎?」阿如含笑說道,對她們的一驚一乍並不在意,而是向裡面看去。   那個婦人依舊孤零零的打掃著,聽到阿如喊了聲,手微微一頓。   「馮媽媽,我來取件首飾。」阿如看到她,高興的說道,一面避開那些婦人們走過來。   那婦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轉過身怔怔看著走近的阿如。   「喏,這是少夫人的對牌,少夫人要用那件九尾大鳳釵,我記得是收在這裡的。」阿如說道,伸出手,遞過來一個對牌。   馮婦人身子微微顫抖,看到那遞到眼前的朱紫色對牌。   「少夫人。」她猛地抓過對牌,激動的跪地叩頭,「老奴這就給您開庫房!」   且說另一邊,劉媽媽匆匆的離開了秋桐院,徑直就來到榮安院。   「沒死?」蘇媽媽聽了她的話很是驚訝,「怎麼可能?你看清楚了?那晚那大夫不是說沒治了?」   「可不是,先前那幾個都是最多熬個兩三天就….」劉媽媽忙說道,話說一半,被蘇媽媽瞪了一眼,這才發覺自己說的什麼,嚇得一頭汗咬住了舌頭。   「這丫頭身子好福氣大,好了就好了。」蘇媽媽恢復淡然神情說道,「你下去吧。」   劉媽媽應了聲退了出去,才走出門,就見不遠處有人走來,再看周圍的來往的丫鬟婆子們都停下看著那人。   「誰啊?」劉媽媽嘟囔一句,眯起眼看著來人,能穿著那樣好衣裳的,除了府裡的小姐們….   她看著看著終於看清了,猛地拍了下腿,轉身就又跑進院子。   「蘇媽媽,蘇媽媽,了不得了,來了」她喊道。   蘇媽媽剛掀起正屋的門帘,陡然被她這一嗓子喊得一股火。   「幹什麼大呼小叫的,像什麼樣子,夫人在裡面呢。」她低聲喝道。   「少夫人來了。」劉媽媽顧不得她的呵斥,忙忙的說道。   蘇媽媽聞言一愣。   「她來了?」她有些意外。   「是,一定是為了那丫頭的事..」劉媽媽低聲說道。   蘇媽媽嗤了聲笑了。   「她?別說有沒有那個心,先說有沒有那個膽子吧,再說,怎麼,丫頭犯了錯,還不能管教了?」她一臉不屑的說道,瞪了那劉媽媽一眼,再看了外邊一眼,就要掀帘子進去,但抬腳卻又停下來,有些不可置信般的轉過身,看向門外。   劉媽媽見她臉色有異,便也跟著看過去,齊悅已經走到院門口了,正邁過門檻,身後跟著丫鬟阿如。   「我來給夫人請安,夫人可在?」齊悅含笑說道。   兩邊站著的丫鬟們都瞪大眼有些失態的看著她。   「少夫人夫人她…」蘇媽媽最先反應過來,才要說話,就聽內裡腳步響動。   兩個丫鬟低著頭走出來,將珠簾分兩邊打起。   「少夫人請。」她們齊聲說道。   齊悅微微停了下腳,看向正堂裡出現的在視線裡的那個婦人,來這裡算下來也快要兩個月了,第一次見到這具身主的婆婆,古代人結婚早,婆婆真年輕的,眼前這婦人不過是三十五六的年紀,這在單位就是和自己在一起玩的同輩人呢,穿著玄色鑲領對襟褂子同色鑲邊馬面裙,挽著元寶如意鬢,插著一直龍爪菊卷鬚金釵,面色端莊,神態祥和,端坐在椅子不喜不怒看過來。   這也是謝氏三年來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兒媳婦,自從將她扔進秋桐院,免了一切請安逢年過節祭祀活動,久的都要忘了家裡還有這個麼人。   當然,她的心裡是絕不會用兒媳婦來稱呼這個女人的。   這個小賤人穿著大紅縷金梅花對襟褂子,隨著走動可以看到那深紫馬面裙上翻起的繁雜花紋,頭上戴著一隻九翅金鳳釵,珍珠流蘇在日光下映照的臉龐更加靚麗,精緻妝容的臉上是燦爛的有些刺眼的笑,就這樣一步一步而來,兩邊的丫鬟婆子皆是看呆了眼,杵在原地,目光追隨她邁上臺階,站到了屋門口。   「你來了。」謝氏緩緩開口說道,面上沒有絲毫的笑意。   「是,夫人,我來了。」齊悅笑答道,一手拎起裙子邁過高高的門檻,走入堂屋中。   ----------------------------------------------------   抱歉,過年了放假了,婆婆家媽媽家乾媽家來回跑,買東西收拾家送禮物團團轉,親朋好友相見吃飯歡,急急忙忙寫了一半,大家先湊合看,更新時間不定,大家見諒,也放假了,多去玩陪陪親友什麼的,得空掃一眼更新就好了,千萬別守著,八天假期過了保證恢復正常。   推薦:   沐水遊新書《貴婦》   一念起,萬水千山;一念滅,滄海桑田。   在棺材裡醒過來的那一瞬,葉楠夕看了足以影響她以後所有選擇的一幕。   她從未見過一個男人能將那麼多情的一句話,以如此無情的方式說出來。   因此,在面臨自己將重回夫家大宅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然而魚死網破亦非她所願……   下面有直通車,順便還沒看過我以前書的童鞋也可以先去看,那些都是完結的~ 第36章開口   少夫人進了榮安院的消息飛也似的傳遍了定西侯府。   得到消息時周姨娘正在描眉,手一抖,那細長的眉竟然折了下。   「是被叫去的,還是自己去的?」她轉頭問道。   「是自己去的,身上穿的也極好,是當年老夫人特意從京城訂購的料子做的那些…」阿金說道,她得到消息趕過去時有點晚了,只看到那一個明媚鮮亮的背影邁進院子。   「我記的,就是在她那八個添箱中的那些吧,讓家裡的女人們看的都眼紅的不得了,三小姐還好容易求了針線房留了一角廢料做了一個荷包,跟寶貝似的掛在身上….」周姨娘笑道,神情帶著幾分追憶,「那衣裳料子真是好啊想來那些王妃貴人們穿的也不過如此,竟然讓她的這個乞丐丫頭…」   「不止這個,還讓阿如去老夫人留給她的庫房裡取了那隻九尾鳳釵呢。」阿金面帶激動的說道。   周姨娘面色驚訝,旋即又笑了。   「她這是要做什麼?」她說道,又轉過身,細細的整理妝容,「見自己的婆婆呢,又不是見世子,弄得跟新媳婦上轎似的,靠著樣子好看,她婆婆可不會就被迷的失魂落魄…」   說道這裡,想到什麼。   「世子可在那裡?」她問道,眼裡都會笑意,「呵,沒想到總算是開竅了,知道不白瞎了自己那一張好相貌,她能拿出手的,也就這個了…」   「世子一大早出門去訪友去了,說是這幾日不回來。」阿金說道。   周姨娘停下手,鏡子裡的人兒眼中滿是驚訝。   「那她..」她不解的說道,「是要做什麼?」   三年銷聲匿跡的少夫人突然去見侯夫人,是要做什麼?得到消息的所有人都發出這樣的疑問。   難道真的是為了一個受了罰的丫頭去給夫人告狀要說法了?   齊悅看著一個穿著打扮和阿如一樣的丫鬟捧上茶,便知道這是侯夫人身邊的大丫頭阿鸞,不由多打量一眼,阿鸞察覺,衝她抿嘴一笑。   「少夫人請用茶。」她說道,低著頭退回去。   齊悅點點頭,並沒有吃,看向這邊端坐的謝氏。   自方才進門時那一句話後,謝氏再沒和她說過一句話,此時微微塌著眼,手裡轉動著佛珠,似乎入定。   「夫人,養了三年的病,讓夫人您掛念了。」齊悅開口笑道。   謝氏嘴邊浮現一絲嘲諷的笑,微微抬了抬眼皮。   「這麼說,你如今是好了?」她淡淡說道。   「是,所以過來給夫人請安,也讓夫人看看。」齊悅說道。   謝氏便果真轉過臉看她一眼。   「我看過了。」她點點頭說道,「氣色果然不錯。」   「是夫人您照顧的周到。」齊悅笑道。   如果不看表情只聽說話,這將是多麼融融的婆媳對話啊,屋子裡的丫鬟們都低下頭。   謝氏端起茶慢慢的吃,屋子裡一陣沉默,這是明顯的送客的意思了,屋子裡的其他人都明白,只是那位大少夫人不明白。   「..父親可在家呢?前一段過壽的時候也沒親自叩頭…只怕過了病氣給他..」齊悅笑問道。   「在書房作畫呢,沒人敢去打擾。」謝氏簡單說道。   「弟弟妹妹們都好?」齊悅接著問。   謝氏放下茶杯。   「家裡都好,你如今才好,沒什麼事的話,還是回去多靜養養吧。」她直接開口下逐客令了。   齊悅依舊含笑,面上沒有絲毫的尷尬惶恐,站起身來。   「多謝母親關心,媳婦病了這麼久,讓母親操勞了,聽說還要兩個妹妹幫著管家,媳婦心裡真是慚愧的很,如今我好了,那今後家裡的事還是我來接手吧。」她說道。   她說出這句話,別說謝氏了,就連那些努力裝作不存在的丫鬟婆子們都掩不住驚訝的抬頭看她。   「你說什麼?」謝氏挑眉問道,有些失笑,「你要管家?」   「對啊,原本就是老太太當初交予我的事,可我這不爭氣的身子…」齊悅沒有覺得好笑,點點頭說道,「母親該是頤養天年的,卻還替媳婦操勞,如今我好了因此再讓母親如此,實在是媳婦不孝了。」   謝氏盯著她看了一時,笑了。   「好,你既然有這個孝心,我又怎麼不成全你。」她說道。   「多謝母親成全。」齊悅毫不客氣的笑著道謝,學著阿如等人日常的那樣微微施禮,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出去。   看著齊悅的身影消失在院子裡,屋子裡的人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夫人,這..這..」蘇媽媽低聲說道,「她這是膽子也太大了,這簡直是目無尊長,哪有這樣跟婆婆說話的?」   謝氏倒沒有什麼表情,慢吞吞的又吃茶。   「目無尊長?眼中沒有我這個婆婆,這不是很正常的?」她說道,帶著一絲冷笑,「我如今才明白,自姐姐死了後,那老賊婦明面上說體恤媳婦操勞免了那般諸多的規矩,讓外人看咱們家媳婦在長輩面前沒個晚輩兒的樣子,我當時只想到是那賊婦存心不見我孤立我打壓我,今日看來,卻原來是給她挑的好孫媳婦鋪路呢。」   蘇媽媽頓時默然。   就在請皇命給世子和齊月娘定了親之後,老侯夫人就當著全府人的面將管家權交予準孫媳婦,她們家自來已經習慣了侯夫人不管事,對於這個決定也沒什麼太多的驚訝,再加上那時候老侯夫人身體還很結實,說是孫媳婦當家,少不得是她在背後扶持,跟她自己當家也沒什麼兩樣。   年少的孫媳婦,後有老侯夫人,下有老侯夫人積年培養忠心耿耿的管事娘子們,中有管家權,又無須在婆婆跟前立規矩的陪小心,那麼這個婆婆在家裡也就僅僅是婆婆而已。   「可是,夫人,那也只是老侯夫人她自己想的…」蘇媽媽低聲說道,「她想的好是好,只不過,也僅僅是想想而已,如今早已經不是當初了,您何必理她。」   「這樣也好,她要是安安穩穩老老實實的混吃等死,我真上愁。」謝氏笑道,一面站起身來,「成哥兒如今已經二十四了,別的人這個時候兒子都能跑了,偏偏成哥兒被她拖累,有她杵在家裡,好人家的姑娘難道來做小嗎?」   蘇媽媽也嘆了口氣,世子一走三年何嘗不是不想面對這親事。   「這老賊婦,死了死了還要噁心我們成哥兒一輩子,我要是讓她如願,我就對不起我那死去的姐姐,就讓青天白日的雷劈死我。」謝氏咬牙說道,神情似悲似怒。   「四小姐,這話說不得。」蘇媽媽聲音有些哽咽,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真情流露喊出謝氏的當姑娘時的稱呼,「大小姐心裡不知怎麼感激你,你為她們母子做的實在是夠多了」   謝氏身形微微發抖,慢慢吐出一口氣,讓情緒平復。   「她既然這麼迫不及待的跳出來,那我就讓她如意,讓她身後那些小鬼們如意,人不做事不出錯,做得越多,才會錯的越多,有那老賊婦鋪路又如何,我是她婆婆,說破天也比她大,還真治不了她了!那老賊婦已經死了,難不成還能從地下跳出來給她撐腰壓我?」謝氏笑道。   不知怎的,聽到從地下跳出來這句話,蘇媽媽不自覺的打個寒戰,意識到這一點,她自己也苦笑一下不得不承認,大少夫人那個黃泉路上走一遭的謊言實在是深入人心。   大少夫人親口給候夫人要了管家權的消息自齊悅邁出榮安院那一刻就飛也似的傳開了。   原本都以為是最多是跟大夫人哭一回討個臉面,沒想到人家竟然直接開口要管家!這可不是去要臉面了,而是去打大夫人的臉面了!   「她還真敢啊?」周姨娘笑道,待打聽消息的小丫頭氣喘籲籲的說了這消息,一直來回踱步的她終於坐了下來,「是夫人院裡的人說的?」   「哪能啊,夫人院裡都沒人出來,是少夫人身邊的阿如姐姐說的,她還去通知各位管事娘子,說什麼明日要來少夫人這裡開開會..」小丫頭說道。   周姨娘和阿金對視一眼。   「來真的啊?」周姨娘笑意更濃了。   「姨奶奶,您看…」阿金忍不住開口。   「等著吧,既然少夫人管家,少不得有什麼要吩咐的,有吩咐了,咱們就聽著。」周姨娘截斷她的話,說道。   意思就是等著少夫人來找她,而她絕不會主動去接近少夫人。   「那些管事娘子們都是夫人的人,一個個都不好惹的,您看要不要去提點一下少夫人,她畢竟三年沒和家裡人打過交道…」   「阿金,雖然不知道少夫人是那根筋出了錯突然跳出來鬧這一出,但在別人看來,這都是因為背後有人挑唆,你說,大家會認為這個挑唆的人是誰?」周姨娘淡淡說道。   少夫人今天的一切都是老侯夫人給的,肯幫她的自然是老侯夫人的人,那麼這個老侯夫人的人府裡便只有老侯夫人的娘家侄女,周姨娘了。   「她幫不幫我的我不在乎,只是,別累害到我…」周姨娘淡淡說道,一面抬手看新染的指甲,「我都熬了這麼久,可是不容易啊。」   說這話抬眼皮看了阿金一眼。   「我知道你是個好丫頭,時時刻刻記著老夫人當初的交待,只是…」她慢慢吐口氣,「人總要向前看,不能一條道走到黑不是..」   阿金明白她的警告,忙點頭應聲是,低下頭不再言語。 第37章接手   給大家拜年!新春大吉!闔家幸福!萬事如意!   --------------------------------------   第二天一大早,一向冷清的連灑掃婆子丫頭都不見的秋桐院附近路上便出現很多人。   「你猜會來幾個?」   「不超過十個」   「哎呦,我才押了四個」   婆子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說笑,一面關注著秋桐院這邊。   「瞧,蘇媽媽竟是第一個來了..」   「要說來也是應該的,本來嘛,當初老侯夫人就是讓少夫人管家的…」   「那是當初嘛,現如今哼哼」   這種當家人對峙的場面可是第一次見,當初老侯夫人一支獨大,後來侯夫人又一支獨大,雖然最初周姨娘咄咄逼人躍躍欲試,但到底是身份地位在那裡翻不起大風浪,但現在不同了,少夫人要依據有依據,要資格有資格,這一場戲也許真的能唱起來,但是考慮到大少夫人的出身來歷,最關鍵的是世子對著個媳婦三年不聞不問的態度,大家心裡又篤定這場戲唱不了幾天就會落幕,一時間賭注變幻不定。   外邊關注的人緊張又帶著幾分刺激,秋桐院裡的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到底用哪根頭釵?」阿如焦躁不安的說道。   在她面前依次排開滿滿的各色首飾。   「我剛才選的那隻金鍊墜呢?」阿如伸手亂翻口中喊道。   齊悅正對著鏡子整理衣裳,這是一件連枝牡丹刺繡褙子,秀的極其精美,讓她看的嘖嘖稱讚,再次感嘆這老侯夫人對這個齊月娘真是打心眼裡好啊,聽見這邊阿如的慌亂,便笑著走過來。   「看這裡看這裡。」她笑道,一面伸手指著自己的頭。   阿如這才看到齊悅頭上帶著的鳳翅金鍊墜,帶著幾分羞愧笑了。   「我真是沒用了,都沒好意思說也是老夫人屋裡出來的,如今竟然上不得臺面,見不得陣仗…」她低頭說道。   「我都不怕呢,你慌什麼,也可見關心則亂。」齊悅笑道,一面透過窗戶往外看。   秋桐院的大門已經大開了。   窗戶邊陡然浮現阿好,嚇了齊悅一跳。   「你怎麼又出來了!你還動過手術,那可是傷元氣的,快回去。」齊悅瞪眼說道。   「我沒用,除了給少夫人您添亂,什麼也幫不上,這麼個關鍵時候我還不能梳頭。」阿好哭道。   齊悅哭笑不得,忙和阿如出去。   「你這是嫌棄我梳頭不好了?」阿如說道,伸手扶住她,「你怎麼不聽話,你聽話就是對少夫人幫最大的忙了。」   不說這個還好,阿好立刻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自作主張被人騙走惹出的事端,哭聲更大了。   「少夫人要不是為了給我出氣,怎麼會去招惹夫人」她哭道。   阿如又是氣又是好笑的輕輕打她的頭。   「美得你,還為了給你出氣。」她說道。   「這是怎麼了?」蘇媽媽的聲音在外邊響起,三人忙看過去,見她正邁步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婦人。   「沒受過罪,又屁股疼哭呢。」齊悅笑道。   其實一進門,大家的視線便不自覺地落在阿好身上,這個在所有人眼裡註定做鬼的姑娘,此時好好的站在眼前,面色有些虛弱,身形也有些佝僂,但卻是鮮活的,並不帶一絲死氣。   這怎麼可能…或者說,這秋桐院裡真有鬼神相助?   「媽媽們來了。」阿好抹著淚說道,「我先進去了。」   蘇媽媽等人回過神忙笑著應聲,似乎更是為了進一步印證她們的看法,阿好竟不用攙扶,歪歪扭扭的自己扶著牆走。   齊悅和阿如忙上前扶著她,不容再掙扎的由阿如攙著進了屋子。   「蘇媽媽,都來全了嗎?」齊悅這才笑道,打斷了婆子們望著阿好的出神。   「這個..」蘇媽媽回頭看了眼,「有幾個手裡還有些活沒完,耽誤了還沒來。」   齊悅哦了聲,阿如從屋子裡搬了椅子出來。   「那沒事,咱們就等等吧。」她坐下來笑道。   蘇媽媽等人愣了下。   「少夫人不知,這幾個婆子也不是打緊的,再說還有蘇媽媽,有什麼交待的說給蘇媽媽聽,斷然不會誤少夫人的事…」便有個婆子笑著說道。   齊悅就笑了。   「是,其實今日也沒什麼打緊的事,因我多年沒出門,又因為病呢忘了點事,瞧著媽媽們都面生的很,所以叫來,大家互相認認,免得到時候誰也不認得誰,鬧了誤會就不好了。」她說道。   蘇媽媽等人便笑著紛紛說怎麼會,怎麼會認不得少夫人。   「那就有勞蘇媽媽以及各位媽媽,告訴那些沒來的人,以後要認得我這個對牌就是了。」齊悅說道,一面伸手。   一旁侍立的阿如立刻將手裡的對牌亮給大家看。   蘇媽媽等人響起參差不齊的應聲,齊悅也不以為意,一面讓這幾人做了自我介紹,聽她們分別管什麼的,又讓蘇媽媽拿來人口冊便讓其他人都散了。   「還當什麼厲害呢。」大家出了門紛紛低聲笑道,「就說嘛,年紀輕輕的能懂什麼,早知道也不來了,白起了個大早。」   這邊蘇媽媽留下來,等人送來人口冊子。   「..少夫人是還住在這個院子裡,還是…」蘇媽媽問道。   少夫人要和少爺住一起嗎?齊悅的手頓了下,這個,前後迎敵是有點不利,先對付這個再說吧…..   「不了,我才好,又剛接家事,忙忙亂亂的,世子好容易才回家,不好擾了他的清淨,等過了這一段安定下來再換地方吧。」齊悅笑道。   再過一段,說不定她就能回去了,她心裡打算的是這個,露出笑臉。   果然還是不敢去招惹世子,也就敢在夫人面前用曾經的老侯夫人的令來鬧一鬧,去世子跟前,就憑世子的脾氣,一腳踹出來她…   躲是躲一時安穩,但別忘了你能當家理事是因為是少夫人,所謂少夫人,依仗的還不是世子,一個妻子得不到丈夫的喜愛,甚至連看都不看你一眼,一天半天的好說,天長日久的誰還會把你當個人看?   看來是鬧不了幾天的,等鬧完這幾天,也就是你這個大少夫人滾蛋的時候了,蘇媽媽臉上也露出笑容。   雙方各有滿意設想,對視一眼笑容滿滿,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別的先不說,先往我這裡配幾個丫頭婆子來。」齊悅說道。   蘇媽媽笑著應聲。   「少夫人這裡該有四個二等的丫頭,如今只有阿好一個,還以添三個,您看是把從前那幾個都叫回來?」蘇媽媽問道。   「那怎麼成?別人的都用著順手了呢,哪有奪人手腳的道理。」齊悅搖頭說道,看著蘇媽媽有些不滿意。   蘇媽媽忙應聲是,又說老奴糊塗了。   「那就從小的裡面選幾個,老奴選好了讓少夫人定奪。」她說道。   齊悅點點頭。   「今日就到這裡吧,我先理順一下。」她說道。   蘇媽媽應聲退出去了。   要提拔三個二等丫頭的消息讓滿府的人都激動起來,畢竟二等丫頭的地位也好月錢也好,那都是高了一大截的,這機會也不是年年都有的,但當聽到是給大少夫人選的時候,所有人又都避之不及了,聽說得知自己家女兒在名冊上時,家長們還偷偷的給蘇媽媽送禮,求的是將女兒的名字消去,以前為了晉升打破頭託門子扒窗戶送錢送禮無所不用的,沒想到竟然有一天為了不晉升也做出這些事來,一時間成了定西侯府茶餘飯後的笑談,當然,這種笑談自然沒人阻止,反而很樂意讓它傳遍。   聽說最近府裡流行的一句埋汰人的話便是你被選去當二等丫頭呢。 第38章手下   這話傳到秋桐院,阿如氣的渾身哆嗦。   「她們,她們這是太過分了。」她說道。   齊悅坐在臨窗的大炕上繼續翻看那人口冊子,桌子上還放了好些紙,她不時提筆在上面寫幾個字。   「…這個蔡三婆子是管針線的,她女兒鍾兒認了誰當乾親?」她問道,卻是沒聽到阿如的話。   「…那幾個小丫頭說,是認了管廚房的董娘子當乾娘。」阿如答道,看著齊悅點點頭,提筆又寫了幾個字。   「少夫人,你看著人口冊子看了這幾天了,這能看出什麼?」阿如忍不住問道。   齊悅合上冊子,放下筆伸個懶腰。   「一個單位嘛,不就是人事財務兩件要緊的,這其中人事又最重要,看花名冊當然是第一要事,能看出的事多了。」她笑道。   阿如哦了聲。   「那選丫頭的事,肯定是這些婆子們在後嚼念的,不如讓我出去走走,那些老姐妹們找一找,總比讓她們這些埋汰的好..」她說道。   「不用,那成什麼了?我這當家理事的,連個新班子隊伍都拉不起來,笑死個人吶。」齊悅搖頭笑道,說這話往外邊看了眼,「這不是來了。」   阿如忙看去,果然見蘇媽媽帶著幾個丫頭進來了。   「少夫人,人選好了,你來瞧瞧,定奪下留下那幾個。」她邁進來笑道,招呼身後丫頭在臺階下一字排好。   阿如站在門口先看了眼,見這十個丫頭高高矮矮胖胖瘦瘦,長得也多是粗傻的,再不然就是一瞧就妖嬈不安分的,心裡就憋了火,以往這等貨色根本就第一輪就過不去,還能站到眼前備選!   沒了老夫人竟然步步艱難到如此…阿如神情黯然,老夫人您去的太早了,丟下少夫人一個人太年輕了…..。   齊悅倒高高興興的說著我來瞧瞧站過來,目光逐一掃過這些丫頭,見有的肆無忌憚打量自己,有的害羞低著頭不敢看人。   「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聽聽。」齊悅笑道,「就說自己叫什麼多大了擅長些什麼,原先在哪裡當差的就行了。」   丫頭們一番縮手縮腳之後便都說了,有說的詞不達意有說的聲如蚊蠅有的乾脆就沒聽明白齊悅要她們說的什麼,寒磣的只讓蘇媽媽都有些不忍聽。   齊悅含笑從頭到尾的聽完了,沒有露出絲毫不悅,然後指了其中三個聲音最亮說的最利索的人留下了,就有那個長得妖嬈的。   這一下出乎大家意料,就連那個丫頭本人都很意外,她一向自詡貌美,一直想著能在侯爺跟前當差,只是侯爺跟前美人太多了沒她機會,又想在幾個少爺跟前,卻每次管事娘子選人時第一關就被刷下來,反而那些長得不如自己的都選上了,可見是天妒紅顏人作怪,這一次她沒想來,是遭了人暗算才被蘇媽媽拎來的,只當還是白受一回侮辱,沒想到竟然被選上了,可見少夫人一定是看中她的美貌,要用來籠絡世子的。   「少夫人。」那丫頭噗通就跪下了,媚眼閃閃的,「奴婢一定伺候好您和世子…」   此話一出,齊悅蘇媽媽阿如皆是一臉黑線。   不僅不安分,還是個傻的……   一個大丫頭阿如,四個二等丫頭,定西侯府中大婦身邊的規格算是配齊了,雖然四個二等丫頭一個病著三個歪歪扭扭的新手,但至少拉出去面子上是可以了。   「餘下的八個三等丫頭,十個四等丫頭,直接從府裡撥過來。」阿如拿著名冊子說道。   齊悅點點頭,不到天黑,餘下的丫頭使喚婆子們也找齊了。   只不過看著站在院子裡的那些人,阿如怎麼看都不那麼順眼,齊悅倒是依舊高興的很,興致勃勃的搬了椅子來講話,如果不是阿如再三打眼色,說不定晚上秋桐院還要來個大聚餐呢。   手下配齊了,第二日蘇媽媽帶領著的管事娘子們也都按時過來了,只不過依舊沒齊,今日這個沒來,明日那個沒來,甚至有些則一直沒來,齊悅只是點點頭笑著並沒有說什麼,每日讓這些管事婆子們來也沒別的事,就是讓每個人說說今天有什麼事要做,打算怎麼做,第二日的時候再讓說說做的怎麼樣,好了誇兩句,不好了也只是讓再做去,這等不痛不癢耽誤工夫的事,漸漸的來的人更少了。   連鵲枝等人都看不下去了,齊悅卻依舊沒事人。   「這也沒什麼可愁的啊,府裡什麼都有定製,有管事娘子,你別總把自己緊張的舒不開臉。」她笑著打趣阿如。   「對呀對呀,姐姐,少夫人肯定沒問題,這不是都挺好的嘛。」阿好也說道。   阿好已經能下床活動了,只是做不得重活,也不敢劇烈活動,按照齊悅的囑咐完全被當做小姐養起來,每天被抬到院子裡曬太陽呼吸新鮮空氣什麼的,好湯好水的餵著。   「你可給我爭氣點,閻王殿上把你拉回來的,多有面子。」齊悅笑道。   這話讓本來愧疚自責覺得無用而哭的阿好又噗嗤笑了。   「聽少夫人的話。」阿如看著她只是說道。   當初就是因為不聽少夫人的話,才惹來這場禍事,阿好點點頭,乖乖的聽話。   阿好歇了起來,原本該她作為第一位的二等丫頭做的事都由鵲枝來做了,鵲枝成了齊悅對外發號施令的人,阿好因為病退居其次倒也可以理解,阿如如今也清閒的很。   「姐姐,會不會覺得少夫人不喜歡咱們了?咱們也幫不上忙,反而不如新來的鵲枝…」阿好偷偷的問阿如。   阿如坐在院子裡的小凳子上做針線,一面陪著躺在搖椅上的阿好,屋子裡有齊悅和鵲枝籃兒說話的聲音傳出來。   「怎麼會。」她笑道,看了眼屋內,「少夫人,這是要把你我摘出來…」   「摘出來?」阿好歪著頭看著她。   「你和我是老夫人留給少夫人最後的兩個人了,在大家眼裡,我們和少夫人是一體的,少夫人的身份擺在那裡,別人不好動她,有什麼事便只能衝我們兩個來…」阿如看著阿好病後失血蒼白的小臉,低聲說道,一面伸手扶著她坐起來,幫她換換體位。   阿好卻是剛坐起來就針扎一般又側身躺下。   「還是屁股痛」她苦著臉說道,「原來挨板子是這樣受罪的,我以前在老夫人跟前時動不動就打小丫頭們的板子,真是太可恨了,以後再也不了。」   阿如被她說笑起來。   「如今少夫人找了這麼多丫頭,什麼事都讓她們去做,漸漸的大家都會將視線落在她們身上,這是少夫人煞費苦心為了我們,等將來少夫人走了,我們也可以落得安全…」她接著說道。   阿好驚訝的瞪眼。   「少夫人走了?」她忍不住拔高聲音,「少夫人走哪裡去?」   阿如嚇得忙拉她,知道自己失言了眼中也是不安。   「我?」齊悅走出來,正好聽到阿好的話,笑著答道,「我去趟庫房,你們看家別淘氣。」。   阿好哦了聲,阿如也忙站起來,見鵲枝和籃兒在齊悅身後後緊緊跟著去了。   「阿如姐你方才說」阿好接著問道。   「我方才沒說什麼。」阿如打斷她的話,不肯再讓她繼續這個話題,正說著話,門外有小丫頭跑來。   「阿如姐姐,門上有你兄弟找你。」那丫頭說道。   阿如高興的放下手裡的活忙忙的走出去,見她的兄弟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蹲在門口牆角下,而是被讓進了門房裡,看來少夫人這段日子的行動還是拉了不上人氣,捎帶著她們雞犬升天,阿如有些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   「我也沒別的事,就是來告訴姐姐一句,我在街上鄭四鐵匠鋪子當學徒,日後不去街上當人力,姐姐好放心。」阿如的兄弟說道。   阿如聽了自然是歡喜的很,又將這個月領到的月錢塞給他,他百般推脫不要。   「我將來賺了錢就接姐姐出來。」元寶說道。   阿如笑著瞪了他一眼。   「別胡說。」她說道,又細心的囑咐他好幾句才催著他回去,一直站著門口看著元寶的身影消息在拐角才進去。   元寶出了巷子並沒有回家,而是徑直來到街上往鐵匠鋪走去,剛走到街口,就聽見一陣熱鬧的喧鬧。   「讓開,讓開。」   兩匹馬並行疾馳,街上如同開了的水沸騰起來,孩子哭大人喊亂成一團。   兩匹馬之後是一輛疾馳的馬車,車夫將皮鞭甩的催命一般,一路疾馳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趕著投胎呢。」元寶從地上站起來,一面拍打身上的土一面擠出人群嘀咕著走了。   塵土飛揚過後,才有人看到,伴著馬車的痕跡地上留下的是一溜血跡,長長的沿著馬車離開的方向蔓延而去。   千金堂,不敢說是永慶府最好的醫館,但卻敢說是治療跌扑損傷最好的醫館,醫館的主人劉普成出身杏林世家,祖上還曾做過太醫,他本人更是一手的好醫術,手下學徒甚多,但今日這兩個傷者抬進來,還是讓千金堂手忙腳亂,更有那幾位隨著傷者來的大爺們一個個兇神惡煞,直接將還在堂內看病的人趕走了。   更不巧的是,劉普成沒在回鄉祭祖去了。   傷者躺在門板上被抬進來時已經陷入昏迷,身上都血肉模糊,血從進門到現在染了一地,那些膽小的年輕學徒嚇得都不敢靠前。 第39章嘗試   這土匪打架也沒這麼慘過,再看這些人穿著打扮也不像土匪,反而一個個衣著華貴頭戴金冠的。   看著滿屋子的大夫輪番上陣,卻始終止不住血,嘰嘰喳喳嚷著說流這麼多血救不得了,送傷者的來人中一個大漢大吼一聲,一腳踢碎了條凳,嚇得滿屋子安靜。   「劉大夫已經去接了,你們這些難道都是廢物,救不得命,難道連血都止不住嗎?」大漢吼道。   這位爺如同黑塔一般,腰裡還掛著刀,嚇得眾位學徒大夫們抖了三抖。   「這這委實..委實傷口太大…撒上去的藥根本就沒用啊。」大弟子硬著頭皮說道,「等師父回來或可。」   「你們這些廢物!」黑大漢喝道,又一腳踢碎了一跳條凳。   滿堂的學徒們噤聲縮頭。   「先包上,多包點所有的藥都撒上」大弟子只得催著其他人忙忙說道。   滿屋子人忙的團團轉。   「縫起來就好了嘛。」   身後忽的響起低低的聲音,這讓急的一頭汗的大弟子很是惱火。   「誰在這裡添亂呢!」他回頭低聲喝道。   身後不添亂的學徒們嗖的讓開了,露出最後站著的一個年輕學徒。   那學徒正和另一個低聲說話,陡然被晾在人前,不由嚇了一跳。   「胡三!誰讓你進來的?回後院去!」大弟子看到此人沒聲好氣喝道。   這個被喚做胡三的年輕人,正是那位給阿如兄弟診治過的胡大夫。   此時被這大弟子呵斥,再看滿屋子鄙視的眼神,他心裡不由冒火氣。   想來他也是杏林世家出身,只不過名氣不大,爹又死得早,自己也沒得到真傳,但祖業不能丟,於是好容易走了門路進來這千金堂,想要當這個學徒,學好醫術重振家風,結果來了三年了,連靠近劉普成的機會都沒,更別提學醫術了,還要被這些學徒們呼來喝去。   你們有什麼本事啊,還不是不會診治這樣的傷,還不如小爺我見多識廣!   「我知道怎麼治。」胡三頭皮一熱喊道。   大堂裡頓時一片安靜。   喊出這話胡三就慌了,再看所有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更是心跳的厲害。   「滾下去。」大弟子瞪眼喝道。   滿堂又恢復熱鬧,大家各自忙去,胡三被晾在原地,他自己忍不住也鬆了口氣。   「說你們見識少,還不信..」他滿臉自我慶幸,但又想挽回點面子,嘀咕一句轉身就走。   剛抬腳就聽身後呔的一聲大喝。   「那個傢伙,給我過來治!」   這聲音嚇得胡三腿一軟就要坐在地上。   「大爺,這個是我們這裡的雜工…日常也就是揀藥什麼的根本就不會治病的…」大弟子忙向那人解釋,雖然胡三很讓人討厭,但畢竟掛著千金堂的名字,萬一出點事,倒黴的還是千金堂。   「你們難道就不是雜工了?照樣治不得,反正都是廢物!」大漢喝道,大手一伸,便有兩個跨刀冷麵侍從幾步過來,將已經腿軟的胡三拎過來,一把摁在傷者跟前。   「快給我治!」大漢喝道。   胡三此時是欲哭無淚,臉兒慘白。   「我,我…」他結結巴巴的,不知道如果說自己不會治會不會被這大漢直接一巴掌打飛腦袋?   「我治。」他一咬牙喊道,將顫成一片的手往外一伸,「拿水來!」   其他人根本沒料到他真說出這句話,一時間都嚇傻了。   「師兄,完蛋了,胡三是被嚇得失心瘋了…」有人對大弟子耳語道。   胡三喊的太有氣勢了,旁邊一個學徒也被嚇呆了,怔怔就果真端了水給他。   胡三抖著手瞪著眼想著那日所見的場景,一咬牙扯下包裹傷口的布條,動作過於笨拙讓傷者發出痛聲,大漢的眉頭跳了跳,強忍住了。   「我我現在要給他他清清那個傷口…」胡三看著展露在眼前血肉模糊的傷口,哆嗦著說道,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按住傷口將水唰的倒上去。   傷者因著突然的刺激打了哆嗦,血和水在地上衝散開。   「你」大漢站起來,瞪著胡三,咬了咬牙還是忍下了。   胡三邁出第一步,接下來就膽子大了些,要了更多的水,衝洗傷口,甚至在傷者嗷嗷叫痛的時候,還敢說幾句話。   「..這..感染了…那個..細胞什麼的得衝洗乾淨要不然嗯好不了..忍忍啊,當日那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孩子都忍的住,你這麼個大人可不能比不過一個孩子…」   那傷者在劇痛下意識清醒,聽到他含糊不清的嘮叨,一咬牙果真生生忍住了。   黑臉大漢等幾人慢慢放鬆肌肉,發出嘎巴嘎巴的聲音,讓周圍的其他學徒都嚇得臉色慘白。   「好了..」胡三滿頭大汗的終於衝洗完了,雖然血還在冒出來,但至少傷口處不那麼狼藉了,「拿針線來..」   他又一伸手說道。   學徒們你看我我看你。   「什麼針線?」大弟子黑著臉問道。   「咱們這裡肯定沒有那樣的…那那就拿縫衣服的..反正都是縫..」胡三嘟囔一句,抬頭說道。   所有人都啊了一聲,你看我我看你。   「胡三,你自己尋死的,別怪我不講情面,待會兒出了事,你就從我千金堂滾出去。」大弟子低聲說道。   胡三面色抖了抖,咽了口吐沫。   「給他拿!」黑臉大漢喝道。   他的話管用,立刻有人飛也似的拿去了。   胡三接過針,針上還體貼的被穿上了線….   所有人都瞪眼看著胡三,然後見他抖了又抖,慢慢的將針刺向那傷者的胳膊….   嗷的一聲慘叫頓時響起,緊接著就是又一聲慘叫,還有吧嗒一聲人和地面相撞的聲音。   原本剛才還在傷者跟前的胡三已經被拍飛,跌落在屋角,撞到桌子上,趴在地上翻著白眼。   「你媽了個逼的,敢耍老子玩!」黑臉大漢罵道,一面將拳頭握的嘎吱響。   所有人都嚇得半句話不敢說,那個去拿針線的學徒只怕遭了牽連,噗通就跪下叩頭求饒了。   「我,我真的見過人這樣治」胡三趴在地上看著似乎還要過來打自己的大漢,嚇得鼻涕都出來了,顫聲喊道,「就在..就在街上…那個人好好的….」   「你個小兔崽子…」黑臉大漢根本就不聽他的,邁步上前一把提起,大拳頭就要招呼。   所有人都閉上眼不忍睹。   「老馬,慢著。」一個低沉的男聲忽的響起,聽在胡三耳內無疑是天籟。   胡三睜開眼,見自門外又邁進一個男子,背對著光線也看不清模樣,但見身形挺拔如蒼松。   「果真有人是這樣被治好的?」他站在門口,一手將馬鞭子在手裡摔啊摔,一面問道。   「是,是,大爺,果真是,那人原本也是胳膊被砍了流血止不住,是那大夫用針縫起來就好了,當時就能下床了,三天就沒事了,如今如今還在鄭四鐵匠鋪子掄鐵錘呢。」胡三大聲說道,只怕慢了一步就被大拳頭砸碎了腦袋。   「將那人帶來我瞧瞧。」剛進門的男子說道,一面大步進來。   身後有人應聲去了。   元寶被帶進千金堂時,還處於驚嚇中,待看到堂內的情景更是臉色慘白。   「你們..你們抓我做什麼?我沒有沒有打架..」他梗著脖子喊道。   只當是街上人力搶活又打起來了,自己被殃及池魚了。   「你的胳膊讓我瞧瞧。」屋子靠裡的一角有人說道。   元寶尋聲看去,見那邊坐著一個,站著兩個人,烏漆麻黑的一時也看不清樣子。   他還沒說話,旁邊押解他過來的男人就一把按住他,撕爛兩下兩邊的胳膊袖子都被扯下來,露出瘦瘦的胳膊。   「右邊那個..」胡三弱弱的聲音被掩蓋了。   「我瞧瞧」黑臉大漢幾步邁過來,一把揪住元寶到門邊光亮處。   「你們幹什麼?」元寶大喊大叫道。   光亮處可以看到元寶的胳膊上有一條明顯的疤痕彎彎曲曲如同蛇一般,與那些自我癒合的傷口完全不同,上面清晰的可見縫針的陣腳。   「這果真是縫起來了?」黑臉大漢驚訝的喊道。   元寶忽的明白他們這是要做什麼了,扭頭向室內看去,果然見胡三。   「小兄弟,這是哪個大夫治好的?」黑臉大漢有些激動的問道。   元寶只是閉著嘴不說話,小小年紀的臉上滿是倔強。   當初姐姐曾經囑咐過他,千萬不能告訴別人給他治傷人的身份。   「還不說?」黑臉大漢有些意外,「這有什麼好瞞的?莫非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人?」   元寶只是不言語,任憑他抓著胳膊越來越用力。   「是,是侯府的大夫。」胡三在一旁說道。   元寶惡狠狠的瞪他。   「小兄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看這個傷者,可不能再耽誤了..」胡三迎著他的目光急道。   「哦?」堂內坐著的那個男人站起來,聲音有些好奇,「侯府的大夫?哪個侯府?可是這永慶府的侯府?」   元寶只是不說話,乾脆低下頭。   「你這混小子!」黑臉大漢一巴掌打過去,「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元寶栽倒在地上,抬起頭擦去嘴角的血,看著黑臉大漢作勢拔出的刀,依舊緊閉嘴巴。   「三慶,咱們家什麼時候養著大夫了?」那男人一步一步走出來,一面問道。   「回世子,並沒有。」屋裡的站著的一個侍從低聲答道,「要不讓小的回去問問?」   那男人已經一步步走到屋門口,元寶抬著頭,看清了他的模樣。   這是個二十四五歲的男子,皮膚微黑,濃眉大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薄唇鈍頜,眉宇間帶著富貴天成的威嚴。   世子?元寶心裡閃過這個念頭,面上有些驚訝,他還沒來及再想什麼,就見這男子薄唇微翹,露出一絲笑意。   「不用,既然這個孩子這般嚇也不敢說,必定是瞞著人的,你去問,也問不出來,何必浪費那功夫」他說道,一面伸手扶住黑臉大漢的刀柄,「不如,再治一次來得快…」   他的話音一落,元寶就聽嗆啷一聲,旋即面前刀光閃過,一陣劇痛瞬時傳遍全身。   元寶慘叫一聲抱著胳膊跌滾在地上。   看著那拿著刀依舊微笑的男子,滿堂的人只覺得頭皮發麻,胡三更是噗通一聲坐在地上。   這下麻煩大了…..   -----------------------------------------------   嘿,我閒著沒事開了個靈異文,不定時更新,就是瞎玩,講鬼故事而已,大家沒事可以隨意看看。點我的名字進個人空間搜吧,名字叫《暗夜行走》 第40章狹路   這章節亂的…   --------------------------------   阿如原本是不想讓齊悅跟著來的,但得到消息出門的時侯與從庫房回來的齊悅正好撞見,阿如本想撒個謊,但她那腫眼的樣子只能哄過一個瞎子,齊悅可不是瞎子,而且還是一個比她大將近十歲的「老人」,對她來說小姑娘的心事都寫在臉上呢。   三言兩語就問出來了,聽說是自己來這裡後的第一個病人又受了傷,齊悅說什麼也要跟著去。   「要是舊傷再創,會很不好治,上次那樣的小傷那個傢伙都說不能治,我不去,你們怎麼辦?」齊悅利索的打發了屋子裡的其他丫頭,讓阿如伺候換衣裳,「你們兩個半大孩子,爹娘也沒有,我不去看著不放心。」   明明年紀差不多,而且以前的時候總是黏著阿如,就像是牽著大人衣角的孩子一般,怎麼少夫人如今一下變了,倒是把她們當孩子…   阿好私下底跟阿如笑過好幾回,阿如能說什麼,眼前這個少夫人已經不是那個少夫人的話,她只能一個人埋在心裡,那次救阿好兩人都說破了,但之後誰也沒有再提這件事,好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畢竟這話實在是沒法提。   阿如還在糾結間,齊悅已經換了簡單的衣裳,讓阿如拿著醫藥箱,經過上一次跟阿好做手術,那些手術單手術巾,甚至阿如這段時間清閒還按照齊悅畫的樣子做出了一件手術服,這些東西今天自然派上用場。   「不用再去借你鄰居家的衣服了。」齊悅笑道。   「少夫人和阿如姐姐做什麼去啊?」站在廊下的鵲枝看著齊悅和阿如走出去,忍不住問道。   「少夫人的事,她不吩咐,做奴婢怎好過問。」阿好說道。   鵲枝知道她這是嫌棄自己多事了,笑了笑沒有再說這個。   「阿好姐姐,聽說你梳的好頭,教教我唄。」她笑著轉移了話題。   這邊阿如和齊悅出了門,便見到牆角蹲著個婦人,見阿如出來她面上鬆了口氣。   「快瞧瞧去,就在千金堂呢,那些大夫都救不得。」婦人一臉煞白的說道。   這是鄰居家的大嫂子,日常多託她照顧弟弟,阿如拉著她又哭又道謝。   「我以為他真的去鐵匠鋪子,沒想到是騙我,原來還和那些人混一起…」她哭道。   「年輕人叛逆期嘛,沒事沒事,先別說這個,快,救人要緊。」齊悅在一旁說道。   「是啊,大姐兒也別急,慢慢教。」婦人也不知道元寶是怎麼受傷的,人跑來說她就慌得去看了,然後急忙忙的過來尋阿如。   那婦人說著話就帶路,阿如和齊悅跟著,走出巷子一拐彎,便來到街上。   齊悅陡然僵住了身子。   街市的喧囂場面熱騰騰的帶著新鮮的氣息撲面而來,這絕不是那些仿古明清街上能體會到的感覺,這裡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真實的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上好的…」   「…瞧一瞧看一看…」   「聽說瑞祥齋來了新料子…」   「..小娘子…」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說笑聲混雜在一起湊出鬧市歡歌,叮叮噹噹的是鐵匠鋪子,爆發出一陣陣叫好的則是茶寮裡獻給瞎眼的說書先生。   齊悅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都不是自己的,她跟著阿如穿行這其中,滿腦子都是嗡嗡響,目不暇接的看著擦身而過的行人,古色古香的店鋪。   這是真正的古代街市啊,看看這地面,這深深的車碾痕跡,可不是後世被圍觀的古蹟文物,而是實實在在的踩在腳下….   齊悅只覺得一句話可以形容自己的感受,那就是一萬頭那啥在心裡狂奔…..   姐來到古代了,真正的古代,這腳下踩是千年前的土地…..   這感覺…..真是衝擊的人汗毛倒豎。   「就是這裡。」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聽到那婦人喊了聲,齊悅才從神遊中回過神,抬手擦了下額頭臉上密密的汗,見自己站在一個店鋪前。   如同一路行來所見的那些店鋪一般,古色古香呸呸這時候要是見個歐洲風的才是見鬼了,齊悅自己忍不住咧嘴笑了。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匾上。   千金堂。   阿如和那婦人已經奔進去了,屋內傳出阿如的哭聲,她忙收起視線邁進去。   堂內有很多人,或站著或坐著以及躺著的,但氣氛卻很安靜,除了傷者持續不斷的呻吟。   齊悅顧不得看一下這古代的醫院,也沒看屋子裡都是什麼人,反正在她眼裡就是一群古人,看了也不認識,直奔阿如而去,一看元寶果然胳膊上受了傷,不過還好,是另一條胳膊。   阿如又是難過又是氣,一邊哭一邊數落元寶,無非是怎麼又去打架之類的話。   「我沒事,姐你別管我,走啊走啊快走啊。」元寶掙扎要起身,一面大聲的喊。   但很快站在旁邊的兩人就伸手將他按住,瘦弱的元寶在這兩人的手下如同小雞崽子一般半點動不得,連聲音也喊不出來了。   「別動,小心血流的更快。」他們低聲說道。   阿如沒有懷疑,反而感激的看了眼他們。   「你是大夫?」   阿如聽到旁邊有人問。   「我怎麼是大夫?你們這裡的大夫呢,快給他治啊!」她聽到這話就更急了。   旁邊沒人回答她,齊悅已經走上前。   「天啊,難道連止血都不會嗎?」她皺眉說道,說著話動作利索的一伸手,「快,衣服,口罩。」   「還是讓這裡的大夫..」阿如的視線終於從弟弟身上轉開,她這才看到室內的人。   好多人.,自己身邊,櫃檯後,以及堂裡那背光的暗處都是人,.都是…男人…..   心裡咯噔一下,伸手就抱住了齊悅的手。   「他們能治的話還讓元寶流血流到現在?」齊悅問道,一面看四周的人。   胡三被身後的男人踹了一腳,顫巍巍的走出來。   「娘子…」他結結巴巴的說道。   看到他,齊悅和阿如恍然。   「又是你啊…」齊悅說道,一面看著大堂,「這是你的醫館啊?看上去挺氣派的,真是可惜…」   胡三知道她的可惜是可惜什麼,尷尬的扯了扯嘴角。   「是啊,真巧」他結結巴巴的說道,額頭上汗珠滾滾,乾脆一彎身施禮,「還得有勞娘子了,小子無能…..」   「他不能治,咱們回家,回家去。」阿如慌亂的喊道,一面就去抬元寶身下的門板,「大嫂子,大嫂子幫幫我…」   「算了,來不及了!」齊悅說道,神色焦急,這要是再往家走要花費的時間太多,一面將放在一邊的包袱打開,周圍的人忍不住探頭看過來。   這些都是什麼啊….白色的布塊?   齊悅動作利索的罩上衣裳,戴口罩帽子。   「拿水來。」她說道。   其他人終於從最初的呆滯中甦醒過來,然後第一個念頭便看向堂內的那幾個男人,在見到其中一個男人一擺頭之後,便有人依言去捧水盆,面帶驚異的送過來。   對於這些小動作,阿如一心在弟弟身上,齊悅正忙著拿出工具,誰都沒有注意。   「阿如,給他剪開傷口衣裳,準備清創,你們再準備水來,要燒開的水放涼,越多越好…」齊悅一面飛快的洗手,一面說道,隨後啪的打開醫藥箱。   「小娘子,這這是什麼啊?」站在最前邊的大弟子此時忍不住出聲問道。   帶著帽子口罩,只露出兩隻眼的齊悅看了他一眼。   「藥箱。」她簡單的答道。   這邊阿如還在遲疑,被齊悅瞪了一眼。   「我給你說過什麼?動作要快,反應要快,大夫治病都是和死神賽跑,半點延誤不得。」她凝起眉頭,聲音加重說道。   齊悅並不是一個態度和藹的大夫,尤其是在一年的急診室輪崗之後,雖然那時她自己也不過是個剛畢業的學生,但對實習的學弟學妹們已經很嚴厲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她自己當初還不是被導師訓斥出來的。   阿如被她喊的一個機靈,忍住了眼淚。   齊悅沒有再說話,拿起剪刀剪開了元寶的胳膊袖,接下來的場面對於這裡的人來說有些熟悉了,因為方才那個胡三做過,只不過沒這個看起來…更狠。   看著那女人一次又一次的用水衝洗傷口,甚至還用手扒開血肉…..都忍不住打個寒戰。   「這你這樣是…」見到新奇的診療方法,對於大夫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當然,胡三來展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畢竟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嘛,胡三嘛,他們太熟悉了,千金堂的學徒們也都忘了堂裡這些兇神惡煞,忍不住都湧上來,還有人亂鬨鬨的問。   「清創啊。」齊悅低著頭再次洗手,換手套,一面答道,「清洗乾淨了才能縫合傷口,要不然會感染的。」   「感染?清創?」大家更是一頭霧水。   「你你真的要把傷口縫起來?」大弟子瞪大眼問道。   齊悅拿出針筒抽取麻醉藥,奇怪的器械動作又引得一片問詢。   齊悅嗯嗯哼哼的沒有回答,也沒法回答啊,這又不是一時半時能說清的,她不是老師,這也不是大學第一學期的課堂。   阿如已經不再抗議了,低著頭也洗了手,看著齊悅擺出針頭拿出線來,便忙主動的選了塊手術巾罩住元寶的胳膊。   這又引來一陣問詢,自然也沒有得到回答。   很快大家都停止了問詢,因為齊悅開始飛針走線,雖然跟日常縫紉衣裳的針動作什麼的完全不同,針也很奇怪,夾住針的工具更奇怪,總之什麼都奇怪,但卻真的是在胳膊上飛針走線,堂裡陷入一片靜謐,甚至連呼吸都停止了,所有人都瞪大眼不錯眼珠的看著這一幕。   「我就說這樣治的嘛..你們不信…還打我…」又窩回堂裡牆角那個黑臉大漢的腳邊的胡三委屈的只想流眼淚,嘟嘟囔囔的說道。   然後他察覺一道黑影罩住他,胡三隻當又要挨打了,忙抱住頭,卻並沒有拳頭落下來,他鬆開手,看那個一直坐著的面帶笑意手起刀落砍人的男人走向堂中。   但願他不打女人…..胡三心裡祈禱。   齊悅縫完最後一針,用消毒紗布蓋上傷口包紮了起來。   「好了,這次的傷沒有上次重…不過,性質可是比上次嚴重。」她對著元寶說道,故作嚴肅,「你把你姐姐嚇壞了,不是說好了不去打架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怎麼不算話?」   元寶漲紅了臉,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他沒事了,不用按著了。」齊悅看一直站在旁邊的兩個男人,說道。   這是這藥鋪的人吧?為了怕傷者掙扎所以才按住傷者的,果然是藥鋪專業人士多,都不用她吩咐,只是這個大夫技術差點….   那兩個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後向她的身後看了眼,在得到首肯後,鬆開手站開了。   「咱們快回去。」阿如忙去攙扶元寶口中說道。   「別急著走啊,這邊還有個傷者沒治呢。」有男聲忽地說道。   「姐,快走啊,是他們砍傷我的.騙你們來治病….」元寶這時也終於能說話了,嘶聲喊道。   「什麼?」齊悅和阿如沒聽明白,但她們這時都轉過身來,然後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杵在面前。   哎呦,齊悅只覺得眼一亮,帥哥啊,就跟從電視屏幕走下的古裝明星一般,瞧著五官,這身材,這氣勢…   但下一刻,她的眼便是一黑。   「世….世…世子…」阿如顫聲喊道,噗通跪下了。   -----------------------------------------   我是因為近日看了好些靈異故事,遭遇到種種不如意憋屈,所以一急之下自己動手寫了,嘿嘿,也不打算入V,就是換換腦筋,偶爾更新一下,大家別當回事,玩呢,這邊是正事。   哦說到這個,那些看我寫的各種不如意各種吐槽的諸位,也可以自己開一個來寫哈哈哈哈,挺治癒的。   上班了恢復正常更新,每日早上。 第41章相逢   手忙腳亂的上班日子,入V了,廢話也不多說了,請支持正版,我知道我寫的毛病很多,討厭的我的人很多,從不敢求什麼票打賞,唯一的要求就是正版訂閱了,我的書字數都不多,請您高抬貴手賞口飯吃。   今日兩更。   ——   這噗通一聲,在安靜的大堂裡聽起來格外的清楚。   齊悅覺得自己耳膜都突突的響。   能讓阿如跪下喊世子的人會是誰?她來到這裡認識的人一個手掌能數的清,但這個世子卻是再熟悉不過了,雖然只是名字….   怎麼會這麼…巧?在家裡那麼近都碰不上,出個門竟然面對面…..   如果此時她暈過去,會不會感覺更好一點,但裝暈也是個技術活,她一時間還上不了手,於是她只能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張帥氣的臉。   帥哥也看著她,神情淡然,目光深邃,眉頭微皺,似乎很是詫異。   齊悅被這目光看著,就覺得似乎有雙手伸過來,刷拉一下就將她披著的這身皮撕開了,露出她齊悅見不得光的靈魂,然後再日光下如同一把火燃起魂飛魄散。   夫妻啊,這可是夫妻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也不對,貌似三年不聞不問的不像有什麼恩,倒是像仇,不過不管什麼吧,恩也好仇也好,這個跟齊月娘最親密的男人,可不是這兩個小丫頭這般好哄騙的啊。   齊悅還是覺得自己暈過去的話,是最好的結果,但事實是,她還是站的穩穩的,然後還說出一句很傻的話。   「傷者在哪?」她問道。   跪在地上的阿如如果說已經被嚇得有些心驚膽戰,那麼在聽到齊悅這句話,就是魂飛魄散了。   「世子,世子,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死纏….來這裡的,都是奴婢的錯。」她連連叩頭哭道,饒是此時亂了心智也還記得沒有說出齊悅的身份。   帥哥看看地上哭的阿如。   「你是..?」他面上閃過一絲疑惑,旁邊有個侍從及時的湊上前,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話,他這才恍然,旋即更驚訝的看向齊悅。   但很快他恢復了平靜,不理會地上哭的阿如,而是衝齊悅擺了擺手。   「這邊。」他簡單的吐出兩個字,聲音淡淡沒感情。   這是在回答自己的話,齊悅咽了口口水,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隨著那帥哥的擺手,原本亂亂站在一起的人群瞬時分開了。   「大夫,大夫,這邊這邊。」一個大漢衝她大聲喊道,在他身前是一個門板,門板上果然躺著一個傷者。   齊悅抬腳就往那邊走,阿如撲過去抱住她的腿。   「都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她口中哭道,淚流滿面的抬頭看著齊悅,滿面驚恐的搖頭。   不能,不能啊,您要是去了,當著世子的面可怎麼解釋…   齊悅明白她的意思,伸手拍拍她的頭。   「見死不救是要遭雷劈的。」她笑道。   愛咋咋地吧,反正已經這樣了,齊悅掙開阿如,大步走了過去。   這個傷者嚇了齊悅一跳。   「我的天,這是你們的仇人嗎?」她忍不住喊道。   「這是我兄弟,我能用命換的兄弟。」黑大漢聽這話很是受到侮辱,瞪眼拍著胸脯喊道。   齊悅笑了。   「那他傷的這麼重,你們也不管就這樣晾著,這人就要休克了.這不是要他的命嗎?」她驚訝說道。   「這不是等著你這位神醫來救的嘛。」黑大漢大聲說道,眼中滿是驚奇,「原來真的可以把傷口縫起來啊,快快,已經看到了,你快給我兄弟治..」   齊悅皺眉頭,這句話她聽出意思來了,正飛快的剪去層層包裹著傷者的衣裳布的手停了下,然後就看縮在一邊的胡三。   「喂,你是不是果真試著做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她喊道。   想要裝作不存在的胡三把頭埋在膝蓋上。   「元寶的傷…」齊悅又想起元寶剛才的話,一時間所有的事串聯起來,她猛地站直身子,「哦,是你們幹的!」   很顯然是這個胡大夫見了傷者,不管怎麼回事吧,反正就是說出來自己治傷的事,然後這些人可能不信,於是自然把活標本元寶弄來了……   「姐,我沒有說,我沒有說,他們…」元寶對阿如的說話聲傳來,「我沒有和人打架,我在鐵匠鋪他們抓我來的,我不說,他…他們就砍我…」   「你們太過分了!」齊悅喊道,這是真的生氣了,「哪有這樣幹的!」   阿如忙伸手拉住還要說話的元寶,衝他搖頭,又按著他給眼前的男人,定西侯世子叩頭。   聽到齊悅的話,包括黑大漢在內的幾個人都互相看了眼。   「這位娘子,我們救人心切,偏這小子就是不說…」黑大漢遲疑一下說道。   「你兄弟的命是命,那他的就不是了?」齊悅氣急失笑,這是什麼邏輯啊?   「行了,人是我砍傷的,有什麼大不了的,誰讓你這個大夫這麼神秘呢。」定西侯世子哼聲打斷了她的話,說著話,從腰裡解下一個錢袋,啪嗒一聲扔在元寶和阿如面前,「賞你的,拿著養傷吧。」   齊悅眼睛瞪的更大了。   這可真是在齊悅現代常聽的那些官二代富二代欠扁做派啊,這就是阿如和阿好口中那個只是稍微有點頑劣,脾氣稍微有點急的,其實人可好了的世子?這要是擱在現代圍觀的群眾還不用板磚砸花他的臉!   萬惡的舊社會啊,看看四周這些群眾的神情,竟然更多的是感動感激。   「謝世子,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當事人家屬阿如拉著元寶誠惶誠恐的叩頭道謝,卻是不敢接那個錢。   受害者元寶也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了,已經不再憤怒了,除了有點委屈,跟著姐姐低著頭不說話了。   齊悅看著這個男人,真是無法言語表達心中的憤慨。   「這人快不行了!」忽的一個大嗓門喊起來。   是一直關注這傷者的千金堂大弟子。   這話讓所有人都看向那傷者。   「江海,江海。」黑大漢以及定西侯世子都忙過去大聲喊道。   「讓開。」齊悅喊道,制止陡然圍過來的人,撕拉一聲就撕開了這傷者的上衣。   「表情淡漠,意志模糊…口唇蒼白漸紫…心律加快肢端溫度降低…外創性出血不止導致失血性休克….…」   齊悅轉身從醫藥箱裡翻出一包大彈性繃帶。   「兩條靜脈通道….」齊悅看著手裡那唯一的一條橡膠管,一咬牙用剪刀剪開了。   「阿如,起來,別在那哭哭啼啼的浪費時間,去熬我教給你的鹽糖水」她口中喊道,「給我備酒備炭火備水…」   阿如在地上咬唇,一狠心站起來,大聲應聲是。   「請帶我去能燒水的地方,還要有糖和鹽,再給我找一個瓶子,空的瓶子…」她大聲說道。   滿堂的學徒到此時才回過神,大家都看向大弟子。   師傅不在,他就是主心骨。   大弟子也是一臉震驚,面色糾結,看了看齊悅,他自己是大夫,雖然還沒出師,已經能夠撐起千金堂的半邊天了,也接診過無數病人,對於齊悅的方式完全的陌生,但他看著齊悅此時的神情,那種神情很是熟悉,那是師傅在接診病人時會有的神情,自信淡然一切盡在掌握中,他又看了看一旁坐著的元寶,最終一咬牙擺手。   反正這大夫是他們找來的,出了事跟千金堂無關,就當看了場鬧劇,最多晦氣點當個證人走趟官府什麼的。   「跟我來。」一個學徒立刻說道。   其他的學徒們也都像無頭蒼蠅一般跑開了。   這個傷者的傷口大多集中在右臂以及前胸。   「幫我抬起他。」齊悅喊道。   伴著一聲喊,那黑大漢等人立刻上前,將傷者平平的抬起來,看著齊悅動作利索的用大大小小的白布開始包裹傷者。   「這止不住的,不是說縫起來嗎?」黑大漢喊道。   「他休克了,先要抗休克。」齊悅百忙之中答道,一面開始壓住血管。   不多時阿如捧著一個酒瓶跑過來。   「冷水裡冰好了。」她喊道,「我還在熬著。」   齊悅在指壓止血,衝她點頭。   「還在那個膠皮手套上,鉸下一塊,包住瓶口,再把針管紮上去,接上這個膠皮管…」她說道。   「我…我來嗎?」阿如一臉驚慌,捧著酒瓶有些發抖,「我不行的…」   「阿如,你行的,你見過我怎麼做的。」齊悅衝她喊道,鼓勵的點頭。   阿如咬著下唇咽了口口水,重重的點頭,轉身站到藥箱一旁擺開的工具前。   「先消毒」齊悅提醒她。   阿如點點頭,用顫抖的手拿起剪刀,學著齊悅的樣子放入一旁的盛酒的盆子裡,然後拿出封閉袋裡裝的一個手套,這個手套已經不能叫做手套了,被剪成片了,她笨拙的從上再次剪下一個圓….   「做好了。」她捧著這個簡陋的點滴器給齊悅看,神情忐忑不安。   「很好。」齊悅點點頭,扎針阿如是無論如何也做不了了….   她扭著頭四下看。   「那個,姓胡的。」她喊道。   一直站在人群裡的胡三被喊的一愣。   「你過來,給我按著。」齊悅衝他擺擺頭。   「我?」胡三瞪大眼,同樣不可置信。   「你惹的麻煩,難道想一點也不管嗎?」齊悅瞪眼喝道。   胡三隻覺得渾身哆嗦,噗通竟然跪下了。   「你幹嘛?」齊悅嚇了一跳。   「多謝娘子抬愛!」他重重叩頭說道。   齊悅莫名其妙,什麼跟什麼啊。   「你快點。」她喊道。   胡三踉蹌著起身三步並兩步就過來了。   「用酒洗手,去拿個手套戴上。」齊悅瞪他一眼。   胡三尷尬的忙站開,果真撩了酒擦手,但這個手套….是怎麼弄?   「這個,這樣戴上去..」阿如站過來,低聲說道,給他指了指其中一個封閉袋。   「多謝姑娘。」胡三一臉討好的笑對她說道,這笑容裡更多的是歉意。   畢竟是自己招惹了這次的事,還讓人家的弟弟無辜受傷。   阿如轉過頭沒有再理會他。   胡三訕訕的討個沒趣,笨拙的戴好這個難戴的手套,滿眼的驚奇。   這是什麼東西做的?這感覺……   「過來,按著這邊。」齊悅已經等著不耐煩了,喊道。   胡三忙過去了,看著齊悅的指點,同時還有幾分防備看了看身邊的人,尤其是自己那些學徒師兄弟們。   「是這樣?是這裡?」他終於下手按了,摸索著試探著。   好容易胡三總算是按對了地方,齊悅這才忙忙的再次消毒,接過針頭給傷者紮上。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看著奇怪的東西刺入皮膚,大家再忍不住疑問,那大弟子開口問道。   「這是鹽水,嗯,也算是吧,反正就是補充體液的呃體液嘛就是體液…」齊悅含糊的解釋道。   一旦大弟子開了口,而且看齊悅還不是那種什麼都不說的人,立刻一群人呼啦啦的開始詢問。   「都閉嘴都閉嘴。」黑大漢敲著桌子喊道,「你們這些廢物,都給我閉嘴。」   這話讓這些人安靜下來,面色很是難堪。   「人也不可能什麼都會啊,怎麼?當醫生不是當大夫的就該包治百病啦?治不好就是廢物了?就成罪人了?什麼邏輯,別人會,你不會,你就是廢物了?」齊悅哼聲說道。   相比來說,她還是跟同行親近,更何況這些人哼哼…我救人是職責,可不是原諒你們了。   黑大漢瞪眼。   「看在你是常爺家裡人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計較。」他哼了聲,不說話了。   沒想到齊悅會幫他們說話,學徒們神色都歡悅起來,但也沒有人再問了。   「要是你們遇到休克是怎麼治的?」齊悅反而和他們說話了。   大家精神一震。   「我我們….」胡三搶著就開口,張開嘴才發覺自己不知道。   「娘子,你說的休…休克,也就是脫陽之症吧?」大弟子穩健的開口了。   哦對,中醫是這樣麼說的,齊悅點點頭。   「自然是固氣防脫,煎生黃萸肉山藥灌服。」大弟子答道。   「那快煎來給他服下,雙管齊下起效更快。」齊悅忙說道。   大弟子遲疑一下,最終點頭,一聲吩咐下去學徒們立刻去了,不多時便端了藥過來,用鶴嘴壺給傷者灌下去。   就跟方才他們看齊悅那般,齊悅也好奇的看著他們的動作方式。   過了一刻,拿出血壓計量了量,齊悅稍微鬆口氣,不管黑貓白貓,老鼠有抓住的希望了。 第42章敢否   二更,不要跟一個穿越小說講邏輯,再者,我看了一大部分穿越醫生小說漫畫電視劇,包括抗戰時期那些醫生的故事,儘量的在細究各種數據,但不管怎麼樣,故事,僅僅是故事,實在不能入眼,我再次提醒,請右上角點叉。   ——   「可以給他縫住了嗎?」   黑大漢忍不住又問道,看看齊悅手裡奇怪的東西,又看著那邊胳膊酸痛滿頭大汗卻動也不敢動的胡三,簡直受罪的不行。   「是,下一步就可以了,不過,在這之前,我需要備血。」齊悅答道,一面看向眼前的醫藥箱,黑大漢可以清楚的聽到她說的一串聽不懂的話,「..這傢伙是什麼血….哦太好了符合歐盟DIN3155標準的急救箱果然齊全,怪不得他們吹得那麼厲害,說就是個醫療急救站…竟然還有ABO血型快速檢測卡…來來….」   「這是什麼?」大弟子忍不住問道,看到她拿著一張奇怪的紙片,這是紙吧,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紙啊。   齊悅從傷者身上取了血,認真的看著試紙的變化。   「這個啊,是可以分辨出人的血型。」她一面答道。   「血型?是什麼?」大弟子非但沒釋惑,反而更糊塗了。   「血型就是…就是人和人的血不一樣,呃…就是…好了。」齊悅有些為難的說道,從口罩裡發出悶悶的聲音,「「..A…」   然後她停下手,目光看著堂中的人,   「那麼現在,這個傷者需要血,誰來把自己的血給他?」她問道。   「什麼?血?把血給他?」   「這位娘子,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滿堂的人轟然。   「就是說,這個人身上的血流出的太多了,失血過多,人是會死的,知道吧?」齊悅說道。   知道知道,滿堂的人都點頭,傻子也知道。   「所以呢,就需要補充血,也就是說把別人的血給他一些,這樣,他就不會因為失血過多死去了。」齊悅接著說道,「那麼現在誰來試試,看血合適不合適,好給傷者一些。」   「天啊,把血給他,那豈不是那個人就要沒命了?」有人喊道。   「怎麼把血給他?」也有人問。   這話讓大堂裡瞬時亂起來,每個人面色驚懼議論紛紛。   「我來。」黑大漢大聲說道,毫不猶豫的站出來,「我的命就是我兄弟的命!把我的命給他!」   齊悅雖然對著大家說話,但她的目光看向的是站在一旁的定西候世子,「自己」的丈夫。   定西候世子的視線同樣看著她,然後嘴邊浮現一絲笑。   「我來。」他邁步上前說道。   見他竟然開口說話且站出來,很多人面色大驚。   「世子,不可。」他們站出來阻止,然後更多的人站出來,爭先恐後的要用自己的血。   看起來倒真是兄弟,且有些血性,竟然不怕,齊悅心裡的火氣稍微小了一些。   「不是要命,只是要一點血,也不是誰都可以的,我得看看,那個人的血跟這個傷者相同。」她說道,一面從盒子裡撿起一根乾淨的針頭。   「怎麼看?」定西候世子問道,他已經走到齊悅面前,從上由下的俯視她。   「伸手。」齊悅說道。   定西候世子毫不猶豫的伸出手,身邊一片勸阻聲。   這隻手倒不如臉保養的好,有些粗糙手掌還有繭子….   齊悅心裡說道,伸手拉住他的手。   身旁的人都瞪大眼,還有些人不好意思的轉過頭,眾目睽睽之下這女子是要做什麼啊….   定西候世子被這隻女子的手突然拉住時,身子也是一僵硬,下意識的就想收回,但齊悅已經拿著棉球擦拭了他的一個指尖。   「別怕疼啊。」齊悅說道。   定西候世子心裡嗤笑一聲,還沒說話,指尖刺痛,本能反應的身子緊繃,齊悅已經取了血鬆開了他。   「大夫,我的。」   立刻很多人把手遞過來。   「等一下,一個一個來。」齊悅說道,看著手中的試紙,慢慢的露出驚喜的笑,抬頭看定西候世子,「嘿,真是好運氣啊,你的正合適。」   她的臉被口罩罩住,笑容自然看不到,但那眼裡的笑意卻是清晰的落在定西候世子眼裡。   這句話讓周圍的人愣了一下,旋即亂起來。   「他不行,他絕對不能。」大家大聲嚷著。   「看來我的合適,你很高興啊。」定西候世子擺手制止眾人的喧譁,看著齊悅,忽的哈哈笑起來。   這有什麼好笑的,被看穿心思的齊悅不自覺地有些不自在,你傷了人,自然要受點懲罰….   「大夫,你莫要胡鬧。」另一個男人站出來,一面伸手按住定西候世子的肩頭,「你也別胡鬧了。」   「誰胡鬧。」   齊悅和定西候世子同時說道,說完了有些意外的對視一眼。   「我說過了,死不了,只是用一點點血而已。」齊悅轉開視線說道,一面將這個用過的針頭酒裡涮了涮,扔進一旁炭火裡,再次拿起一個針頭,「每個人只要一點,就足夠他用了,來,下一個誰來試試。」   聽她這話,所有人都鬆了口氣,更多的爭先恐後的伸出手來。   還不錯,這個傷者運氣好,這裡有四個合適血型的人,雖然定西候世子是真的打算獻血,但他還是被眾人再三勸阻了,畢竟這種事是前所未聞的,雖然有那個孩子被治好的例子擺著。   用來輸液的那根橡皮管子再一次派上了用場,供血者躺在桌子上,傷者躺在地上的門板上,兩個針頭,一根橡膠管,這就是齊悅來到古代後的第一次輸血的場景,簡陋而且違規的令她都不忍直視,但對於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都瞪大眼了死死的看著這場面,看著那血從一個人身體裡流向另一個人身體了,而那個漸漸的就要死去的人一點一點的恢復了神智。   「我死了嗎?」傷者慢慢的睜開眼,發出呢喃聲。   「沒死,有哥哥在,沒人能讓你死。」黑大漢第一個衝上去,將大頭探在他眼前,大嗓門喊道。   傷者的臉上浮現一絲笑。   「有哥哥這大嗓門,就是有閻王在,也要被嚇跑了…」他聲音虛弱的說道。   這人還挺幽默的,精神不錯,齊悅在一旁心道。   「我瞧瞧血壓。」她說道,拿著血壓計走過來。   傷者這才看到這個奇怪打扮只露出兩隻眼的女人,眼神困惑。   「這是世子爺特意從家裡請來的好大夫…」黑大漢忙說道。   他並不知道齊悅和自己口裡世子爺的關係,阿如見到世子的時候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哪裡敢喊出齊悅的真實身份。   「多謝世子爺,江海無以為報…」傷者掙扎著要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怪異,「這這是什麼?」他看著自己雙臂上奇怪的東西,然後順著管子看到了人….   「小爺,咱們的血是一樣的」那位供血者咧嘴一笑,滿臉紅光,與有榮焉。   「你失血過多,這是在給你補血。」齊悅笑道,看著傷者的臉變得蒼白,顯然被這一幕嚇得不輕。   「別動,讓…讓…」走過來幾步的定西侯世子開口說道,最終含糊略過了齊悅的稱呼,「給你治傷,早些好起來,好去討回公道。」   傷者帶著滿滿的感激點頭,齊悅這邊也量完了血壓。   「可以動手術縫合了。」她吐了口氣說道,不管是自己的這些簡陋設備還是灌下的中藥到底哪個起了作用,抗休克這一步算是成功完成了。   算起來她齊悅自從實習那一天開始到穿越前,做過如此的診療不計其數,但這次是成就感最強的。   「阿如鋪單。」她說道,一面走到藥箱前,逐一掃過那些再熟悉不過的器械,忽地臉色一變,「糟了!」   這話讓眾人嚇了一跳。   「少怎麼了?」剛拿起白布手術巾的阿如忙問道。   齊悅一個又一個的拿起藥瓶,頭上蹭蹭的冒出汗來。   「沒了..都沒了…」她喃喃說道。   「什麼沒了?」站在一旁的定西候世子問道。   「麻醉藥所有的,局部全身的全都用完了…」齊悅喃喃答道。   她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何止麻醉藥….   齊悅的視線掃過醫藥箱,面上浮現苦笑,她帶的是急救箱,已經不錯了,還是她臨時超配的急救箱,比平常急診室配備的還要齊全些,不過饒是如此,手套針頭等等那些能不報廢的都被她消毒煮過曬過接著用了,但有一些東西是不可能重複利用的,比如麻醉藥,比如抗生素,碘酒片,消毒片,縫線…..   「回去拿。」定西候世子混不在意說道,一面抬手招侍從過來。   齊悅搖搖頭。   「沒了。」她說道,神情沮喪。   「沒了?」定西候世子皺眉,對她的話有些不能理解。   「這手術我做不了。」齊悅啪的放下手裡的東西,說道。   滿堂譁然。   「你說什麼?」   「怎麼不能做了?」   臺子已經搭起來了,鼓點也敲起來了,就等主角上場開唱了,突然嗓子啞了,可以想像臺下的觀眾該是怎麼樣的惱火。   「大夫,你是還在惱火我們砍傷這個人的吧?」黑大漢大聲喊道,漲紅了臉,嗆啷一聲拔出腰裡的刀。   四周人嚇的轟的一聲散開。   「不能打女人,不能打女人,要打打我。」胡三也顧不得按著血管了,噗通就跪在那大漢的身前。   「我來砍傷自己給他賠罪如何?」黑臉大漢並沒有舉刀砍向齊悅,而是反手架在自己胳膊上瞪著血紅的眼喊道。   伴著他的動作,更多的人拔出刀或者劍。   「我來」   他們紛紛喊道。   千金堂裡頓時亂起來。 第43章勇者   看著這些急紅了眼的人們,齊悅又是急又是惱火又是難過。   「不是因為這個。」她只得舉著手大聲的喊道,蓋過這亂鬨鬨的叫喊聲。   「那是為什麼?」定西候世子問道。   「這個藥。」齊悅將那些麻醉藥的藥瓶一把抓起來舉給他們看,「是用來消除手術時痛苦的藥,現在全部都用完了」   說到這裡她又笑了。   「本來還有點,不過被你們用來實驗了…」她說道看向一旁的元寶,「可見害人者必自害…」   「少他娘的廢話!」定西候世子陡然喝道,面容瞬時變得陰沉。   自他來到這千金堂,一直是神情淡然,就連砍人時也帶著笑,這還是第一次露出嚴厲的神情,以及罵人,還是罵一個女人….   這句話吼出來,讓大堂裡所有人的心跳都咯噔停了下,他們已經知道這個男人身份不低,是這永慶府第一高門貴族定西候府的世子啊,別說罵個人了,就是打死人,也沒人敢把他怎麼樣。   「世子爺」阿如眼淚湧出來,噗通就跪下了叩頭。   「你他娘的喊什麼喊?還好意思罵我?」齊悅啪的將手裡的藥瓶砸在桌子上,並沒有如大家猜測的那樣掩面哭起來,而是豎眉瞪眼喝道,「自作孽不可活,你活該!」   滿堂人的剛恢復正常的心跳頓時又停了,阿如更是嚇得連眼淚都不流了。   「你」定西候世子盯著她,面色陰雲密布,額頭青筋漸爆。   「我說的不對嗎?」齊悅毫不退讓也瞪著他,什麼樣的家屬沒見過,什麼樣的醫鬧沒見過,治病的時候,這裡是醫生的地盤,才不會輕易就被別人控制!怕你?!才怪!   「好了,都別吵了。」一個男人搖頭說道,一面伸手將定西候世子拉住,一面衝齊悅溫和一笑,「這位娘子,沒有這種藥,手術是不是真的不能做了?」   「那當然,你要知道是要用針線把血管,肉,皮縫起來的,得有多疼,沒有麻醉藥,人根本就受不了。」人給我笑臉,我自然給人笑臉,齊悅神情緩和說道,一面嘆口氣,想起什麼看向那大弟子,「哎,對了,你們,你們有沒有麻醉藥?」   「麻醉藥?」大弟子面色糾結。   「你們叫什麼?麻沸散什麼的?」齊悅問道,「就是華佗李時珍都發明過的..」   「華佗我知道,只是這李時珍是何人?」大弟子問道。   齊悅張口結舌。   「不管是什麼人吧,你們中醫應該也有麻醉的藥,快些給他用。」她甩開這個問題忙忙說道。   「華佗神醫所創的麻沸散我們無緣得見,如今只有睡聖散,不知道可否?」一個聲音從外邊傳進來。   大家尋聲看去。   「師父。」千金堂的學徒們頓時滿面驚喜的喊道。   這是一個年約五十的老者,鬚髮斑白,穿著長衫,面容慈祥,這便是千金堂的主人,劉普成。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被齊悅這邊吸引了注意力,竟無一人察覺。   劉普成說話時,正從元寶旁邊站起身來,一面放下袖子,顯然剛查看過元寶的傷口。   「您回來了?」   「師傅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弟子們紛紛湧過去問候。   「且不說這個,救人要緊。」劉普成擺手制止徒弟們的喧譁,邁步上口中說道,「這位娘子,可能一試?」   齊悅看著這老者,點點頭。   有了那老者的歸來,滿堂的學徒有了主心骨,很快按照他的吩咐端來了藥。   齊悅停止了輸血,看著那老者親自餵傷者喝下藥,然後等待藥起效。   「娘子,請試一試吧。」劉普成說道,一面讓開位置。   也不知道行不行,齊悅深吸一口氣,剪開包紮。   血肉模糊的傷口還是讓阿如心慌,她忙轉開了視線。   齊悅拿著剪刀慢慢的接近失活的肌膚,伴著剪刀的動作,傷者陡然發出一聲慘叫,但他很快咬牙忍住,卻已經痛的渾身不自覺的發抖。   齊悅咬著牙剪下了這塊肌膚,然後拿起持針器慢慢的穿向一根血管….   痛聲無法克制,傷者渾身痙攣。   「不行。不行。」齊悅放下針鑷子,搖頭喊道。   所有人這才見識到有多痛,然後大家忍不住去看一旁的元寶,想起方才他縫合的時候,就跟沒事人一般。   「這麼厲害的麻醉藥啊…..」有人忍不住喃喃自語,看向被齊悅扔在一旁滾落在地上的空瓶子。   伴著方才的動作,再加上解除了包紮止血帶的束縛,傷者傷口的血又開始湧出。   「果然是不行啊。」劉普成臉上也是失望,「當年傳華佗神醫剖腹救人,一碗麻沸散吃下去,無痛無覺,看來是真的,只是偏偏失傳了…」   齊悅一臉的沮喪,沒有器械,她就跟聾了瞎了一般,沒有藥,她就跟沒了手腳一般,什麼用都沒有….   爸.,我真的是什麼用都沒有啊….   爸,離開了那些器械,離開了那個環境,我真是什麼都不行的…   「大夫..」傷者虛弱的喊道,「沒關係,我能忍的,給我拿根棍子咬住,只要不咬到舌頭,我就能忍的,你別管我,繼續縫吧」   「不行的,這痛不是你想忍就能忍的」齊悅矮身在他面前,聲音低沉的說道。   矮下身,第一次認真看清這傷者的樣子,還很年輕啊,也就十七八歲吧,這古代的人真是早熟啊,十七八歲擱在自己那裡,還是被社會庇護的學子們呢。   「大夫長得這麼漂亮,不是說秀色可餐嘛,我看著大夫,就能止痛了。」傷者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兩排牙說道。   誰也沒料到他會說這個,眾人先是愕然旋即失笑,除了驚懼的阿如以及依舊沉著臉的世子爺。   這..這是調戲吧?少夫人當著世子爺的面,被人調戲了?   「你這臭小子什麼時候了還不忘油嘴滑舌..」黑大漢笑罵一句,揉了揉紅紅的眼。   齊悅也忍不住笑了。   「要是真這樣管用就好了。」她說道,旋即又嘆口氣。   「不管怎樣,還是試試吧。」劉普成說道。   「可是,真不行的,會活活痛死的..」齊悅搖頭看著他。   「不會,我們只會被人殺死,絕不會痛死。」定西候世子慢慢說道。   「話說得很好,但是這不科學…」齊悅沒聲好氣的說道。   「娘子,試一試吧,如果還有救的機會,那就試試吧。」劉普成再次說道,「如果不試的話,豈不是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齊悅看著他的神情忍不住一怔,這個突然出現的老者,怎麼會對她如此的鼓勵?他也是位中醫吧?難道竟然沒有絲毫的質疑?   「我看了這孩子的傷口。」劉普成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元寶,「你如果能保證還能跟他舊傷一般的效果,娘子,這是大功德。」   他鄭重說道。   「可是,沒有麻醉」齊悅猶豫道。   「治病,不一定都要靠藥的,人的意志,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劉普成含笑打斷了齊悅的話,神情鼓勵又堅定。   這種神情好像她的老師啊,帶著她們上第一次實習課,第一次手術臺的老師。   沒關係,別怕,膽子要大,心要細,手要穩,來吧,試試吧。   齊悅咬著下唇,再一次拿起持針器鑷子。   千金堂門外的行人被嚇得到了。   「這是怎麼了?裡面殺人呢?」大家聽著傳來的痛呼聲慘叫聲嚇得紛紛詢問,有膽子大的要來看,被學徒們攔住關上門。   「沒事沒事,治傷呢。」學徒們維持秩序驅散圍觀者。   門窗關上,慘叫痛呼聲依舊傳出來,讓他們這些跟著師傅見過不少重傷者的學徒們都忍不住渾身發抖。   得有多痛啊….   齊悅的眼淚忍不住流出來,她很快用肩頭蹭了蹭。   漸漸的她的手由緩慢顫抖已經變得穩健,似乎已經聽不到傷者的痛呼聲,四五個人幫忙按著傷者,以防劇烈的顫抖無意識的掙扎影響了齊悅的動作。   齊悅抬肩頭用口罩擦去影響視線的眼淚,縫線打結剪斷穿線….   額頭上的汗一層層的留下來模糊她的雙眼,她不得不眨著眼,一隻手拿著手帕忽地伸過來,有些笨拙的擦她的額頭。   齊悅微微愕然,終於有護士助手了,阿如這次真是長進了,她抬起頭要給阿如一個感激的笑,卻看到這個護士是定西候世子。   見她看過來,再看周圍人也投來驚訝的視線,定西候世子有些尷尬的收回手。   他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做,只是看著似乎汗水很讓她受影響,不時的眨眼還用胳膊偶爾的擦拭…會影響給傷者治病的吧….   「這邊。」齊悅從口罩後發出悶悶的聲音,將頭微微扭了下,讓右邊的額頭展現給他。   這女人….定西候世子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下周圍,遲疑下還是伸出手給她擦了。   「世子,我來吧。」阿如這時才惶惶反應過來,忙上前低聲說道。   定西候世子將手帕扔給她,站開了。   傷者果然因為劇痛休克了,這一次齊悅沒有停手。   「阿如,再加鹽水來。」她喊道,又看向一直在一旁認真看著的劉大夫,「再熬你們的那個那個」   「熬當歸四逆湯來。」劉普成接過她的話,對徒弟們說道。   齊悅感激看著他。   「娘子,繼續吧。」劉普成看著她微微一笑說道。 第44章同歸   為粉紅20加更,謝謝四月微雨、bailumm、西江瑾、n蘇小樂、粉紅雲彩、青菜書蟲子、山海圖、氺爾、roxchan、SHALALA、金欽、彼岸的書迷今日打賞,謝謝那些我看不到訂閱名字的書友。   我放棄拿手的中醫,挑出西醫為特技寫,就知道會是一本必將迎來無數吐槽的書,但是,我想寫,我盡力寫好,不讓你們的錢白花。   ——   縫合完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你說用了這個就可以不生膿瘡?」劉普成拿著小小的藥瓶,在燈下仔細的看,眯起眼很是小心又好奇。   「是啊,這是抗生素。」齊悅說道,一面將針筒裡的藥打進酒瓶裡。   「少….娘子,這些東西…」阿如過來請示,那些針頭剪子鑷子她都已經煮過收好了,只是那些用過的手套棉布棉球手術巾等等東西堆在那裡。   「挖個坑,燒了深埋。」齊悅說道。   「都燒了嗎?這些還能用…」阿如有些捨不得,在她看來雖然沾了血跡,還是能洗乾淨的,尤其是那些手套,都還好好的呢。   來時滿噹噹的急救箱已經空了一大半了,那些繃帶無紡布倒還是小事,關鍵是那些藥,都已經徹底告罄了。   「手套留下吧,用酒泡一下然後找個鍋大火蒸一下,也許還能派上用途,至於別的,燒了吧。」齊悅說道。   阿如點點頭,轉身去做了。   「我幫你我幫你。」胡三忙說道。   「你別亂動,你不會。」阿如低聲喝止他,低著頭也不看他,「免得感染了,添亂。」   胡三訕訕的摸頭。   「我幫你燒水。」他又說道,撒腳前面先行一步。   這邊劉普成放下藥,又來看傷者的包紮,所有的外傷消毒藥棉齊悅都用上了,但創口太大,她還是有些忐忑。   「這些都是能阻止生膿瘡的?」劉普成問道。   齊悅點點頭。   劉普成又一手扶袖子彎身給傷者診脈,面上浮現驚訝,又有些迷惑,但什麼也沒有說。   「老夫一直在旁邊看,你是怎麼用這個管子就把別人的血給他換入體內的?」他站起身問道。   齊悅給他簡單的說了,但因為詞彙交流困難,說者和聽者越發的糊塗。   「也就是說,並不是任何人的血都能隨便的給任何人輸送?」劉普成問道。   齊悅點點頭,這一點她可得好好的囑咐,免得又出現胡三那樣隨便拿針就去給人縫傷口的。   「娘子的師承何人?」劉普成問道。   這話問的齊悅一愣,不知道該怎麼作答。   「這個,我的師傅很多,不不也不是叫師傅…」她說道,話說完陡然想起屋子裡還坐著一個人,一個對「自己」熟悉的比自己還熟悉的人,舌頭一轉,「..說出來不怕劉大夫你笑,我原本是個乞兒…」   劉普成哦了聲,面上並沒有瞧不起,反而多了幾分敬佩。   「所以呢,一路行來,遇到很多人,這個人教點,那個人教點,被狗咬了學怎麼治,被人打了便學怎麼治,拉肚子頭疼,反正就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也沒個系統…」齊悅接著說道,一面笑,「還有,我奶奶會的更多,我都是跟她學的,這些東西也是她留給我的…」   她說這話,指了指已經收拾好的藥箱。   齊月娘的祖母在齊月娘被接入定西侯府前就死了,作為一個流民老乞婦,微小的連塵埃都不如,沒人知道她的一切,定西侯府見過她的人只有老侯夫人,而老侯夫人如今也不在了,死無對證任齊悅隨意將那些無法解釋的事都推到她的身上。   劉普成面上沒有絲毫的懷疑,點點頭。   「俗世多奇技,」他說道,一面伸手捻著鬍鬚,帶著幾分追憶,「我們劉家祖上原本是做木匠的,給了一個上門乞討的乞丐一個炊餅,那乞丐便留下一個能治蛇纏腰的方子,借著這個方子,我的先祖才一揚成名,開始走上這條路,所以至今祖上留下的規矩,子孫後代見了乞丐上門必不可慢待,每年還要專為乞兒施粥一次…」   真是神奇的傳承,齊悅聽得很好玩,不過她的確知道民間好多偏方治病的確用科學解釋不清。   還有蛇纏腰這個病…   「你們怎麼治這個急性皰疹的?那個方子真的特別管用?一般我們用阿昔洛韋片,也沒什麼好的辦法…」齊悅帶著幾分好奇說道。   「皰疹?什麼阿起微?」劉普成聽得一頭霧水,不解的問道。   齊悅搓搓手訕訕笑了。   「娘子,時候不早了」阿如從後邊走出來低聲說道,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夜色濃濃了,街上早已經沒了白日的喧譁。   「那這個傷者…」齊悅有些遲疑。   「娘子放心,老夫會親自看著,娘子白日再來。」劉普成說道。   阿如偷偷了看了眼一直坐在一邊的世子,伸手扯齊悅的衣袖。   「那好吧,該做的都已經做了,盡人事聽天命吧。」齊悅說道,「我明日一早就來,今晚這個點滴不要停。」   點滴…劉普成順著她所指看那個倒掛的酒瓶。   「這裡面的怎麼熬製的,我已經讓阿如告訴你的學生了..」齊悅說道。   她話音才落,就見劉普成肅然站直身子。   「是哪個?」他大聲問道,「哪個知道娘子這個點點滴怎麼做的?」   問詢下去,立刻有一個小學徒誠惶誠恐的跑過來了。   「叩頭。」劉普成肅容說道。   小學徒噗通就給齊悅跪下了叩頭。   「這是幹什麼?」齊悅嚇了一跳忙阻止。   「你向娘子發誓,自此後是娘子門下,絕不會欺師滅祖吐露半點秘方…」劉普成肅容說道。   那學徒看著劉普成,又看齊悅,一臉糾結。   「師傅,徒兒我…」他眼圈都紅了。   「不是,這什麼秘方啊,不是什麼秘方,就是鹽水糖而已」齊悅笑道,忙制止劉普成的大驚小怪,古代醫學很講究傳承,對於醫術秘方更是嚴密的很,她心裡一面對著這個老者很是敬佩,一面卻不想讓他如此生分,不待他拒絕就快速的說了。   「這不是什麼稀罕的,大家都知道了,用起來不是能救很多人,再說,也沒什麼稀奇的,還不如你們的藥管用,也就是快速補充體液用用而已,沒有輸液管子,沒有靜脈注射,照樣沒用。」齊悅說道。   劉普成這才稍微心安,但還是衝齊悅恭敬的施禮道謝。   「娘子,放心,我會好好看著這個傷者。」他再次說道。   齊悅點點頭,衝阿如擺擺頭。   「那我們走了。」她說道。   阿如忙拎起已經包好的藥箱跟著,看著齊悅看也不看坐在一旁的世子,她忙又伸手拉住她。   「世子爺」她低聲喚道。   「我這就回去了,你們在這裡看著江海。」定西侯世子站起身對黑大漢以及其他幾個人說道。   「世子爺放心」   「世子爺快回吧。」   「多謝常爺..」   亂亂的道謝告別聲中定西侯世子邁出門。   門外早有侍從牽馬等候,他也沒有看齊悅和阿如,自己翻身上馬,拍馬而去,留下又驚又恐的阿如。   「世子爺」她不由追上幾步,卻哪裡趕得上馬兒的速度。   街道上得得馬蹄聲後人早已經不見了,就連那跑步跟隨的侍從都遠去了。   「少夫人,世子爺一定是生氣了。」阿如轉身哭道。   自己的妻子不守婦道拋頭露面的竟然私底下出來給人治傷,只怕哪個丈夫也受不了,更何況還有定西侯府的臉面。   這下子完了…..   沒想到這夫妻二人分別三年竟然是這麼個相見場景。   齊悅撇撇嘴,晃悠悠的慢行,沒個男人氣概,這大半夜的就把兩個女人扔下跑了,更何況這個女人從法律上說還是他老婆…   齊月娘啊齊月娘,你說這是什麼倒黴命啊,攤上這個麼人。   「這個人就是那個常雲成啊?」齊悅問道。   「是啊。」阿如一臉憂愁的答道。   長得倒是比兵馬俑強些,只不過這脾氣真是…齊悅搖頭。   「真是太過分了,竟然隨意傷人,不把人當人看…」她憤憤說道。   「奴婢們在世子爺眼裡算什麼人」阿如苦笑道,反而對她搖頭。   齊悅還能說什麼,普及一下人權概念?阿如只會當自己瘋了,只能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回去可怎麼辦啊?」阿如才沒她那個心思,一路上焦躁不安,又是哭,「出來這麼久,家裡可怎麼交待啊..」   說著抬手打自己,責怪是自己惹的禍,齊悅少不得安慰她,又是哭又是說走到家門口。   「咱們從這邊繞過去離角門近….」阿如哽咽說道,一面抬手擦淚,一面想著回去後怎麼解釋,忽的眼睛一亮,「世子爺…」   齊悅隨著她的視線看去,見就在定西侯府邸不遠處,果然有幾個人站著等候,她眯起眼,夜色中分辨出其中那個男人挺拔的身姿。   「那女人到現在都沒回來?」謝氏冷麵問道。   「是啊,夫人你看要不要去那個丫頭家裡找找」蘇媽媽低聲說道   「找?」謝氏笑了,旋即笑臉一沉,「堂堂一個侯府少夫人半夜不歸,她還想留在這個家裡,是萬萬不能了…」   那是自然,蘇媽媽點頭。   「夫人,我已經吩咐把角門插上…」她低聲說道,臉上帶著滿滿的笑。 第45章安慰   謝氏點點頭亦是露出滿意的笑。   「夫人,世子爺回來了。」有丫頭在外說道。   謝氏頓時鮮活起來。   「不是說要在外住幾天,怎麼今日回來了?」她說道,一面忙忙的起身。   「還是記掛夫人您。」蘇媽媽笑著扶著她,一面問小丫頭,「快問世子爺吃過飯沒?吃了酒沒?誰跟著呢?接過去沒?」   「奴婢沒問,世子爺和少夫人一起回來的」小丫頭答道。   正外走的謝氏和蘇媽媽頓時腳步一頓。   「什麼?」謝氏一臉驚愕,「跟少夫人一起回來的?」   她轉頭看蘇媽媽,蘇媽媽也是一臉驚愕。   「不是說去丫頭阿如家裡了?怎麼,怎麼又跟世子一起?」她也結結巴巴的說道,瞪那小丫頭,「你沒看錯吧?」   「奴婢沒有..」小丫頭忙忙的說道。   這邊蘇媽媽已經不問了,因為她看到在幾盞燈的引路下,世子邁進了院門,而在世子身後,便是那個女人。   看著那一前一後走來的一對人,謝氏慢慢的收回手,轉身又坐了裡屋,臉色冰冷。   這是她第一次在外出的兒子進門而沒有在堂屋或者門口迎接。   宮燈照耀下,齊悅那粉色交領上的金線刺繡瑩瑩發光,謝氏視線不自覺掃過時,便總覺得一陣氣悶,於是聽兒子說話都有些心不在焉。   「…沒想到他帶著妻子過來,便讓人請了….」常雲成說到這裡時打了個磕絆,不由看了一旁的齊悅一眼。   這個女人叫什麼來著?   齊悅沒有看他,低著頭看上去很是恭敬,其實目光銳利的人還是能看到她偶爾打一下哈欠。   「..原本是打算吃過飯就回來,結果許久未見說著說著就晚了。」常雲成乾脆不再提名字,反正大家也知道他說的是誰。   「也該派人說一聲,大半夜的,嚇得一家人不安生。」謝氏淡淡說道。   「是,母親,媳婦錯了。」齊悅略一施禮從善如流的說道,「當時媳婦正好出去了,迴轉進家門時遇到世子爺派人來請,說的挺急的,不敢耽擱便忙忙的去了。」   這也是事實,一切麻煩就是這個常雲成惹出來的,反正我又沒錯,你們母子倆解釋去吧。   室內略沉默一刻。   母子兩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她的意思….   這個賤婢粗俗的令人噁心,從前是,如今更是,謝氏輕輕的握了下放在膝上的手。   「時候不早了,回去早點歇息吧。」謝氏說道。   「讓母親擔憂了,母親也早點歇息吧。」常雲成起身說道,一面施禮。   謝氏看著兒子露出笑容。   「快去吧。」她笑道。   常雲成這才轉身,一直被當做透明人的齊悅自然跟著轉身。   這邊蘇媽媽親自送他們出去了看著走遠了才轉身回來。   「出了門,世子一句話也沒說,看也沒看她一眼。」她一面幫著謝氏卸去釵環,一面低聲說道,「夫人,想來真是叫去陪郭小公爺的夫人而已,您看,方才世子爺連喊她一聲名字都懶得,更是瞄都不瞄她一眼。」   謝氏也想起方才的場景,自己這個兒子性子直爽,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來不藏著,方才的表現的確是跟這女人比陌生人好不到哪裡去,她的面色這才稍微好點,散開頭髮倚在引枕上。   「也怪不得他。」她緩聲說道,「那女人說到底是他的妻子,頂這個名,有些事還真非得她去不可。」   說到這裡面色陰沉,「由不得咱們成哥兒願意還是不願意。」   這幾個字說出來就有些咬牙切齒了。   蘇媽媽也嘆了口氣,給她輕輕揉著腿腳。   這邊主僕怎麼怨憤,齊悅並不理會,她只覺得今天身心疲憊但還有一絲興奮,因此離了榮安院就一路面容歡悅的走回去,至於那個世子,他走得快,自己走的也不慢,兩個不同的方向井水不犯河水。   沒有麻醉藥完成一次大面積的外創縫合手術,雖然還不知道結果如何,但光這敢下手擱在現代就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如果說有的話,那就是在艱苦的抗戰時候了,到時候回去跟別人說的話,只怕都沒人信,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少夫人,您怎麼也不跟世子爺說句話就走了?」阿如在一旁打斷了齊悅的胡思亂想,「認個錯」   「那種人,我根本就不指望他能認錯。」齊悅擺擺頭說道。   阿如哭笑不得。   「少夫人,是您認錯。」她緊走幾步跟上低聲說道。   「我?」齊悅看她,「我有什麼錯?我救死扶傷還有錯了?」   「您是少夫人,是不能隨便出門,更別提做這個。」阿如苦笑道。   齊悅衝她搖搖頭,腳步停下。   「你這是什麼道理,是他騙我去的,而且還是那麼惡劣的手段。」她說道。   阿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想一想的確是。   「還是怪奴婢,那次就不該讓你給元寶治傷,要不然也就沒有這麼多事。」她嘆口氣,自責的哽咽說道。   「天啊,你想什麼呢?」齊悅瞪眼看她,「你這是說,寧願自己兄弟死了?」   阿如悽悽一笑。   「奴婢們都是賤命,死了也就死了。」她喃喃說道,眼淚滑下來。   齊悅看著她無語,這都什麼邏輯啊。   「阿如,我不是少夫人。」她略一沉默之後說道。   阿如一怔之後便自然明白她說的什麼,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抬手就去捂齊悅的嘴。   「您是少夫人,您就是少夫人。」阿如咬下唇眼含淚說道.   齊悅被她逗笑了,拉下阿如的手。   「我是說,阿如,我知道你們規矩多,女子不拋頭露面啊,身份尊貴的人啊不和身份低下的人來往啊尊卑分明啊什麼的,尊敬婆婆丈夫啊,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可能做不到的。」她笑著說道,一面繼續前行,看著明亮的星空,「在規矩身份和救死扶傷面前選擇的話,我永遠不可能選擇前者的,在面臨緊急情況的時候,我所考慮只是怎麼最好最快的救人,而不會去想什麼身份啊規矩啊面子啊什麼的,或許這就是生活習慣環境的差別造就的,又或許我不想變得不是我吧。」   而且,也許,這只是一場夢而已。   阿如似懂非懂。   「可是,你這樣會不討喜的,不討喜的話…」她低聲說道。   「為了討喜,就改變自己嗎?」齊悅若有所思的問道,嘆了口氣。   這種問題阿如實在是聽不懂也答不上來。   「你,果真是個大夫?」她遲疑一刻,第一次問出這個話。   「是啊。」齊悅也第一次正面回答這個話,對她一笑點點頭。   「可是,做少夫人不好嗎?」阿如忽的說道。   這次倒讓齊悅一愣,沒明白她的話。   「將來是侯夫人,多少女子,都希望這樣過一輩子。」阿如低頭說道,「不惹惱夫人和世子,讓他們都喜歡,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   「這樣啊。」齊悅倒是從來沒想過這個,忍不住皺眉若有所思,「吃得好穿得好,還有人伺候…」   「對呀。」阿如點點頭看她,「將來可是侯府夫人呢。」   她在侯府二字上加重語氣。   齊悅抬手抓了抓額頭癢,笑了。   「我也不知道啊。」她皺著眉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樣也很好吧。」   她抬手忍不住搓搓臉。   阿如被她的表情弄得有些迷糊了,很好,為什麼表情一點不像好的樣子?   「可是,我還是想回去。」齊悅放下手,看了看夜空,雖然那裡沒有如此明亮的夜空,沒有如此清新的可以大口呼吸的空氣,沒有成群結隊的僕從,沒有一屋子金銀財寶首飾亮瞎眼,有的是沒完沒了的工作,越來越高的房貸,越來越難以穩定長久的愛情和婚姻,但那裡卻是她熟悉的,有她的親人朋友以及事業,有了那些才能讓她如同入了水的魚自由自在。   如果這一切真的再也無法擁有了…..   做齊月娘,過著齊月娘該過的生活….   那麼她還是她嗎?   如果我不再是我…..   阿好看著她,感受這女子瞬時滿面的憂傷寂寞以及恐懼…   「阿如第一天來到這裡的時候,也很害怕。」她低聲說道,「一個人也不認識,吃的穿的用的說話都是從來沒有見過的…」   齊悅看著這丫頭,驚訝過後浮現笑容以及感激。   「你,那時候多大?」她問道。   「我啊,那時候十歲。」阿如答道,帶著幾分追憶,「娘病了,弟弟還小,家裡的地也抵了債,沒活路了,一家人在一起也是等餓死,爹便把我賣了,這樣家裡和我都能尋個生路,後來,跟著人牙子正趕上侯府要人,我就好運氣被挑進來了….」   「這麼小啊..那你剛進來時都做了些什麼?他們打不打你啊?晚上讓睡覺不?還是跟凡卡似的幹活無數….」   「剛進來在灑掃上做事,然後才有機會學規矩….做不好事當然會挨打,打手,罰跪….睡覺還是讓睡的,偶爾餓一頓罷了…那個,凡卡是誰?」   主僕二人一邊說一邊低聲交談,隨著夜色彌散在身旁的憂傷寂寞恐懼漸漸的散去了,直到走到了秋桐院附近。   秋桐院裡燈火通明。   「…少夫人去哪裡?輪到她們這些下人打聽?少夫人要做什麼便做什麼,輪到她們指手畫腳?」阿好正豎眉訓斥一個低眉順眼的丫頭,「再有人亂打聽,給她一大耳光」   「對,把名字都記下了,明日都趕出去。」鵲枝在一旁跟著說道,一面伸手扶著阿好,「姐姐站了好一會兒,去躺一躺…」   正說著話,外邊有小丫頭們亂嚷少夫人回來了,待聽到還是和世子一起回來的,滿院子的丫頭婆子都做夢一般,原本惶惶不安明日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等著,一下子竟然反轉如此,不僅回來了,而且最關鍵是世子爺!   自從世子爺回來,夫妻二人連面都沒見過,滿府的人嚷嚷遍了,世子這是要休了少夫人….   這一下不聲不響的竟然和世子爺作伴出去了,看誰還敢亂嚼舌頭!   齊悅就這樣被歡天喜地眾星捧月一般接了進去,待院門關上還可以聽到內裡的歡笑聲,一直站在路邊樹影裡的兩個丫頭才轉過身。   「好了,讓角門那裡的人都回來吧,快去告訴三少爺,沒事了。」其中一個說道。   另外一個丫頭點點頭飛也似的跑了。   由於在進門前和常雲成定好了口供,所以院子裡的人都知道少夫人是和世子出去會客了,只有阿好在晚上睡覺時,才有機會從阿如口裡聽到事情的真相。   「我的天啊這太太…巧了。」阿好唯有重複這句話來表達心情。   「你可千萬別說出去。」阿如忙拉她躺下囑咐道。   「我又不是傻子。」阿好忙點頭,在枕上手拄著頭,「當時,少夫人和世子見面,是什麼表情?」   她說著自己掩嘴吃吃笑。   阿如忍不住也抿嘴一笑。   「我當時嚇死我了,哪裡還看的到少夫人世子什麼神情。」她說道,「不過,世子爺好像也嚇到了..」   「那當然了,換誰也得嚇到。」阿好吃吃笑,眼睛閃啊閃,「世子爺還跟以前一樣嗎?是不是又好看了很多?他看到少夫人做哪些,是不是驚訝的很?是不是看著看著就特喜歡少夫人了?我就看著少夫人做哪些的時候,感覺特別嗯特別好看…」   又是血又是肉的哪裡好看!阿如被她逗笑了,抬手拍了她的頭,將阿好打倒在枕頭上。   「快睡吧。」她說道,吹熄了燈。   「那明日,少夫人還要和世子一起出去吧?」黑暗裡阿好又低聲說道,聲音滿是喜悅,「這樣,世子會越來越喜歡少夫人的…」   是吧阿如嗯了聲,然後又重重的點點頭,雖然黑夜裡誰也看不到。   一定是的,少夫人那麼好的人,世子一定喜歡的,只要他們能多在一起一些。   ——   推薦艾若的紅樓生活,我一直在看,我除了靈異文外喜歡就是紅樓同人哈哈哈。   一朝穿越,誤闖幻境——   大觀園未建,曹雪芹著書未成,紅樓還沒有成型,作為命中注定「懷玉」之人,我是應該走出寧榮,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還是應該留在這大宅門內,等待即將到來的命運?   明知大廈將傾,我是在逆境中掙扎一條生路,還是在榮華中頹廢等待死亡的來臨? 第46章借力   雖然昨晚歇息的晚,但早晨齊悅還是準時醒來,待用早飯時看到管事婆子們走進來,齊悅有些驚訝。   「哎呦,今日怎麼來的人多了幾個?」她一面擦嘴一面對阿如低聲笑道。   透過軟絲垂紗簾,看到那邊屋子裡站著的婦人比前幾日多了很多,也沒有像往日那樣在齊悅沒出來時聚在一起低聲的說笑,而是恭敬的垂手侍立等候著。   鵲枝從外邊走進來,婆子們都笑著和她打招呼,這是以前鵲枝從未得到過的待遇,沒進齊悅院子前,這些管事娘子根本就不會正眼看自己,而進了齊悅的院子後,也不過是終於肯正眼看自己一眼,僅此而已。   今日竟然主動笑著和自己打招呼,頓時讓鵲枝喜上眉梢,她下意識的就要彎身順著說幾句討喜的話,但忽的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再想以前的那些情景….   你們終於也有今天了!   鵲枝將頭抬高几分,學著往日這些管事娘子們的姿態,不鹹不淡的嗯了聲,晃晃悠悠的也沒多說一句話掀起帘子就進了齊悅這邊的屋子,只把身後的管事娘子們氣的撇嘴。   看到鵲枝這樣,阿如搖頭,齊悅則笑起來。   「少夫人,少夫人,您昨日出門真是出的太好了。」鵲枝一進來便沒了那故作的高高在上姿態,三步並兩步喜喳喳的衝過來,壓著聲音忙忙笑道。   「怎麼好?不是說嚇死你們了要?」齊悅笑道。   「一開始是嚇死了嘛,誰知道原來是世子爺和你一起出去的」鵲枝的眼睛都笑沒了,一面晃著頭看了眼外間,「這一下看她們還怎麼瞎說世子爺不待見少夫人您…」   這也不算她們瞎說,這個世子爺還真的有些不待見自己…   齊悅笑而不語,不過看來這個世子爺倒是挺管用的,就這麼一同進個門,自己的地位頓時又進了一大步,如果自己和他同住呢?   想什麼呢!齊悅忙搖頭,甩去這個噁心的念頭。   「我今日還要出去呢。」齊悅站起身來,對鵲枝說道,「待會兒有些事,你就替我辦了。」   「去吧去吧,少夫人你和世子好好玩,奴婢一定把家裡的事辦得妥妥的…」鵲枝笑道。   齊悅笑著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肩頭。   「真是奇怪。」她縱眉看著鵲枝說道。   「奴婢怎麼了?」鵲枝被她看的有些不安,忐忑問道,自己雖然有些小心思,但這段日子可真是盡心盡力的幹活呢。   「你這樣一個聰明又漂亮又能幹的丫頭,怎麼以前都沒人要去用?竟然留到現在白白便宜了我。」齊悅笑道。   從來沒有主子和下人這樣說過話,要是換做別的丫頭,比如同樣為二等丫頭的籃兒和那一個,聽了這話,或者呆呆不知道該怎麼作答,或者就認為齊悅這是說反話諷刺呢,而鵲枝則瞬時又笑容滿面。   「那是她們瞎了眼。」她一晃頭,翠玉水滴耳墜子搖出漂亮的弧線。   阿如愕然,旋即扭過視線,實在是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齊悅哈哈笑了。   「對,沒錯,」她笑道,「就是她們瞎了眼。」   這邊的說笑聲自然落在外邊的管事娘子耳內,大家的神情更精彩了幾分,唯有蘇媽媽一如既往淡然。   阿如和鵲枝打起帘子,齊悅含笑走出來。   管事娘子們紛紛笑著問好。   「少夫人今日氣色真好。」一個婦人更是親自上前扶著齊悅,恭維的說道。   齊悅認得這個婦人,姓唐,夫家排行四,人喚唐四嫂子,是管內院花草樹木的,屬於後勤部門最末尾的物業園藝總管。   「那要多謝唐四嫂子了。」齊悅笑道,伸手搭在她的手上,「這幾日院子裡的花草越發好,小丫頭每日送來的花也都好的很,一大早睜開眼就看到新開的嫩嫩的花兒,自然心情好的很。」   「哎呦我的奶奶…」唐四娘子被這話說的渾身瘙癢,笑都不知道該怎麼笑,只是反覆的說,這是老奴該做的。   「該做是該做,可是該做的也有做得好和做不好的。」齊悅扶著她的手坐下來。   鵲枝親自端上茶,然後站到齊悅身旁。   本來要過來的阿如見狀停下腳。   聽了她這話,在場的婆子們都詫異的抬頭看她。   「少夫人,我今日要做的事也簡單,快要中秋節了,為了圖個吉利,這個月的月錢提前放,所以我打算今日放月錢..」蘇媽媽似乎沒有聽到齊悅的話,而是含笑開始每日的例行答話。   「少夫人,我們庫房這邊要處置一些損壞的桌椅,把中秋節要用的桌椅收拾出來…」   「少夫人,我們廚房採辦的三牲,並一些新鮮果子今日都運來了…」   蘇媽媽一開口,其他的管事娘子們也跟著開口說了起來。   齊悅沒有再說話,一面吃茶一面聽她們說完,待最後一個管事娘子閉了口,她才慢慢的放下茶杯。   「快要中秋節啦。」她笑道,「真快啊。」   屋子裡有一半的婆子笑著應是啊是啊,還有另外一半如同木樁子杵著,不過這比昨日的冷場要好很多了。   「月錢呢,先等一等。」齊悅看向蘇媽媽笑道。   蘇媽媽一愣。   「少夫人,這個,是定製,如果等的話,怕大家心裡..何況又是趕著過節…」她說道。   「沒事,最遲明日。」齊悅笑道。   蘇媽媽面上有些不好看。   「少夫人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她說道,不再言語了。   氣氛有些冷場,管事娘子們不由都低著頭互相交換個眼神。   「我今日還要跟世子爺出去一趟。」齊悅站起身來,「你們這些日子每日要做的事做得如何也都聽了不少了,今日呢,鵲枝你就代我去瞧瞧,她們做得都如何,做得好呢..比如唐四嬸子這樣的…」   她說著對唐四娘子一笑,唐四娘子忙躬身陪笑。   「月錢照放,還要額外加個紅包。」齊悅說道,「至於那些做得不好的…」   她說到這裡停頓下,似笑非笑的看過諸人。   「那就對不住了,咱們得賞罰分明不是?」她說道。   這個責任可就太重大了,鵲枝沒想到是要她做這個,遲疑一下。   她還沒開口,就有管事娘子開口了。   「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這個婦人笑道,「不知道,怎麼算做好沒做好…我們都是魯鈍的…」   「沒什麼。」齊悅笑道,衝站在角落裡的一個小丫頭招招手,「小碟。」   大家這才注意到那裡還站著一個小丫頭,手裡拿著筆和一個本子。   「少夫人。」她過來施禮說道。   「每日你們說的要做的事,以及做得如何的事,她都記著呢,鵲枝,你就拿著這個去看,這都是大娘們自己說的,這樣也不怕人說你不懂瞎評判。」齊悅笑道。   什麼?管事娘子們面色大驚,紛紛看著那小丫頭。   竟然記下了她們說的話!怪不得每次回事,少夫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只當她不過是要個樣子,根本就沒往心裡去,卻原來人家沒忘心裡去,都往紙上記了去。   這叫什麼事?她們說的事,她們說的自己都不記得了,那些事還不是隨口一說對付了……   大家的神情有些慌,不由都去看蘇媽媽,蘇媽媽由最初的一驚後,已經恢復了平靜。   「這就好辦了,我也不懂這個,只怕做不好呢,既然有了這個,那就好了,大娘們怎麼說我就怎麼看就是了。」鵲枝頓時鬆了口氣,高高興興的接過那小丫頭手裡的本子,見上面的字雖然歪歪扭扭的,但真的是字,「哎呦,你竟然還會寫字,真是沒想到。」   認了半日才認得這個丫頭還是自己挑來的,是一個家生子,父親原來是帳房,不過因病早就卸了差事,娘也早死了,這丫頭也體弱多病的,父女兩個不過是在府裡掛個名,有一頓沒一頓的混著罷了,那日去挑小丫頭,她自然也不順利,被推到眼前的也就是些傻的笨的,反正少夫人說了只要有手有腳的能跑腿說話就成,於是順手就把這小丫頭挑進來了,沒想到還有這般用處。   鵲枝頓時覺得與有榮焉。   「你今日跟著我,把這些念給我聽。」她立刻說道。   小丫頭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眼齊悅。   齊悅笑著點頭,一臉的驚嘆,這古代的孩子們就是早熟,這麼點個小丫頭,瞧瞧這心竅,竟然知道做事先聽直接領導開口不開口。   「識文斷字就是好,鵲枝你閒著時也跟著小碟學一學。」她笑道。   這便是允許了。   「奴婢可沒那伶俐勁,榆木疙瘩學不來的」鵲枝笑道。   「奴婢不敢,有什麼事請姐姐只管吩咐就是了。」小碟這才說道。   管事娘子們聽到這裡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她們什麼陣仗沒見過,最初的慌亂過後便也鎮定了,只不過臉上再不掩飾幾分不悅。   好啊,竟然想拿她們的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那就試試吧,也好讓你知道下什麼叫踢到鐵板。   齊悅說完這個,也不待管事娘子們說話,也不看她們的臉色。   「都散了吧。」她說道,自己起身先往外走,「我也該走了。」   蘇媽媽等人停下腳步低頭施禮,待她先行才跟著走出來。   阿如已經收拾好東西站在屋簷下等著,見她出來便跟上,剛走到院子裡,就見兩個丫頭走進來。   這兩個丫頭看在齊悅和阿如眼裡很是陌生,但管事娘子們神色卻是一怔,蘇媽媽更甚。   「少夫人,世子讓來問,可能走了?」其中一個身穿比甲衫裙的丫頭施禮說道。   她口中說這話,面上也掩飾不住驚訝,似乎都不相信自己回來傳這個話。   齊悅抿嘴一笑,忽的轉過身,看著這些管事娘子。   管事娘子正因為世子院裡的丫頭過來而驚訝,再看齊悅的笑,青天白日裡不由打個寒戰。   「對了,蘇媽媽,月錢的明日辦不遲,但有一件事今日就要辦了。」她笑道,一面喊了聲小碟。   小碟站出來。   「我讓你整理出的從來不來回事的名單,你可弄好了?」齊悅問道。   小碟點點頭,將手中的本子翻了幾頁,捧過來。   「給蘇媽媽。」齊悅說道,並沒有接。   蘇媽媽看著走過來的小碟,心裡有些不詳的預感。   「這些人,是自我說了每日來回事之後,一日不來的,或者只來過兩三次的,我想,不來回事自然是無事可回…」齊悅笑道。   「不是的,有幾個是因為忙走不開」蘇媽媽忍不住插話說道,心裡已經猜到齊悅這是要做什麼了。   齊悅不說話了只看著她,原本總是出現在臉上的笑也忽悠悠的不見了。   蘇媽媽被她這樣看著,聲音不由小了慢慢的垂下頭。   「忙?」齊悅這才說道,冷笑一聲,「別人難道都是閒的?同樣的管事娘子,別人都能完成手裡的活過來開會,就只有這幾個忙的半日也抽不出來?忙?還是說根本就做不來這些活?別人都行的,偏她們不行?既然如此,那就換別人來幹吧!」   看著這麼多日子第一次露出冷麵的齊悅,管事娘子們都心裡咯噔一下,原來在這裡等著呢,原來就等著殺雞給猴看呢.   只是這雞可是能那麼乖乖的就把頭伸出來給殺嗎?   大家低著頭面色變幻不定,卻是誰也沒出聲。   「怎麼?蘇媽媽,還沒聽懂我的話?」齊悅問道。   「少夫人,這幾位管事娘子都是積年的老人,這樣是不是太倉促了…」蘇媽媽遲疑一下含笑說道。   齊悅原本要轉身又停下來了。   「太倉促?」她看著蘇媽媽,「那好,咱們今天慢慢說。」   說罷又看向那兩個早已經看呆了世子院裡的兩個丫頭。   「你們兩個回去跟世子爺說一聲,我今日要處理家事走不開,就不去了。」她說道。   此話一出,滿院子的人變色。   「少夫人?」那丫頭更是張口結舌。   這是要挾?   蘇媽媽等管事娘子都驚愕的看向齊悅,她竟然敢?   世子爺來邀請你,那是給你的面子,你竟然…   「還不去。」齊悅說道,看也不看眾人的臉色,轉身抬腳往屋子裡走。   那兩個丫頭你看我我看你,看齊悅的確不是像開玩笑的,只得一咬牙轉身就走。   「少夫人,這可耽誤不得。」蘇媽媽終於開口了,忙喚住那兩個丫頭。 第47章打力   粉紅40加更——   蘇媽媽這一開口,讓緊繃的氣氛鬆弛下來。   兩個丫頭也鬆了口氣,還有些埋怨的看了眼蘇媽媽,早說啊,也不看什麼時候,她們還真不知道回去怎麼跟世子爺開口呢,簡直太荒唐了!   「少夫人,您快去吧,這事老奴知道了,即刻就辦了。」蘇媽媽說道。   齊悅也鬆了口氣,要知道她心裡可比誰都急著出去…   還好,這個世子爺很管用。   「蘇媽媽要是為難的話…」她慢悠悠的說道。   哎呦您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   「不難為,有少夫人的話,有什麼難為的。」蘇媽媽說道。   齊悅這才笑了。   「那就有勞蘇媽媽了,做事嘛,自然要賞罰分明,要不然,幹得好幹不好一個樣,誰還肯幹好?罰的罰,賞的賞,你們自按我說的去做,沒事,這是我讓你做的,有什麼埋怨的,讓她們對我來,與你、你們無關」她笑道,逐一掃過管事娘子,最後一句是對鵲枝說道。   鵲枝領會,不由將胸脯又挺了挺,對於今日的差事只覺得更加有勁,甚至想到一會兒話傳出去,那幾個眼高無人的管事娘子會是什麼反應。   一定很精彩!她都迫不及待的要去看看那些人的神情了!   「那咱們快走吧,別讓世子等。」齊悅笑道。   您還知道讓世子等了…   兩個丫頭心裡腹議,但面上半點不敢顯,再看眼那些垂手肅立的管事娘子,忙跟著齊悅走了。   「大家都散了吧。」鵲枝看著還站在原地的管事娘子們,帶著幾分倨傲,「回去準備準備,我一會兒就過去。」   這個狗仗人勢的死丫頭….管事娘子們看鵲枝,目光毫不掩飾鄙視。   鵲枝卻似乎沒有看到,依舊帶著幾分得意仰著頭。   「我知道嬸子們想什麼呢」她笑道。   這話氣的管事娘子們又多看她幾眼,聽聽,才幾天,就連媽媽都不喊了,直接稱呼嬸子們了,那過幾天是不是又該稱呼嫂子了,再接著就該直呼其名了?這死丫頭也太張狂了!   「只是大家也別怨我,我也不想的,在人手下聽差,不得不這樣。」鵲枝越發笑的得意。   「鵲枝姑娘說的是,在人手下聽差而已,大家都散了吧,該怎麼樣便怎麼樣就是了。」蘇媽媽開口說道,一面自己先行走出去,管事娘子們便忙忙的跟著出來了。   「蘇媽媽,那幾個人,還真的按少夫人說的處置啊?」   「蘇媽媽,少夫人這樣這樣查,咱們就認罰…」   蘇媽媽只是沉著臉兒一句話不答快步而走。   「蘇媽媽,方才怎麼就應下了,怎麼也得跟她好好說道說道…可不該放她走…」一個婦人帶著幾分埋怨說道。   蘇媽媽一下子停下腳。   「你聾了嗎?沒聽到少夫人要和世子出門嗎?」她沉臉喝道。   那管事娘子被嚇了一跳,她一向自詡和蘇媽媽關係親近,這次突然被當眾呵斥,頓時紅了臉。   「她也就是拿喬,我就不信她真敢和世子說去,看世子不打她的臉。」那婦人咬唇說道。   蘇媽媽冷冷看了她一眼。   「說的好,那接下來就靠你為咱們出頭了。」她說道。   說罷不再理會這些婦人,自己加快腳步走了。   蘇媽媽走出好遠,似乎還能聽到身後婦人們嘰嘰喳喳的議論,她扶著樹兒站住腳,重重的吐了口氣。   「這個女人是留不得了…」她喃喃說道。   所有人都畏懼的常雲成其實早已經走了,並不知道自己被人當槍用了一次,當齊悅從馬車上下來時,站在千金堂裡的他已經很是不耐煩。   「出個門,架子還真大。」他冷麵說道,看著邁進門的齊悅。   齊悅因為讓那些人吃癟而心情大好,再加上第一次坐古代的馬車很興奮,臉上帶著自然的笑。   這笑正好迎著常雲成而來,讓他不由怔了下。   這個女人當時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麼印象,老侯夫人不喜歡他,而他從來就不會去喜歡不喜歡自己的人,因此老侯夫人那裡並不常去,就是去了也不過是站一站就走,連自己的兄弟姐們都懶得說話,更別提這個外邊撿來的貓狗一般的人,對於這個人最多的印象,便是下人口中提起的,是個美人…   美人,定西侯府最不缺的就是美人,看多了,美人也就那樣,還不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後來這個美人成了他的妻子,不過,蓋頭都沒掀就守孝去了,孝期還沒過就出徵去了,他都要忘了自己還有個妻子….   這個美人,這麼看來,還真是個美人,至少笑的很好看…   但下一刻,美人的笑臉嗖的不見了,小鼻頭還哼了下,轉頭向另一邊去了。   「世子爺。」跟在她身後的丫鬟忙施禮說道,一臉惶恐不安。   常雲成不會和一個丫頭有什麼交流,理也沒理也走開了。   傷者已經醒了,確切說凌晨就醒了,疼醒的。   「就真的沒有別的法子止痛了嗎?」齊悅向劉普成請教。   「疼也不一定是壞事,該疼的時候就得疼,強行止疼,對傷情也不是什麼好。」劉普成含笑說道,「娘子好像特別在意止疼這一點,哪有傷病不疼?」   齊悅訕訕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習慣了。」她含糊說道。   「習慣了?」劉普成卻又好奇的問,「莫非娘子很慣用止疼之法?」   齊悅哈哈兩聲。   「我先看看病人。」她忙說道。   「你你是…」另一邊的傷者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很驚訝,聽到說話就成驚愕了,「你是那個昨天給我治傷的大夫?」   今天齊悅沒有戴上口罩帽子,也沒有穿著白布做的罩衫,挽著簡單的髮鬢,穿著米白薄紗褙子搭著淺紫紗裙,這分明就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娘子,只會出現在上好的茶樓酒肆雅間素閣裡,沒想到徑直進這大堂來,動作隨意,問話自然,一開口,傷者才認出聲音了。   齊悅站的遠遠的對他一笑,一面衝阿如伸手,口罩,罩衫,手套這才穿戴上。   「我待會兒看看情況,還是給他換個單間好,進出人員都要注意消毒。」齊悅說道。   「消毒?」劉普成不解問道。   「哦,就是用燒酒鹽水之類的消除細菌。」齊悅說道。   「細菌?」劉普成更不解了。   細菌微生物學…   「就是,就是引起膿瘡腐爛的那些東西。」齊悅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   「這麼說,只要像娘子這樣,就能避免膿瘡腐爛?」他忙問道。   「至少比不這樣做要好一些。」齊悅嘆口氣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若有所思。   齊悅這才過來查看傷者。   「聽診器。」她說道,然後又轉過頭問,「睡得怎麼樣?」   這是問一旁的劉普成了。   「盜汗,不安,體熱,傷口痛。」劉普成說道。   「排尿如何?尿液顏色如何?」齊悅又問道,伸手接過阿如遞來的聽診器,,一面掀開傷者身上搭著的一條薄單子,露出層層包紮下精裝的胸膛,下身只穿了一個短褲頭。   傷者嚇得嗨了聲,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扯被子。   「你你..」他漲紅了臉結結巴巴。   還排尿如何?一個女人家怎麼開口問這個?她她不會還要看吧!!   「還好。」劉普成也有些不習慣,但還是認真答道,然後他便被齊悅手裡的聽診器吸引了。   「這個.娘子是用來做什麼的?」他問道。   齊悅在傷者胸膛聽來聽去。   「這個啊,是聽診器,」她答道,「可以測心壓、聽心率,炎症以及胸腔積液的診斷…」   她說著站直身子,摘下聽診器看了看,這個聽診器有些舊,在燕京的時候,她不常用,還是來到大青山後,因為設備缺乏才又拿起來的。   在燕京,連診治判斷個感冒,都靠醫療檢測設備,開口就是抽個血化個驗,誰還用聽診器。   「以前導師稱醫生手中的三寶,大家還都笑,那麼多設備呢,這幾個算什麼寶.」齊悅又拿過溫度計和血壓計,嘆了口氣喃喃道,「我今日才真正的體會到…」   她說這話俯身下去,拍了拍早已經被他們的對話說傻了的傷者的胳膊。   「來,小夥子,咱們試試體溫,量量血壓。」   傷者被她溫熱的小手拍的一陣僵硬。   「喂,小娘子,你可是把我看遍了也摸遍了…」他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休得胡說。」阿如聽不下去了,低聲呵斥道,一面悄悄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常雲成。   常雲成膚色有些黑,看不出喜怒。   齊悅很快做完檢查,神情放鬆,第一天的情況不錯,三日能保證如此的話,就闖過這一關了。   「不錯,小夥子身體壯。」她笑道,「等兩日後我就能你換藥…」   說道換藥,神情一停滯,轉頭看向藥箱。   藥箱裡那些用完的藥瓶都被收起來了,餘下的只是手術器械,以及幾包重複使用的手套,碘伏片酒精片以及傷口敷料包都已經不見了,以後這個藥箱就沒有必要再帶出來了。   「娘子?」劉普成詫異的喚了聲,察覺齊悅的異樣。   齊悅回過神衝他笑。   「..我會每天來看看傷口變化..」她接著未說話的話說道,一面轉過身,拿出最後一隻抗生素,看了又看,似乎要看到眼裡死死的記在心裡一般,看的周圍的人都有些奇怪。   不過,這娘子自出現以來,哪個動作不奇怪呢….   「…再見了…」齊悅自言自語,忍不住將藥瓶湊近嘴邊親了下。   「娘子的意思是說,用針縫合如此大的創傷,最終能夠痊癒,是因為這種藥麼?」劉普成問道。   此時他邀請齊悅來到一旁的小室略坐坐,因為提前說明是要交流一些醫術問題,所以身份尊貴的常雲成並沒有獲得邀請,但阿如跟著進來了,安靜的侍立在齊悅身後。   「這種創傷引起死亡的原因多數是失血過多以及感染,而這種藥叫做抗生素,就是能夠解決感染問題的。」齊悅說道。   劉普成神色沉沉,起身從一旁的小格子裡拿出一個盒子。   齊悅好奇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然後劉普成將盒子放到桌子上,打開了。   裡面放著的是幾根大小不等的針,以及奇怪線。   「這是…」齊悅驚訝的站起來,看向劉普成,「原來你也會縫合術啊?」   ——   藥結同心繁體版2月28日上市,編輯說金石堂開始預購,目前成績還不錯,有看繁體的喜歡這本書的朋友可以去看看(*^__^*)嘻嘻…… 第48章遺憾   「這是桑白皮做的線,分別打制了彎針、直針、鉤針….」   劉普成伸手拿起一根針,神情有種隱忍的悲涼。   「我的師傅曾經授我技藝,他自己也曾實施過這等技藝,但很多傷者都起膿瘡皮肉腐爛或高熱抽搐昏厥而亡,為此,我師父被人追打,藥鋪也被砸過多次,最終師傅將針線封存,認為此法並非治病良法,違天理醫理不可行,並囑咐我也不可再為人如此診治。」他緩緩說道,抬頭看向齊悅,眼中有難掩的激動,「那日老夫歸來,見堂中一片混亂,本有心呵斥,卻看到娘子您在實施此技,老夫大吃一驚,然後又看了那位小哥的傷,竟然竟然癒合的如此的好….」   他說道這裡,激動的有些不成言。   「娘子,請受老夫一拜,如果老夫的師傅尚在的話,不知道該多麼多高興…」他說著果然鄭重的俯身大拜。   「劉大夫,使不得。」齊悅忙起身扶住他。   齊悅也是大夫,當自己一貫認為的病忽然有了治癒的方法,那種激動的心情她深有體會。   「這都是…都是前人的功勞。」她又帶著慚愧說道。   這是歷來醫者傳承才有了她今日學到的技藝,與她齊悅沒什麼關係,要說謝也該她謝謝這些前人才是。   「如今好了,有了這種藥,是天下人之福啊。」劉普成一臉激動的說道。   齊悅神情一滯。   這藥…   「沒了…」她苦笑說道。   劉普成一愣,顯然不明白。   「娘子,此話何意?」他問道,「當然,老夫不是問娘子要此藥,只是因縫合術終能再施行而高興。」   齊悅嘆口氣,將面前的藥盒慢慢的蓋上了。   「劉大夫,這縫合術,還是輕易不要用了…」她苦笑道,「就連我自己,以後也不會再做了。」   劉普成大驚。   「娘子此話何意?」他問道,「可還是因為麻醉藥?」   「麻醉藥是一個,最重要的是,這種抗生素藥,我也沒有了。」齊悅說道。   沒有了,是什麼意思?   「剛才那一隻後,世間再無第二個了..」齊悅看著他說道。   這話讓劉普成和阿如都嚇了一跳。   劉普成想到了那時齊悅提到的麻醉藥的神情..   阿如則想到自己兄弟以及阿好用過的那些…   竟然如此的珍貴?天啊,世間再無,那豈不是稀世珍寶!   稀世珍寶!   天啊,少夫人竟然就這樣給她們這些下人用了!   阿如不由伸手掩住嘴,有眼淚在眼中打轉…..   「娘子,難道沒有配方?」劉普成大驚問道。   「配方啊」齊悅不由伸手捏了捏鬢角,一臉苦笑。   早知道有這麼一天,她一定申請去藥廠進修三年,而不是來大青山。   「..這也是我祖母從一個異人手中得來的,並不知道配方。」齊悅說道,只能再次推到那個逝去的老婦人身上了。   劉普成神色頓時頹敗,竟噗通一聲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呆滯了。   「劉大夫,劉大夫。」齊悅嚇得忙上前探問,「您沒事吧?」   「沒了…沒了….」劉普成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忽的捶桌大慟,「沒了啊…沒了啊…」   希望出現了,又沒了…   世間還有比這個更悲痛的事嗎?   這個老者竟如同孩子一般放聲大哭起來,捶桌子頓腳,如喪考妣。   齊悅看傻了,慌忙上前勸,這邊阿如看到這劉大夫哭成這樣,想到那些藥基本上都是跟自己有關係才被用完的,忍不住跪下來哭。   齊悅勸了這邊勸那邊,頗有些哭笑不得。   這邊的哭聲引起外邊的注意,刷拉門響,常雲成一步邁進來。   「哭什麼哭,人還沒死呢,你們嚎什麼嚎!真是晦氣!」他冷麵厲聲喝道,滿眼的不耐煩。   在他身後跟著探頭的學徒等人都忙縮頭噤聲。   劉大夫和阿如被這聲喝喊的激靈一下,果然半點聲音不敢發出。   齊悅瞪眼看著他。   這人怎麼這脾氣啊….   常雲成掃了眼這兩人,對自己的話造成的震懾看起來很滿意,轉身出去了。   「劉大夫,你別難過,這些藥將來有一天肯定還會有的,那時候,我們想做什麼縫合手術就做,開膛剖肚開顱什麼的也不在話下,一定會有的。」齊悅柔聲說道。   劉普成枯皺的臉上淚水縱橫,抬頭看她。   「是,既然那位高人能制出來…」他喃喃說道,原本迷茫無助的眼一下子亮起來,「最重要的是,那高人證明了,這種技藝行的來」   「是啊,正是如此,既然有人能造出來,那麼早晚有一天,還會有人能造出來的。」齊悅笑道。   「是啊,造出來,有人能造出來,能造出來…」劉普成喃喃說道,動作麻利的站起來,一把推開齊悅轉身就奔了出去。   直到齊悅告辭離開,劉普成還在藥房裡沒出來。   「劉大夫沒事吧?」齊悅對他的大弟子有些擔心的說道。   後世的西藥對這位老者刺激太大了吧….   「娘子放心,師弟們已經看過了,師父是在看書。」大弟子說道。   齊悅點點頭。   「我明日再來,根據你們慣用的診斷用藥吧,這個,我就不太懂了,總之是補充元氣驅邪敗毒之類的那類吧。」她對大弟子囑咐道,「還有關注他體溫啊排尿啊情況」   阿如忍不住扯齊悅,示意她別再說說那個詞。   「哪個詞?」齊悅扭頭問她,沒明白。   阿如尷尬的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大弟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弟子明白弟子明白。娘子放心。」他慌忙的說道。   齊悅和阿如坐上馬車,因為親眼看了傷者恢復良好,齊悅心中巨石落地,比來時心情好了很多,一路上忍不住掀開車簾看街景,滿眼都是新奇。   「哎,哎,那個誰」她忍不住喊走在前邊的常雲成。   阿如慌忙拉下她的手。   「別這麼喊,要喊世子爺..」她嚇得白白的臉兒低聲說道,又問,「少夫人要做什麼?吩咐奴婢就是了..」   這邊常雲成已經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過來。   「世子..爺。」齊悅衝他勉強笑了笑。   常雲成依舊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這小子什麼態度,別說「我」是你媳婦,這個媳婦你不待見也就罷了,那我好歹還救了你朋友的命,道謝不說也就罷了,給個好臉能死啊?   齊悅本就對他積攢了一肚子火,頓時連勉強擠出的笑意都沒了。   「司機..不是車夫,趕車,我要逛街。」她也不理會常雲成,直接對車夫喊道。   原本下意識的想說聲借你家馬車用用,這一錯神想起來了,借什麼借,齊月娘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想用馬車那就隨便用。   阿如忙拉她衣袖。   「..去,去你們這最熱鬧的地方我瞧瞧…」齊悅還在對車夫吩咐。   常雲成面上浮現一絲不屑或者果然如此的笑。   「別得寸進尺。」他略收馬停了下,待馬車走近,冷聲說道。   「什麼得寸進尺?」齊悅皺眉。   「你心裡明白。」常雲成淡淡說道,拍馬前行。   明白你的頭,齊悅心裡呸了聲,還要催著車夫趕車,阿如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少夫人,您想出來玩,等改日奴婢們陪你,世子爺還有事」她一臉哀求道。   「我又沒說讓他陪」齊悅說道。   阿如臉上卻寫著你就是這個意思….   「算了算了,那改天吧。」齊悅投降,一面又笑了,指著前邊常雲成的背影,「哎,那傢伙不會是誤會我要他陪我逛街吧?」   「世子爺。」阿如拉下她的手,無奈的說道,默認了。   齊悅笑了。   「真臭美。」她笑道。   常雲成察覺忍不住回頭看,見這二人擠在車窗處低聲說笑,哼了一聲,又轉過頭。   「夫妻」二人一前一後踏進家門,便分道揚鑣。   「那可說好,到時候咱們一起出去轉轉..」齊悅和阿如一邊走一邊笑著說話,「你們這有什麼好玩的好看的?」   剛邁進二門,就見一個小丫頭跳出來。   「少夫人,阿好和鵲枝姐姐讓我來告訴少夫人,那些管事娘子們都在秋桐院門口跪著呢。」她慌裡慌張的說道。   齊悅和阿如一怔,認得這丫頭是自己院子裡的。   鬧起來了?   「是我早上說的那些事所以才鬧起來的?」齊悅問道。   小丫頭將頭點的雞啄米一般。   「阿好姐姐讓告訴少夫人,其中有個婆子是夫人娘家帶來的陪房…」她又低聲說道。   阿如的臉色變了。   鵲枝這丫頭來真的啊?真敢下手啊?好歹先從最不礙事的下手,怎麼直接就衝難纏的去了?   「少夫人,是鵲枝這丫頭惹」她忙說道。   齊悅抬手制止她的話。   「這話就不對了,鵲枝她是按我的話行事,我既然說過,什麼結果都推到我身上自有我擔著。」她說道,不急也不惱,慢慢兒的抬腳前行。   「少夫人,還是別跟這些人面對面遇上,讓奴婢先去看看。」阿如跟著忙說道,「少夫人不知道,這些人,可是什麼臉面都捨得出來,更何況,如今只怕就是橫著心要給少夫人您鬧一場呢。」   齊悅一邊走一邊點頭,忽的停下腳。   阿如只當她想通了,帶著那小丫頭就要先走。   「慢著,咱們不回去,」齊悅喊住她,面上笑意濃濃,衝她眨眨眼,「我想到個好地方」   ——   咳,藥香簡體也將要上市了,改名為《顧十八娘》全三冊。   喜歡的朋友多多支持啊~希行的第一本簡體書。 第49章胡鬧   粉紅60——   秋桐院內的哭聲很遠的地方都能聽到。   「這是沒法活了…」   「死也要死個明白…」   間雜著一聲聲的訴說,引來無數看熱鬧的。   「你沒瞧,鵲枝那德行」   「這一下有她好看的了..」   「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哎呦,琴兒,長本事了啊,這話聽著真文雅,沒白在三少爺書房伺候筆墨…」   一群小丫頭聚在路上又是說又是笑又是探望。   「都閒著吶?」   身後有人不鹹不淡的說道。   小丫頭們忙回頭看,嚇得忙轟的散了。   「姨奶奶,你看這事鬧的..」阿金不喜歡那些四散開的丫頭們,對身旁的周姨娘低聲說道,面上難掩幾分焦急,「少夫人這次太過於急了些…」   周姨娘慢慢的搖著扇子,嘴邊浮著一絲淺笑。   「那就瞧瞧,她能不能熬過去這一關了吧。」她說道。   阿金面上閃過一絲焦急。   「少夫人畢竟還年輕,怎麼壓得住陣仗,姨奶奶…」她忍不住低聲說道。   周姨娘瞥了她一眼,阿金的話便慢慢的小了直到噤聲。   「阿金啊。」周姨娘抬腳慢行,「你心裡是不是想我真是狠心無情啊,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少夫人受難而不肯相助,真枉老太太當初對我百般的疼…」   阿金臉都白了,顧不得是在外邊,噗通就跪下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姨奶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多個人相助…」她哽咽道。   「所以啊。」周姨娘並沒有叫她起來,慢悠悠的說道,「得看看,她有那個本事助我不,她能,我自然也能,她要是不能,我又有什麼法子。」   阿金叩頭。   「奴婢糊塗,奴婢糊塗。」她連連說道。   直到額頭磕碰的淤青,周姨娘才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肩頭。   「起來吧,這是做什麼呢。」她笑道。   阿金這才敢起身,一路上再不敢多半句話,一直到了三少爺的院子前。   周姨娘剛要進門,就有一個丫頭一頭衝出來,撞在周姨娘身上。   周姨娘抬手就是一巴掌。   丫頭捂著臉跪下叩頭。   周姨娘這才看清這人竟然是三少爺的跟前的二等丫頭彩娟。   「你這是做什麼?怎麼毛手毛腳的?」她豎眉喝道,「三少爺跟前的人都這樣了?」   彩娟連連叩頭賠罪。   「姨娘,是我讓她辦事去,催的急了些。」常雲起聞聲從屋內走出來,忙笑道,一面看地上叩頭的彩娟,「快去吧。」   彩娟起身就要走,被周姨娘喚住。   「別跟我打著馬虎眼,都是你的性子好,慣得下邊的人沒個樣子。」她搖頭說道,「說,辦什麼事去啊?」   彩娟果然一臉惶惶。   正說著話,外邊又有丫頭咚的撞進來。   「三少爺,我看到了,少夫人去了世子的院子…」她急忙忙的說道,話沒說完,就瞪大眼張大嘴愣住了。   周姨娘看著她,一向嫻靜溫柔的面容陡然鐵青。   「拖出去,打死。」她指著那丫頭厲聲喝道。   那丫頭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   「你給我住嘴。」周姨娘又一伸手指著要說話的三少爺喝道,柳眉倒豎看著阿金,「還等我親自動手嗎?」   阿金回過神,立刻招呼丫頭們。   「姨奶奶…」那丫頭才張口說了一句話,就被阿金用手帕塞住嘴,其他丫頭們死死的按住她往外拖了去。   「給我在這裡跪著,沒我的話,不許起來。」周姨娘又看一旁的彩娟,冷麵喝道。   彩娟早在那丫頭說話的時候就跪下了,此時更是一句話不敢多說,叩頭應聲直直的垂頭跪好。   「姨娘。」常雲起再忍不住喊道,「你這是做什麼!」   「我做什麼,你明白,你在做什麼,心裡可明白?」周姨娘轉過頭對他喝道。   「我沒做什麼。」常雲起搖頭說道。   周姨娘冷笑一聲,幾步上前就給了他一耳光。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她恨聲說道,話沒說完,被人打斷了。   「哎呦這是怎麼了?」蘇媽媽的聲音在外響起。   周姨娘頓時收了神情,恢復日常的模樣。   「好好的,周姨奶奶,怎麼跟三少爺動手了?」蘇媽媽在外不鹹不淡的說道,作為侯夫人的陪房第一管事娘子,對這些姨娘們,她並不需要多麼客氣。   「拌了兩句嘴,我一時沒忍住,衝撞了三少爺…」周姨娘說道,一面說著話,眼兒微紅,拿起帕子擦眼,似有千萬種委屈說不出來。   她是姨娘,是半個主子,但在少爺跟前,還有半個身份是奴婢,雖然這個少爺是她生出來的。   「沒什麼,蘇媽媽。」常雲起說道,臉上的巴掌印很是明顯,可見周姨娘是下了狠手的。   「真是,這家亂成什麼樣了。」蘇媽媽搖頭嗤聲道,「姨娘打少爺,管事娘子哭冤屈真是這才幾天啊…都沒法說了…」   一面對著身旁的丫頭喊。   「快去看看,少夫人回來了沒?」   那丫頭應聲就要走,周姨娘猛地想起方才恍惚聽到的一句話,再看那個說話的丫頭已經被拖出去了,看了眼常雲起,想來他打聽的消息不會假,便站出來一步。   「蘇媽媽是要找少夫人?」她說道,「我方才過來時見了,少夫人在世子院子裡呢。」   「什麼?」蘇媽媽回頭。   周姨娘面上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滿意的看著蘇媽媽瞬時驚愕還有幾分不安的神情。   「是啊,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才一起回來,許是什麼話兒還沒說完吧。」她柔順的說道。   此時的齊悅已經隨著阿如站定在一處院落前。   「這便是世子爺的院子?」齊悅搖著扇子問道。   這是一座五間正房,六間廂房的暢闊院落。   「是。」阿如答道,饒是事先說好了,真的來到這裡,想到齊悅要做的事,她還是滿心的忐忑不安,心裡有個聲音不停的催著他快些拉住少夫人的手,把她帶回去,千萬不能這樣胡鬧啊…..   得到消息從院裡湧出來的丫頭婆子們在兩邊站的滿滿的,這些人大多數都是第一次見這位大少夫人,再加上方才聽到的消息,皆是滿目好奇驚訝的偷偷打量齊悅,第一個印象就是美人啊。   聽說當時老夫人說親的時候,侯爺見了盛裝打扮的少夫人,竟只說了一句此貌足矣,便再不提出身地位品性嫻淑德。   人美則樣樣好,這一向是侯爺奉行的準則。   對於侯爺那樣閱美無數的人來說,能得到他如此讚譽的得是怎麼樣的美啊,今日可算是見到了,果然名不虛傳。   「是少夫人啊。」一個身穿比甲衫裙的丫頭笑吟吟的說道,「少夫人怎麼今日得閒過來了?有什麼吩咐派人來說一聲就是了,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這丫頭年紀約莫十六七歲,長得不算難看,但在定西侯府美人如雲中也算不上多好看,嘴角一顆美人痣,增添了幾分韻味。   或許是因為齊悅站的臺階低一些,從她的角度看,這些走出門的丫頭們一個個看自己都是居高臨下的感覺,說話的態度神態也顯得隨意,沒有絲毫的敬畏。   「你的意思是,我沒事就不能過來了?」齊悅笑問道,一面邁上臺階,大家平視了,感覺好多了。   沒想到一開口就是這嗆口,那丫頭愣了下。   「奴婢不敢。」她忙笑道。   齊悅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看出她臉上哪裡寫著不敢。   侯府這一點規矩不錯,從衣裳就能把人分出個三六九等來。   「你是世子跟前的大丫鬟?」齊悅問道。   「是,奴婢秋香。」丫頭笑答道,依舊穩穩的站在門口,如同守門神,沒有讓路的意思。   齊悅噗哧笑了,笑得那丫頭有些莫名其妙。   「不錯,不錯,好名字。」齊悅搖著扇子說道,又抬頭看了眼門匾,「怎麼沒名字呢?」   抬頭看著門上空落落的未有像其他院子那樣掛著匾額隨口問道。   「這裡才弄好,夫人說,留著讓世子自己定個名字。」秋香笑道,也跟著抬頭看了看。   話已經說了好幾句了,雙方都還站在門口沒挪動半點。   阿如心裡嘆氣,少夫人的地位根本還是沒什麼改善…..   「我想到個名字,世子是從戎之將,叫鵬程院好了,鵬程萬裡,好寓意嘛。」齊悅想了想,含笑說道,「你們說怎麼樣?」   阿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是含糊著,而世子院的丫頭們則都是笑而不語,有的連笑都不笑,面上毫不掩飾幾分不耐煩。   「記下了?回頭讓人寫了掛上去,住了人了還沒名字,多不好。」齊悅笑道,一面抬腳往內走,「世子在呢沒?」   什麼..意思?   她要給世子的院子定名字?   丫鬟秋香愕然的看大家,其他人也愕然的看她,然後都笑了。   真是…不自量力自以為是。   齊悅才不理會她們什麼反應,硬是抬腳從她們中間過去,邁向門檻。   「少夫人,你要做什麼?」秋香回過神忙問道,一面緊走幾步,毫不避諱的擋住了去路。   「進去看看啊。」齊悅搖著扇子說道。   「世子沒在,去夫人那裡了。」秋香沒有讓開的意思,含笑說道。   啊,那太好了。   齊悅心裡說道,面上更加輕鬆隨意。   「哦,沒事我就是隨便看看。」她笑道,接著邁步。   秋香擋在她前面。   「少夫人,這裡可不是誰都能隨便來看看的地方。」她似笑非笑道。   德行,果然什麼主子什麼奴婢,瞧那居高臨下看人的眼神,啊呸。   「這是誰的院子?」齊悅看著她,停下晃動的扇子,忽的問道。   「世子爺的。」秋香答道,嘴邊一絲倨傲的笑。   「我是誰?」齊悅問道。   「你是少夫人啊。」秋香答道。   「那麼,我是隨便的人嗎?」齊悅臉上收了笑,看著她一字一頓問道。   秋香一怔,從規矩上來說,當然不是,不過從習慣上來說,一直是….   「我倒要看看,我怎麼就不能進我的院子了!」齊悅緩緩說道,在我字上加重語氣。 第50章入室   齊悅終於邁過了世子院的門檻。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門檻,邁過來就花了這麼多口舌,齊悅心裡不由吐了口氣,真是窩囊死了,齊月娘啊齊月娘,你的地位可真是不好混啊…   她搖著扇子一邊走一邊四下看,眼中露出讚嘆,這院子布置的真不錯,英武大氣卻又不失居住的溫馨。   「世子回來這麼久了,我先是病著沒出來,如今出來了又接了家事,忙的不得閒,今日才有空看看布置的可好,有什麼可添置的不。」齊悅笑道,面上又恢復了雲淡風輕,絲毫不見方才的凌厲。   哪裡用的著你操這個心…聽到這話的丫頭們心中同時說道。   秋香更是冷笑。   不管她們心裡怎麼想,這邊齊悅已經邁上臺階只奔著正屋去了。   這一次秋香沒有攔著,反而巴不得齊悅多呆一會兒,你要是真有膽子就等到世子爺回來….   為了這個念頭,她制止了小丫頭們去夫人那裡稟告。   秋香看阿如都進去了,自己這才進去。   齊悅已經在屋子裡轉了一圈了,眼中有些驚訝。   跟書裡描寫賈寶玉的屋子不一樣嘛,看上去不怎麼奢華,鼻息間沒有半點脂粉香氣,乾乾淨淨的大大方方的挺舒服。   她看了看臥室擺著的那張架子床,上面的鏤空雕花花紋簡樸優美,比自己屋子裡那張床要好看的多,不由又是摸又是看。   「哎,阿如,這是什麼木的?」她低聲問道。   「花梨木啊。」阿如亦是低聲答道,一面扯了扯齊悅,「少夫人…」   「這得要是帶回去,可值老鼻子錢了…」齊悅感嘆道,扭頭看阿如,「怎麼了?」   阿如用眼神示意,幾步外站著的四五個瞪眼看著她們的丫頭,面上毫不掩飾那種對鄉下人才進城土包子樣的嘲諷鄙夷。   齊悅咳了一聲,收正身形,慢慢的踱步出來到對面的一間耳房,這裡安著一張羅漢床,擺設桌椅幾等立櫃,鋪設紙張筆毫,牆上掛著一對寶劍。   「不錯,不錯,布置的挺好。」齊悅點頭讚嘆,一面坐在羅漢床上,錦繡褥軟綿綿,摸上去很是舒服。   這世子的屋子裡,看著不起眼,原來用的都是好東西,果然是貴族奉行的低調的奢華。   「少夫人請吃茶..」秋香含笑說道。   當然她這個大丫頭才不會親自給少夫人端茶,只是擺擺手,便有一個小丫頭捧著茶過來。   齊悅衝她一笑。   「多謝秋香姑娘。」她說道。   秋香也是一笑,坦然受之。   齊悅端起茶吃了口,開始學著紅樓夢啊電視裡常有的情節問世子爺幾時睡啊都看些什麼書啊,問的秋香神情越發不耐煩,有一句沒一句的,偶爾還看向門外。   「阿如啊」齊悅放下茶杯,似乎要起身。   「少夫人,再坐會兒唄。」秋香忙說道。   別走啊,還沒等到世子爺呢,還沒看上好戲呢。   齊悅卻是抬腿換了姿勢坐,就手從羅漢床的小炕桌上拿起本書,聽到她說話帶著幾分奇怪看她。   「秋香姑娘,似乎急著讓我走?」她笑問道。   |「奴婢不敢。」秋香忙笑道,這次笑的情真意切。   齊悅笑了笑不再理會她,低下頭翻看手裡的書。   「阿如,你先去讓人把鋪蓋梳頭的送來吧,別的慢慢布置。」她一面似乎是漫不經心的說道。   終於說出來了,終於聽到了,阿如心裡早提起來等著這句話呢,她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此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少夫人,你說什麼?」秋香不敢相信的問道。   「我搬過來住啊。」齊悅看著她,對她的話反而一臉奇怪,「怎麼了?」   秋香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你你..」她結結巴巴竟說不出話來。   齊悅懶得理她,直接對屋子裡的丫頭們發號施令。   「我如今病才好,又整理庶務忙,就不在這個屋子裡了,免得擾了世子爺歇息」她手指瞧著桌面,透過打開的窗戶看著院子裡,最終落到一個距離合適的位置,「就把東邊第三間廂房收拾出來吧。」   她瘋了吧?秋香等丫頭瞪眼看著齊悅,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少夫人,你在開玩笑吧?」秋香結結巴巴問道。   「開玩笑?我跟你一個丫頭開什麼玩笑?」齊悅嗤了聲,用她方才的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回敬道。   這話的意思可就毫不給面子了…   秋香眼中浮現羞惱。   「少夫人,那奴婢就當真了。」她收了笑,站直身子說道。   「當真真的了,我又不是閒的沒事。」齊悅撩了她一眼,接著對阿如說話,「….家具也別搬來搬去了,從庫房裡調新的來…」   阿如低著頭應聲。   「少夫人。」秋香打斷齊悅的話,提高聲音。   齊悅停下說話看向她。   「少夫人,你不能住這裡。」秋香冷臉看著她,說道。   齊悅放下手裡的書。   「為什麼?」她一笑,問道。   「因為世子爺不讓你住這裡。」秋香抬高下巴說道。   「是嗎?」齊悅也不急也不惱,看著她只是一笑,「不是吧?怎麼會呢?」   秋香只覺得牙都要咬碎了。   世子爺根本就不喜歡你,瞧不起你,你算個什麼啊,乞丐,孤女,能在定西侯府有個地兒睡就燒了高香了,還竟然大言不慚的說要搬到世子爺院子裡來,真是….恬不知恥!   別逼我,再逼我,我就真說出來了!可是你自己不要臉了!   「因為世子爺吩咐過。」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齊悅依舊笑了了笑。   「他怎麼沒給我說過?」她笑道。   因為世子爺連見都不想相見,還給你說話,你做夢吧…秋香心裡喊道。   「沒事,等他回來,我問他。」齊悅渾不在意的擺擺手說道。   秋香一怔,她說什麼?等世子爺回來問問?   再看齊悅已經又低下頭看書了….   看書?她認得幾個字?據說當年老太太特意挑了好先生來教她讀書寫字的,只不過,據老太太院裡的人說,鬥大的字還是認不得幾個….   「秋香姐,怎麼辦?」   秋香退出屋內,立刻被其他的丫鬟婆子圍上,屋子裡的對話她們已經聽到了,而且那個阿如已經真的去搬鋪蓋了。   「真的要搬過來了啊?」   大家紛紛呢問道。   秋香只覺得心口堵了一塊石頭,憋得喘不過氣來。   她扭頭看了眼屋內,再想到今日那鬧得滿院子都知道的事,她當時還和小丫頭們笑嘻嘻的看熱鬧,沒想到這熱鬧這麼快就到了她們身上。   都說這個少夫人是個連哭都不敢大聲哭的比貓兒還膽小的,今日所見,這哪裡是個貓兒,明明就是個虎,下山的虎,來勢洶洶勢在必得….   「我們都是夫人精挑細選給世子爺的,世子爺不在,竟然連個門戶都看不住,被這個人玷汙了,還有什麼臉面呆在這裡..」秋香絞著手帕子咬牙說道,將手中的帕子一揮,「攔著門絕不許她們進!」   此時在榮安院,謝氏將一個湯羹遞給在炕上躺著的常雲成。   「起來嘗嘗。」她含笑說道,一面打了下他翹著的腿,「什麼樣子,仔細你父親看到,又該說你沒個斯文」   「斯文?斯文能有什麼用。」常雲成將手撐在頸下,一臉渾不在意的說道。   謝氏沒有絲毫的不悅,眼底都是滿滿的笑意。   「行了,別瞎說了,快起來吃。」她說道。   常雲成挺身而起,盤腿坐在炕桌前。   「在外邊最想的就是母親的蛋花羹。」他笑道,端起碗,也不用勺子,就直接往嘴裡倒。   「你這孩子,燙。」謝氏嚇得忙攔他。   常雲成已經吃了半碗了,對著謝氏哈哈笑。   「在外邊冷的燙的都能吃。」他毫不在意的說道。   謝氏看著他,眼眶紅了。   「受罪了」她抬手撫著常雲成如同刀裁的臉,「你娘在地下不知道多心疼都是我沒用…」   「姨母。」常雲成伸手握住她的手,整容道,「您要再這麼說,就是折煞孩兒了。」   謝氏便笑了。   「好了,快吃吧。」她拍了拍常雲成的手,在一旁坐下來,看著常雲成三口兩口吃完了。   母子倆隨意的說話,聽的門外有丫頭婆子的低語聲,嘰嘰喳喳似乎有些焦躁。   「做什麼?」謝氏沉臉隔著窗戶喝道。   門外的嘈雜聲停了,阿鸞快步走進來,面色焦急不安,欲言又止。   「怎麼了?」謝氏問道。   這邊常雲成吃完就倒頭躺下,絲毫不理會室內多出一人的事。   「夫人,世子院子那邊,少夫人不知道為什麼鬧起來了。」阿鸞看了眼那炕上半躺著的年輕男子,低聲說道。   常雲成剛舒展的身子便是一僵。   「什麼?」他抬起身,皺眉看阿鸞。   「怎麼回事?」謝氏也皺眉問道。   「好像是秋香不知怎麼的衝撞了少夫人,少夫人那邊的丫頭過來了,雙方正在院子裡鬧呢….」阿鸞說道,自己都忍不住紅了臉。   聽方才丫頭們的描述那邊的場景著實熱鬧,這簡直是定西侯府自開府以來從未有過的稀罕事,說起稀罕事,這短短幾天,還真出了不少,次次都有這個少夫人的身影。   「真是翻了天了。」謝氏鐵青著臉站起來。   常雲成比她更快一步。   「這臭女人..」他咬牙說道,翻身下炕,大步流星向外而去,「母親,我去瞧瞧。」   他的話音未落人已經不見了,只餘下珠簾碎擺。   謝氏面色緩和,慢慢的又坐下來。   「夫人,奴婢去看看?」阿鸞遲疑一下請示道。   世子爺的脾氣暴躁,要是急了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不用,她自找的沒臉,活該。」謝氏淡淡一笑,拿起一旁的佛珠慢慢的捻著,「待會兒,那女人被成哥兒打走了,你再去,帶著人連夜將她送到莊子上去就行了。」   ——   推薦《升鬥夫人》   他是名滿京城的美男子   因身為長公主之子而備受人欽慕   她出身商戶而被人譏笑升鬥小民   她因他而聲名狼藉,卻終在他的冷眼裡悽然離世   重生於庶妹十娘的身上   一次死亡讓她看清了人世冷暖,由她屍身腐爛的家人,貪圖錢財而挖墳的好姐妹,還有那所謂的熾熱愛情。   愛情已成過往煙花,現在只剩菸灰的楚芸打定了主意此生只當小怪獸,再莫戀它凹凸曼,可是沒曾想……   他們卻在她的屍坑旁再次相遇…… 第51章無賴   常雲成健步如飛過來時,遠遠的就看到自己的院子前擠滿了人,而四面八方還不斷有丫頭婆子一臉興奮的跑過來。   常雲成的臉都青了。   「給我搬,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蹄子能把我怎麼樣!」鵲枝一馬當先,手裡抱著大大的一個包袱,邁上臺階對著擋著門的秋香等人喊道。   在她身後是搬著桌子的婆子們,抱著箱子的丫頭們,一個個神情微妙。   「你試試,你要是能進我這院子一步,我..我…」秋香還是頭一次跟人當眾這麼鬧,又是羞又是氣又是急,跟從小到大從來沒被人正眼看過的鵲枝相比,不論從吵罵的話上還是撒潑的行動上,都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哎呦你這個死蹄子,這是你的院子?你算哪門子蔥!」鵲枝尖聲喊道,「真是不要臉!」   秋香話急失言,也是紅了臉,眼瞧著鵲枝帶著那幾個婆子就擠過來,乾脆伸手推她。   「反正不是你們的院子,你們都給我滾。」她喊道。   「都給我麻利點,少夫人還等著收拾屋子呢,少夫人和世子爺出去一趟累的很,咱們做使喚人的,既然承蒙少夫人青眼看得起,就不能幹吃不幹活。」鵲枝揚手喊道,一面用肩頭抗住秋香。   不知道哪個婆子在後跟著喊了句,這邊抬桌子的便吆喝著就擠過來。   秋香這邊自然不幹,五六個丫頭齊齊的擋著,在門前開始你推我搡你進我退的拉鋸戰。   看熱鬧的丫頭婆子們都興奮起來,那些年紀小的乾脆跺腳拍手。   「你猜誰能贏?」她們嘰嘰喳喳的笑鬧道。   「你們說呢?」   有男子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來。   「我猜是秋香姐這邊..」小丫頭順口回道,轉頭一看,頓時渾身冰冷,打著擺子就癱在地上,「世子爺…」   這一聲世子爺喊出來四周的人頓時嚇傻了,頓時跪倒一片。   這邊秋香與鵲枝雙方混戰正酣,大家全身心投入,竟然誰也沒有發現四周已經那些看熱鬧的人都跪倒了,只有一個身材高大面色鐵青的男子突兀的站著。   鵲枝的手抓住了秋香的髮鬢,秋香的手也揪住了鵲枝的衣領,兩人正撕扯著,就聽有男聲怒喝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去看,就覺身子一輕,然後便懸空暈頭轉向身子劇痛,再清醒過來,人已經被扔到臺階下兩邊。   鵲枝壓了秋香的腿,秋香壓著鵲枝的胳膊。   「世子爺」秋香第一個看清來人,頓時大哭起來。   世子爺?頭還暈著,身子也被摔得裂開般痛的鵲枝頓時精神起來,一面忙忙的順攏頭髮站起來,果然跟著少夫人有肉吃,她在這家裡長了十六年,還是第一次得見世子爺的面…..。   不過可惜的是等她看過去,世子爺連個影子也沒給留給她。   常雲成扔開她們,幾腳踢開餘下的丫頭婆子,在一片哎呦聲中邁進了大門。   院子裡並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常雲成大步繞過山石影背,沿著青石板路徑直進了屋子。   屋門吧嗒撞擊的聲音驚動了坐在羅漢床上的看書的人。   「你回來了。」齊悅放下書抬起頭對著那站在屋子裡左右看的男人笑著打招呼。   她的話音未落,準確定位的常雲成便一個箭步過來,下一刻手便拎住了齊悅的衣襟,將坐著的齊悅一手提了起來。   「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他一字一頓的說道。   這臭男人果然好大的脾氣!齊悅被這隻大手陡然抓起衣襟,古代衣服緊口領子頓時讓她有些憋氣。   「常雲成。」她伸手抓住他的手,眨著大大的杏兒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個丈夫,「你確定你要讓我這樣?」   沒有哭沒有喊甚至臉色都沒變,更別提眼中有什麼驚恐懼怕,似乎她依舊好好的坐著,而自己是滿面笑容的跟她說話一般。   這女人.   「我確定。」常雲成咬牙冷笑說道。   「那好。」齊悅拍了拍他的手,「放開吧,我這就滾出去,從此後再不會出現免得汙了世子爺您的眼。」   說這話,大聲的喊阿如。   「別收拾了,咱們這就走,我突然覺得心裡不好了,估計是舊疾又犯了,還是回去養著吧,這十天半月的是出不了門了。」她口中說道,手上用力扒開常雲成的手。   常雲成一怔,旋即明白她的意思。   那個傷者還沒完全恢復,還需要這個女人去看,今天那個老頭大夫還哭了一場,不知道是不是治不得傷者羞愧的…..   「你」他咬牙看著她,有些失笑,「這是在威脅我?」   竟然有人敢來威脅他?而且還是個女人?   一怔之間,手上力度減少,齊悅掙開他,隨意的拍打了兩下衣衫,聽見問話,抬頭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也不答話,慢悠悠的抓起一旁的小扇子搖搖晃晃的往外走。   這一抬頭一瞥一笑,煞是嬌媚動人,只不過落在此時的常雲成眼裡,可沒半點賞心悅目,有的只是滿滿的挑釁。   他一伸手,長臂抓住了齊悅的胳膊,將還沒走出幾步的她拖了回來。   「既然有求於人,就態度好點。」齊悅皺眉說道。   這小子的是習武的,力氣極大,齊悅只覺得胳膊如同被鐵鉗夾住一般,疼痛傳遍全身。   「你也知道求人,要態度好點啊。」常雲成看著她,嘴邊浮現一絲譏嘲的笑。   「是啊,我態度不好嗎?我又沒有跑去無辜的傷了誰人的胳膊。」齊悅抬頭看著他,乾脆的說道。   二人這樣對視著,誰也不肯先移開視線。   這男人個子太高了…   齊悅晃了晃脖子,先敗下陣來。   常雲成心裡這才有些滿意,但旋即因為這滿意而又有些羞惱。   什麼時候他常雲成會因為一個女人先認輸而沾沾自喜了?簡直…   常雲成鐵青著臉色一把甩開齊悅的胳膊。   「狗仗人勢,真有本事,從這裡滾出去。」他冷笑一聲說道。   齊悅回頭看他,見他臉上的譏諷嘲笑真真切切。   這個齊月娘先是仗著老夫人的勢留在這定西侯府,如今又來仗他的勢想要站穩腳,說起來也是夠讓人瞧不起的。   齊悅笑了。   有勢不仗,才是傻子呢。   再說,就是條狗,也沒有你們說召來就召來,說趕去就趕去的道理,就是真要走,也是我想走,而不是你們想我走。   笑話,齊月娘想不想走她齊悅不管,反正她齊悅是絕對不會走,說什麼也要守著那根房梁,等著回去的班車到來。   嘲諷譏笑,臉面羞辱,有個屁大事兒,再說,誰噁心誰誰羞辱誰還不一定呢。   常雲成被她這神情看的臉色更難看幾分,雙眼微微眯起,死死的看著她。   「聽說…你死了一回?」他忽的問道。   齊悅側眼看他。   「是啊,世子爺還知道我死過一回啊?」她不鹹不淡的反而道。   常雲成從鼻子裡哼聲一笑,慢慢的圍著她打量,就如同一頭打量獵物的獵犬。   「鬧得動靜這麼大,你不就是想讓人知道。」他口中亦是不鹹不淡的答道。   「是啊,我很滿意啊這麼多人都知道了。」齊悅帶著幾分不耐煩說道,「行了,世子爺,要是沒別的事,就去安撫安撫你的丫頭們,我呢,趕著收拾收拾我的屋子,瞧瞧,鬧成什麼樣,真是不像話。」   常雲成氣急失笑。   「你也知道鬧得不像話啊。」他說道。   齊悅沒理會他,衝他擺了擺扇子走了出去。   「阿如,鵲枝,死哪裡去了,東西收拾好沒?」她一撩帘子出來,站在屋簷下豎眉喊道。   秋香等人丫鬟已經進了院子,還在堵著門,而鵲枝等人見世子來了也不敢再鬧,雙方都安靜著,互相用眼神交流,只不過氣勢高低分明。   秋香等人看著鵲枝這邊的人,滿面的恨色以及恢復了高高在上的不屑,鵲枝等人則低了頭,神情忐忑,更有幾個婆子悄悄的往人群裡退。   沒有哭聲沒有罵聲,除了最初屋門被踢開那咣當一聲外,事情的發展有些跟意料中的不一樣…   所有人都小心的向內探看,豎起耳朵聽。   齊悅的喊聲就在這時傳出來,所有人都怔住了沒反應過來。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悅看著無人動,便用扇子掩住嘴,重重的咳了一聲。   屋子裡的常雲成眉頭都攪成麻花,他的視線看向門外,透過軟絲垂簾,看到那女子的背影俏麗,從身形上看,纖瘦似是弱風扶柳,這就是那個被滿府人提都不帶提的乞兒丫頭?   印象裡那個站在老侯夫人身後的模糊身影,低著頭縮著肩膀,似乎人多看一眼就能被看死過去….   再看如今眼前這個女人,哪裡有半點怯弱驚恐,一舉一動一說一笑,分明就是個…是個….無賴!   他皺眉的時候,門外又響起齊悅的咳嗽,這一次加重了幾分。   常雲成的嘴邊浮現一絲冷笑。   在齊悅第三次咳嗽的時候,門帘響動,常雲成走了出來。   秋香看著站出來的世子爺,眼淚再次唰的流下來。   「你們..」常雲成聲音有些生澀的開口了,目光掃過門口的那些丫頭們,「幫著….少夫人…收拾收拾。」   哐當一聲,是外邊那些婆子抬著的桌子板凳掉在地上。   「世子爺。」秋香不可置信的喊道。   屋簷下,男子長身玉立,女子身形婀娜,午後的日光下好一對璧人耀眼不可直視。 第52章開誠   嚇死人了!!出去玩剛回來打開網頁這麼多和氏璧你們是要瘋了啊!!!   都把錢省著點,夠看幾本全本啊啊啊姑娘們!!   逼的人心裡不安啊,只得單開加更一章,粉紅80的只能明天了。   謝謝你們,唯覺寫的不好對不起你們,所以很不安。   ——   據說這一天定西侯府很多人都失手摔了東西,不過這些事齊悅根本就不會理會,她正看著阿如整理床鋪,阿好能走動了,但齊悅還是不允許她做活,只在一旁看著。   「不用太細詳,又住不了幾天..」齊悅笑道。   阿好一臉驚愕的回頭看她。   「少夫人,是,是世子爺會把咱們打走.嗎?」她結結巴巴問道。   齊悅哈哈笑了。   「放心,這段時間他不會。」她笑道,不過過段時間就不知道了,「我們呢,先頂過這陣風頭,將威信立好了,咱們還搬回去。」   「啊,還是會被世子趕出去啊..」阿好皺著臉嘆息說道。   「什麼趕出去啊?」齊悅不愛聽這話,起身用扇子指著屋內,「這是我家,我愛住哪就住哪,我想走就走,想來就來,誰趕我?憑什麼。」   「那就在世子爺這裡住著唄。」阿好嘟嘴說道,「要不然那些婆子們又該說您要被休了,一個個囂張的不像話…」   她想起今日那些在院子裡鬧的婆子們都有些後怕,不過當聽到阿如來說少夫人要搬到世子爺那裡住時,那些婆子們的臉色又讓她覺得過癮。   「到時候看我心情吧。」齊悅不想深談這個問題,也懶得跟這小丫頭說說什麼叫適可而止敵退我進敵進我退的道理,用這句話含糊過去。   「少夫人,你看這些丫頭誰近身留侍在這裡?世子院子的丫鬟房容不下咱們所有人。」阿如問道。   「你…」齊悅說道,阿如明白的她的意思,抬起臉堅定的看著她,齊悅只好咽下要說的話,「你和鵲枝留下吧,阿好你回秋桐院住,其他的丫頭還回自己的下人房。」   阿如滿意的點點頭。   「少夫人,我是不是很沒用?」阿好在一旁說道,帶著幾分自責。   「不是。」齊悅笑道,「這世上每個人呢都是有用的,只不過用的地方不同而已,再說,就是不在這裡住而已,日常難道就打算偷懶不來聽我使喚了?」   阿好這才展顏笑了。   「可是,鵲枝還是別留在這裡了…」她又壓低聲音說道,一面往外看,「你瞧,才進來她就不安心,也不說進來幫忙,就站在門外只往世子屋子裡瞧。」   「哎呦傻丫頭。」齊悅哈哈笑,就近伸手擰了下阿好探過來的鼻頭,「這世上只有願打願挨的事,從來沒有剃頭挑子一頭熱就能成事的,有些事能攔得住,有些事則攔不住的,別操這個心了。」   這一番折騰下來,天黑了,到了吃飯的點。   齊悅如今自然不用自己小廚房了,她的飯在府裡是與侯爺夫人同一時間擺上的。   「世子爺在侯爺夫人那邊留了飯。」擺飯的婆子帶著幾分討好主動對齊悅說道。   就在秋桐院的丫頭陸續將鋪蓋梳頭的東西搬過來時,常雲成便被謝氏叫去了,肯定是要問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事齊悅不操心,她相信常雲成會給謝氏一個滿意的解釋。   用過飯,齊悅就回了自己屋子,懶得看那個守在世子屋門口虎視眈眈又一臉幽怨的丫頭秋香。   常雲成什麼時候回來的齊悅不知道,她看了會兒書就被繁體字催的睡過去了,迷迷糊糊中被院子裡丫頭們的爭執吵醒了。   「….誰讓你把東西放這裡的…」   「..我就放這裡了,怎麼著吧…」   這是秋香和鵲枝的聲音,齊悅皺眉,外間阿如悉悉索索起身還沒打開門,就聽見一物砰的一聲砸在院子裡碎裂的聲音。   「都給我滾出去!」常雲成的聲音緊跟著在院子裡炸開。   一時間天地間萬籟俱寂。   齊悅滿意的翻個身,抱著枕頭接著睡去。   第二日吃早飯時,齊悅還是沒有見到常雲成。   「世子爺一大早就出去了。」鵲枝忙忙的匯報,難掩幾分遺憾。   這樣最好,省得大家相看兩生厭,齊悅點點頭,看了眼換了一身新衣裳的鵲枝。   鵲枝也沒心思伺候她用飯,不時的用手理理頭髮,或者透過門往外看。   「鵲枝啊。」齊悅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這個女孩子幾句,雖然她的本意是在自己甩手走後,阿如和阿好能平安安穩餘生,但既然拖這個姑娘進來了,總不好冷眼看著她惹上禍事而不管不顧,便放下筷子喊道。   鵲枝這才忙看過來,殷勤的從阿如手裡拿過茶捧過來。   「少夫人吃好了?」她笑著說道。   齊悅點點頭,一面接過她手裡的茶。   「咱們住進來,但是還要跟在咱們院子裡一樣,沒事別往世子爺身邊湊。」她吃了口茶說道。   鵲枝的臉色有些訕訕。   「奴婢,奴婢只是想替少夫人多做些事。」她強笑說道。   看著小丫頭收拾盤碗的阿好哼了聲,斜了鵲枝一眼,真把人都當傻子呢,那心思就差喊出來了。   齊悅並沒有不悅,而是點點頭。   「我知道,我明白。」她笑道,一面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只是有些話我要交待給你們,阿好,去把籃兒和柳兒也叫進來,都聽聽。」   阿好一愣,忙點頭,出門去叫了另外兩個二等丫頭,然後趕著小丫頭出去了帶上門過來站好。   大少夫人身邊的大丫頭們都齊全了,不知道少夫人要訓什麼話,神色都有些忐忑。   「我先問問,你們跟著我是為什麼?」齊悅放下茶杯看著自己手下的隊伍,笑問道。   這話問的大家都愣了下。   「自然是好好服侍少夫人。」鵲枝搶著先回答,她察覺到自己一時的失誤極力想要挽回。   「是,這是你們為奴婢的職責,但還有一點,好好服侍我,也是為了你們自己。」齊悅說道,「主子混得好了,當下屬的才能水漲船高,吃得好穿得好,人人羨慕高高在上,這也是為什麼,當聽到我這裡要人,沒人肯來,偏你們幾個受欺負的被送過來的緣故,因為大家都明白啊,跟著我這個主子混沒前途嘛。」   混這個字聽起來生疏,但前途這個詞大家還是明白的,少夫人是那啥出身,說些粗俗俚語也不以為怪….   「少夫人說笑了,跟這你沒前途,跟誰還有前途。」鵲枝陪笑道。   「沒錯,既然大家跟著我混,就要有肉吃有好日子過。」齊悅笑道,「不過,這僅僅是目標而已,至於能不能實現,就不能只看我一個人的了。」   屋子裡的人都有些怔怔,這種話她們第一次聽人說,包括一向表現沉悶的籃兒和柳兒,都露出驚訝的神情看著齊悅。   「少夫人,我們自然盡心盡力的做事。」阿好作為心腹帶頭表忠心。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不管聲音大小都跟著說了,敲打下人嘛,這種事定西侯府每個主子都常常做的,只不過大少夫人這種敲打方式很奇特。   「你們自然要盡心盡力,這不是為了我,也是為了你們自己。」齊悅點點頭,「如今我們看上去打了個勝仗,利索快速不容置疑的處置了那幾個不聽話的婆子,這並不是說我們多麼厲害,在府裡的地位多麼穩穩噹噹了,事實上,正是因為我們地位低人家輕視才讓我們有了這次機會,那麼現在,情況就大大的不妙了,所有人經過這一事,便都不會再小瞧我們,我們的處境,比起以前更加難過,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想辦法搬進世子爺這裡來。」   她的話說到這裡,包括阿如在內的丫頭們都滿臉驚愕的看著她。   少夫人..在和她們說….說..和她們這些奴婢們說..這些事   「沒錯,我就是告訴你們,咱們現在所處的什麼狀況,只有咱們心裡清楚了,才能齊心協力。」齊悅接著說道,「鵲枝,我要告訴你的是,世子爺如今很不情願讓我住進來,但由於他欠我一個人情,所以不得不同意,其實他並不是多喜歡我才會如此,他不喜歡我這個主子,自然不會喜歡我的下人們,所以,你們千萬要小心。」   鵲枝的臉陡然通紅。   「也不要想什麼,世子不喜歡我,不一定代表不喜歡你。」齊悅想了想說道。   鵲枝噗通跪下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如此心腸。」她叩頭顫聲說道。   齊悅笑了,並沒有讓她起來,而是由她叩了三個頭才叫停。   「我不是說你有這個心思,我只是提個醒。」她接著說道,「你們要知道,你們既然進了我院子,在別人眼裡便是我的人,咱們便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敢不能直接對付我,那首當其衝的便只能是你們。」   她看向阿好。   「阿好就是個例子。」   阿好紅了眼。   「是奴婢蠢笨,自己惹來禍,也給少夫人惹來麻煩。」她也跪下說道。   齊悅也沒有叫起,點了點頭。   「當時我千叮嚀萬囑咐小心,而你卻偏偏被人三兩句話就哄了去,你心裡是認為對我的好心,是在幫我,其實呢,反而是差點送了自己的命,累害到我,所以你們行事,不要想著是為了我好就肆意妄為。」她接著說道。   阿好跪在地上哽咽叩頭。   「奴婢記下了。」她含淚說道。   「我說這個,也沒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們切莫心生懈怠,如今形勢實在是大大的不妙,大家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既然咱們有緣分聚到一起,那就要好好的擰成一股繩,這世上的麻煩是躲不過的,有了麻煩難事,只有迎頭上才能過得去,等咱們齊心協力站穩了腳,你們想要的好日子便都會來到,我吩咐你們做什麼,你們只管放心去做,出了事有我擔著,我這人沒別的嗜好,就是一個愛護短,我的人,再不好,我可以罵可以打,但別人,那是半點不行!」齊悅笑著站起來,做最後的總結,「那麼,現在大家要記住,我們的目標是…」   丫頭們都抬頭鄭重的看她,見少夫人咧嘴一笑,露出細白的牙。   「沒有蛀牙。」齊悅說道。   丫頭們愕然,這是這是什麼…   「開個玩笑啦。」齊悅哈哈笑,晃著手裡的小扇子。   原本有些凝重的氣氛瞬時輕鬆起來。   鵲枝第一個跟著笑起來,露出幾分無奈的神情。   「少夫人,您真是…」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第一次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少夫人,這個被她視為跳板的主子,「真是特別…」   「我們的目標是沒有蛀牙,」齊悅抿嘴一笑,「那樣才能吃得好喝的好睡得好。」 第53章痴迷   飯廳裡傳出零亂的磕磕絆絆的聲音,站在院子裡的世子爺的丫頭們忍不住看過去。   「搞什麼啊?」站在世子屋門口的秋香哼了聲嘀咕道,「神神叨叨鬼鬼祟祟的….」   說到鬼這個詞她不由打個寒戰。   少夫人據說是死過一回的…   原本她也不信這話,此時不知怎的竟覺得也許是真的…   要不然怎麼就魅惑的世子爺讓她進了院門呢?   也只有鬼怪才能做到了吧?   齊悅住進了世子院,原本在秋桐院跪著哭鬧的被罰被撤的差事的幾個婆子沒有膽子來這裡鬧,再加上原本在大家眼裡是要被休棄的少夫人竟然平安無事的住進了世子爺的院子,雖然不是同房,但足以讓所有人都震驚了一把。   少夫人坐穩了少夫人的位子,那將來便是侯夫人,這侯府裡將是她一手遮天,得罪她的話….   很多人掂量掂量這個念頭,便歇了心思,準備再觀望觀望。   這一次的早會上,會聚到世子院子裡的管事娘子們第一次齊全了,原本缺席的那些人從今日起也沒資格再進來了。   齊悅動作麻利的提拔了幾個婆子填補了這幾人的空缺,那幾個婆子自然是她翻看花名冊早已看好的,緊接著宣布對那些沒有做到自己承諾事項管事娘子們的處罰,這個處罰不過是罰些錢,跟撤差事相比輕了很多,原本忐忑的以為自己也要註定被當雞殺了的婦人鬆了口氣,面上竟有些忍不住對齊悅感激。   「中秋節就要到了,方才大家都說了怎麼辦,也都看了舊例,都有依照,大家費心,辦的齊全完美,節後,咱們啊再賞。」齊悅笑著結束了今日的早會。   地下的婆子們亂亂的應聲是,雖然聲音還是有些雜亂先後不一,但比起往日又好了很多。   蘇媽媽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   忙完家事,常雲成依舊不知道哪裡去了,齊悅隨口問一句秋香,秋香跟防賊似的,齊悅便也不問了,少夫人出趟門也不是什麼大事,有沒有世子陪都無所謂。   「你師父還在書房呢?」齊悅一踏進千金堂就聽到大弟子過來說這個,嚇了一跳。   「齊娘子和我師父說了什麼了?他老人家怎麼」大弟子也很糾結。   齊悅嘆口氣,也沒說啥啊,只不過拿出的那種藥刺激這位老大夫了唄。   「我先去查房….」她搖頭說道,一面接過阿如遞來的衣裳,就這樣套在身上。   「查房?」大弟子被說得一頭霧水,看著齊悅向內走去。   胡三顛顛的接過來。   「師父,您來啦。」他樂滋滋的喊道,一面殷勤的去接阿如手裡的藥箱,「阿如姑娘,我來我來。」   阿如低著頭不理會他,也不肯把藥箱給他。   「別叫我師父。」齊悅瞪了他一眼,「你有師父的。」   胡三訕訕笑。   「就是我師父讓我叫你師父的。」他說道。   齊悅被這一圈師父繞的頭暈乾脆不理會他,那傷者已經被挪進千金堂一間單獨的房間,按照齊悅的要求,進出的人嚴格控制,要穿專門的衣裳,每天用酒燻屋子。   「齊娘子來了。」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有男聲響亮的喊道。   「不錯,聽起來中氣十足,看來恢復良好。」齊悅笑著推開門進去,看著床上躺著的年輕男人。   「齊娘子來了。」黑臉大漢陪床,見她來了高興的起身施禮,重複每一次見面都要說的話,「多謝娘子救命大恩。」   「應該的應該的。」齊悅笑道。   她的意思是大夫救死扶傷,而黑臉大漢理解的便是作為定西侯府下人自然要聽從世子爺的話,雙方皆是一笑掠過這個話題。   傷者手撐著要起身,看著齊悅笑。   「別動,快躺好,傷口要是裂開了,還得受回罪。」齊悅忙笑道。   這邊阿如動作嫻熟的打開了藥箱,拿出口罩聽診器遞給她。   「不受罪,有娘子妙手神醫在,一點也不受罪。」傷者笑道。   這孩子愛說愛笑,性格不錯,齊悅笑著問他昨夜睡得好不好,吃了什麼,傷口疼了幾回,一面用聽診器血壓計體溫計逐一做了檢查。   「液體可以停止輸了。」她扭頭要對胡三說道。   胡三正高興的給她捧來輸液用的東西,齊悅昨日臨走時交給他拔針,對胡三來說這個可沒有扎針厲害,因此今日正想學學呢,聽了這話只得作罷。   「餘下的就全交給你們師兄弟診治吧,吃什麼藥就聽他們的。」齊悅說道,。   「啊?那怎麼成?娘子,你怎麼不管我了?」傷者聽見立刻喊道。   娘子這個稱呼,齊悅聽起來實在是十分的怪異,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對啊師父,還是您接著診治吧。」胡三也忙說道。   我沒法接著看了,我會用的藥這裡全沒有啊,齊悅苦笑一下。   「那個,其實我不太會治病,我只是會縫傷口什麼的。」她笑道。   「啊?那怎麼?」胡三瞪眼問道。   齊悅聳聳肩攤攤手。   「我祖母也沒教過我,我只會這個,至於對症下藥什麼的一概不懂,所以還是靠你們了。」她含糊不再解釋說道。   胡三點點頭。   「一招鮮吃遍天,師父你會這個就夠了。」他說道。   「那齊娘子你是不是以後就不來了?」傷者在床上急忙忙的問道。   「來啊,再過幾天,我還得給你拆線呢。」齊悅笑道。   傷者展開笑顏露出白白的牙齒。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見不到齊娘子了呢。」他鬆了口氣說道。   一旁的阿如輕輕咳了一聲。   「這個給我吧。」她忽的站到齊悅身前,伸手接聽診器,正好擋住了那傷者的視線。   齊悅不在意遞給她。   「哎,你」躺在床上的傷者忍不住撐起身左右晃。   「不是說要去看看劉大夫嗎?」阿如低聲提醒道。   齊悅哦了聲,衝這邊傷者和那黑臉大漢笑了笑。   「那你們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她說道,衝二人擺擺手。   傷者看著口罩遮擋下只餘的那雙滿含笑意的眼,忍不住張口就要說話。   「齊娘子請便。」黑臉大漢搶在他前頭說道,一面借著起身伸手狠狠的掐了把傷者。   傷者倒吸幾口涼氣,看著齊悅轉身邁出門。   「齊娘子。」他還是忍不住大聲喊道。   齊悅回頭看他,眼帶詢問。   「我我叫江海。」傷者說道。   齊悅笑了笑,衝他擺擺手,邁出門。   江海看著那個可惡的丫頭帶上了門,隔斷了視線,他嘆了口氣重重的躺回床上,望著房頂。   「臭小子,你給我注意點,這不是你在邊關隨意廝混的時候。」黑臉大漢伸手揪他耳朵,低聲喝道,「那是世子爺家的人…」   「世子爺家的人怎麼了?正好求世子爺賞給我…」江海渾不在意的說道。   「這娘子技藝非凡非常人,你好意思給世子爺開口,再說,這娘子分明就是成了婚的婦人打扮,你給我省省心吧。」黑臉大漢瞪眼喝道。   倒忘了這個,江海神色一滯,這才想起來,那娘子雖然看上去年輕,但確實已經是婦人打扮。   「這可真是可惜了」他嘆了口氣,滿面惆悵。   黑臉大漢又高興了,頗有幾分幸災樂禍。   「哈,你小子,仗著小白臉四處勾搭女人,讓咱們弟兄眼饞,輪到你也有這個時候。」他咧嘴笑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伴著一聲笑。   「什麼時候?」常雲成推門進來,一面問道。   「世子爺。」傷者以及那黑臉大漢都忙忙的喊道,黑臉大漢站起來垂手肅立,傷者掙扎就要起身。   「躺好。」常雲成衝他一抬手,簡潔卻不容拒絕的說道。   江海依言躺好。   「世子爺,您不用天天來看我們,這小子結實著呢死不了。」黑臉大漢說道,「您久日不歸家,好容易回來了,還讓你惦記著我們…」   常雲成嗯了聲沒說話。   「世子爺。」江海想到什麼又忙忙的起身,掙得傷口疼齜牙咧嘴,「那個,齊娘子的丈夫可還在?」   常雲成被他陡然問的一愣。   「齊娘子?」他沒反應過來是誰,微皺眉問道。   「就是給我治傷的那個,您府上的大夫。」江海忙說道,帶著幾分期盼,「她是否還有丈夫?」   常雲成明白了,但臉色卻更有些難看。   「她啊。」他含糊一句。   「你這臭小子。」黑臉大漢沒料到他真的直接問世子爺,抬手給江海一巴掌。   「世子爺,她要是丈夫不在了,您把她賞給小的吧。」江海咧嘴縮頭說道。   常雲成的臉色一瞬間鐵青。   齊悅見到了劉大夫,被他屋子裡擺列的東西嚇了一跳。   各種書以及紙張散落一地,一日不見的劉普成狼狽又憔悴的從其中爬起來。   「齊娘子,我找到好幾個藥方,您看看,能不能配出跟您那種麻醉藥同效的來。」他手裡抓著幾張紙興奮的對這齊悅揮道。   齊悅看著這個熬得雙眼通紅的老者,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能說什麼,告訴這個老者,她帶來這些藥,是千年後才有的,他再努力也沒機會看到了?或者她什麼也不說,任由這個老者相信很容易就能製造出來,痴迷於此,否定了自己的醫術,荒廢了自己的醫路?   她做這些事是不是不對?她給阿如的兄弟縫合傷口,卻引起了胡三的模仿,這還只是一個外傷縫合手術,如果有大夫看到她給阿好做的開腹手術,那也照葫蘆畫瓢學了去….   齊悅不由打個了寒戰。   看似救活了一個人,卻有可能讓更多人的死去….   齊悅看向劉普成,劉普成又一臉激動的站回去,在滿地的書本紙張中翻找什麼,口中在說什麼,齊悅已經聽不到了。   這個醫者,聽說是城裡最有名的一個,他有著豐富的經驗以及高超的醫術,又培養了那麼多學徒,他要做的是用自己的醫術給百姓緩解傷痛,以及將這些經驗和技術傳承下去,造福一輩又一輩的民眾,而不是為了這一時驚豔的技藝而痴迷於此,荒廢了他自己本該做的事,本該走的路。   她已經明白父親要她去鄉下歷練的意義了,那麼她現在該做的就是什麼也不做,就這樣乖乖的呆在那個院子裡,守著那個房梁,等著回去的那一刻,這樣,對於這裡來說,她就像從未來過一樣,不會改變什麼,也不會影響什麼,讓一切靜靜的沿著歷史的長河該有的軌跡奔騰不息。   也許,這才是她現在應該做的,也是必須做的。   「劉大夫。」齊悅喊道,邁上前一步。   劉普成沒有聽到,抓著一本書翻看,嘴裡念道著什麼。   「劉大夫。」齊悅再次加大聲音。   劉普成這才拿著那本書走過來,一臉的興奮。   「齊娘子,你看看這個如何?」他將書遞過來說道。   齊悅搖頭,伸手擋住他遞來的這本書。   劉普成不解的看著她。   「齊娘子,你這是」他布滿紅絲的眼中滿是驚訝。   「沒有用的,我用的那些藥,是不會被制出來的。」齊悅整容說道。   「齊娘子,既然有人能造出來,那麼就證明是可以被造出來的…」劉普成含笑說道。   「不會的。」齊悅再次打斷他,深吸一口氣說道,「因為它不是造出來的,而是天生的,天生的一種…植物…」   「植物?」劉普成看著她,滿臉驚訝,「那麼…」   「這種植物咱們這裡沒有。」齊悅接過他的話頭說道,「那位異人,是從海外得來的,那種植物,我們這裡沒有,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坐著大船去到那位異人去過的地方,或許才能有機會再拿到這種藥吧,但是現在,我們這裡,是不會再有的,劉大夫,您不要再費心神了。」   身後劉普成神情恍惚瞬時黯然,手中的書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齊悅沒敢也不忍心看劉普成的神情,說完深深的鞠了個躬。   「那位傷者,餘下的治療就靠您了,多謝了。」她說道,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開了。 第54章中秋   粉紅80加更,晚上去吃宴席,竟然湊齊三個正月十五生日的,哈哈,大家元宵節快樂~~——   常雲成站在千金堂內,臉色很是難看,待看到齊悅低著頭竟然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走了出去時,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還是急急忙忙追著齊悅走的阿如眼觀六路看到了。   「世子爺。」她忙收住腳大聲喊道,藉以提醒齊悅。   齊悅聽而未聞的邁出了門。   阿如看著常雲成的臉色,嚇得立刻跪倒了。   「世子爺,少夫人她…她許是心情不好…您」她叩頭說道。   常雲成看也沒看她一眼,大步走出去了,然後看到那個女人站在門前,看著街道一動不動。   街道上行人格外的多,幾乎滿大街掛的都是燈籠,各種形狀的燈籠。   齊悅大白天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燈籠,見過最多的是過年廟會上,那也是集中在一個地方的一片。   一對夫妻笑著從身邊走過,男人的肩頭上還扛著一個小孩童,手裡舉著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兔子燈籠,雖然那麼小,但卻是精緻的栩栩如生。   齊悅目光追隨他們而去,嘴邊不由浮現笑意。   阿如心驚膽戰的看著世子爺走近齊悅,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卻見世子爺停了下腳,從齊悅身邊走過去,什麼話也沒說,很快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不見了。   「這裡的中秋節挺熱鬧的…」齊悅坐在馬車上,一面看著外邊熱鬧的街道,一面感嘆道。   雖然跟現代比起來,物質顯得很匱乏,但氣氛卻是現代所沒有感受到的。   「也沒什麼啊,掛燈籠,賞月,一家人吃頓飯,好的人家請戲班子來唱。」阿如小心翼翼的答道,一面看齊悅的臉色。   齊悅哦了聲,手拄著下頜倚窗看外邊,這美人倚窗很快引起街上人的注意,便有那些浮浪子弟指指點點歪眉斜眼的向這邊笑,甚至還有人想要上前,在看到馬車上的徽記時才唬的止住腳。   「你你們怎麼過中秋?」阿如遲疑一刻說道。   齊悅果然來了幾分精神,收回手坐好,阿如趁機放下車簾。   「我們啊」齊悅想了想,「中秋節放假,不過大多數時候在輪班,就算跟十一假期湊一起,也很少出去玩,平常工作太累了,懶得出去,出去也是人擠人的,回去在家窩幾天,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吃吃睡睡,要不然就去唱歌,哎,我可是麥霸哈哈,有機會唱給你聽…」   阿如聽得瞪大眼,一句話也沒聽懂,不過看上去齊悅的神情比剛出千金堂時好了很多,她還是帶著笑意,做出感興趣的樣子點頭。   回到家的時候,雖然精神還是有點不好,齊悅還是打起精神去謝氏那邊請安,雖然醫術不能再用了,但這個家她決不能離開,所以為了過的舒服點,還得繼續努力啊。   來到謝氏的院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被拒絕進門,如今的謝氏已經毫不掩飾對她這個兒媳婦的厭惡了。   這種厭惡其實也可以理解,包辦婚姻,心中優秀的兒子,卻不得不娶了這麼個兒媳婦,哪個當婆婆的會高興。   不過,等自己離開的時候,那個真的齊月娘應該是已經死去了,不會再回來了吧,這個婆婆的心結也就可以解決了吧。   那麼現在,還得委屈你一陣啊,沒辦法,我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身邊的人考慮,不得不自保不得不讓自己過得舒服點。   齊悅慢悠悠的轉身離開榮安院,走了沒幾步就見路上走來一隊人,幾個婆子抬著軟轎,七八個丫頭相隨撐著一把大青傘,擁著軟轎上坐著一個婦人慢行而來。   「是二夫人。」阿如說道有些驚訝。   「二夫人?」齊悅不認得。   「是西府的太太,世子爺的嬸娘。」阿如忙低聲介紹,「娘家姓陳,是京城安陽公爺家的小姐。」   她們主僕說這話,這邊的人已經走近來,齊悅可以看清軟轎上的婦人年紀三十六七歲,面容白淨,五官柔和,青色包頭,藏藍對襟長袍,除了髮鬢上戴朵雪青色的絨花外渾身上下別無飾物,整個人看上去素淡的很,別說跟比她年長一些的謝氏比,就是謝氏身邊的管事娘子們打扮的也比她豔麗。   她歪著軟轎子上,半眯著眼,呈現幾分病態的柔弱,並沒有看到齊悅,是她身邊的婆子們認出來齊悅,停下腳。   二夫人陳氏察覺睜開眼。   「嬸娘過來了。」齊悅笑著施禮。   秋日午後的日光下,那女子笑盈盈的俏立,二夫人陳氏不由愣了下,猛地坐正身子。   「月娘..」她帶著幾分驚訝又幾分歡喜,示意轎子落下,衝她伸手,「竟遇到你了,聽說你大好了,快讓嬸娘看看。」   這婦人聲音輕柔,神態親切,最關鍵是神情絲毫不作偽,竟是情真意切。   自來到這裡後,齊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神情,不由愣了下。   齊悅這一愣,那婦人的手便有些尷尬的空抬著,然後接著輕咳掩嘴收回了手。   「二夫人,我們少夫人,病了一場後,就忘了些事和人」阿如忙解釋道,「有些認生..」   二夫人陳氏微微一笑。   「我聽說了,果然真是認不得了?」她笑問道,一面又問請了大夫瞧了沒。   這話依舊是關切,但卻和方才那一瞬間流露的完全不同,此時的就如同其他的人習慣性的客氣問候一般了。   齊悅都懷疑自己方才是看花了眼。   「多謝嬸娘惦記,看過了,說好好養著,日子長了就自然好了。」她笑著答道。   二夫人陳氏看著她笑著點點頭,慢慢的靠回靠背上。   「你母親在吧?」她說道。   齊悅明白她的意思,笑著讓開身。   「在呢,嬸娘快進去吧。」她笑道。   陳氏帶著客氣的笑點點頭,婆子們抬起軟轎子,一行人走過去了。   齊悅站在那裡看著,見榮安院裡得到消息走出來好些人迎接,落了轎子,蘇媽媽親自扶著陳氏的手接了進去,自始至終,陳氏沒有再回頭看這邊一眼。   「少夫人,走吧。」阿如提醒道。   「阿如,我以前和這位嬸娘很熟嗎?」齊悅問道,一面轉身慢行。   「不熟啊。」阿如說道,「自從二老爺病逝了後,二夫人也大病了一場,就此留下病根,一則說是寡居之人,二來這病要靜養,所以很少出門,您成親的時候,二夫人也只是讓人送了賀禮來,人卻沒來,日常更是很少來往的。」   哦,那就奇怪了,齊悅心道,怎麼方才乍一見時,那二夫人流露出的神情竟是親密的很,不過算了,這府裡的人亂七八糟的,隨他們去吧。   主僕二人說笑幾句,揭過這個話題。   中秋節如期而至,這是齊悅第一次在古代過節,不由多了幾分興致。   一大早起來先是去定西侯府祠堂行祭拜禮,在這裡齊悅又見到了二夫人,作為晚輩齊悅排在她身後,只是點頭微笑算是打過招呼,並沒有多說話,祭拜完畢她就告退了,到了晚間也沒過來,只是讓孩子們過來吃飯賞月。   早上見過一面,但這麼多人看的齊悅頭昏眼花,自然也沒記住誰都是誰,認得清除了定西侯謝氏和常雲成外,就是那些管事娘子和丫頭們,還有那個三少爺。   晚宴擺在榮安院後的小園子裡,這裡有小戲樓,也闊朗,賞月聽戲吃飯都相宜,擺了長桌,一家子熱熱鬧鬧的不分男女按輩分逐一落座,落座時齊悅正斜對著少爺小姐們,她的視線自然落在見過一面的三少爺身上,正好三少爺也看過來,於是她禮貌的一笑。   常雲起有些意外,遲疑一下還是笑了笑。   伴著定西侯的落座,以及說了吉慶話之後,宴席正式開始了,流水般的飯菜酒水瓜果傳上來。   定西侯的姨娘們沒有資格落座,周姨娘宋姨娘以及柳姨娘站在定西侯夫婦身後布菜伺候,朱姨娘因為有了身孕只略坐一坐便告退了。   正吃得高興,這邊定西侯卻啪的放了筷子,眾人皆是一驚不知道怎麼回事看過去。   定西侯扭頭,周姨娘眼疾手快取了痰盂,定西侯重重的吐了口。   「這是什麼?瞎了眼給我吃?」他轉過身,一面用帕子擦嘴,一面不悅喝道。   手裡還拿著筷子的柳姨娘一臉惶惶的就要跪下。   「妾婢沒看清轉過來就撿了」她顫聲說道。   大家都放了筷子,忐忑不安的看過去。   謝氏側身看了眼。   「侯爺不吃胡菜的,怎麼撒了這個沫子?」她沉聲問道。   一旁侍立的廚房管事娘子忙跪下了,惶惶不安。   「那個..那個老奴老奴糊塗了…」她叩頭說道。   謝氏眯著眼看她,似乎是愣了下。   「你是哪個?董娘子呢?」她問道。   董娘子是原本管廚房的,就在齊悅撤職的幾個人中,此時這個婆子是新提上來的。   齊悅一笑站起身來。   「回母親的話,董娘子如今不管廚房了,這是新換的元婆子。」她說道。   「你換了人,也該好好的說一下,怎麼不知道侯爺的口味,傳上這道菜來?」謝氏沉臉說道。   齊悅站起來的時候,定西侯愣了下。   「是大媳婦?」他有些意外,「怎麼如今是你管家了?」   侯爺不理庶務,這些日子見過齊悅兩回,只不過老公公不便於兒媳婦見面說話,因此只是點頭而已,再加上謝氏有心隱瞞,他知道是齊悅身子好了,並不知道齊悅接過謝氏的手開始掌家了。   真是讓人不省心,齊悅心裡有些惱火,這謝氏也真是的竟然在大領導面前給她上眼藥,換人不知道,裝什麼無辜.   這定西侯什麼脾氣呢,她還沒來得及研究…她不由抬頭去看正座上的定西侯,這個男人保養極好,富貴天成般的儒雅氣息…   她的視線微一錯,便看到站在定西侯身後的一個美貌婦人,衝自己做了一個口型。   笑?   齊悅一怔,電光火石間就抿嘴一笑。   此時宴席四周高掛羊角大燈,空中月色漸明,齊悅今日穿了阿如精心挑選綠鑲領粉藍束腰對襟比甲,阿好梳的層次繁雜令人眼花的髮鬢,攢的是老侯夫人留下的盤花金玉頭飾,傅粉柳眉紅唇一點,在這燈月同明之下,一笑流光溢彩,灼灼生輝。   定西侯瞬時就看的呆住了,臉色緩和下來。   「侯爺,她才好了,又在那院子裡住了這麼久,年紀又小,初次管這個事,菜單她自然看了,只是那菜上撒什麼配料蔥姜蒜的,又沒寫著,她怎麼知道。」周姨娘笑道,一面衝齊悅再次一笑,招手,「來,快給你父親陪個不是。」 第55章逢源   齊悅笑吟吟的走過去。   「父親,是媳婦錯了。」她笑道,一面屈身施禮。   以前的齊悅別說落落大方的和他說話,見了敢抬頭就是了不得的了,定西侯很是驚訝,還有更驚訝的,齊悅笑著說完,也不待定西侯發話,自己招手從一旁丫鬟手裡取過酒杯酒壺,自斟一杯。   「父親,媳婦自罰一杯酒。」她笑道,果真一口飲盡了,「您可不能生氣,今個這好日子,您要是生氣了,那媳婦就罪過大了。」   定西侯面上的訝異盡消,哈哈大笑起來。   「好。」他笑道,連說了三個好。   伴著他這一笑,原本有些緊張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還有,」齊悅又笑著斟了杯酒,衝大家一舉,「都是我的錯,讓大家停了手裡的筷子,嫂嫂呢,給你們也陪個不是,自罰一杯。」   她笑道再次一飲而盡。   「嫂嫂好酒量。」有男聲笑道。   齊悅笑著看過去,見是挨著三少爺坐著的一個少年。   「既然已經吃了兩杯了,那就來個圓滿的,咱們大家不如同飲一杯,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功業一壺茶嘛。」她笑道,一面再次斟酒。   「好詩。」定西侯撫掌說道,嘴裡重複一遍,「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功業一壺茶,好啊,好。」   看向齊悅的視線是滿滿的歡喜。   這世上還有比看到美人聰明秀慧更讓人賞心悅目的事了嗎?   「嫂嫂竟然能出口成詩了。」坐著的幾個少年們紛紛笑喊道。   「什麼詩呀幹呀的,我可不懂這個,你們這些讀書的別拿嫂嫂來取笑。」齊悅笑道。   看著這樣的齊悅,場中一半多的人都驚訝的看傻了。   「我的天。」二小姐撫著衣襟,低聲對一旁的三小姐說道,「果然是脫胎換骨了…」   三小姐目光閃爍的看向定西侯身後。   「是姨娘點石成金了?」她低聲遲疑說道。   二小姐眉頭皺起。   「不會啊,我沒聽姨娘說過」她低聲喃喃道。   二人再次看向齊悅,見這女子淺笑漾漾落落大方,還有一種與她們日常所知所見所學不同的味道在內。   「莫非..是真的?」她們二人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那個已經在定西侯暗自流傳開的有關大少夫人走了黃泉路喝過孟婆湯老侯夫人親自送回來的故事,難道不僅僅是故事?   「來,聽你們嫂嫂的,咱們大家同飲一杯。」定西侯笑著端起酒杯。   他這一帶頭,所有人都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氣氛較之方才更加歡悅起來。   「老大媳婦,你快坐下吧。」定西侯笑道,看著齊悅一臉滿意的點頭。   齊悅再次屈身一笑,這才轉身回座上,坐下來時心裡稍稍鬆口氣,手輕輕的拍了拍胸口。   一旁的常雲成放下酒杯,側目看了她一眼,面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那管事婆子安然退下了,柳姨娘面色有些尷尬站在那裡,周姨娘借著和定西侯說話將她擠到一邊。   柳姨娘退開的有些狼狽,面上憤憤,卻又不敢說什麼,忙去看謝氏,謝氏神色沉沉,手慢慢的轉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侯爺,戲單子,你挑挑看,月娘才接手,說起來是兩眼一抹黑,別再當眾出了錯。」周姨娘在定西侯耳邊低聲說道,一面給他斟酒做掩飾。   「你也不說幫她看著點。」定西侯亦是低聲說道,面上帶著笑,「她一個孩子家不懂,你還不懂。」   「我懂什麼,一個妾侍多嘴多舌的。」周姨娘橫了他一眼,抿嘴一笑低聲道。   燈月同輝下,周姨娘的神態別有一番韻味,定西侯看的心神蕩漾。   「你懂的有多少,我最清楚。」他低聲笑道,伸手在周姨娘扶著酒壺的手上輕輕捏了下。   周姨娘面色微紅啐了他一口。   「都快抱孫子了,還跟以前一樣愛鬧。」她低聲說道。   聽她說起以前,定西侯心裡微微有些歉意,他已經有些好些日子不去周姨娘那裡了,想起從前那些情濃十分的日子…   他拍了拍周姨娘的手,沒有說話,周姨娘看著他一笑,千言萬語盡在這一眼中。   一旁的謝氏斟滿酒仰頭一口喝了,她本不善於飲酒又因為喝的猛,不由嗆了下。   「夫人,咱們可不能跟這些年輕孩子一般,酒還是少吃點的好。」周姨娘忙笑著用帕子替她擦拭,一面柔聲說道。   謝氏冷笑看她一眼,推開她的手,周姨娘也不以為意,笑著起身走開了。   這邊常雲宏舉著酒杯要和齊悅吃酒,還拉著常雲起一起。   「有大哥,怎麼好叫大嫂吃酒。」常雲起拉下常雲宏說道。   「大哥不是不吃嘛,沒想到嫂嫂好酒量呢。」常雲宏笑道。   常雲成自顧自的吃菜,理也不理會他們,似乎沒聽到他們的話,齊悅只是對他們笑。   阿如在耳邊給她低聲介紹這是三少爺這是四少爺。   「吃什麼吃,吃多了酒明兒起不來,看先生怎麼罰你。」周姨娘笑著走過來說道。   見是她過來,常雲宏笑著不敢再鬧,老老實實的坐下了,常雲起則端起酒杯低頭吃酒。   「這是周姨娘。」阿如低聲說道。   齊悅認得是方才給自己提醒的那位美貌婦人,忙要站起身來。   周姨娘伸手按住她的肩頭沒讓她起來。   「我當不得。」她笑道。   府裡的姨娘地位低,雖然是長輩,但卻不能和她這個大婦相比,齊悅知道這個一點,便笑了笑坐著沒動。   「周姨娘。」她點頭說道。   站得近了,更看清這婦人的相貌,心裡不由再次讚嘆定西侯真是好眼光。   「侯爺喜歡聽洛水悲,待會你讓戲班子開戲就唱這個。」周姨娘笑道,神態親近,語氣熟稔。   「是,多謝姨娘。」齊悅笑道。   周姨娘看著她一笑,拍了拍她的肩頭,走開了。   這一晚雖然有個別人心情不好,但總體來說,晚宴還是很成功的,大多數人都吃得好看的好而且最關鍵是活絡了宴會氣氛的大少夫人帶來了無數的談資。   拜過月賞過戲,定西侯準許年輕孩子們各自散去。   一眾小姐少爺便起身走開,喝的有些多的常雲宏便搖頭晃腦的說道:「這就是那句三年不蜚又不鳴,一蜚沖天,一鳴驚人的話。」   二小姐和三小姐看著他笑。   「不就是一杯酒嘛,瞧你暈的。」她們掩嘴笑道。   「不過,看起來,小乞…咳大嫂變得好說話了。」三小姐又說道,手撫著垂下的小辮子歪著頭笑,「過幾天我要出門玩,借當年祖母給她做的那件金赤珠戴戴應該行吧?」   「你去試試啊。」二小姐笑道。   姐妹們低聲笑著擠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麼。   「不過也真奇怪啊,這個小乞丐怎麼突然變得這樣愛說愛笑了?」走在常雲宏身後的是西府那邊的少爺,常雲盛,「萬丈紅塵三杯酒,千秋功業一壺茶。」   他反覆念叨這句話。   「是哪個人做的?該不會真是她想出來的吧?」他說道,一面又扯住常雲宏,「這個小乞丐莫非極有才華?難道不是天生的乞丐?莫非原本出身也是大家落了難才當了乞丐?」   常雲宏被他拉扯的一個趔趄。   「我怎麼知道,我跟這小乞丐又不熟,誰知道她以前是什麼人哪裡來的,問三哥。」他甩著袖子說道。   原本一直默不作聲聽的常雲起被他說得嗨了下。   「你不熟我就熟了?」他啐了口說道,「要問問大哥去。」   「大哥?」常雲宏嘁了聲,「大哥只怕連這小乞丐到底叫什麼都還不清楚呢。」   這話說的大家都笑起來。   「不信啊?打賭,」常雲宏哼聲說道,抬著下巴往一邊指,「誰去問問啊。」   大家隨著他所指看去,常雲成與齊悅也散了,正一前一後的行走在另一邊的路上,身後的丫鬟婆子們隔著一段距離慢慢跟隨。   「喂,世子爺。」   齊悅看著前面大步走著的男人,月光下,拉長了他的身影,突然忍不住喊了他一聲。   阿如走在她身邊,因她吃了酒怕腳步不穩,小心的扶著,被她這主動的打招呼嚇了一跳。   常雲成似乎沒聽到,腳步未停。   「世子爺。」齊悅離開阿如,小跑幾步追上他。   常雲成這才側臉看她一眼。   「那個,給你說聲對不起,再說聲謝謝。」齊悅看著他一笑道。   被一個自己討厭的人威脅著住進自己眼皮底下,是件很生氣的事吧,不管什麼原因吧,自己這件事做得是有點讓人討厭了。   「我」齊悅搓了搓手,想要給他說等過了這段自己會搬回去,話還沒出口,就見常雲成對著她笑了。   不得不說,帥哥笑起來還是很有殺傷力的,齊悅這個老女人便有些不淡定的怔了下。   「你,別費心了。」常雲成笑道,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勉強到自己胸口的女人,「耍橫也好,賣好也好,笑也好,罵也好,哭也好,都沒用的,你令人生厭終究是令人生厭,令人生厭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你說什麼做什麼。」   說罷冷笑一聲大步而去。   齊悅吐了口氣,這人說話可真是…   「我收回剛才的話。」她搖頭說道,衝前面的常雲成比劃了一個中指,你活該被討厭的人噁心。   ——   予方新文——《東床》,東風吹戰鼓擂,穿成女配誰怕誰。   一覺醒來穿進昨晚看的H重生宅鬥文裡,偏偏還是個廢材腦殘瑪麗蘇女配。   在不可改變的情節發展中,找到逆襲的機會,踹掉女主成功登位。 第56章奈何   一場宴會過後,大少夫人在內院的地位更加牢穩了,不僅和世子爺夫妻住到一起,還得到了定西侯的喜歡,少夫人在中秋宴上說的那句詩,被定西侯親手寫下來裝裱了掛在屋子裡。   「..還笑著去和侯爺要那副字,說要把父親的墨寶掛在屋子裡沾沾才氣…」蘇媽媽對謝氏說道。   謝氏從鼻子發出一聲哼笑。   「侯爺可算是可了心了,這個美人兒媳婦可算是才貌雙全了。」她說道,慢慢的轉動手裡的茶杯。   可不是,當時侯爺開懷大笑,周姨娘也跟著湊趣。   「那賤婢也算是可心了,心思沒白費。」謝氏冷笑道,將手裡的茶杯重重的放在炕桌上。   「少夫人還..」蘇媽媽接著說道。   話剛開口門外有丫頭報二夫人來了。   二夫人走進院子,便見到謝氏下了臺階親自來攙扶她。   「有什麼事派人來叫我一聲,我過去便是了,你怎麼自己又跑出來了。」謝氏帶著幾分擔心嗔怪道。   陳氏笑著拉住她的手。   「我沒事,就是過來瞧瞧嫂嫂。」她說道。   謝氏拉著她進了屋子,分主客坐下,阿鸞親自捧茶。   「二奶奶吃不得這個茶」謝氏說道。   「是,奴婢記得,這是桐木關。」阿鸞笑道。   謝氏這才點點頭放心了。   「你這丫頭有心了。」陳氏笑道,一面看向謝氏,「多謝嫂嫂。」   「說什麼話呢。」謝氏看著她嘆息,「本來身子要好了,當初又是為了我,鬧成這樣..」   說到這裡又是苦笑一下。   「到底是讓你白受了這個。」她說道,神態難掩悲憤。   蘇媽媽有眼色擺擺手,帶著屋子裡的丫頭們退出去了,只留下阿鸞和二夫人的大丫頭採青侍立在一旁。   「嫂嫂,我聽說,大哥越發中意月娘了?」陳氏開口說道。   西府的孩子們那天都在宴會上,自然看到了那賤婢怎麼哄得定西侯心花怒放。   謝氏嘲諷一笑。   「他不中意才奇怪呢。」她說道,「但凡是個美人,在他眼裡都是好的,這也是當初為什麼那老賊婦如此篤定…」   她說道老賊婦三個字收住了。   陳氏似乎沒聽到,輕輕的嘆了口氣。   室內沉默一下。   「我昨晚聽說了,所以特意來看看嫂嫂。」陳氏看著謝氏,「嫂嫂,你莫要氣壞了自己,你要知道,氣壞了自己,只有讓那些人更如意罷了。」   謝氏一直緊繃著的神情緩緩下來,面上的傷心再也無法掩飾。   「我不是氣,我只是不服。」她緩緩說道,聲音顫抖,「我不服我不服…」   陳氏眼中含淚走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   「嫂嫂,我們還有辦法的,還有辦法的。」她勸慰道。   「還有什麼辦法?皇帝賜的婚,休也休不得,那老賊婦把路堵死了除非…除非那賤婢死了」謝氏喃喃說道,說到死這個字,眼睛一亮。   陳氏察覺自己握著的手攥了起來,忙喊了聲嫂嫂。   「嫂嫂,不可,不可,為了這個女人,不可冒險啊,你要是有點事,成哥兒也脫不了干係,別看那秋桐院冷僻無人理會,可是暗地裡多少眼睛盯著呢。」她忙忙低聲說道。   謝氏攥緊了手這才鬆弛下來。   「就是死了,好人家的女孩,誰願意來做填房。」她恢復了悲傷,眼淚滑下,「我們成哥兒,到底是被她毀了…」   「沒有,沒有,咱們成哥兒,要模樣又模樣,要身份有身份,年紀輕輕的又在皇帝跟前得眼緣,那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人,多少人家做夢都想進來呢,別說正妻了,就是做妾也搶的什麼似的。」陳氏忙笑著說道,「這些日子我突然就接到好些帖子呢,又邀請我去玩的,也有要來咱們家玩的,我還奇怪呢,我病了這麼久了,怎麼突然成了香餑餑了,還是採青這丫頭機靈,說人家哪裡是來和我玩,明明就是找機會來咱們家,想要被嫂嫂你看看…」   謝氏聽她說的有趣,忍不住笑了。   「哪有這樣作踐自己的,你原本就是個香餑餑。」她笑著拍了拍陳氏的手,用帕子擦淚,喊採青,「說你是機靈的,還不快扶著你們太太,讓她站這麼久。」   採青是個十七八歲的丫頭,長得不算漂亮,一笑兩酒窩很是可親,笑著忙將二夫人扶回位子上坐下。   這一哭一笑一說,謝氏覺得心裡鬱結之氣果真散了不少,看著陳氏久病孱弱的面容,嘆了口氣。   「總有辦法的,嫂嫂您別著急。」陳氏微微一笑說道。   謝氏長長的出了口氣。   「這賤婢被那賤婦教的越發伶俐,上串下跳的,在這府裡鬧騰的,三兩句話就拉攏的侯爺找不到北..」她說道,「家裡都看到了,她得了侯爺的歡心,又住到成哥兒的院子裡,誰還能奈何她…」   「對了。」陳氏聽到這句話,想到什麼忙打斷她的話問道,「成哥兒怎麼讓她…」   謝氏看了她一眼。   「沒事,成哥兒前一段不是受了傷嗎?回程的路上遇到一個異人,說是有災,需要陰人壓一壓,還非正妻不可,當然不需要同房什麼的,只要住在一個院子裡就成,也不是要多久,十天半月的就夠了,你也知道,咱們成哥兒在外辛苦不容易,我是經不住半點驚嚇。」謝氏笑道。   陳氏這才鬆了口氣。   「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她扶著胸口說道。   「你以為,子就一定肖父嗎?」謝氏說道,面上帶著難掩的自豪,「等過了這時候,即刻就趕她走。」   陳氏抿嘴一笑。   「也正是父親看的美人太多了,咱們成哥兒反而膩了。」她笑道。   「成哥兒,堂堂正正本本分分踏踏實實,那些紅粉在他眼裡不過是骷髏而已。」謝氏微微抬著下巴說道,對兒子那是毫不掩飾的讚嘆以及得意。   陳氏掩嘴笑。   「不過。」她笑了一時,眼中還是難免擔憂,「這孤男孤女同住一屋簷下,成哥兒畢竟是大了,再說,那月娘也到底是個美人,萬一要是沾了身子,有了孕,那更是麻煩…」   「不會的。」謝氏毫不猶豫的說道。   「嫂嫂,這種事可說不得,還是敲打下成哥兒。」陳氏說道。   「成哥兒從來不用敲打。」謝氏自信滿滿的說道,說著又是一笑,「再說,就是沾了她又怎麼樣…」   陳氏眼皮一跳,人不由站起來。   謝氏有些意外。   「怎麼了?」她問道。   「沒事。」陳氏忙笑道,又嘆了口氣,「嫂嫂,還是提醒下成哥兒,咱們成哥兒正是因為方正,方正之人心底無私,才是最容易被人鑽了空子,尤其是這粉紅骷髏..」   謝氏見她再三說這個,心裡也有些動了,想到那賤婢在宴席上一笑攝人的形容,終於面色鄭重起來,慢慢的點頭。   「還是你想的周到。」她拍了拍陳氏的手嘆息道。   「我也是實在是不甘心…」陳氏說道,神情複雜。   謝氏感激的對她點點頭,二夫人到底久病的身子不濟,說了這一時倦態滿滿,謝氏忙命人好好的用轎子送回去了,一直站在門口看著遠去了才轉回身。   「二夫人真是真疼世子爺。」蘇媽媽感嘆道,「當初老夫人定下那親事,以為誰都不會站出來反對,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的竟是她,還為了讓老夫人收回話竟然絕食絕藥…」   「她說是為了讓孩子們依仗成哥兒,私心雖有,能做到如此,她的情我是記在心裡了。」謝氏說道,一面扶著蘇媽媽轉身,一面想到什麼,「你方才要說什麼?那賤婢還怎麼了?」   「世子爺院子不是還沒提名字,您說等著讓世子自己寫。」蘇媽媽說道,一臉憤憤。   謝氏點點頭。   「那…」蘇媽媽到底不太好意思說出賤婢這個詞,含糊過去,「哄完侯爺高興,她竟然說自己想好了世子爺院子的名字,乾脆請父親一併題寫了,掛上去…」   「什麼?」謝氏將手攥在一起,豎眉道,「這賤婢!欺人太甚!」   真是欺人太甚!   此時此刻站在院子裡的秋香心裡已經狂喊了無數遍這句話,但這心裡奔騰的憤怒並沒有阻止院門上被掛上嶄新的牌匾。   鵬程院。   「真不錯。」齊悅左看右看的端詳,衝小廝們點點頭,「賞。」   鵲枝便拿出一吊錢笑盈盈的扔給小廝。   「謝少夫人賞。」小廝們叩頭喊道,一個個樂顛顛的告退了。   「秋香啊。」鵲枝喊著道,「你瞧瞧怎麼樣?」   秋香臉都綠了,侯爺寫的的字,她能說不好嗎?如果不掛在這裡的話…..   「好。」她乾巴巴的說道。   鵲枝衝她拋個眼兒媚,秋香哼聲扭頭,卻見又七八個僕婦拉著平板車過來了,上面堆著各色花草。   「這,這是做什麼?」她不由問道。   齊悅正踏進門,聽見她的話也看過去。   「哦。」她笑道,「這院子裡屋子裡都太素氣了,於是讓花房送些花草來。」   「可是,可是世子爺不喜歡花草。」秋香咬著下唇說道。   齊悅看著她。   「真的?」她眼睛咪咪笑。   秋香重重的點頭。   「這一車怎麼夠啊。」齊悅不再看她,轉頭對那些正卸車的婆子們笑道,「再拉一車來。」 第57章相處   粉紅100加更——   常雲成走進家門,將手中的馬鞭子一甩,跟著的小廝穩穩的接住。   「世子爺,讓人把衣裳送書房?」小廝問道。   常雲成身上的衣裳已經溼透了,還沾著不少灰土。   這些日子他總是呆在書房,作為從小就舞刀弄槍的他來說,書房是個很陌生的地方,雖然跟弟弟們一般都有書房,夜讀書識字,不過在二十四年中,他走進去的時候屈指可數,加起來也不如他這一段多。   世子爺是避開大少夫人…這種話已經在府裡隱隱的傳開了。   少夫人現在厲害的很,沒見那董娘子說撤了差事就扯了,竟然半點也不敢鬧….   世子爺是不是怕少夫人….   真是笑話,我為什麼要避開?要避開也該是她避開!   常雲成聽了小廝的話,沒由來的腳步一轉,向自己的起居院子而去。   那小廝早習慣的顛顛的先往書房那邊領路,回頭見自己的主子已經走遠了呆了呆忙追過來。   常雲成大步邁進院子,然後就愣了下,他一時間懷疑自己走錯了門。   原本乾淨整潔甬路兩旁擺了各色花盆,鼻息瞬時彌散著花香。   常雲成不由打個噴嚏,然後他聽到了熟悉的說話聲,證明他沒有走錯門。   「秋香,你不懂,這花啊草啊的擺在屋子裡,不僅僅是為了好看好聞,對身體也好。」齊悅笑道,一面親手挑了一盆翠雲草擺放在靠窗的大桌子上,滿意的左右端詳。   「可是世子爺不喜歡..」秋香帶著濃濃的不滿說道。   齊悅一笑。   「藥不好吃誰都不喜歡,還能不吃麼?什麼都是個習慣而已。」她說道,沒有看秋香,只是端詳著擺在桌子上的花盆。   「少夫人,您別太過分了..」秋香嘴唇都要咬出血來,「你是故意的,我明明說了你還」   齊悅正從桌案上拿起一塊鎮石,聽了她的話,啪的放回去。   鎮石發出清脆的聲音,讓秋香打個激靈,停住了話。   齊悅慢慢的抬眼看她,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看著她,原本帶著淺笑的面龐此時沉沉。   在這沉默的注視中秋香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個小乞丐什麼時候有這種壓迫人的氣勢了?   秋香終於垂下頭。   「你是二等丫頭了,也不是新提拔上來的,規矩什麼的,就不用我教你了吧?你若是再這樣….」齊悅這才收回視線,將鎮石推回原位,慢慢說道,「那就再去好好的學學規矩吧。」   秋香大驚。   「少夫人,奴婢是夫人指派給世子…」她忙忙說道。   竟然要趕走她?   「奴婢是夫人的人。」秋香只覺得的心裡憤懣再也壓制不住,再接一句說道。   齊悅笑了。   「瞧你這話說的,什麼夫人的人?夫人的人,就不是定西侯府的人了麼?」她拿起桌子上的扇子,輕輕的扇風笑道,看著這丫頭。   秋香被問得一愣,這..這..   「只要定西侯府的人,我就管的了,別說換了你,就是賣了又怎麼了?」齊悅笑道。   秋香看著這美人笑,心裡寒森森的。   賣了自己….   她很想大聲喝問你敢!但是那句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心裡其實已經篤定少夫人真的敢,也真的能…   世子沒把她趕出去,侯爺也那麼喜歡她,就算夫人替自己出面,但如果侯爺和世子站在她這一邊的話。   秋香的臉色終於惶惶頹然。   「少夫人,奴婢錯了。」她跪下了叩頭說道。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好姑娘,」齊悅笑道,搖著扇子從她走過去了,「起來吧。」   齊悅邁出門檻,就見常雲成站在院子裡冷眼看著她。   「世子爺回來了。」齊悅笑道,一面神態淡然的走下來。   常雲成只是冷冷看著她。   「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啊。」在齊悅從他身邊搖搖晃晃走過去時,他才側臉開口道。   齊悅也停下腳,側臉看他。   「別人不把自己當回事,自己要是再不把自己當回事,那可真沒法活了,人啊,總得想法子活著不是。」她笑道,「世子爺領兵打仗的人,這個道理比我懂吧?」   說罷也不再理會這位爺什麼神情走進了自己屋子,反正他見了自己就沒有過好臉色。   屋子裡新添了三盆花草,綠油油的很是養眼,阿如正沾了水擦拭葉子,一臉憂色。   「少夫人,您你別總是和世子爺嗆著幹,世子爺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好好跟他說說」她忍不住低聲說道。   齊悅一腳歪在炕上,伸手撥弄一下新擺上的花。   「阿如。」她打斷了阿如的話,「你家世子爺說了,他厭惡的是我這個人,所以不管我做什麼說什麼在他眼裡都是噁心,既然如此,還不如我舒服點,他反正都是噁心,多一點少一點都一樣,我才不會熱臉貼人冷屁股…」   阿如憋紅了臉,哭笑不得。   「少夫人,您,您說話稍微…含蓄點。」她說道。   「那得看跟誰,我跟你說話不含蓄。」齊悅衝她笑。   阿如看著她終於無奈的笑了。   「其實,世子爺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你..你..」她走過來,看著齊悅猶豫一下說道。   齊悅抬頭看她,看這丫頭神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要是擔心奴婢的話。」阿如扶著炕跪下了,看著她,「奴婢一死…」   齊悅翻身起來,啪的拍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花草晃了晃。   阿如嚇得餘下的話便卡住了。   「我最討厭動不動就死啊活啊的,你們這些年輕人越有什麼越不珍惜什麼,你知道,多少人為了活下傾盡所有,哪怕僵了癱了不能動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拼了命的想要活著,多痛的治療多苦的藥都毫不猶豫的接著,你年紀輕輕身強體壯,有工作有親人,竟然這麼輕易就說出死?簡直太辜負你幾世修來的這條命了。」齊悅看著她沉臉喝道。   阿如被她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訓都訓懵了。   「奴婢的命算什麼..」她回過神,又是好笑又是心酸,這個少夫人,總是把她們這些賤奴當成寶貝一般看待,那麼貴重的藥,世間獨一無二的藥就這麼浪費在她們這些奴婢身上…..   「行了,以後別跟我說這種話,我不愛聽,我知道你們這裡的規矩,但不代表我就該照著辦。」齊悅帶著幾分不耐煩,衝她伸手,「你都不知道救一條命多不容易,我就是不愛聽你把命說的輕飄飄的…」   阿如看著她笑了,遲疑一下將手輕輕的搭了下齊悅伸過來的手,站起來。   自這天后,齊悅跟常雲成相見的時候越來越多了,早飯晚飯,甚至齊悅和管事娘子們的例會散了後,也偶爾看到常雲成在院子裡擦拭自己的刀劍,讓那些管事娘子們對齊悅的態度越發的恭敬。   世子屋裡還沒姨娘,因此伺候早飯的是各自的大丫頭,其餘的人都在飯廳外候著,裡外皆是一片安靜。   雖然二人在一個院子裡共同呆的時候多了些,但面對面的時候還是很少,說話的時候也就更少了。   吃飯時候的沉默更是從開始延續到結束。   齊悅倒是先不適應了,而且對常雲成突然的改變也很奇怪。   「屋子裡擺的花草還喜歡吧?」齊悅放了筷子,看著那邊坐著喝湯的常雲成,笑吟吟的開口說話了。   這看起來就是一對平常夫妻和睦相處的場景。   「不喜歡。」常雲成簡潔乾脆的答道。   齊悅笑吟吟的看著他。   「那世子爺喜歡什麼,我再去換了。」她說道。   「嗯,你換吧,換來我看看再說。」常雲成放下碗筷,看著她,淡淡說道。   這回答出乎齊悅的意料,她愣了下,還要問什麼,常雲成已經起身走出去了。   那好吧,敵進我退敵退我進,住人家的院子,有時候也不能處處硬碰,齊悅吃過飯便真的帶著丫頭挑了幾盆花草換了。   「這個怎麼樣?開的正好。」齊悅指著丫頭們捧著花問道。   常雲成盤膝坐在西間的羅漢床上,面前擺著一架古琴,大馬金刀的看著琴似乎入定,聽見齊悅的話看也沒看。   「行。」他簡潔有力的一擺手說道。   這麼好說話,齊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衝丫鬟們擺擺手。   鵲枝小心翼翼又難掩歡喜的將一盆蘭花捧到常雲成一旁的几案上。   「少夫人,您看放這裡合適不?」她小心的看著常雲成,嘴裡卻是對齊悅說道。   這丫頭..齊悅忍不住笑。   常雲成卻是看也沒看這近身處說話的人,依舊對著自己的琴相面。   「放下吧。」人家不給下屬面子,當直接領導的不能也不給,齊悅便笑道。   鵲枝小心的放好,還整理了下顫巍巍的葉子,低頭悄悄的再看了眼世子,只得滿臉遺憾的退下了。   齊悅沒出去,有些好奇的轉到常雲成身前。   「你會彈這個?」她問道,這個是古琴吧,「你彈一個我聽聽。」   常雲成非常簡潔的回答她三個字。   「滾出去。」他眼皮也沒抬一下。   「你妹!」齊悅也痛快的回了他兩個字。   常雲成穩坐如山,聽得門響動那女人消失在室內,才抬起頭。   「我妹?」他微微皺眉,帶著幾分不解,又幾分不屑,「我妹難道會給你彈?真把自己當回事!」 第58章互厭   很快齊悅就知道這小子這麼痛快的要花草幹什麼了。   「這些不好看了,再換。」常雲成站在屋簷下,對著正要出門的齊悅說道。   手裡指著是秋香正指揮著小丫頭搬出來的花草。   秋香的臉上難掩幾分得意,但在齊悅看過來時,還是有些膽怯的低下頭。   當著滿院子丫頭婆子的面,齊悅覺得還是不能打了這位領導的臉,於是她恭順的親自帶人又去挑了。   然後這一幕便再次上演。   「常雲成,你適可而止啊,別玩這把戲,太孩子氣。」齊悅站在正堂說道,看著側間正用寶劍「修剪」花草的常雲成。   他只穿著一件素青袍子,也不系腰帶,松垮垮的在身上,隨著動作露出精裝的胸膛。   「我的屋子,我愛怎麼布置就怎麼布置。」他說道,將手裡的寶劍隨手扔在地上,大步向這邊走來。   擦過齊悅向臥室而去。   「還有,你叫我什麼?」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眼神沉沉問道。   現代習慣互相稱呼名字,齊悅擠出一絲笑。   「世子爺。」她屈身皮笑肉不笑的施禮。   常雲成嘴邊一絲譏誚的笑收回視線。   「世子爺,咱們好好談談..」齊悅跟過去,邁進常雲成室內,才進去,就見常雲成解下了外袍。   齊悅的眼前便出現男子半裸的身軀,古銅色的肌膚,結實的肌肉,寬肩宅腰…   她的話不由停了下,怔住了。   然後常雲成的手扶在腰帶上,就那麼一抽,松垮款的褲子便掉下去….   「你變態啊!」齊悅雖然年紀大了,但這種近距離的人體藝術還是一時接受不了,嚇得忙轉過身,氣急敗壞的喊道,「屋子還有人呢!你脫什麼脫!」   「我的屋子,誰讓你進來的?」   身後傳來常雲成慢悠悠的聲音。   「你的屋子,也是我的屋子,我怎麼不能進?」齊悅憤憤道。   「那你隨意,大呼小叫做什麼?」常雲成淡淡說道。   將我?姐什麼沒見過,還怕看男人裸體!什麼裸體沒見過!別說是個醫生了,就是不是醫生,她想看什麼網上搜不到啊..   「好啊。」齊悅哼聲笑道,說這話轉身。   常雲成顯然沒料到她真的敢,頓時色變。   「你」他才張口要喝罵,卻見這轉過身的小賤婢是閉著眼的,一怔之後,竟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嚇死你。」齊悅閉著眼帶著幾分得意說道,然後才微微的小心的半張開眼,並沒有看到會長針眼的景象,那男人的褲子好好的束在腰間。   「玩這個有意思嗎?」齊悅睜大眼瞪著他說道。   常雲成臉上帶著笑意。   「虛張聲勢。」他說道。   他笑起來,原本稜角分明的有些冷硬的面容便柔和起來,倒也有幾分陽光燦爛的味道,帥哥的笑臉總是讓人覺得愉悅,齊悅便也跟著笑了。   看到眼前的女子展開笑顏,常雲成一怔,面色忽的沉下來,心裡更是驚駭。   他在做什麼?他竟然對著這個女人笑?   這個女人竟然逗笑了他?   齊悅並沒有注意到。   「世子爺,咱們好好談談…」她還是打算能和平共處,趁著這小子心情不錯的時候。   「滾出去。」常雲成冷冷說道,打斷了她的話。   齊悅這才看到眼前這個男人又恢復了那種欠債還錢的神情,比之前還要厲害,如果說之前是欠債不還的話,此時倒有幾分欠了債不還還殺人親父的感覺了。   「喂,你」齊悅不解的要再說話。   「滾出去,你不會想讓我扔你出去吧?」常雲成打斷她,冷冷說道。   這種態度,就是好脾氣的人也受不了,別說脾氣不太好的齊悅了。   「你神經病吧!」齊悅沉臉喝道,「一驚一乍一喜一怒的幹什麼,有什麼不高興的你說出來啊!」   她話音未落,常雲成果然大步上前,一手抓起她的肩頭,毫不客氣的一推。   齊悅哪裡受得了他的力氣,人趔趄被搡了出去,撞在屋角新擺的花架子上。   花盆碎裂,架子倒地的聲音驚動了外邊的丫鬟們。   秋香第一個衝進來,緊隨其後的是阿如和鵲枝。   她們看看地上散落的花盆土塊木架,再看看及時扶住隔扇牆沒摔倒的齊悅。   「少夫人」阿如忙上前要扶她。   「我不小心給撞了。」齊悅笑道,一面用手拍了拍衣裳,「鵲枝,你讓人收拾了。」   鵲枝應聲忙去喚人。   秋香有些審視的看著齊悅,齊悅看向她,她忙收起視線,矮下身去扶木架子。   常雲成並沒有從內室走出來,內裡寂靜無聲。   齊悅衝阿如笑了笑。   「走吧。」她說道,也不用阿如攙扶,自己緩步出去了。   鵲枝領著兩三個小丫頭拿著掃帚等工具魚貫而入。   阿如跟著齊悅進了屋子,小心翼翼滿臉擔憂的看著她。   「我沒事,我才不會跟那神經病一般見識,什麼樣的人我沒見過,我以前的病人還有病人家屬是形形色色。」齊悅一面端起茶吃了口,一面對她笑道。   阿如看著她原本準備的一籮筐安慰的話算是沒用了,她鬆了口氣。   「少夫人你別難過世子爺只是脾氣壞點,人其實挺好…」她說道。   話音未落,齊悅將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臭小子,跟我撒脾氣,你給我等著,我記住了。」她哼聲說道。   阿如無奈的嘆口氣,她就知道….   「少夫人,您別這樣說,你跟世子爺,還是要和為貴…」她忙說道。   齊悅衝她抿嘴一笑。   「當然,要和,他是我丈夫嘛,我難不成拿刀子跟他拼命啊?那豈不是找休書嘛。」她笑道,用扇子拍阿如的肩頭,「放心,我沒那麼傻,做出讓仇者快親者痛的傻事。」   這小子給我這臭臉,還不就是想趕我走嘛,我偏不走,就留在這裡,開開心心高高興興的,打腫他的臉。   當天晚上的晚飯,齊悅依舊笑盈盈的出現在飯廳裡。   「世子爺。」她還恭敬的施禮問候。   打了一頓果然規矩了,以前她可沒這禮節,一旁侍立的秋香心裡說道。   常雲成看都沒看齊悅一眼,一臉瞭然。   「世子爺,算起來,明日該出門了。」齊悅不以為意,自己坐下,一面看著丫頭布菜,一面笑道。   常雲成手裡的筷子微微一頓。   算起來該出門,他心裡算了下,記得似乎聽過,拆線什麼的….   「怎麼?你有事去不得?」他抬起眼看向齊悅,嘴邊毫不掩飾一絲譏笑。   一招鮮,真的就打算將他吃的死死的麼?   「有事?有什麼事?」齊悅抬眼看他,一臉不解,「世子爺有什麼吩咐?」   裝傻?常雲成冷笑一聲。   「不過,世子爺就是有吩咐也得等等,我明日必須出門的,既然這件事我接手了,就要善始善終。」齊悅笑道,搶在常雲成之前開口。   這女人竟然還是如此的囂張,敢和世子爺這樣說話,世子爺,快拿飯碗砸她…..秋香在心裡狂喊。   不過讓她可惜的是,世子爺只是端起碗送到自己嘴邊,再沒有說話,他喝完湯,放下碗就出去了。   秋香忙跟上去,臨出門時回頭看了眼。   「這粥熬得不錯,再添一碗。」齊悅說道。   雖然齊悅一如既往平靜的什麼都沒發生一般,但關注世子院子的人太多了,再加上喜歡看大少夫人倒黴的人依舊佔據定西侯府的多數,齊悅在世子屋子碰到花盆的異樣很快就傳遍了。   「…少夫人被世子罵了嚇得撞到了花盆…」   「…少夫人想要勾引世子撞到了花盆..」   「…少夫人被世子爺用花盆打了…」   「….少夫人被世子爺用花盆打的都吐血了…」   阿好和柳兒看著齊悅坐車出了門才迴轉回來,不過她們沒有再回世子的院子,當齊悅不在世子院子裡時,阿好便也會退出來,她如今雖然看上去無礙了,但齊悅還是要求她多休息,聽少夫人的話,是阿好唯一的信仰。   柳兒自然唯阿好馬首是瞻。   二人轉過一條小路時正好與幾個丫頭匯在一起,這些丫頭正說這些閒話說的熱鬧,根本就沒注意身後的阿好和柳兒。   丫頭們身後跟著一個老頭晃晃悠悠半睡半醒的。   「…吐血了?還能活嗎?」一個丫頭對這傳言表達了懷疑。   「怎麼不能活..」另個一丫頭哼聲說道,一面壓低聲音,「…吐血而已算什麼大事…」   老頭這時對於小丫頭們的無知聽不下去了。   「吐血還不是大事?吐血是說五臟六腑受損了,五臟受損是什麼?嚴重的那是不能活了。」他哼聲說道,對這些無知的小丫頭嘰嘰喳喳表示很不耐煩,「你們家上次那個丫頭,不就是因為傷及內臟所以才死了的嘛,當時還沒吐血呢,只是嘔吐而已,可別小瞧這吐啊吐的」   大夫老頭的話讓小丫頭們有些驚慌。   「啊,大夫,這次要你去看的三小姐的丫頭,好像也是因為吃了東西就吐呢,難不成…」丫頭們嘰嘰喳喳。   「哎,不對啊。」有一個丫頭想到什麼,「咱們這裡沒丫頭死啊。」   這麼一說大家才反應過來回過神。   「對呀,沒有啊,大夫,你記錯了吧?」她們紛紛問那老頭。   「怎麼會記錯,一個丫頭,被罰了杖刑,我是大晚上被叫來的,當時人就不行了…」老頭很不喜歡別人質疑他的記性,哼聲說道,一面搖頭嘆息,「小小年紀的,怪可惜的…」   他的話音未落,就聽身後有人咳嗽一聲,喊了聲大夫。   老頭下意識的回過頭,見是兩個十五六歲的丫頭,他常在這定西侯府下人中行走,知道府裡的等級,認得這丫頭的穿著打扮是個二等丫頭,其中一個長得乖巧喜人,衝自己嘻嘻一笑。   「大夫,我死的好慘啊….」這丫頭忽的一吐舌頭,猛地湊過一步,衝他晃著頭用拉長的低聲說道。   青天白日陡然來這麼一句,讓老頭嚇了一跳。   這丫頭是瘋子?他不由瞪大眼看去,看清這丫頭的面容,忽的大叫一聲,噔噔幾步後退。   小丫頭們看到阿好和柳兒正要忙著施禮問好,沒注意阿好說了什麼話,陡然被著老頭撞過來頓時亂起來。   阿好哈哈笑起來。   「哪個姑娘病了?還是換個大夫吧,這個…」她搖搖頭,「這個不怎麼樣..」   她說完笑著擺擺手走過去了。   「大夫,你幹嘛啊?」小丫頭們紛紛覺得丟臉指責那老頭。   「鬼鬼..」老頭顫聲看著走過去的阿好說道,面色驚恐。   「鬼什麼鬼,那是少夫人跟前的阿好姑娘。」小丫頭們更是沒聲好氣了,紛紛說道,看來這大夫真不行,竟然發起癔症來。   老頭瞪眼看去,日光下前方走動的丫頭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隨著走動搖搖晃晃時長時短….   真的是活的….   老頭張大嘴死死的看著那走動的丫頭,身形輕盈,腳步從容,還不時側過頭的跟身旁的丫頭說笑,笑容鮮活,面容生動。   「不可能,不可能。」他只是反覆的喃喃,「不可能!」   那日雖然是晚上,但他卻清楚的記著那個可憐的丫頭的樣貌,或許是因為年紀太小,或許是因為這侯府對待下人的齷齪手段,或者是因為那在這侯府行醫多年少見到的滿屋子人焦急關切的真情流露,那一晚那個已經半隻腳踏入閻王殿的丫頭,他清清楚楚的記著。   「阿好姐姐,你幹嘛?」柳兒不解的問道。   阿好晃著頭笑。   「這個大夫當初給我看病第一句話就說我要死了,嚇得我當時就暈過去了…」她帶著幾分憤憤說道,「要不是」   她的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要不是什麼?」柳兒還等著聽呢,忙問道。   「要不是我命大,就真的被他嚇死了。」阿好笑道,「這次也嚇他一次。」   柳兒聽了笑,一面回頭看,卻見那個被阿好嚇的老頭瞪大眼衝她們跑過來。   「哎呀,那老頭追過來了。」她忙說道,一面拉住阿好的胳膊要躲。   阿好回頭,那老大夫已經衝到她面前,伸手就抓住了她另外一隻胳膊。   「你怎麼沒死?你怎麼沒死?」他大聲喊道,神情激動,「誰救的你?誰治好了你?」   ——   出門,四千字更新,28號停更一日。抱歉。 第59章更替  27   第59章更替27   粉紅120加更   淚,到杭州了,別的作者都在屋子裡碼字,我覺得很愧疚,難得你們愛看,我不寫的話實在是暴殄天物,不惜福,等你們不愛看的那一天我再偷懶吧。   我想了想我還是不夠努力,我要奮起!   ——   侯府裡發生的事,齊悅並不知道。   今日是那個傷者拆線的日子,齊悅雖然打定主意不再展示手藝,但還是來忍不住來看看。   見到她過來,那個傷者直接從床上跳下來。   「齊娘子,你怎麼這麼長時間沒來看我?」他又驚又喜還有些傷心。   也沒多久吧,齊悅笑,抬眼打量這傷者。   「行啊,幾天不見生龍活虎的,果然身子底子好。」她笑道,一面看向跟進來的大弟子,「你師父出門了?」   「是,走了好幾天了,幸好齊娘子來了,要不然我們還不知道怎麼拆線呢。」大弟子說道。   「是出診去了?」齊悅隨口問道,有些遺憾,以後她應該很少出門了,跟著劉普成大夫只怕也沒機會見面了,這個大夫給她的印象極好,特別像她的導師。   「師父沒說。」大弟子答道,「走了好幾天了,只說去尋藥。」   劉普成不在,那麼這次還是她來拆線吧,齊悅扭頭找阿如。   胡三眼明腳快的插過來。   「師父,你要準備什麼?」他恭敬的問道。   齊悅看了眼被阿如抱在懷裡的小包袱,那個大大的醫藥箱已經沒有拿著的必要的,除了器械,所有的藥都沒了,因此出門前只讓阿如用布包上就行了。   「燒酒,越烈越好,加了鹽的開水,棉花。」齊悅說道。   胡三應了聲,樂顛顛的忙轉身去了。   「你怎麼還站著,快躺下吧。」齊悅洗過手,戴上口罩手套,這才看到那傷者一直站著。   傷者見她看過來,高興的點點頭,手一撐床利索的躺下來。   「身手不錯啊。」齊悅笑道,這就是古代會武功的人嗎?   傷者躺在床上看她,露出大大的笑容。   這邊胡三很快將東西拿來了。   「有點疼,忍忍啊。」齊悅從棉花上撕下一團,沾了燒酒,一面對傷者笑道。   傷者視線半點沒離開齊悅。   「看著齊娘子…」他張口就要說道,一隻大手及時的堵著了他的嘴,餘下的話就變成了嗚嗚。   「齊娘子,沒事,這小子不怕疼的,你隨意。」黑臉大漢笑呵呵的衝齊悅說道,手死死的堵著那傷者。   齊悅的笑被口罩遮住,只看到眼睛彎彎,她沒有再說話,低頭開始消毒,鑷子,剪刀忙而不亂的交替。   室內安靜下來,只有傷者偶爾的倒吸涼氣止痛聲,所有人的視線,除了傷者外,都集中在齊悅那剪刀鑷子飛快交替的雙手上,修長的手,靈巧的手……   走出千金堂的大門,齊悅轉過身,看著送出來的諸人。   「那麼,再見了。」她笑著擺手。   「齊娘子走好。」大弟子帶著諸位學徒齊聲施禮說道。   他們彎下身,齊悅便看到在後邊的傷者,他被黑臉大漢拉住,想要跟出來卻出不來了。   「齊娘子,齊娘子,我叫江海…..」他只得衝齊悅揮手喊道。   齊悅衝他笑了笑,再次衝大弟子等人點頭後才扶著阿如的手上了馬車。   馬車在要駛入側門的時候,被一個老頭攔住了。   因為這個老頭是府裡下人都認識的,因此並沒有被亂棍打開。   雖然沒有亂棍打開,但小廝以及接出來的婆子們還是攔住他,不讓他靠近。   「少夫人,少夫人,老兒問你一句話,求求你讓老夫說一句話,要不然老兒死不瞑目啊。」老頭嘶喊道。   這有幾分攔路喊冤的味道,齊悅從馬車上掀起帘子,一時沒認出眼前死死攔住車的老頭是那日見過的老大夫。   「少夫人少夫人,你可還記得老夫?那日深夜給你的丫頭瞧病….。」老頭看到齊悅露出面容,忙揮著手喊道。   「是大夫你啊。」齊悅看著他,心裡基本上已經猜到怎麼回事了,看吧果然來了,面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笑道,「正是要謝謝你呢。」   老頭被她說的一愣,要喊得話便卡在嗓子裡。   「我?」他怔怔道。   「是啊。」齊悅笑的情真意切,「那日我那丫頭眼瞅著是不能活了,我們就按著你臨走時說的話,在院子裡拜神醫扁鵲,我和丫頭拜了一晚上,那丫頭果然好了。」   什…什麼?   老頭瞪大眼。   「我一直說要賞大夫您,一直沒得空,阿如,快,抓把錢來。」齊悅笑道。   阿如應聲下車,解下身上的錢袋全塞給了那老頭。   「不是..少夫人你說笑呢吧?」他終於回過神喊道,再眼前哪還有少夫人的身影。   齊悅的馬車已經駛入侯府,側門徐徐關上,只剩下他手裡抓著一個錢袋呆滯的立在原地。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老頭喃喃說道,眼神渙散。   馬車進了侯府,齊悅下車往院子裡走的路上便聽到今日阿好的笑話了。   「…那老大夫扯著阿好姑娘不放,癲狂的不得了,四五個婆子上前才拉開了。」鵲枝笑著對齊悅描述道。   待聽到是阿好自己跳出去逗那大夫時,阿如的臉色已經沉下來。   齊悅倒是神情如常。   「哦?說阿如應該是死了的?不該活著?」她笑道,還帶著幾分不在意。   「可不是,真是瘋了,好好的怎麼就不該活著呢。」鵲枝笑道,跟隨的丫鬟婆子們也紛紛笑著附和。   「這大夫是怎麼了?」齊悅擺擺手笑道,「還是再換個大夫來。」   「當時就趕出去了。」鵲枝忙答道,「我給蘇媽媽說了,讓重新選個大夫,已經讓人去辦了,我也親自去三小姐那邊說了,估計這會兒新大夫已經帶過去給丫頭瞧病了。」   齊悅看著她笑。   「做的不錯。」她說道。   「是少夫人教得好。」鵲枝笑盈盈的施禮道謝。   說話進了院子,早有幾個婆子等著回事,說完事,又有帳房的人送齊悅要的月財務報表,因為從來沒做個這事,雖然齊悅親自寫了格式項目,但帳房送來的還是亂七八糟,齊悅少不得再耐心的重新說一遍,亂亂的忙了好一陣才清淨下來,找個藉口打發了鵲枝等丫頭,關起門齊悅阿如才問阿好的話。   「…我沒說,只一口咬定我命大,那大夫不知哪來的倔筋,一口咬定我一定是被人治好的。」阿好低著頭說道,「都是我不好,不該去招惹那大夫…」   一進門的時候,阿如已經狠狠的用手戳了好幾下阿好的頭,此時聽完了,還是忍不住氣急,伸手拉她就跪下了。   「怎麼記吃不記打啊。」她這次是真生氣了,自己也跟著跪下,鄭重的衝齊悅叩頭,「請少夫人攆阿好出去,這丫頭是萬萬不能留在這裡了。」   「少夫人,阿如姐姐,我再也不敢了,饒過我這一回吧。」阿好大驚,立刻就哭著叩頭。   齊悅沒有像往常那樣笑著讓她們起來,而是若有所思。   「阿好,其實換個差事也不錯。」她說道。   阿好大吃一驚,抬頭看齊悅,面色慘白。   「少夫人」她瞬時泣不成聲,伏地痛哭。   阿如卻是一瞬間猜到齊悅的心思。   「阿好,少夫人是為你好。」她低聲說道,「你去吧。」   阿好看著齊悅淚流滿面,咬著下唇慢慢的俯身叩頭。   「阿好,聽少夫人的話。」她哽咽說道。   第二日,少夫人身邊的阿好姑娘梳頭時不小心摔了一個玉梳,少夫人很是生氣,訓斥阿好幾句,阿好爭辯更惹怒了少夫人。   「原本病了之後就該回去好好養養。」少夫人直接一句話打發阿好出去了。   消息傳來讓滿府的丫頭婆子們都有些驚訝。   「這個阿好本就飛揚跋扈的,早該趕出去」   「阿好先是病著,如今雖然好些了,但還是做不得什麼活,那些丫頭們都看到了,每日家不是躺著就是坐著,跟個小姐似的,少夫人留著她有什麼用…」   「..對呀,再加上那大夫揪著她說她必然是要死的,多不吉利,少夫人肯定不能留她了…」   「…我瞧是鵲枝越發厲害,擠走了她..」   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不過隨著阿好離開少夫人的院子,聽說在家裡不吃不喝的哭了好幾日,便漸漸的沒人再提她了,丫頭在主子跟前有得勢的就有失勢的,這是很常見的事,沒什麼稀奇的。   「少夫人,蘇媽媽問,挑哪個丫頭來補阿好的空缺。」鵲枝問道。   齊悅有些懶洋洋的倚在窗前,看著院子裡漸漸發黃的樹葉發呆,感覺過了好久了,還是回秋桐院去吧,說不定能回去了….   鵲枝又問了兩次她才轉過臉。   「不用,人夠用,不用再添了。」她笑道。   沒必要再拉人進來了,等她指不定什麼時候突然走了,這些跟著自己鬧騰一段的丫頭們,還不知道是福是禍,能少一個就少一個吧。   「那怎麼成。」鵲枝捧茶過來,說道。   「那怎麼不成。」齊悅接過來,笑道,「有你們幾個就夠了,怎麼,怕累著你啊?」   「哎呦,少夫人說的什麼話。」鵲枝笑道,「讓奴婢怎麼回答。」   「你就答,把阿好的月例銀子給我,我一個人做兩個人的活,也就不屈的慌了。」齊悅笑道。   「少夫人真敢給我,我可就真敢接著了。」鵲枝半真半假的說道。   主僕二人正說笑著,籃兒進來回話。   「少夫人,周姨娘的丫頭過來送糖酥。」她說道,身後帶著一個笑盈盈的丫頭。   「少夫人,這是姨娘家裡新送來的酥糖,姨娘讓給少夫人送來一盒,少夫人愛吃這個。」那丫頭帶著幾分自來熟的走上前。 第60章扶助   阿如沒在跟前,自然也沒人給齊悅介紹這丫頭是誰,齊悅只能從衣裳上分辨出這是個二等丫頭。   定西侯的姨娘們最多只能配一個二等丫頭,大丫頭是沒資格有的。   「多謝姨娘了。」齊悅笑道,阿如告訴她規矩,對姨娘不用太客氣,平常對待便是了,因此也沒起身。   鵲枝伸手接過酥糖,那丫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掩下了,她看了看屋內,似乎有話要說。   「籃兒,去包一盒子咱們這裡的糖來給姨娘嘗嘗。」齊悅說道。   籃兒應聲出去了,鵲枝沒有動。   「有什麼話就說吧。」齊悅看著那丫頭笑道。   這個鵲枝真成了少夫人的心腹?阿金有些意外。   「是這樣,少夫人這裡缺人手,姨娘怕少夫人一時找不到順手的,便讓奴婢來說一聲,後廚上的喜梅是個伶俐的,少夫人不如先用來試試。」她便也痛快的說道。   齊悅有些驚訝,這個周姨娘跟自己開口這樣痛快?莫非跟自己的身主關係不一般?是真的再次幫她?又或者這麼快就來要互惠互利了?   她心裡想著,面上含笑點頭。   「多謝姨娘惦記,我記下了。」她說道。   阿金傳到話,便不再多留,告辭走了。   「沒聽過這個喜梅啊,少夫人,奴婢去打聽下?」鵲枝在一旁說道。   打聽人的事,齊悅一般不會交給鵲枝。   「核對庫房數目的事要緊,這小事讓籃兒去吧。」齊悅說道。   鵲枝高興的應下了,核對庫房數目將要受到那些管庫娘子們的追捧討好恭敬,可比打聽人要光鮮的多。   「周姨娘是老侯夫人的侄女,是老夫人庶弟的庶女。」阿如對齊悅介紹道,「以前很受老夫人看重,跟少夫人你也算是熟悉親近的。」   齊悅哦了聲,想到那個中秋宴席上幫助自己的美貌婦人,點點頭,自己翻了人名冊子見是個十七八歲的丫頭,不是府裡的家生子,而是一個三等婆子的兒媳婦,半路上進來當差的,第二日又問了籃兒打聽的如何。   「能言善道,只是一點,嗜賭。」籃兒簡潔的答道。   齊悅原本就沒打算再添人,看了這丫頭的來歷年歲,也不太想用,聽到嗜賭更是再不考慮,過了兩日直接吩咐說府裡人手不多,不好再抽調丫頭,便讓身邊現有的三個丫頭辛苦些,將空著的二等丫頭的月例銀子加到這三人頭上了結了此事。   消息傳來,周姨娘和阿金都大吃一驚。   周姨娘沒想到齊悅竟然沒用自己推薦的人,而且齊悅還是在宣布了之後,才派人來和自己說一聲,派來的是個二等丫頭,說了聲謝,餘下的言辭便和對大家宣布的說辭一樣。   「真是覺得有了侯爺和世子撐腰,翅膀就硬了?連我都不理會了?這丫頭是歡喜的傻了嗎?」周姨娘笑的輕鬆,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茶杯。   齊悅可沒想這麼多,她之所以管家,就是為了讓自己過得舒服點,放在身邊的人,自然更不能隨意,這件事很快就被她丟在腦後了,實在是顧不過來了,正如她自己所說,自從得了世子和侯爺的勢後,她們的日子過得反而不如以前順利了。   先是三小姐的丫頭因為一碗粥跟廚房的人鬧了起來,緊接著庫房裡核對帳目不符,一群婆子在庫房差點上演了全武行,蘇媽媽一推五二六有什麼事只有一句回少夫人去,鬧得齊悅的院子跟過年似的。   雖然齊悅快刀亂麻的解決了,但還是被侯爺叫去了,因為這次的事涉及到他的身邊人了。   「你要是不懂什麼,多問些你母親。」定西侯含笑說道。   齊悅應聲是,抬起頭看著坐在一旁的似乎入定的大夫人,用帕子擦淚的朱姨娘,以及斟茶的周姨娘。   「少夫人也別怪事兒多,」朱姨娘哽咽道,「我也不知怎麼了,突然就想吃蒸魚了,我剛來的,也不知道府裡的規矩,不知道自己不能添菜。。。」   定西侯的臉色便比方才難看了幾分。   「月娘,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這是家,不是那朝廷的衙門。」他接過周姨娘的茶慢慢說道。   雖然眼前是個美人,但自己近身伺候的人受了委屈,他這個當男人的有些沒面子,跟美人比起來,還是面子重些。   周姨娘捧了茶,就安靜的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是,媳婦的錯,姨娘快別這麼說。」齊悅笑著說道,「有了身子的人,胃口就跟以前不一樣,是我疏忽了,這就告訴她們去。」   朱姨娘帶著幾分委屈的笑。   「還是我不好,讓廚房的人為難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突然想吃這個突然又想吃那個。」她說道,一面去看定西侯,一手扶著隆起的肚子。   「侯爺,不如給朱姨娘單獨開了小廚房吧。」一直沒說話的大夫人開口了。   定西侯遲疑一下,看齊悅。   齊悅立刻點頭笑。   「還是母親考慮的周到。」她忙說道。   「這,這不好吧,別人都沒有。」朱姨娘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怯怯的看著定西侯,「我又是新來的。。」   新來的怎麼了?在外邊還錦衣玉食的捧著,進門了還能為了吃的受委屈?定西侯立刻拍板點頭了。   大夫人嘴邊帶著一絲笑重新入定了。   「少夫人,真不該開這個口。」阿如帶著幾分焦急。   齊悅坐在炕上喝茶潤潤嗓子。   「我知道,給朱姨娘開了口,其他的姨娘必然也要下不去的。」她說道,「當著侯爺的面,我怎麼也不能駁了他的面子吧。」   「夫人是故意的,她以前可從來沒給誰開過這個口子。」阿如嘆口氣說道,一臉憂愁,「這下好了,別的人又該有藉口鬧騰了。」   「怕什麼,那是侯爺開的口,她們想要,去找侯爺要去啊。」鵲枝哼聲說道,手帕子掩著臉,上面有尚未褪去的巴掌印,那是被三小姐賞的。   「話可不能這麼說,侯爺是當家人,我是管家人,就是為他分憂做事,什麼事都鬧到他跟前去,要我還有什麼用。」齊悅笑道。   鵲枝點點頭。   「既然這麼說,那群婆子太過分,蘇媽媽也是,她們怎麼不這樣想,有事就裝傻,什麼都往少夫人這裡推,少夫人,她們也沒用,卸了她們的差事。」鵲枝又憤憤道。   齊悅嘆口氣。   「撤一個,兩個好說,撤十幾個,可就不好說了。」她說道,伸手掐了掐額頭。   鵲枝和阿如都一臉愁容,雖然有管家的名,但沒有管家的勢,真是難啊。   大夫人不僅不幫忙,還故意挑唆為難,要是老夫人在就好了。   「周姨娘來了。」門外有丫頭回道。   齊悅有些意外,阿如則是忙親自去門口接。   一個姨娘而已,鵲枝不以為意站著沒動。   齊悅站起來,笑著請她坐。   「那時候,我也沒法幫你說話,你能順著應下來,挺好,侯爺這人呢,看上去脾氣挺好,其實很倔,只能順著不能頂著。」周姨娘坐下來,笑著開門見山說道,滿面的讚許,有幾分親切感念的眼神看著齊悅,「你如今果真懂事了,要是老太太還在,肯定高興的很。」   齊悅已經知道這周姨娘的身份了,一個是老侯夫人的親戚,一個是老侯夫人親自帶回府裡的,她們兩個自然是老侯夫人的嫡系,雖然她沒有齊月娘的記憶,但也可以想到齊月娘跟著周姨娘一定是關係親近的。   「讓姨娘你操心了。」齊悅忙含笑說道,立刻想到上次那丫頭的事,莫非自己錯了,那個丫頭確有過人之處,所以周姨娘才竭力推薦她,想到這裡有些歉意,「上次那丫頭的事。。。」   「丫頭少用一個兩個沒什麼,但這些管事的婆子可就不一樣了。」周姨娘打斷她的話,笑著說道,一面從袖子裡拿出一張單子。   齊悅接過來,見上面寫的是人名,還有各自的擅長。   「這些都是當年的老人,老太太的人。」周姨娘說道。   齊悅立刻明白了,看著她點頭一笑。   「多謝姨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她說道。   周姨娘拍拍她的手,露出長輩見晚輩的笑。   院子裡這時傳來一陣熱鬧。   「世子爺回來了。」鵲枝興奮的聲音傳進來。   一陣腳步聲過去了,然後便是世子爺屋子裡的熱鬧,秋香喚著人打水什麼的。   周姨娘在聽到鵲枝的聲音時已經站起來,卻見齊悅還坐著。   「你怎麼不去伺候?」她驚訝問道,又搖頭。   「他又不喜歡我伺候。」齊悅笑道。   周姨娘搖頭笑了。   「這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她看著齊悅含笑說道,伸手拉起她端詳一刻,「這大好的年華,可不能就這樣浪費了。」   齊悅被她拉住手,察覺到手裡被塞進一個紙包,不由咦了聲。   周姨娘按住她的手拍了拍。   「這是男人都喜歡的香兒,你帶著擦上。」她笑道,起身走出去了。   齊悅張開手,打開紙包,粉紅色的粉末,幽香撲鼻,聞起來還有些腥,聞過之後只覺得心口有些燒熱,有一些莫名的衝動。   這就是傳說中的春藥催情粉?這個周姨娘還真是…..   齊悅搖頭包好了扔給進門來的阿如。   「燒了去。」她說道。   阿如沒問什麼立刻塞進袖子裡出去了。   ——   不會永遠宅鬥的,只是寫出這些人物得寫出她們的事。 第61章理順   粉紅140加更,少了些,見諒,好累,好睏,先去吃飯了。   最幸運,我看到你@我的話了,我沒認證不能回覆你,讓你費心了,我採用了哈,多謝(*^__^*)嘻嘻……   ——   接下來果然如她們猜測的那樣,果然有了朱姨娘的小廚房,很多人開始在飯食上挑揀起來。   「二小姐說身子不舒服,想要吃清淡的…」   「…柳姨娘身子不舒服,說廚房送來的飯菜有些涼…」   齊悅聽著鵲枝的匯報,短短幾日,除了三少爺外,府裡的大小主子們都開始這個那個的折騰了,包括才幾歲的還被奶媽抱著的四小姐。   「…姨娘少爺小姐們的飯菜都有定例,折成銀子,看是多少,然後她們要什麼便做什麼,只有一個,不許超了那定例的銀子數額,在這範圍內,吃什麼,吃多少,什麼時候吃,都隨意。」齊悅吩咐道。   管事的婆子們自然又是一番推託,有說不合規矩的,送飯菜的說人手忙不過來的,廚房說有些飯菜不會做的,採辦說恰好沒有採辦這些心血來潮要吃的菜肉的亂鬨鬨的幾乎掀了屋頂。   「這麼說,你們做不來?」齊悅聽她們嚷夠了,才放下茶杯問道。   「不是我們推託,少夫人,這從來沒有過的事兒…」一個婆子領頭說道。   「日子這麼長,一天一天的過下去,哪有同樣的事,總有新鮮的事,有了事兒就想法子解決,死揪著以前做什麼,人手不夠,添人,不會做,學,沒採辦,去買,有什麼做不來的?」齊悅打斷她的話,目光掃過這些神情不一的管事娘子們,「既然做不來,那就換能做的人來吧。」   此言一出,滿場管事娘子驚愕。   「少夫人,這臨近年根,府裡可是最忙的時候,這可亂不得…」蘇媽媽再裝不得瞎子聾子,忙說道。   「沒事,多大點事,眼前的活兒,誰看著都會。」齊悅擺手說道,一面乾淨利索的拿起人名冊子,開始吩咐誰替換誰。   當她一個個名字念出來時,蘇媽媽以及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變了臉色。   「我就知道!是那賤婦在背後興風作浪!」謝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晃了晃。   這府裡的下人一瞬間又回到當初老侯夫人在時候的班底。   「我就說這次給少夫人鬧的怎麼比我預想的厲害,原來是周姨娘在背後推波助瀾,拿著少夫人當槍使,借著這機會換了咱們的人。」蘇媽媽小心的扶住茶杯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面上怒氣散去。   「不就是幾個使喚人嘛,以為這就能登了天了?」她靠在引枕上,笑道,「她以為,這還是以前啊,她不是老侯夫人,而成哥兒也不是侯爺。」   蘇媽媽點點頭,可不是,當初周姨娘之所以在府裡那麼得意,靠的還不是老夫人以及侯爺的恩寵,但如今的少夫人可是….   「夫人,少夫人可是在世子爺屋子裡住的時候夠久了,這夜長夢多,又是孤男寡女的,咱們世子爺自然沒事,可是那女人可指不定有什麼下作手段呢,別忘了周姨娘可是在背後,萬一真的跟二夫人說的那樣….」她想起什麼低聲說道。   謝氏又坐正身子點點頭。   「當初那老賊婦為了壯這賤婢的勢,不許咱們成哥兒屋裡添半個伺候人,後來又一走三年,如今回來了自然是該添人了。」她說道,「把世子爺叫來,再把我挑好的那幾個丫頭也叫來。」   蘇媽媽聞言應聲是忙退下了。   這邊自從按照周姨娘的名單更換了人,齊悅覺得一下子清淨下來。   「看來你們這老夫人還留著後手呢,原來還有周姨娘扶助呢。」她笑著對坐在腳踏上繡鞋的阿如說道。   「周姨娘。」阿如停了下針,嘆了口氣,「當初老夫人管家,她協助著,對家裡的這些事這些人再熟悉不過了,不過是這身份到底是上不得臺面,老夫人一不在,她就…」   齊悅點點頭。   「我還以為周姨娘不會幫少夫人呢。」阿如又笑道,接著低著頭飛針走線,「當初少夫人被關進秋桐院,缺吃少穿的,實在沒法了求到周姨娘那裡。」   「她沒幫忙?」齊悅問道。   阿如點點頭,手下的針又停了下。   「那時候,周姨娘的日子也不好過,夫人時時刻刻等著拿她的不是,再說,她想幫又能幫上什麼。」她搖頭嘆息道。   齊悅哦了聲,坐起來活動活動胳膊,看著外邊的天,清澈的令人窒息。   既然這個周姨娘有心,那她便可以省心了。   「阿如,我們出去走走吧。」她說道。   「少夫人要出府嗎?」阿如放下手裡的活忙問道。   最初的時候她的確想見識見識這古代的街市,不過此時卻有些懨懨。   「不了,去秋桐院吧。」齊悅說道。   阿如應了聲,取過一條披風給她繫上。   制止了一大群要跟著丫頭,齊悅只帶著阿如走回了秋桐院,原本白日也在這裡歇息的阿好已經被攆回去,所以白天這裡冷冷清清,只有一個婆子在看門。   「阿好,怎麼樣?」齊悅問道。   阿如扶著她邁過門檻。   「讓她挑去哪裡,她還沒挑,在家懨懨的。」她答道。   「你給她挑一個好了,工作清閒,人事簡單,又餓不著的地方。」齊悅說道,看著院子,這才沒幾日不住人,就有些荒涼的感覺。   咯吱一聲推開門,當然不至於有灰塵落下,按照吩咐,這裡可是天天打掃的。   齊悅抬頭看房梁。   阿如也跟著她看去,不知怎的心裡竟有些發寒。   「我當初就是從這裡來的。」齊悅伸手指房梁,笑道。   阿如打個寒戰,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我一醒來,簡直要被嚇死了。」齊悅也沒要她跟著說道,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又是笑,「到現在我還覺得這是在做夢呢,阿如,這是做夢吧?」   「少夫人,阿如活生生的呢,不信你掐一下。」阿如說道。   「我早掐過好多次了。」齊悅搖頭笑道,一面拍拍自己的胳膊,再次抬頭看房梁,「你說,我再上去上吊一次會不會就能回去了?」   阿如嚇得立刻跪下了,扯著她的衣角。 第62章聽琴   「少夫人,這可玩不得,那可不是回去,那就是死了。」她顫聲說道。   「可不就是你們少夫人死了,我才來的,我要是死了,也就能回去了吧。」齊悅依舊看著房梁皺眉,神情躍躍欲試。   「那誰說得準,這可不能試的,這是命啊。」阿如急的拽她的衣角,「命可是只有一次,試不得的,你,你不是也說了,命很寶貴的,不能輕易說死呀死的,你倒是說我,自己卻不聽。」   齊悅回過神,哈哈笑了,忙伸手將阿如拉起來。   「是啊,是啊,可不是,真不能輕易試,就這一條小命,好容易活下來的,不知道是怎麼樣的好運氣呢。」她笑道,「打嘴打嘴,是我的不是,說錯話了。」   阿如這才鬆口氣。   「少夫人,咱們出去走走吧。」她忙說道,可不敢在這裡再呆著了。   齊悅搖頭,就在屋子裡坐下來。   「再坐一會兒,說不定坐著坐著就突然能回去了。」她自言自語道,「只是,這要是回去,是靈魂回去呢還是身體一塊回去?要是靈魂回去,那這具身子是死了,還是齊月娘再回來?」   她嘀嘀咕咕的說著,阿如在一旁聽得渾身汗毛倒豎,恨不得死拽著齊悅快快離開這裡。   「阿如,我真想回家啊。」齊悅抬起頭看著高高的屋頂嘆氣說道。   阿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她想起自己剛來定西侯府的時候,白天不敢哭,晚上躲在被子裡哭,想家,那個家那麼窮,留在家裡或許會餓死,但是她還是想,想爹娘,有爹娘在,那是家,再窮再苦也是想起來就幸福的地方。   少夫人的家肯定比自己的家要好很多很多吧,更是會想。。。。。   室內二人都沉默下來。   一陣空靈沉厚的琴聲傳來。   原本神情渙散的齊悅回過神,側耳去聽。   琴聲似遠似近,委婉流暢,雋永清新。   齊悅不由站起身子。   「誰在彈琴啊,看看去。」她說道。   阿如求之不得忙跟著出去。   打開院門,琴聲越發的響,齊悅尋聲而去,轉過秋桐院,見前面是一方如屏障的竹林,此時竹林前一座小亭子裡有一個背對她們面向竹林的男子撫琴。   齊悅走過去,阿如拉住她。   「是三少爺。」她低聲說道。   話音未落,就聽琴聲一停,那人回過頭來,果然是那個三少爺。   「月….大嫂?」他顯然很意外,站起身來。   「你也會彈這個啊?」齊悅笑著走過去,想起常雲成在屋子裡也擺著一架琴,古代的人就是高雅,琴棋書畫精通。   她說道這個也字,常雲起也明白了。   「父親喜歡這個,因此我們兄弟姐妹們都請了名師教了,不過,大哥學的最好,小弟獻醜了。」他笑道。   「哪裡醜?這麼好聽。」齊悅笑道,一面走過來,「我好久沒聽到音樂了,你再彈一個我聽聽。」   阿如在後扯她的衣袖。   齊悅甩開她。   「我都快悶死了。」她低聲對阿如說道。   阿如一頓訕訕的收回手。   她們的動作對話常雲起都看在眼裡,便是一笑,也沒再說話,撩衣盤腿坐下來,穩了穩琴弦,便彈奏起來。   齊悅在一旁的臺階上坐下來,耳中聽著悠長沉厚的琴聲,看著面前秋日裡依舊蒼翠的竹林,暫時拋卻了紛繁雜思,不知道過了多久,琴聲餘音繞繞收尾。   「真好聽啊。」齊悅回過神鼓掌說道。   常雲起笑了。   「你學了多久啊,好不好學啊?」齊悅又問道。   常雲起看著她。   「你,真的忘了以前的事了?」他忍不住問道。   「那還有假啊。」齊悅笑道。   常雲起的神情寫的是不信。   「這世上,說真話沒人信,說假話人人信,真是奇怪。」齊悅衝他撇撇嘴說道。   「這怎麼可能?」常雲起搖頭。   「怎麼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齊悅笑道,看著常雲起面前的古琴,忍不住起身走過去,矮下身子伸手撫了下。   琴弦發出雜亂的聲響。   「這是古琴吧?」她好奇的問道。   「是。」常雲起笑道。   「一定很貴吧。」齊悅點點頭說道。   常雲起不知道說什麼,只是笑。   「你還好吧?」他忽的問道。   齊悅正研究這古琴,聽見問抬頭看他。   「好啊。」她看著常雲起流露出的關切,這關切可不是虛假的,這是她來到這裡看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神情,便笑了,點點頭,「多謝。」   常雲起被她這一笑一謝弄得有些不自然。   「倒是長進了,知道說謝了。」他笑道。   「我以前不說謝啊?」齊悅隨著他的話問道。   阿如在一旁咳嗽一聲,打斷了二人的說話。   「少夫人,出來時候不短了,該回去了。」她低頭說道。   「回去幹嗎?」齊悅搖頭隨口道。   這話聽在常雲起耳內便另有意思了,看著齊悅神情便又沉了沉。   「他真的打你了?」他忽的問道。   阿如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抬起頭,齊悅則有些沒反應過來。   「誰?打我?」她問道,看著常雲起一眼才反應過來,便笑了,「沒有,沒有,你聽她們瞎說。」   常雲起一臉不信。   「你?哪次挨了欺負不都是說沒有。」他搖頭說道。   齊月娘可能是這樣,但齊悅可不是。   「真沒有。」齊悅舉手笑道。   「少夫人,咱們回去吧。」阿如再次提高聲音道,看了眼常雲起,「時候不早了。」   齊悅抬頭看天,才過午時,天展雲白的。   「回去吧。」常雲起笑道,自己先站起身來,「我也該回去了。」   齊悅哦了聲,拍拍手站起來。   跟著他一同走下來。   「你的院子就在這附近啊?」她一面隨口搭話。   常雲起停下腳看她。   齊悅不明白也看著他。   「我信了。」常雲起一笑道,「果然是記不得以前的事了,連我住哪裡都不知道了,當時的院子,還是你和我一起挑….」   阿如在後重重的咳嗽一聲,打斷了常雲起的話。   常雲起眉頭皺起來,回頭看了阿如一眼,面色沉下來。   「怎麼?我如今連和月娘說話都不行了?」他看著阿如問道,「別說如今她是我大嫂,就說當初一同在老太太院子裡住了一年的兄妹情分,如今竟是連話也說不得了?」   阿如噗通跪下了,叩頭連連說不敢。   「她不是那個意思。」齊悅忙笑道,伸手拉阿如起來。   阿如低著頭不敢起來。   常雲起哼了聲抬腳先走開了,阿如這才起身。   「自己兄弟姐妹的,說說話你也別這麼緊張。」齊悅對阿如低聲說道,「難不成你們這裡連..」   阿如嚇得忙伸手掩她的嘴,衝她搖頭,滿眼驚恐。   齊悅笑著不說話,見前面的常雲起又停下腳。   「大嫂,你上次做的那燒烤,那個烤大蒜挺好吃的,什麼時候再請我吃一次?」他轉過身說道。   「好啊,沒問題,隨時可以。」齊悅笑道。   說完了又皺眉,什麼時候請過他吃燒烤?   說話時路邊走來四五個丫頭婆子,看到這邊的三人,忙收住腳,再聽了這話便忙低了頭。   常雲起已經走到她們面前。   「三少爺。」她們齊聲施禮。   常雲起夾著琴大步走開了。   「少夫人。」丫頭婆子們又對著緊接著走來的齊悅施禮。   齊悅嗯了聲,阿如低著頭緊緊跟著,二人向另一邊而去。   阿如似乎很受打擊,一路上任憑齊悅逗也不再說話。   「你這小孩子,神經也緊張了。」齊悅笑道。   阿如繃著嘴不說話。   齊悅正想法子逗她,對面有丫頭跑過來。   「少夫人,少夫人。」鵲枝一臉驚恐的喊道。   「怎麼了?」齊悅忙問道。   「少夫人,不好了。」鵲枝都快哭出來了,衝到她面前腿都站不住,「世子爺帶了兩個通房回來…」   通房這個詞,齊悅並不陌生。   「現在才有通房啊,不是說一懂事就會有嗎?你家世子都二十多歲了,怎麼才有?」齊悅好奇的對阿如低聲問道。   「一則是咱們家老夫人對少爺們管的嚴一些,但凡敢勾引少爺們的,必是要打死的,所以家裡的少爺們不到年歲時並不敢屋裡放人的…」阿如低聲說道。   齊悅點點頭,家裡美人太多了,又有個這樣的父親做榜樣,也只有管的嚴一些,要不然….   「至於世子,到了年紀後,是老夫人不允許有人的。」阿如接著說道,看了眼齊悅。   齊悅指了指自己,阿如點點頭。   「老夫人對我真夠好的。」齊悅感嘆道,嘆口氣,只是不知道這好對於齊月娘來說到底是福還是禍了,但不管怎麼樣,的確是真情真意挖心掏肺的相待。   「少夫人,您快點。」鵲枝在前邊恨不得一溜小跑,回頭看齊悅還慢悠悠的走著不由催促道。   「急什麼啊,急著擁美入懷享受的又不是我。」齊悅慢悠悠說道,一面又看阿如,「這通房有什麼規矩?比如需要我同意什麼的嗎?」   「世子爺身邊的丫頭,自然是少夫人的丫頭,更何況這種身份的,更是要少夫人你開口且吃茶開臉才算的。」鵲枝搶過話忙忙的說道,「少夫人,你可別裝那大方樣,世子爺才回來,這還沒多久呢,就要了通房丫頭來,傳出去,你的臉面可..」   「閉嘴。」阿如喝斷她,臉色沉下來,「世子和少夫人之間的事,輪到你一個丫頭來指手畫腳?」   鵲枝還是怕她的,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哦,還要我同意啊?」齊悅笑道。   「話雖是這樣說。」阿如看她笑的這樣燦爛,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忙說道,「不過少夫人既然世子爺都帶回來了,您可千萬別讓他掃興,不過是兩個丫頭而已。」   齊悅哦了聲點點頭笑眯眯的沒再說話。 第63章通房   說著話已經走到門前。   「少夫人回來了。」見她回來,門上垂手而立的丫頭們一聲聲的傳進去。   齊悅走進去,徑直就向世子的屋子裡去了。   「少夫人。」秋香聽到傳報時就忙出來了,不似以往見了她懼怕中還帶著幾分厭惡,此時竟是滿臉的笑意,「正要去找您呢。」   齊悅理也沒理會她進去了。   常雲成坐在椅子上吃茶,一動不動眼皮也沒抬一下似乎沒聽到也沒看到她進來。   屋子的一角站著兩個十六七歲的丫頭,忙忙的給齊悅施禮。   齊悅也不客氣就在常雲成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笑著打量這兩個丫頭。   她們身材圓潤,梳著簡單的髮鬢,也沒什麼飾物,穿著所有二等丫頭一般的衣裳。   「抬起頭我瞧瞧。」齊悅笑道。   兩個丫頭先是低著頭互相交換個眼神,然後抬起頭來。   鵝蛋臉杏兒眼,神情柔美。   齊悅再次稱讚這定西侯府挑人的眼光,媚而不妖,嬌而不俗。   「這是母親賜的屋裡人。」常雲成說話了,還是看都沒看一眼齊悅。   那兩個丫頭聽了這話,便立刻跪下來衝齊悅叩頭。   「見過少夫人。」她們說道。   一旁侍立的秋香立刻捧過來兩碗茶,二人接過跪行到齊悅面前舉起來。   齊悅笑眯眯的看著,沒有接。   「少夫人。」秋香輕聲提醒一句。   「這兩個丫頭長得不夠好,我不喜歡,再選吧。」齊悅笑著說道。   兩個跪在地上的丫頭都顧不得身份驚愕的抬起頭看少夫人。   站在齊悅身後的阿如都恨不得伸手掐齊悅了,急的一頭的汗。   所有人都驚訝,除了常雲成,他的眼中反而閃過一絲瞭然。   這女人不就是以跟他作對為樂嗎?果然,不枉他高高興興的帶人回來看戲。   「我喜歡。」他終於看向齊悅,冷笑一聲說道。   「世子爺這話說的,難道只要你喜歡,家裡就能亂了規矩嗎?」齊悅慢悠悠的撫著手指說道,「父親那麼喜歡朱姨娘,沒有母親開口,還不是在外養了幾年不能接回來。」   她說到這裡,抬眼看常雲成。   「父親以身作則,世子爺您這做兒子的,反而要越過老子?」她笑問道。   常雲成看著她,齊悅也看著他。   拿你娘來壓我,那我就拿你爹壓你,誰怕誰啊?誰噁心誰還不一定呢。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丫頭們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你這是妒忌?」常雲成忽的收了嚴肅,靠在椅背上,慢慢說道,看向齊悅的神情有些似笑非笑。   「我妒忌什麼啊?」齊悅笑道,「她們還沒我漂亮呢,我反得著妒忌她們?」   丫頭們再忍不住,齊齊的看齊悅,這這少夫人可真夠不自謙的….   常雲成看著她,失笑。   這女人還真..真有些意思。   「不過,既然是世子爺喜歡,那就也罷了。」齊悅話鋒一轉,說道,「我聽世子爺您的。」   原本緊張起來的氣氛頓時又緩了下來。   阿如更是從差點憋死中緩過一口氣來,秋香面上有些失望。   少夫人這是瞎鬧什麼,一驚一乍的….   常雲成只是看著她沒說話。   「我以後再給世子爺挑更好的。」齊悅衝他一笑道。   常雲成冷笑一下,依舊沒說話。   齊悅不再說話伸手接過那兩個跪在地上已經是渾身亂戰的丫頭的茶。   「你們兩個起來吧,好好伺候世子爺吧。」她各自淺嘗一口,放下茶杯。   她說著話,左右看了看,將桌子上擺著的一對精細小巧的美人瓶抓過來。   「事情突然,我也沒什麼準備,世子爺屋子裡擺的都是上好的東西,這兩個賞你們吧。」齊悅道。   反正她是絕對不會出錢出東西的,這個世子爺的東西沒在她名下掛著,賞起來正好。   跪在地上的兩個丫頭看著眼前的美人瓶都傻了。   這…這種見面禮還真是獨特….   她們的視線落在齊悅的手腕上,那裡戴著一對金燦燦的鐲子,上面鑲著紅綠松石熠熠生輝,聽說少夫人的陪嫁是老侯夫人積攢了一輩子的好東西,穿的戴的用的都是貴重無比…..   齊悅收回手。   那兩通房接過瓶子叩頭道謝。   「秋香啊,你去給廚房說,咱們今晚添幾個菜,有喜事嘛。」齊悅說道。   秋香看了眼常雲成。   常雲成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想什麼。   眼瞅著齊悅盯著自己,秋香不敢再耽擱應聲是退下了。   「多謝少夫人抬舉,奴婢們不敢的。」兩個通房丫頭已經走完禮節,臉上沒了先前的緊張,帶著笑跟齊悅說道。   「哪能啊,你們伺候世子爺的嘛,這是大大的要緊呢。」齊悅笑道。   身後的阿如終於鬆了口氣,齊悅又回頭問她還有別的要布置的沒,兩個通房見少夫人如此好說話,神情又是高興又難掩幾分得意,畢竟她們是大夫人賜下的人,再說世子爺也不喜歡少夫人,少夫人可不得對她們客氣些。   兩個通房也沒了原先的拘謹,開始和齊悅應答說話,屋子裡的三四個女人說話便變得分外的熱鬧。   常雲成越聽臉色越難看,將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屋子裡女人的說笑聲頓時沒了。   「說完了沒?」他沉臉說道,「沒說完滾出去說。」   齊悅笑著站起來,衝嚇得不知所措的兩個丫頭擺擺手。   「走,走,先退下吧。」她說道。   兩個通房感恩戴德的忙退出去了,齊悅扶著阿如也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想到什麼。   「世子爺。」她停下腳回過頭看著常雲成說道,「我也正想跟世子爺說,日日的家事繁雜,人來人往,如今又添了兩個人,這院子越發的紛亂,為了不擾了世子的清淨,我這就搬回秋桐院去。」   阿如卻是不知道她有這個打算,聽了大吃一驚。   常雲成抬起頭看著她,忽的笑了。   「原來是這樣啊。」他笑道。   齊悅看著他的笑,心裡有些發寒,她的腦子裡不由冒出一句話,不怕夜貓子哭就怕夜貓子笑…..   「世子爺,這段日子多謝了,你幫我了我幫了你,咱們算是兩清了。」她忙開口說道。   「可不是,我今日去看了,我那手下已經痊癒了,今日已經回北邊了。」常雲成笑著站起身來,「正要特意告訴你一聲。」   雖然早已經知道這個結果,但齊悅聽到他說出來還是很高興,臉上也露出真切的笑容。   「是嗎?那多謝世子爺了,你還是要告訴他,要注意一段,別讓傷口再受創。」她笑道。   常雲成點點頭。   「好,我知道了,我會轉告的。」他笑道,「那麼,還有別的要說的嗎?你的忙已經幫完了吧?」   「沒了。」齊悅笑道,「這個忙我幫完了。」   「那好,你可以從這裡滾出去了。」常雲成笑道。   齊悅的笑容頓時收住,哼了聲甩手就轉身。   而身後的常雲成的聲音猛地拔高了。   「來人,喚人來,少夫人最近太勞累了身體不適,要到碧雲莊去休養休養。」他高聲喊道。   此言一出,外邊的屋裡的人都是大吃一驚。   「常雲成,你說什麼?」齊悅轉過身瞪眼問道。   「讓你滾蛋啊。」常雲成看著她,臉上依舊掛著笑,「不是說已經幫完忙了嗎?我求不到你了吧?」   「常雲成,不帶你這樣的啊。」齊悅氣急走過來,「我已經說了不在你這裡住了,你別太過分了。」   「不在這裡怎麼夠?」常雲成冷笑道,「你要滾得遠遠的,我再也看不到你,那才夠。」   「常雲成,你休想!」齊悅一把揪住常雲成的衣襟喊道。   離開定西侯府,這不可能,她決不能,離開這裡,她還怎麼回去?   「那你就看看,看我能不能。」常雲成攥住她的手腕用力。   齊悅忍不住痛呼出聲,只覺得手腕嘎巴嘎巴都碎了。   「世子爺世子爺息怒。」阿如哭著跪行過來連連叩頭。   常雲成哼了一聲,一把鬆開手,齊悅捂著手腕倒退幾步,頭上疼出一層虛汗。   「常雲成,你太無恥了吧,過河拆橋,有你這樣嗎?」她抬起頭看著這個男人慢慢說道。   這個男人負手而立,帶著一臉嘲諷的笑看著她。   「我就過河拆橋了,你又待如何?」他笑道。   齊悅看著這張英俊的笑臉,恨不得揚手打過去,但她知道打過去也沒用。   「好。」她撫著自己被攥出一圈淤青的手腕,狠狠的看著他,「但願你別後悔,別有一天再求到我。」   「我求你?」常雲成仰頭哈哈大笑,笑聲猛地一收,伸手往外一指,冷冷的吐出一個字,「滾。」   ——   推薦《妾本溫良》   前世,她遵守三從四德,以夫為天,到頭來卻被自己的丈夫謀害,一屍兩命。   上天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那麼有仇報仇,有冤伸冤。   妾本溫良,卻不會再任人將她踩在腳下,玩弄於股掌。   簡介無能,請看正文。 第64章無情   常雲成的動作很快,或者說他早就準備好了,齊悅都沒來得及搬救兵,幾個神情不善的婆子已經在院子裡等候了,門外轎子也抬進來了。   「常雲成,你敢!我去告訴父親去!」齊悅都快氣瘋了,她費盡心思勞心勞力的不就是想在這定西侯府待下去,此時竟然要被送出去,這簡直就是斷了她回家的路,這就是要了她的命!   她轉身就要往外衝,一面喊著自己的丫頭們。   那些婆子們攔住路,而齊悅的丫頭除了阿如其他的竟然都被打發出去了,並沒有在眼前。   阿如哭著不停的給常雲成叩頭哀求。   常雲成看都沒看她一眼,反而揮揮手,兩個婆子上前塞住了阿如的嘴。   「我自會告訴父親的。」常雲成冷冷笑道,「你不用操這個心,你現在要操心的就是,你是想被綁著走,還是自己走?」   等周姨娘等人聽到消息時,馬車已經離開了定西侯府。   周姨娘氣急趕到定西侯那裡,謝氏和常雲成都在。   「她這段太勞累了,原本舊病都沒好,所以讓她去碧雲莊上休養一段,我怎麼說她都不肯來和父親母親說,只說那樣是不孝,方才為這個,我們還吵了一架,兒子實在氣不過,便自作主張送她去了。」常雲成給定西侯解釋道,「我來給父親母親說一聲,過幾天兒子也去那裡陪陪月娘。」   定西侯原本還有些疑慮,聽了他這也去陪陪月娘的話便笑了。   「也好,你們夫妻兩個離別三年未見,也該是自自在在的小聚。」他笑道,「我也好早日抱上孫子。」   「成兒也太心疼媳婦了。」謝氏在一旁淡淡說道,「家裡一攤子事呢,她這就走了,你屋子裡連個人都沒有。」   「不是還有母親嗎?讓母親受累些了。」常雲成笑道,「還有告訴父親,月娘給我挑了兩個丫頭,開了臉。」   定西侯聽了這話更是笑得厲害,滿意兒子也滿意兒媳婦。   「憐香惜玉,這是血脈相承。」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頭,對謝氏說道,「我也是疼惜夫人你的,等過些日子,我也帶你出去莊子上遊山玩水。」   謝氏啐了口。   「當著孩子的面,胡說什麼呢。」她似是有些羞惱,起身走開了。   定西侯哈哈笑。   站在門口的謝氏慢慢的收回扶著帘子的手,神情黯然的退了回去。   「姨奶奶。」阿金低聲急道,「去告訴侯爺真相,是夫人給世子屋裡添人,少夫人氣急了二人才鬧起來了的…」   「為了通房跟世子爺鬧起來?」周姨娘看著她,「你覺得侯爺聽了會替兒媳婦撐腰?」   對於侯爺這樣擁美無數的人來說,這是妒婦,是不可原諒的妒婦行徑….   阿金尷尬的低下頭。   「真相。」周姨娘接著搖頭,悽悽一笑,「真相就是女人再鬧再好再聰明都是沒用的,鬧來鬧去,讓你生讓你死的,只不過是男人的情,有情,便什麼都有,無情,便什麼都沒了。」   「那少夫人就…」阿金咬住下唇一臉焦憂。   「這個廢物,不就是兩個通房,沒出息,也值得鬧!」周姨娘咬牙低聲說道,手緊緊的攥起來,從牙縫裡一連擠出四五個廢物這個詞。   阿金嘆口氣。   「我覺得,少夫人不是這樣的人,或許有別的內情,夫人這麼久都沒動作,可見一定是她暗地裡布置了什麼,不過是等今日這個機會罷了。」她低聲說道。   周姨娘沒有說話,主僕二人沉悶的慢行,過了許久,她才吐了口氣。   「咱們先顧著怎麼善後吧,各人自求多福吧。」周姨娘淡淡說道。   「可是,要是她們有心…」阿金伸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低聲說道。   周姨娘哈的笑了。   「我倒巴不得她們敢這樣做,心裡日夜恨不得人家死了乾淨,卻拖拖拉拉三年都始終不下手….」她用帕子掩嘴低聲喃喃道,眼裡卻是閃過一道亮光。   這丫頭是老太太請皇上聖旨賜婚,如果被這母子兩個害死了,那要是告上去,這母子倆個不死也休想全身而退。   以前在府裡,又沒個由頭,這次夫妻鬧,又是世子爺親自送出去,闔府皆知,那女人要是真這個時候死了,可就是….太好了。   「你讓人注意這那邊點,這賤婦指不定做出什麼害月娘的事呢。」周姨娘收起笑,神情肅正的看向阿金低聲囑咐道。   「是,姨奶奶放心,奴婢知道。」阿金點頭。   齊悅是被從馬車上攙下來的,倒不是說因為被綁起來了,而是一路上被顛簸的暈車吐的昏天昏地。   馬車停下來時已經是半夜了,秋末的夜溫度很低,齊悅不由抱著手縮肩,四周一片漆黑,因為她們這一行馬車馬蹄亂響,驚動了四周一片犬吠,點點燈火便亮起來。   齊悅看著眼前這個莊戶,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夜風中在地上投下昏黃的燈影。   四五個顯然是被突然叫醒的僕從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燈照出他們驚訝的面孔。   「正房收拾好,少夫人要住下。」送人來的婆子簡潔的說道。   「都是日日打掃收拾的,被褥也都是乾淨的。」這邊僕從中一個年長的婦人忙忙的答道。   齊悅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門庭就被半推半擁進去了。   院子裡也是一片冷清安靜,伴著她們走進來,狗吠聲更加的兇猛。   婆子們顯然有些害怕。   「怎麼還養了這個?」她們不滿的問道。   「回媽媽們的話,後院的果子熟了,鄉下的孩子們淘氣,所以便養了幾條狗嚇唬他們。」一個男人躬身賠笑答道。   婆子們便不再問了,見這男人走近,還有些嫌棄的用手帕掩了口鼻。   有僕從已經先跑到正房裡,點起了燈火,在這烏漆麻黑的院落裡很是顯眼。   邁步進去,一股久不住人的陰冷就撲面而來,齊悅不由打個寒戰。   屋子裡點起了四盞燈,這裡跟秋桐院沒什麼區別,三間大房,月洞門,垂珠簾隔斷開來,只是顯得更加闊朗,家具帶著年頭的厚重。   僕從們點亮燈,在婆子們的示意下都忙忙的退出去了。   「少夫人,我們這就回去了,您,最好安安生生的,也別想半路跑回去的傻事,世子爺的脾氣您也清楚,這已經是留了臉面了,別逼的世子爺撕破臉。」婆子不鹹不淡趾高氣揚的說道。   齊悅正打量室內,或許是因為一路暈吐沒了力氣,又或者是因為知道無可改變,她已經不似剛出門時那般暴躁。   齊悅沒有理會她們。   婆子們也不在乎她理會自己,轉身就出去了,門被重重的帶上了。   「少夫人」阿如哭道跪在地上。   「快起來,地上涼。」齊悅看了她一眼說道。   「少夫人,怎麼辦?」阿如哭道,沒有起身。   「涼拌。」齊悅嘀咕一句,伸手在堂桌上用手指摸了下,還好果然是嘗嘗打掃的,並無塵埃。   她大步走向臥房這邊,擺設著箱子柜子,乾淨素雅,被褥齊全。   阿如不知道她要做什麼跟過來。   「你餓了沒?」齊悅轉過頭問她。   哭的眼睛都腫了阿如被問的一怔。   「算了,一頓飯不吃就當減肥了。」齊悅擺擺手,坐在床上,試了試被褥,「有點潮,還好。」   她吐了口氣,又起身向外大步走去,刷拉一下打開門,不同於定西侯府那深宅大院的溫悶空氣,撲面而來的夜風清涼,還帶著鄉間土腥氣。   「有人嗎?」她大聲喊道。   門洞裡立刻有人提著燈跑過來。   「少夫人,有什麼吩咐?」這是一個矮胖的婦人,聲音顫抖,帶著幾分緊張。   「坐了一天車,有熱水洗漱一下嗎?」齊悅和氣的問道。   「有,有,灶上現成都能燒,少夫人稍等,我去我去叫人來。」婦人忙忙的說道。   齊悅點點頭。   「那麻煩你們了,這大半夜的。」她笑道。   婦人被這聲謝說的有些懵,連句客氣也忘了說,哆裡哆嗦的快步去了。   「少夫人。」阿如也懵了,顧不得哭,看著她一臉詢問。   「有什麼話,明天再說,現在,洗澡,睡覺。」齊悅抬手制止她說道。   熱水很快就備好了,兩個婆子抬著浴桶進來,還有一個婆子拎著一個食盒。   「不知道少夫人吃了沒,做了點宵夜。」她顫巍巍的說道。   進了屋子,燈光下齊悅看清這幾個婆子的形容,年紀都在四十五六,面容枯皺,穿的也簡單,比不上定西侯府裡的那些人光鮮。   見齊悅打量她們,她們都有些不自在的低下頭,絲毫沒有定西侯府那些婆子們那些氣勢。   「多謝你們想的周到。」齊悅笑道,親手打開食盒,見是兩碗粥,兩碟子小菜,再次叫了聲好,「我正想吃這個,清清淡淡的。」   婆子們被她說得手足無措,想咧嘴笑又不敢。   「少夫人不嫌棄就好。」其中一個拘謹的說道,然後扯了扯另外一個,「少夫人慢用,我們就在外邊候著,有什麼需要的叫我們一聲便是了。」   齊悅笑著點頭,看著她們退出去,帶上門。   「先吃點,省的洗澡頭暈。」她招呼阿如說道,自己端起一碗喝起來。   「我哪裡吃得下。」阿如咬下唇說道。   「吃不下,也得吃,吃飯事大,只要能吃飯,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齊悅說道,一筷子撿起小菜放進嘴裡,眼睛亮亮點頭,「嗯,這個好吃,你嘗嘗。」 第65章安慰   粉紅160加更——   這一夜,註定好幾人無法入眠。   定西侯府的西邊,由一條路隔開的府邸,便是定西侯的嫡親兄弟的宅子,房屋院落與定西侯府差不多,只是略小一些。   採青進來時,夫人陳氏的臥房門口有兩個丫頭正坐在地上打盹,採青喚醒她們。   「姐姐我們再不敢了。」兩個丫頭忙叩頭不安的說道。   「去外邊睡。」採青衝她們擺擺手低聲說道,並沒有責怪。   兩個丫頭忙道謝退出去了。   採青推開臥房的門,看到室內亮著一盞燈,照著斜倚在炕上的陳氏。   陳氏穿著裡衣,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塊富貴花團地毯上。   「太太,烏雞湯熬好了。」採青走過去說道,將湯碗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取過披風給陳氏搭上,「夜裡涼了,要不咱們生起炭盆吧。」   陳氏坐正身子,採青端過湯碗跪在床前一口一口餵她,只吃了幾口,陳氏就搖搖頭不吃了。   「太太,你這樣不行啊。」採青急道,求著陳氏再吃點。   「我哪裡吃的下。」陳氏嘆了口氣,搖頭說道。   「太太,你別擔心,我已經讓人跟著去了,少夫人一定沒事的。」採青只得站起身放下湯碗說道。   陳氏默默的出神一刻。   「看來沒別的法子了,拖下去,只會讓月娘多受罪,更怕她熬不下去再做出傻事,我可怎麼去見地下的…」她忽的說道,話說到這裡又停下,咽下了那個脫口而出卻又不能出的名字。   「那怎麼辦?大夫人這邊要是能休妻早就休了。」採青也嘆口氣說道。   「只有說動月娘了,由她先提出來。」陳氏說道。   「少夫人怎麼會肯?少夫人其實是對世子爺一往情深的,當初太太你也不是沒有和她說,別應下這門親,她怎麼樣?轉頭去老太太跟前哭,害的太太你連東府的門都進不去了。」採青嘆口氣搖頭說道。   「哪個少女不懷春,更何況,世子爺又是這般身份。」陳氏說道,「老太太又是那般寵她,給她描繪那般好的生活,她一個孩子家又哪裡懂得世事無常,這時候,她想必明白了。」   採青點點頭。   「可是,如果少夫人提出來,東府這邊會答應嗎?自然,他們心裡恨不得立刻休妻,但畢竟是皇上指的親,休妻,怎麼也得報上去得了應允才成,侯爺,一向避世躲清閒,又怎麼會去做這等讓皇上生厭的事。」她又說道。   陳氏伸手掐了掐額頭,顯然這一點是最大的現實。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燥火,伸手抓起一旁的湯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這個死老太婆!」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湯碗並沒有碎裂,發出悶悶的聲音滾到桌子底下去了。   「太太。」採青忙跪下拉著她的衣袖,「你別動怒,自己的身子要小心。」   「我這身子,我這身子早就該陪著老爺一起去了。」陳氏身形發抖,顫聲說道。   「太太,您別這樣。」採青垂頭掉淚道。   陳氏深吸幾口氣漸漸平復情緒。   「我知道,我要好好的,現如今只有我一個人了,我不能死。」她喃喃說道,伸手拉採青起來,「去,再給我盛一碗烏雞湯來。」   採青抹了眼淚高興的點頭。   夜色漸消,東方漸白。   晨光灑進室內,這裡的房屋闊朗,室內頓時明亮起來。   齊悅在床上伸個懶腰,掀開被子拉開帳子。   外間的阿如一宿沒合眼,聽見動靜立刻進來了。   「少夫人」她咬著已經被咬破滲出血的下唇,神情萎靡的開口。   「我的天,看看你的樣子,好像我們活不下了似的。」齊悅笑道,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臉,「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措不及防失了陣地嘛,勝敗乃兵家常事。」   「少夫人,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說這個了。」阿如都要急的哭了。   齊悅嘆口氣,轉過頭看阿如。   「阿如,你要知道,我比誰都著急。」她說道。   阿如的眼淚頓時下來了。   「少夫人,你別著急..」她說道。   齊悅忍不住噗嗤笑了。   阿如見她笑了,哭的更厲害了。   「好了好了,我們來說說正事。」齊悅說道,一面轉頭對著桌上的銅鏡挽頭髮,「現在的情況是我們被你那個該死的混蛋世子一腳踹出來了,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再想法子回去。」   「少夫人,還有什麼法子?」阿如問道,帶著一臉的期盼。   齊悅將頭髮簡單的挽起來,對著銅鏡咬牙切齒。   這個混蛋!這個無恥的混蛋!   「告訴侯爺?」阿如說道。   齊悅搖頭。   「有什麼用,那是他兒子,誰再親也親不過兒子啊,媳婦去公婆跟前告丈夫的狀,那是一點好處也撈不到的。」她說道。   手扶著桌臺看著銅鏡,銅鏡裡美貌的女兒面上亦是愁雲滿滿,齊悅重重的嘆了口氣。   原來是白忙一場,這裡不是公司不是企業不是單位,這裡是古代,是一個貴族的家,這個家裡,所有的人都只是那高高在上的兩個男人的附庸,他們一言定生一言定死。   唯一的辦法就是得到那個男人的喜歡。   齊悅伸手抓頭,將剛剛梳好的頭髮弄亂。   「少夫人,飯做好了。」   門外傳來怯怯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說話。   「稍等一下。」阿如忙衝外邊說道,伸手擦去眼淚,將齊悅按坐在銅鏡前。   動作利索的幫齊悅重新梳了頭,又從昨晚匆忙胡亂包著的包袱裡找衣裳。   「不拘什麼,別挑撿了,都是好東西,隨便穿一件得了。」齊悅說道。   「那怎麼行,少夫人您的體面。」阿如說道,最終選出一件衣裳給齊悅換上。   「對,輸人不輸陣。」齊悅笑道。   康婆子收拾了碗筷恭敬的退出來,並小心的帶上門,她快步才走出院門,就見四五個等在這裡的婆子呼啦一下子全圍上了。   「怎麼樣?」   「少夫人什麼樣的人?」   「可有為難你?」   「都說了什麼?」   大家七嘴八舌一臉好奇的問道。   康婆子帶著幾分得意。   「別鬧,我先去將東西放下,突然來了人,家裡好多活要收拾呢。」她說道,扒拉著大家就要走。   婆子們鬨笑著將她揪住,拿下那食盒放到一邊。   「你個老貨,一輩子也沒這麼有話說過,快些說。」大家笑道。   康婆子這才笑著拍了拍衣裳。   「我啊,一推門進去,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呢。」她矮著身子,比劃著手環視大家低聲說道。   「怎麼跟做夢似的?」眾人不解,忙問道。   「先是臥房那邊的門打開了,走出一個穿著黑色碎花領緣暗紅比甲的姑娘,哎呦,長得那個水靈啊。」康婆子說道,「往日咱們有幸去一趟府裡,看到門上的那些姑娘們,都覺得俊的很,這個姑娘,可比她們要俊的多的多,穿的帶著也不是多好,可是那就是不一樣。」   她們都是最低等的婆子,打發在這莊子上守門,這裡不似那另外幾個莊子,在風景優美的地方供侯爺夫人少爺小姐們消遣遊玩,這裡是供應瓜果兼養豬羊雞的粗食莊子,一年到頭難得府裡的主子們過來遊玩,而她們更是難得有機會去府裡,就算去了,也最多趁著卸車在外院站站,別說家裡的少爺小姐們,就是那高一等的丫頭婆子都見不到。   大家聽的入迷。   「你這老貨這就被迷得暈了?」大家笑問道。   「我也以為,沒想到啊,那姑娘走出來,身後又走出來一個人,」康婆子說到這裡,合起手念佛,「我的天,我才看了一眼,就幾乎暈過去了,天也,這可不是到了那神仙界看見仙女了,也只有做夢時才能去那地方吧。」   「你這老貨,就是做夢也輪不到你去那神仙地。」有人笑道,推搡那康婆子,「快講快講。」   「這人就是少夫人,那長得啊..」康婆子接著說道,開了口卻又是一頓。   「說啊,長得什麼樣?」大家見她又停了,紛紛催她。   「長得俊的,我都說不出來。」康婆子說道。   大家不幹了,又是起鬨又是推她的鬧。   「真的,不信有機會你們自己見見去,我這一輩子知道的詞都不夠用來說少夫人。」康婆子笑著說道。   「我們見什麼見,擺明這樣是犯了錯被打發到這裡來的。」   「是啊,一天到晚的躲在屋子裡肯吃飯就不錯了,我們哪裡有機會見..」   大家紛紛說道,話音未落,就聽那院子裡有女聲說話。   「來人啊。」有人喊道。   大家一愣,頓時都忙走過來。   見屋門口立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就如同方才康婆子描述的那樣,便知道是那個丫頭。   大家掃了一眼,也不敢就那麼直著眼看人家,便都低下頭。   「姐姐,有什麼要吩咐的?」為首的一個婆子點頭哈腰的說道。   「沒事,這天不錯,就想隨便轉轉活動活動,你們誰帶個路?」又一個女聲說道。   「是,是。」那婆子忙應聲,一面小心的抬起頭,這一抬頭就愣住了。   只見屋門不知什麼時候又站了一位女子,穿著粉橙繡梅花對襟褙子嫩紅裙子,梳著青娥鬢,垂著手正看過來。   那面容果然是仙子一般,一時間所有人都瞧呆了。   「那咱們走吧。」齊悅笑道,悠然抬腳邁步。   ——   現在有《藥結同心》繁體(還未收全樣書,需等)、《重生之藥香》簡體以及繁體四套-六套不等送出,包郵哦親哈哈。   初步要求就是全訂閱了的吧,涉及給我地址隱私的話,加我剛建的群吧到時候可以單敲我,群號:二五一六六八一八二。   告訴我粉絲值以及起點帳號驗證一下就可以了,多謝大家一路支持,數量有限,還請大家見諒,至於怎麼送我還沒想好,如果進群的人數剛剛夠的話,那就不費事了哈哈。 第66章誤會   「大夫,大夫」   急切而又驚懼的叫聲從門外傳來,伴著嘈雜的腳步,四五個人抬著門板上一個嚎叫的傷者湧進千金堂。   「這邊。」負責急診的學徒引著他們到屋子的一邊的空地上。   這種鮮血淋淋的急診傷者,總是引起大堂裡一絲混亂。   抓藥的等著診病的其他人便會好奇而又同情的看著這邊的。   「…..客官,您的藥包好了…」抓藥雜工高聲唱諾,「…三十八文..您收好。」   「下一位診病的這邊請..」引診的雜工恭敬的引導排隊候診的患者。   「五神湯煎好了,哪位師兄要用….」煎藥的雜工端著藥碗飛奔而出,他們腳步迅速,手中的藥碗卻是穩穩的不灑一滴。   這是千金堂每日都會出現的場景。   胡三蹲在一個灶火前,看著上面咕咚咕咚冒泡的一鍋藥。   「胡三。」門口傳來一聲喊,「快過來。」   這種呼來喚去的聲音胡三並不陌生,只是最近聽起來,那聲音裡比以前多了幾分客氣。   「我這還熬著藥呢。」胡三回頭說道,帶著幾分從來沒有的底氣。   「師兄,我們來看著,你快去。」旁邊立刻站過來兩個雜工,笑著說道。   「你們行不行啊,這藥可是要掌握火候的。」胡三不急不慢的說道。   「胡三!」門口那人不耐煩了,提高聲音喊道。   胡三這才笑著應了聲,三步兩步的過去了。   「師兄,有什麼吩咐?」他衝那人笑道。   「差不多就行了啊。」師兄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把頭往裡面一甩,「師父叫你呢。」   胡三如同離弦的箭的嗖的便進去了。   堂內一個傷者哀嚎,被幾個男人女人圍著哭,劉普成正在配藥,走動間似乎腿腳有些不便。   「師父。」胡三大聲喊道。   劉普成看了他一眼,手下未停。   「給他止血,我好上藥。」他說道。   胡三應了聲,捲起袖子就上前,在屋子裡的一個桌子上擺著一些器具,他走上前熟練在其中洗手,拿出一塊方布蒙在口鼻上。   傷者的家人不解的看著這個奇怪動作裝扮的學徒。   「大夫,這..這..」他們有些懷疑胡三的能力,帶著幾分戒備喊道。   「你們家人傷口太深,血流太急,我的藥上不上去,就止不住血,因此,先讓他來止血。」劉普成對這家人解釋道。   他說的話傷者家屬自然信服,但看著胡三,還是一臉驚訝。   胡三咳了一聲,帶著幾分故作的高深站到了傷者面前,傷者的傷在頭上,好大一個口子,翻著肉,流血不止。   胡三擺好架勢,伸出手在傷口四周開始摸索,就在家人瞪得眼珠子都發酸的時候,他的手停在一處不動了。   看著胡三如同入定一般,家人都有些傻眼。   「這是..這是…」他們結結巴巴的問道。   道士或者陰陽先生施法術嗎?   「血不流了!」忽的一個眼尖的喊道。   這一下所有人都再次將眼睛瞪大,看著那突突冒血的傷處果然不流了。   他們看向胡三的眼神更加驚異了。   果然是..施法術啊。   「好,我可以施藥了。」劉普成過來了說道。   「師父。」胡三忽的喊了聲。   劉普成看著他,停下要撒藥的手。   「還是先清創吧。」胡三說道。   其他的師兄弟在一旁聽著都忍不住瞪了眼胡三。   「胡三,師父還用你教。」一個師兄低聲喝道,用腳踢了踢胡三。   胡三尷尬一笑,還沒說話,劉普成點了點頭。   「好。」他說道,轉頭看一旁的師兄弟,「去準備水來。」   胡三以及師兄弟們都很驚訝,怔怔看著劉普成。   「是,師父。」一個反應過來忙大聲說道,轉身出去了。   看著忙碌奔出的師兄弟們,胡三再忍不住咧嘴笑了。   下工的時候,胡三並沒有直接回家,他摸了摸懷裡得到的工錢,臉上笑開了花。   原本像他這種雜工學徒,只是管餐並不給工錢,這段日子,因為參與了幾次救治,師父吩咐帳房給他包了幾個工錢,雖然不多,但這是胡三想都沒想到的,也不對,他想到過,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真的有這麼一天了。   這一切都是拜女師父所賜,雖然女師父沒承認他這個徒弟,不過,胡三還是決定拿到人生第一筆工錢,還是要去感謝下師父。   胡三挑了一盒果子,花光了還沒捂熱的錢,高高興興的往定西侯府去了。   到了那裡,他才知道定西侯府是怎麼樣的威嚴,高門大戶,上馬石,石獅子,穿著闊氣五大三粗的門房,只那麼一瞪眼就嚇得他不敢往前邁步。   「幾位大爺。」躊躇很久之後,眼瞧著天要黑了,胡三鼓起勇氣過去了,小心的賠笑問道,「勞煩打聽個人。」   門房這邊已經準備點燈籠,收拾條凳進門,他們早看到這小子在一旁探頭探腦,居高臨下的瞥了他一眼,沒有人理會。   「大爺..」胡三再次賠笑上前一步。   「呔,注意腳,往哪兒踩,小心臟了我們家的地。」一個大漢瞪眼喊道。   胡三忙收回腳,退後兩步。   「大爺,請問你們府上一位大夫..」他忙趁機說道。   那大漢要轉身了,又回頭看他。   「什麼大夫?我們府上不要大夫。」他說道。   「不是,不是,我是說你們府上的大夫,小的想見一見,勞煩捎個話。」胡三忙說道。   那大漢更加皺眉。   「你瘋了吧?我們府上哪裡有大夫?」他說道。   胡三一愣。   「一個女大夫,姓齊,年紀二十左右.長得特別…特別…」胡三結結巴巴的說道。   話音未落就被那大漢揮手去去幾聲。   「說什麼瘋話呢,我們府上哪裡有大夫,還女大夫!滾滾,上燈了,快離開我們這裡,要不然打斷你的腿。」大漢喝道。   胡三隻得忙忙的退開,站在遠處看著那侯府的大門關上,門前的兩盞燈籠發出紅亮的光。   「沒有.?」他撓撓頭,一臉不解,又看了眼這邊,只得轉身走了,「算了,問問元寶去吧。」   天色嶄亮之後,齊悅再一次踏出家門。   「少夫人,今兒您想去哪裡瞧瞧?」身後緊緊跟著的一個婆子恭敬的問道。   阿如手裡拿著一個褥墊跟著。   「前天看了豬羊群,昨天看了果園子,今天去看看魚塘吧。」齊悅笑道,一面指了指不遠處。   魚塘就在這棟宅子不遠處,位於村子的外邊,據說古時候這裡原本是條湖,後來乾枯了,原來的田莊主人順勢將這裡修成了水塘,原本是要做觀景,後來還沒來得及整修,就家敗了,轉賣到定西侯府手裡,定西侯府的老侯爺不是什麼附庸風雅的人,直接決定做魚塘釣魚養魚吃最合適。   此時已經秋末,水塘裡種著荷花的已經開敗了,密密麻麻的散落著。   「就打算這幾天就撈了去。」跟著婆子有些緊張的說道。   只怕被認為是偷懶。   「留著吧,也可以看,也可以做肥料,挺好的。」齊悅笑道,她轉頭看阿如,「我就在這裡坐一坐,這荷葉挺好看的。」   阿如應了聲將墊子過去鋪好。   婆子瞪眼看水塘,絲毫沒看出這荷葉怎麼個好看法。   「你回去吧,今天天好,將屋子裡的被褥曬一曬。」齊悅想到什麼,說道。   那婆子忙應聲就走。   「你也去看著點,咱們的東西..」齊悅又對阿如說道。   她們來的匆忙,除了幾件衣裳首飾,就只帶了齊悅的那個醫藥箱。   那些東西,齊悅並不想被別人看到。   阿如也想到了,忙轉身。   「少夫人,你別亂走。」她又不放心的說道。   「我能走哪裡去。」齊悅笑道,「你去吧,沒事,這裡就在家門口,你瞧,從大門那就能看到我。」   阿如看過去,果然如此,便點點頭,快步去了。   真安靜啊,齊悅將視線投向水塘,手拄著下頜。   這個村子不大,從錯落的房屋來看,人也不少,但這幾日她基本上沒見到什麼人,是因為莊子裡的僕從已經提前告訴村人,主人來了還是女眷,都要迴避,因此恭敬的村人便果真閉門不敢出了。   怎麼才能回去呢?真的要跟那個男人俯身做小說好話討好?   齊悅只覺得有些噁心,但是,又能怎麼樣?   「想想當年的那些地下黨,潛伏在敵區,與那些深恨的敵人們周旋,不是比我還要難嗎?」她咬牙自言自語,「我怕什麼!噁心就噁心,忍辱負重嘛!」   她不由揮了揮拳頭以示自我鼓勵,忽的看到水塘裡有什麼一晃,齊悅不由起身向前走去。   塘邊水草枯萎溼滑,齊悅俯身看去,見水中有魚尾一擺,濺起幾多水花。   「好肥的魚啊。」齊悅不由眼睛一亮,她不由將身子更加俯去看。   「月亮。」身後猛地傳來一聲喊。   齊悅嚇了一跳,忙轉身去看,只見常雲起騎馬而來,飛馳而近,面色驚恐,馬沒停穩就翻身下來。   「你怎麼來了?」齊悅驚訝問道。   她轉身,不妨腳下一滑,人便向湖中倒去,嚇得她一聲大叫。   常雲起也是一聲大叫,撲過來伸手抓住她一拽。   齊悅撲入他懷裡,避免了滑入水中。   「哎呀嚇死我了。」齊悅笑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聽得頭頂上常雲起的聲音炸下來。   「你瘋了,你做什麼?你怎麼這麼想不開!」他喝道,聲音又是憤怒又是驚恐。   這孩子誤會了,齊悅愣了下,回過神,笑了。   「喂,我沒有…」她笑道,伸手拍他,想到自己還在他懷裡,忙示意他鬆開。   常雲起還沒說話,聽得有女聲驚叫一聲。   「你,你們…」阿如驚恐的聲音傳來。 第67章救人   粉紅180加更,終於補完上個月的了。   ——   魚竿一甩,鮮肥的草魚躍出水面,帶起一串水花。   「好啊。」齊悅舉手叫好。   常雲起將魚收近手邊,放入齊悅捧過來的水盆裡。   「收拾好了。」齊悅轉身遞給一旁的僕婦,又催著阿如,「快快,生火。」   就在她們身後,炭火,鐵絲蒙,以及用小碟子盛著的各色調料都準備好了。   阿如應了聲蹲在一旁撥弄炭火。   「花椒炒熟擀成末,只可惜沒有辣椒…」齊悅一面看著小碟子一面對常雲起說道,「我的院子還留了好些辣椒醬呢,早知你來,就讓你給我捎過來。」   常雲起將魚竿再次甩入水塘裡聽了笑了。   這邊齊悅已經開始先烤果蔬。   常雲起面對水塘,聽著身後齊悅和阿如輕聲笑語的交談。   「喂,給。」齊悅在後喊道。   常雲起扭頭,見她遞來一串烤大蒜。   「真是,這麼多美食這麼多美景,誰會想死啊。」齊悅衝他笑道。   常雲起被她說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一笑,接過大蒜。   不多時,那邊僕從按照齊悅的吩咐將魚洗涮好切片的弄好了,齊悅親自上手烤魚,僕從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吃法,好奇的瞪眼看著。   「來,你們嘗嘗。」齊悅笑道,將一片烤好的魚遞給那個僕婦。   僕婦嚇了一跳,擺著手連連後退。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她結結巴巴說道。   齊悅也不強求。   「我來吧。」阿如接過她手裡的活說道。   齊悅便點點頭端了烤好的一些走到常雲起身邊坐下。   「給,三弟,這裡沒什麼好招待的,吃個新鮮吧。」她笑道。   「謝謝大嫂。」常雲起說道,遲疑一刻將魚竿放在腳邊。   「家裡人都怎麼說的?」齊悅問道,自己也拿著一串魚肉吃。   常雲起的動作略微一停。   「大哥說,你來此休養。」他說道。   「大家都信啊?」齊悅撇嘴說道。   常雲起手裡轉動著串兒。   「當然不信了。」他搖頭說道,然後看向齊悅,「大嫂,你別急,我找個機會給父親說說。」   好孩子,齊悅很是感動,都不用她開口要求。   「多謝多謝,你快吃啊,想吃什麼告訴我。」齊悅笑的眼睛彎彎,將自己手裡的肉串也遞給他。   常雲起笑了,接過來慢慢的吃。   齊悅回頭喚僕婦。   「去抓只雞來,收拾乾淨拿過來。」她說道,又看向常雲起,「我給三弟做個叫花雞。」   這個名稱說出來,常雲起的動作停滯了下。   「你別這麼看我,這叫花雞是美食,我可沒感懷身世。」齊悅笑道,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待會兒你嘗嘗就知道了,這手藝一般人面前我還不露呢。」   常雲起笑著低下頭,接著吃手裡的肉串。   正說笑著,忽的聽不遠處一陣喧鬧,伴著孩童的哭叫。   「救命啊,有人淹水了。」   齊悅和常雲起都站起來。   這片水塘很大,呈半月形,此時就在月尾的部位傳來哭喊。   「作死啊,這群熊孩子又偷偷鳧水!」僕婦一拍腿大聲喊道,「快救人啊。」   她大嗓門衝村子裡喊去。   話音未落,就見齊悅飛快向那邊衝去。   常雲起一愣,忙追上去。   阿如扔下手裡的東西跟著跑過去。   等他們過去時,就看到齊悅跑動未停直接躍入水中。   阿如發出一聲尖叫,蓋過了周圍四五個孩子的哭喊。   常雲起臉都白了,站在水邊,死死的攥緊了手,看著那女子如魚兒般一頭潛入水中。   水塘渾濁,雜草叢生,看不清水下。   她說她不尋死,她說她不想死,那麼她這麼做是因為一定能做到吧…..   「少夫人,少夫人。」阿如手腳並用的爬向水塘,哭喊著。   如果不是常雲起攔的及時,阿如就爬入水中了。   此時村人們也趕過來了,又是喊又是叫。   齊悅從水中冒出來,手裡託著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快,快。」好幾個村人跳入水中,去接她手裡的孩子。   齊悅渾身溼透了,被阿如和常雲起拉著拽上來。   阿如還沒來得及說話,齊悅就撇開他們奔到那孩子身邊。   孩子面色鐵青,一動不動。   大人們將他反過來拍水,水吐出來一些,人還是不醒。   「不行了,沒氣了。」幾個大人搖頭說道。   此時孩子的家人也趕過來,哭喊著撲上來。   「我來。」齊悅喊道,一面推開哭喊的家人,半跪下來將那孩子放在膝上,捏開嘴拉出舌頭。   四周人的都看的呆呆的,不知道這女子在做什麼。   「沒心跳了..」齊悅按著了動脈說道,將孩子放平,俯身開始心臟復甦。   看著那女子在孩子的胸前又是按又是壓,幾次之後還俯身將嘴對上那孩子的嘴。   四周的人一陣譁然。   「別吵。」阿如尖聲喊道,「我們少夫人在救人。」   少夫人以及救人這個兩次讓場面安靜下來,大家呆呆的看著場中那個渾身溼透的美貌女子,重複著那擠壓以及口對口的動作。   這是救人?   時間似乎停滯了,忽的那孩子身軀一陣抽動,咳咳又吐出幾口水。   「活了!」四周的人齊聲大喊,那孩子的家人喜極若狂哭著就將孩子摟在懷裡。   「脫掉他的衣裳,用乾淨的包住,捂熱心口。」齊悅也鬆了口氣,坐在地上說道。   「是,是。」四周人忙亂的答應著,七手八腳的就各自扯自己的衣裳,將那孩子包起來,擁著往家裡送去。   常雲起解下外袍給齊悅披上,蓋住她被溼透的衣裳包裹著的曲線畢露的玲瓏身軀。   「少夫人。」阿如跪在她面前又要哭,「你要嚇死奴婢了,你怎麼能這樣..」   「什麼樣?」齊悅看著她失笑,「我會遊泳的,技術還很好的。」   她說這話晃了晃拳頭笑,深秋天涼,她到底是忍不住微顫。   「快回去燒熱水。」常雲起對惶恐不安不知所措的僕婦們喊道。   一群人這才回過神踉蹌的向回跑去。   「多謝夫人救命大恩。」   齊悅看著跪倒在院子裡叩頭的鄉下夫妻,忙笑著請起。   夫妻倆個卻是不敢起,只是跪著。   「要注意他這幾天是否出現咳嗽咳痰發燒,如果有,便來找…」齊悅本想說來找我,話到嘴邊又苦笑,找她有什麼用?她倒是會治療肺炎什麼的,只是沒有藥,沒有慣用的藥,她就什麼都不是,「去找個大夫瞧瞧。」   夫妻二人忙應聲是,又叩頭道謝。   「你們快回去吧,小孩子難免淘氣,也別打罵孩子,想來有了這一次,他不敢了。」齊悅笑道。   二人這才叩頭起身,始終不敢抬頭退了出去。   「這是一些肉菜,少夫人讓你們給孩子補補身子。」一個僕婦在旁等著,將一籃子遞給他們。   「這,這,這怎麼能。」夫妻二人嚇壞了,推辭不敢收。   「拿著吧,我們少夫人心善。」僕婦說道。   夫妻二人才接過來,衝齊悅的院子那邊又叩頭,抹著眼淚千恩萬謝的走了。   低矮草房的家中擠了好些鄉親,正聚在一起說話,看到這夫妻回來都忙圍上來。   「又賞了好些東西。」婦人將籃子舉給大家看,低頭抹淚。   「真是善人啊。」大家感嘆道。   又一起去看孩子,孩子已經沒事了,只是因為受了驚嚇臉色白白的,眾鄉親又是一陣感嘆。   「那在胸口按著,然後口對口的吹氣,就能救活了?」有人忍不住說起當時的事,一臉驚嘆。   「可不是,我當時摸了,臭蛋明明沒氣了,身子都涼了…」   「你們不懂。」一個年長老人咳了一聲說道。   大家都看向他。   「三大爺,你快講講,這是什麼稀罕事?」大家看著這個村裡輩分長年紀大的老人催問道。   老頭在屋門外蹲著,望著院子被秋風來回捲起的枯葉樹枝。   「這是人家給臭蛋渡了口仙氣呢。」他鄭重說道,「給臭蛋續了命。」   齊悅接過阿如遞來的薑湯,看著坐在一旁的常雲起。   「三弟是特意來看我的?」她忽的問道。   她這突然冒出的一句話,嚇得阿如差點跪下,常雲起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時候不早了,別耽誤了你正事。」齊悅接著笑道,「我沒事的,我以前有空就去遊泳。」   阿如咳嗽一聲,她當然知道齊悅口裡的以前是說誰的以前,但常雲起可不知道。   一個女孩子家誰會玩水?更何況還是個乞丐….   幸好常雲起的關注點沒在這裡。   「是。」他抬頭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答道,「我聽說大嫂你的事,心裡不安。」   阿如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   常雲起說的又笑了笑。   「你又愛哭,膽子又小,遇到事不敢說話,所以我過來看看。」他說道。   「哦,沒事。」齊悅笑道,「謝謝三弟,我雖然是有點憋屈,但沒事,還不至於到尋死的地步,你別擔心。」   這一句話笑言,讓常雲起又想到剛來時鬧得誤會,不由也笑了。 第68章勸離   「又不是沒鬧過。」他笑道。   「哎,對了。」齊悅也想起來,「你當時叫我月亮?還是月娘?」   阿如在一旁站立不安。   「月亮。」常雲起略沉默一刻,答道。   齊悅眼睛一亮站起來。   「我?」她伸手指著自己。   「看來你是真的忘了,我給你的起的,小時候鬧著玩呢。」常雲起微微一笑道。   齊悅一臉驚訝。   「這麼說,我?真的有個名字叫月亮?」她說道。   「也不算名字,是我瞎喊的,大嫂莫要責怪,以後不喊了。」常雲起垂目說道。   齊悅沒理會他這話,只是得到確認,心裡覺得驚奇的不行。   「真是巧啊,竟然有一樣的外號。」她坐下來,手扶著胸口,一臉不可置信,「怪不得我會附…」   「少夫人,薑湯要涼了,快喝吧。」阿如說道,打斷了齊悅的話。   齊悅也察覺幾乎失言,忙接過薑湯喝起來。   常雲起終於起身告辭了。   阿如鬆了一口氣。   「真遺憾,還沒做叫花雞給你嘗嘗呢。」齊悅笑道,並沒有挽留,親自送出來。   「下次吧。」常雲起笑道。   還有下次….   阿如低著頭一臉焦躁。   「奴婢送三少爺。」她說道。   齊悅便停了腳,常雲起衝她拱手施禮大步出去了。   「不知道這孩子回去說話管不管用。」齊悅站在屋簷下嘆口氣。   不過還是很高興,這是第一個來看她的人。   「看來,齊月娘跟你們三少爺關係還不錯。」齊悅說道。   阿如剪了燈花,端過來放在臥房的桌子上。   「三少爺一向性子好,為人和善。」她說道。   意思就是不是特別的對齊月娘好,齊悅哪裡聽不懂看不懂這孩子的緊張,抿著嘴笑。   「真是,你們老太太幹嘛非要跟世子,這叫結親?叫結仇還差不多,要是把齊月娘嫁給三少爺,既不耽誤世子結門楣相當的親,月娘也能享受富足安樂的生活…」她說道。   阿如噗通就跪下了。   「少夫人,你這話可千萬不能說,要不然,那就是死路一條了。」她驚恐說道。   齊悅笑,伸手拉她。   「我去哪裡說?不就是跟你說說而已。」她笑道。   「少夫人,且不管以前如何,你如今是少夫人,將來是侯夫人…」阿如站起來,帶著幾分憂慮開口。   齊悅哈的一聲仰面倒在床上。   「我要死了。」她喊道。   阿如嚇得臉都白了撲過去。   齊悅哈哈的笑。   「少夫人,你嚇死奴婢了。」阿如急了,生氣道。   「你才嚇死我了呢。」齊悅笑著側身躺在床上,看著阿如,又吐了口氣,「留在這裡一輩子,我還真不如死了算了。」   阿如不說話了,嘆了口氣。   「你原本的日子過得很好吧?」她遲疑一刻低聲問道。   「想起來那時候也是抱怨不如意蠻多的,不過現在想起來,挺好的。」齊悅帶著幾分追憶說道,「我來之前,也是在這樣一個鄉下呢。」   「也是在鄉下?」阿如好奇的問道。   齊悅伸手拉她坐下。   「外人看起來,我好像也是被排擠趕下來的,就跟現在的狀況差不多。」她說道。   阿如又驚訝的站起來。   「你,你,也是被夫家趕出來的?」她結結巴巴問道。   「什麼夫家,我還沒結婚呢,是單位,也不是單位啦,」齊悅笑道,「我是自願下來的。」   阿如鬆了口氣,在腳踏上坐下來。   「單位?單位是什麼?」她問道。   「單位啊,單位就是….」齊悅剛要解釋,就聽外邊有人走動,主僕二人忙收了話。   「少夫人,府裡來人了。」僕婦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又來人了?齊悅和阿如對視一眼。   進屋來的人掀開大大的帽子,解下厚重的鬥篷,露出一個年輕的面容。   「採青姐姐,你怎麼這麼晚過來了?」阿如驚訝不已,一面忙倒了熱茶端給她。   採青顧不得接,過去給正從臥房走出來的齊悅跪下叩頭。   「奴婢驚擾少夫人了,請少夫人恕罪。」她伏地說道。   採青是西府二夫人的大丫頭,身份比家中的那些姨娘們還要尊貴幾分,齊悅忙請起。   「太太才聽到少夫人到這裡來了,想著如今天氣越發寒,這裡久不住人,更是陰潮,所以催著我送了個褥子過來。」採青起身,將放在地上的大包袱拿過來。   阿如忙接過,打開一看,見竟然是一件大毛裘衣,五彩斑斕的花紋。   「這是老虎皮。」採青笑道。   齊悅稀罕的不得了,忙招呼著拿出來左看右看。   哇哦,這可是真傢伙。   「多謝嬸娘惦記。」齊悅笑道,又讓阿如快去添床被褥。   「別的屋子更是不好,這邊地方大,讓採青姐姐和我擠一擠。」阿如說道。   「不用忙了,我說句話就趕回去。」採青忙說道。   齊悅和阿如一愣。   「這大晚上怎麼好趕路?」阿如搖頭。   既然說要趕路肯定不是客氣,齊悅微微有些遲疑,看向採青。   「我去給姐姐熬碗薑湯。」阿如也反應過來說道。   採青道謝沒有推讓,看著阿如出去了。   齊悅摸不準採青的來意,從阿如介紹裡來說,這西府的二夫人跟齊月娘沒什麼來往啊….   不過想到那日初見她露出的神情,再看今日這夜半來訪,二人之間肯定有些關係。   「少夫人。」採青開口說道,「太太託我來,是要問問你,可知道當日太太的苦心了?」   一句話齊悅就被問懵了,看吧,果然有關係,還有當日呢!不過,她哪裡知道當日有什麼鬼!   「我」齊悅張張口苦笑。   採青看著她的苦笑,便接過話頭。   「世子爺不是您的良配,老太太一心為了您好,要給您最好的,要給您安穩日子,只是,這一步確實走錯了。」她說道,一面邁上前一步,「如今您看清了,世子是容不下您,大夫人也容不下您,這個家容不下您,少夫人,您如今還不滿二十歲,難道這一輩子就要在這鄉下熬著了麼?」   「那,嬸娘的意思是?」齊悅怔怔順著她問道。   「自請下堂。」採青說道。   齊悅哦了聲。   「和離是不成的,少夫人也別擔心,太太必將護著您,再尋一個合適的人家,就是尋不到合適的人家,您這一輩子太太也必然保證衣食無憂。」採青說道。   「我自請下堂,就能成嗎?不是說我這是皇上的賜婚?」齊悅疑惑問道。   「只要少夫人您有這個心,太太一定想法子周全。」採青含笑說道。   這也是定西侯府那些母子倆的心願吧?原來是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軟硬兼施來了。   齊悅在室內慢慢走動幾步。   「多謝嬸娘,月娘一定好好想想。」她笑道。   採青看她的神情嘆了口氣。   「少夫人,雖然二太太和大夫人是一般的目的,但二太太是真的為了少夫人著想,而非大夫人只是為了她和世子,奴婢知道您必定會這樣想。」她說道。   齊悅翻了個白眼,轉過身是真誠的笑臉。   「怎麼會,我知道的。」她說道。   採青看著她。   「太太和老夫人,對於姑娘您,都是一般的心意。」她鄭重說道。   齊悅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句話裡有很多意思。   「奴婢出來不敢太久,這就告辭了。」採青卻不再說話,轉身取過大鬥篷就施禮告退。   阿如親自送出去,回來後見齊悅坐在燈下發呆。   「少夫人,二夫人是怎麼意思?」她忍不住問道,帶著幾分期盼,「可是要幫少夫人說話?」   說話?說離,齊悅搖頭。   「你們這二夫人到底和齊月娘什麼關係啊?」她坐正身子好奇的問道。   「沒什麼關係啊。」阿如一頭霧水說道。   「那跟你們老夫人什麼關係?可有親?」齊悅又問道。   阿如搖搖頭。   「我們老夫人是福建人,二夫人是京城人,一南一北的若不是姻緣紅線,原本一輩子是不認的。」她答道。   那就奇怪了,齊悅又斜倚在床上。   「不過,兩家祖上都是開國的功勳,當初是一同的高祖皇帝打天下的。」阿如想到什麼又補充道,「咱們家封了侯,她們家封了國公,還有,二夫人家…」   阿如說到這裡停了下,有些遲疑。   「還有什麼?」齊悅問道。   「二夫人家比咱們家要高貴的,她們家歷代幾族都是勳貴。」阿如說道。   幾代勳貴?齊悅來興趣了。   那按理說前朝的勳貴在新一朝再開國就是勳貴,不是很容易的呀,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那二夫人家該不會是前朝叛臣?對新朝有從龍之功吧?」她問道。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阿如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就這些事還是奴婢偶爾聽到的。」   齊悅哦了聲,重新躺下,管他們呢,愛是啥就是啥吧,好心也好假慈悲也好,她都懶得理會,翻身向裡睡覺。   阿如放下帳子,吹熄了燈關門出去了。   第二天齊悅在屋子裡刷牙時,聽到外邊傳來哭聲。   「村裡有喪事啊?」齊悅含糊說道。   「不知道,奴婢去問問。」阿如說道,走出去了,不多時回來了,神情有些古怪。   「怎麼了?」齊悅正對著銅鏡自己挽頭髮,隨口問道。   「外邊…」阿如開口,似乎不知道怎麼說,「外邊有個村人在門外哭呢。」   「哭什麼?欺負人了?」齊悅轉過頭問道。 第69章出手   粉紅30加更,不好意思漲了十票,實在是寫不過來,嗯,只是讓大家不白投票,不用刻意給我投票的。   ——   柳二媳婦原本沒想這麼做,但聽了昨天那老宋家的孩子的傳言,不知怎麼頭腦一熱就跑過來了。   她並不敢來正門口這裡,只在牆角這邊,抱著孩子對著院子叩頭,還點燃了三炷香虔誠的祈禱。   聲音驚動了下人們,在人家院牆邊點香,這可是大忌諱,僕從們自然驅趕她。   「大娘們,大叔們,真的是沒辦法了,讓俺們沾沾仙氣,給孩子一條活路吧。」柳二媳婦哭道,衝這些人砰砰的叩頭。   懷裡包著的孩子不過二三歲,面色慘白,雙目緊閉,身子不時的抽動兩下證明還有一口氣。   這些僕婦也是窮苦人,在這村裡也住的久了,鄉裡鄉親的關係都很好,見狀也是面色不忍。   「柳二媳婦,孩子病了,找個大夫瞧瞧吧。」康婆子嘆口氣說道,從懷裡摸出幾個錢塞給她。   「大娘,大娘,你們家夫人是仙人,求求大娘,讓我拜一拜,讓我拜一拜。」柳二媳婦跪著叩頭哭道,「大夫都瞧了,藥也吃了,不管用,都說不中用了,大娘,大娘,我男人死了,就留下這麼一個根…」   「可是,我們少夫人不是仙人。」僕從們有些哭笑不得。   齊悅來到後院,這裡種著桃梨葡萄石榴等果樹,已經摘了多半,但還餘者很多,看上去很是好看。   也不知怎麼了,一向在這裡就覺得安靜的齊悅,卻似乎總能聽到院門外傳來的哭聲。   「你是說病了的是個孩子?」她忍不住問道。   阿如似乎在出神,呆呆的站著,沒有聽到她的話,知道齊悅又問了一遍。   「是,門房上說是村裡一個寡婦的孩子,男人去年沒了,只有這一個孩子。」阿如答道。   說完這個,二人便有些沉默。   「小孩子是不好養活啊。」齊悅有些牽強的感嘆了句,扯了扯嘴角,轉過身。   阿如沒有說話,主僕二人各自發呆,卻沒發現各自的手都在袖子裡攥緊了。   「不知道今天吃什麼飯。」齊悅故作輕鬆的說道,想要換個話題,「走,我們去瞧瞧。」   阿如應了聲,低著頭跟著她走。   齊悅走的很慢,阿如也走得很慢,她們各自沒有察覺。   踏入前院,門外的哭聲已經沒了,想必人已經被趕走了。   齊悅站在那裡呆了呆。   「少夫人。」阿如忽的緊走幾步轉到她身前,看著她,眼睛亦是泛紅,「您不是說,您不會也做不到見死不救的嗎?」   齊悅看著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是,奴婢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說,以前,以前奴婢不願意你去治病救人,但是,但是,奴婢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阿如又慌亂的垂下頭,喃喃說道,「奴婢原來也有個小兄弟,在元寶之前,也是長二歲的時候,就病了,家裡的錢花光了也沒又救活,奴婢還記得,抱著他,親眼看著他一點一點的變涼….」   阿如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齊悅的眼圈也紅了。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不能。」她咬牙說道。   「少夫人,奴婢親眼看到你怎麼樣起死回生的,少夫人,您就再發發慈悲,您不知道失去一個孩子,對於一個家來說,對於當娘的人來說,有多痛苦…」阿如跪下哭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齊悅伸手拉她說道。   「少夫人,你說過,命很重的,奴婢不知道,你到底因為什麼非要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死去而不救..」阿如抬起頭咬著下唇看著她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呢?齊悅被她問的怔怔的,這裡是她做的一場夢,在這個夢裡她只是個過客看客….   「阿如,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救人。」齊悅蹲下來,看著淚流滿面的阿如,「那兩次都是我的藥還沒用完,但是你也知道,我沒有那些藥了,而我救人,靠的就是那些藥。」   「可是試一試啊,劉大夫不是說,試一試,那個人那個人不是也救活了嗎?還有那個溺水的孩子,您不是也救活了嗎?沒有那些藥,不是還有少夫人你這個人嗎?」阿如抓著她的手期盼的問道。   齊悅看著她,只覺得心口堵著一團棉花,讓她透不過氣來。   沒有藥,她這個人真的還有用嗎?   習慣了拐杖走路,扔了拐杖,她還能不能走呢?   似乎沉默了很久。   「好,那我們試試。」齊悅終於慢慢說道。   阿如似哭似笑叩頭。   柳二嫂子抱著孩子失魂落魄的慢慢走著,她深一腳淺一腳不知道要向哪裡去。   她能感覺到懷裡孩子的生命已經慢慢的流逝而去。   「別怕,別怕,娘陪著你,咱們一起去找爹…」柳二媳婦喃喃說道,行屍走肉一般邁入家門,這個家已經不算家了,沒有門,倒塌了半邊的草房,她的視線掃過,最終停在院子裡的那顆老樹上。   「娘去找個繩子,等等娘,娘就來了…」她喃喃說道。   「大妹子!」一聲急切的呼喚讓柳二嫂子的身形一頓。   她茫然的轉過身,手裡攥著剛找到的一根麻繩,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兩個婦人。   「你幹什麼?」婦人第一眼看到她手裡的麻繩,再看這柳二媳婦的神情,哪裡還不明白,忙上前奪下她的繩子。   「嬸子,嬸子,你給我」柳二媳婦陡然被奪走繩子,似乎連最後一絲幸福也沒了,頓時急了撲過來要搶。   「你快點,少夫人要你把孩子抱過去!」那婦人大聲喊道。   這一聲如同晴天霹靂震醒了柳二媳婦,她不可置信的抬起頭看著那婦人,灰敗的神情閃起光彩。   屋子裡的小床上,齊悅只看了這孩子一眼,就知道是怎麼了。   「脫水了。」她說道,「快,還熬鹽糖水來。」   「就是拉肚子,吐,吃下去的藥也都吐出來了,高熱..跟火炭一樣,後來後來就昏睡不醒了…」柳二媳婦跪在屋子裡按照齊悅問的結結巴巴的答出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齊悅問道,一面利索的塞入溫度計,裹上血壓計,拿起聽診器,「此前有無其他疾病?」   「七天前,疾病…疾…?」柳二嫂子答道,看著這位少夫人的動作都是奇怪之極,為什麼要蒙住嘴和鼻子呢?頭上裹著頭巾,外邊穿著的衣服也好奇怪啊…..   「就是有沒有咳嗽發燒感冒也就是傷寒啊之類的病症?」齊悅問道。   柳二媳婦搖頭。   「一直都好好的,雖然家裡窮,但孩子我一直好好的養著,一直很結實的。」她忙忙的說道。   「那就不是其他疾病引起的也不是飲食..」齊悅自言自語,又看向柳二媳婦,「找大夫看開過藥?」   柳二嫂子點點頭。   「可是不管用」她忙忙的說道,又開始哭。   「不是不管用,應該是孩子沒法吸收,止吐止瀉做不到…」齊悅自言自語,然後看向那婦人,「你現在去把那大夫開的藥拿來….」   柳二媳婦有些遲疑,但此時這個少夫人是她唯一的希望。   「還有。」齊悅又喊住她,「我只能試試,因為我沒有…總之,我不一定能救活他,你要有心理準備,我們盡人事,聽天命。」   柳二媳婦看著她哭著點頭叩頭。   阿如捧著做好的水進來時,齊悅正認真的看什麼。   「少夫人,我找了酒壺裝好了..啊..」她走近說道,話沒說完看清齊悅手裡的是什麼,頓時尖叫一聲。   那是孩子的糞便…..   她怔怔的看著,少夫人的手指張開粘合,手指上都是糞便,對著屋外的明光認真的看,然後湊近了口鼻邊…   阿如轉頭一陣乾嘔。   「腹瀉..到底是那一種呢….」齊悅喃喃說道,眉頭緊皺,以前這是多麼簡單一項檢查,三十分鐘就能出結果,要什麼數據就有什麼數據,而現在…..學校裡學過的…見過的…該死…   她喪氣的低下頭,哪個醫生還會親自看糞便,自有機器….   「不管了,先補液。」她快速的洗手,「阿如,你要做好這裡的消毒,找些高濃度的酒,沒有的話就去買,還有石灰…石灰灑在這裡….」   阿如在一旁看著,又是急又是擔憂,聽著她的吩咐拼命的點頭。   「這孩子多重…」齊悅抓頭,沒有任何入院檢查資料,她乾脆雙手將這孩子抱起來掂了掂。   柳二媳婦拿著藥包顫顫抖抖的走進屋子裡時,看到自己的兒子胳膊上插著一個奇怪的管子,延伸在衣帽架子上掛著一個酒瓶,她不由叫了聲。   「來,餵水。」齊悅看到她,忙說道。   柳二媳婦點點頭顫抖著走過來,小心的將水送往孩子的嘴裡。   那孩子已經半昏迷,水送進去便流出來,半日一口也沒餵進去,孩子反而又嘔吐起來。   柳二媳婦哭著坐在地上。   「沒事,慢慢來,我們還有時間,一定要想辦法讓他補充水分。」齊悅站過來,彎著身子親自給孩子擦拭,將他小心的側身扶好。   柳二媳婦看著這個富貴女人仔細的擦拭自己髒兮兮的孩子,擦的那樣認真,連脖子也沒放過,她不由掩著嘴哭。 第70章其心   小兒患者護理很重要。   「要給他擦拭,用溫水擦拭,嘴,脖子,還有肛門,避免感染..」齊悅一邊做一邊說道。   「少夫人,我來吧。」阿如說道。   她已經換上了和齊悅一般的穿戴。   齊悅看著她點點頭,將手巾地給她。   「你可以拿著筷子,餵他水,哪怕沾溼嘴唇也行。」齊悅又對柳二媳婦說道。   柳二媳婦點點頭。   這一夜,正房裡燈火未熄,整個莊子裡的人都沒睡,大家都守在齊悅院子的門口,緊張而又激動的看著。   他們不知道是,在這院牆外,也幾乎站了滿村的人,同樣緊張又激動的看著這間莊園。   「少夫人,體溫降了些。」阿如舉著體溫計看了又看,終於激動的說道。   正在用燒酒擦拭手的齊悅聽見了湊過來看。   她們對著晨光,看著溫度計上那淺淺的紅線。   「昨晚大便多少次?體溫多少?你都記下了吧?」齊悅問道。   阿如點點頭,拿過放在一旁的一張紙。   齊悅接過來認真的看。   「狗剩,狗剩…」   床邊傳來婦人的一聲驚呼,夾著哭聲,外邊的僕從聽到了不由心一沉。   「看來是不中用了。」大家嘆口氣搖頭。   就在這時門被打開了。   阿如抓著一包藥奔出來。   院子裡的人又都驚奇起來,難道還沒死?很快到了中午他們就確定這個了,屋子裡傳出孩子的哭聲,雖然很微弱。   「…乖,吃了藥才能好..」齊悅哄著那孩子,一面將針筒再次送到那孩子的嘴邊,將藥打進去。   孩子驚恐的抗拒,就算母親安撫都沒用,最終藥沒餵進去。   「你這孩子!」柳二媳婦又是氣又是急呵斥道。   「哈,看來精神好多了,來,阿姨..那個…我知道這個很苦你吃一口,我就餵你一口糖水好不好?」齊悅笑著說道,一面指著另個碗,用另一個針筒抽了些,「來,你先嘗嘗,看我沒哄你吧。」   她說這話,將那針筒湊近孩子嘴邊,輕輕的打出一兩滴。   孩子的乾枯的嘴唇頓時舔了舔,掙扎的神情稍緩,齊悅笑著再次試探將含著中藥的針筒送過來,那孩子終於慢慢的張開口。   「真是勇敢的孩子!」   「太棒了!又吃了一口!」   「哎呀甜不甜?甜不甜?」   「真厲害!這就吃完了!」   「將來肯定能當個大英雄!」   一管一管的中藥打了進去,看著齊悅一直沒間斷的笑臉,聽著口中不停逗孩子的話,柳二媳婦的眼淚再次湧出來,她用手掩著嘴,將哭聲堵住,任憑眼淚四流。   黑白交替,日升日落。   被安排歇後半夜的齊悅,是自然醒來的,醒過來,立刻披上衣裳就過這邊。   柳二媳婦不眠不休的守著自己的孩子,就是孩子睡了她也不肯休息。   阿如正小心的將石灰燒酒灑在地上,聽見動靜,忙抬起頭。   「少夫人,昨夜兩次大便,這是大便」阿如放下手裡的活,將屎布捧過來說道。   相比於前幾日,她的態度很是從容了,似乎手裡拿著的是兩塊新做好的繡帕一般。   齊悅認真的接過查看。   「尿了,尿了」這邊柳二媳婦忽的喊了聲,聲音帶著驚喜。   齊悅也很驚喜。   「太好了,只要能控制脫水,能吃下藥,藥就會起效了。」她忙放下屎布,利索的洗手戴上口罩帽子,走到那孩子跟前,從睡熟的孩子身下果然見新墊上的尿布上一片水跡,然後顧不得那孩子是睡著,高興的將孩子抱起來,掂了掂,「阿如,重新調配一下補液的比例,這次要口服用。」   阿如忙應聲是。   「娘餓…」孩子被這一番熱鬧鬧醒了,發出喃喃的聲音。   這話聽在三人耳內如同天籟,這幾天來齊悅終於能吐出一口氣了。   定西侯府,周姨娘也終於鬆了口氣。   「這混小子!」定西侯將茶杯砸出去。   茶杯滾落在地上,灑在跪著個一個丫頭身邊一片水跡。   「侯爺,侯爺,請讓奴婢去莊子裡伺候少夫人吧。」那丫頭抬起頭,俏皮可人的臉上滿是淚痕,哭著說話,露出兩邊小巧的虎牙,不是阿好是誰。   「起來,誰都不用去,讓那混蛋去!」定西侯沉臉喝道。   阿好抬頭看著侯爺,目光不由看了眼站在侯爺身後的周姨娘。   周姨娘衝她使個眼神。   阿好便咬著下唇擠出一個似哭似笑的神情。   「多謝侯爺..」她說道。   圓潤潤的臉上掛著淚珠,櫻桃般的嘴兒扁著,看上去嬌憨可憐,定西侯的眼神不由直了下。   「那你先下去,侯爺自有安排。」周姨娘說道。   阿好立刻叩頭退出去了,帘子垂下割斷了定西侯依依不捨的視線。   「讓那混蛋滾過來見我。」定西侯餘怒未消,「還有,把那兩個女人給我賣出去。」   「侯爺,不可啊。」周姨娘忙勸道,撫著他的肩頭,一臉不安,「怎麼說也是夫人選的…」   定西侯哼了聲。   「她安得什麼心思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說道,「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月娘不知道受多大委屈呢。」   周姨娘不再說話了,輕輕的揉按定西侯的肩頭。   「沒了老夫人,還有侯爺,月娘這一輩子說起來真是好命。」她感嘆道。   「美人就該有好命。」定西侯笑道,很享受周姨娘的服侍,眯上眼。   周姨娘回到自己院子裡,阿好已經在那裡等著,淚眼汪汪的看著周姨娘。   「你還想不想救你們家少夫人了?」周姨娘皺眉低聲說道。   阿好點頭就要下跪。   「那就給我收起這幅樣子。」周姨娘皺眉低聲喝道。   阿好立刻不敢哭也不敢動。   周姨娘上下審視她,一寸一寸的也不放過,只看得阿好汗毛倒豎渾身發抖。   「你知道,在這家裡,少夫人為什麼這麼不招人待見嗎?」周姨娘慢悠悠問道。   「因為,因為,世子不喜歡少夫人..」阿好結結巴巴說道。   周姨娘不屑一笑。   「這天下的男人,從來都沒有不愛美人的。」她說道,說著撫弄的桌子上擺著的臘梅花,「世子爺之所以不喜歡少夫人,是因為有人在背後挑唆,而為什麼挑唆的人能如此肆無忌憚,就是因為,在這家裡,除了老夫人,再沒人幫少夫人說好話了。」   「還有姨奶奶你..」阿好眼巴巴的看著她跪下說道。   「我?」周姨娘嘆口氣,「我倒是有心,卻無力啊。」   她伸手扶著自己的臉。   「我老了,而這家裡,比我年輕比我美的人越來越多,這女人啊,再好,老了,就什麼都不是了。」她慢慢說道,神情幾分悽然。   「不,不,姨奶奶最美了。」阿好結結巴巴的說著討好的話。   周姨娘笑了。   「嘴甜別用在我這裡,甜不甜的,我都不在乎,我知道你的心。」她笑道,伸手拉阿好起來,並沒有放開她,而是再次審視她的臉。   雖然算不上怎麼國色天香,但豆蔻年華,水汪汪的眼睛,紅潤潤的臉蛋一掐似乎能出水…   「那些如今能說上話的人,都是和夫人一心的,你想她們怎麼會在侯爺跟前說好話?這家裡能管著世子的,只有侯爺了,阿好,你知道,該怎麼幫你少夫人了沒?」周姨娘一字一頓的說道。   阿好大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著周姨娘,慢慢的臉色又紅變白,最後她重重的點點頭。   隔日後,周姨娘就聽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不過也有些不盡如人意。   「侯爺和夫人吵了架,讓夫人把兩個通房賣出去,說少夫人沒生養以前,不許給世子屋子裡添人,然後去叫世子,結果人來說世子已經出門了,就是往少夫人的莊子上去了。」阿金說道,神情有些遺憾。   周姨娘倒沒什麼反應。   「那小子鬼的很,他既然敢那麼說,必定會把戲演全了。」她淡淡說道,用剪刀剪去多餘的花枝。   「那侯爺聽了,這怒意疑心便消了一半呢。」阿金皺眉道。   「不是還有一半嘛。」周姨娘笑道,放下剪刀問,「阿好的事呢?」   「今個早上,她熬了湯羹去了侯爺的書房。」阿金低聲說道,「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了。」   周姨娘臉上喜色滿滿。   「這麼說,已經…」她低聲說道。   「沒有,」阿金忙說道,「我已經去問過她了,她說,侯爺要給她體面,正正經經的開了臉才收房,不讓人小瞧了她,侯爺一向思慮體貼。」   周姨娘聽了一聲冷笑,那笑聲裡有說不盡的酸楚悽然。   「體貼?」她喃喃道,「多情之人,必無情。」   室內沉默一刻。   「對了,既然已經跟侯爺說開了,那你抽個空去莊子裡看看月娘,勸勸她,安慰安慰。」周姨娘說道。   阿金高興的點頭,忙轉身出去了準備了。   阿金才出去,周姨娘便喚了個小丫頭來說了句話,不多時,便有一個身量修長的二十左右的面生丫頭進來了。   「我讓你準備的事你都準備好了嗎?」周姨娘問道。   「姨娘放心,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世子過去了。」丫頭低聲說道。   周姨娘點點頭。   「務必小心周全。」她低聲鄭重囑咐道。   丫頭點頭。   「只要世子進了那門…」周姨娘又轉頭看著修剪好臘梅花,花苞點點欲放,「就脫不了這個身…」 第71章有道   粉紅60加更——   一匹馬在大路上風馳電掣,似乎無方向無目的一直奔跑不息,一路所過,行人紛紛避讓,揚起一片塵埃以及一片咒罵抱怨。   直到到了一座山丘前馬兒才收起來,慢慢的停下。   馬背上的炭黑鬥篷下的男人勒馬看著山丘下的一個村莊。   「世子..」身後五匹馬跟上來,一個個氣喘籲籲有些狼狽。   「怎麼這慢?」常雲成皺眉看著他們,神情不滿。   幾人有些羞愧的低下頭。   「跟著我,我都嫌丟人!」常雲成說道,扔下一句話,再次拍馬向前而去。   大家忙催馬跟隨,幸好他這次沒有快馳。   柳二媳婦將一雙秀鞋放在碧雲莊門口,虔誠的跪下叩個頭,便起身跑開了。   「看啊,這就是那個被治好的孩子的娘…」   「真的啊,真的治好了」   不遠處站著的村民指指點點。   「快去那邊燒柱香…」   「聽說抓把土回去衝水喝了能治病..」   伴著這些議論,不斷的有人走到那莊子前,當然他們不敢在正門口燒香,而是在門兩邊的圍牆下,就地堆土插香。   「搞什麼鬼啊?」常雲成牽著馬,看著眼前的景象,縱著眉頭問道。   「世子爺,小的進去問問?」一個隨從低聲問道。   常雲成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問?有什麼可問的?耍的什麼把戲!爺會稀罕?」他說罷翻身上馬,勒馬調轉,「做夢去吧,管你們裡裡外外跟我玩什麼把戲!」   他說完這句話,再不看這邊一眼,揚鞭催馬急速而去,眾隨從不敢怠慢拼命追去,引起門邊一陣喧鬧馬嘶人喊。   「真是胡鬧,快走開快走開,這是什麼地方,膽敢再次生事!..」莊子的門打開了,看著牆邊的人,僕從們頓時驅趕,「速速散去,否則送你們去見官!」   四五個男人拿著棍杖喊道,面色不虞。   那些燒香的人立刻轟的散開了,相比於見官,這些人更怕惹惱神仙,很快便跑開了。   「少夫人,你看這」康婆子對著走出門的齊悅無奈的說道。   齊悅低頭看著被踢落到一邊的一雙繡鞋,阿如撿起來。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她又看著兩邊牆角胡亂插著的香,還有花紅,哭笑不得。   做了最簡單不過的人工呼吸,是那孩子命不該絕,想法解了脫水之症,最終起效的是柳二媳婦一開始抓的藥,竟然惹來這些村人如此的震驚,真是讓她汗顏。   也許沒有藥,她還有知識,那些如今大夫們缺少的一些急救護理知識,這些也可以在某些時刻起到救死扶傷的作用吧。   「少夫人,是柳二媳婦送的吧。」阿如看著手裡的繡鞋,猜測說道,「我見她偷偷看少夫人的鞋子大小了。」   齊悅接過看,她當醫生這麼多年,也收到不少禮物,有金錢紅包,有土特產,最初也曾激動過,惶恐過,後來慢慢的就習慣了,就如同習慣了生死,習慣了有病就治,習慣了一切都有規程,規定的檢查規定的病例規定的用藥,淡然或者說冷漠的看著病人痊癒或者死亡,在她眼裡,這一切就如同吃喝拉撒一樣,沒什麼感覺。   沒想到,來到這奇怪的時空裡,做了這麼幾件小小不言的事,收穫的卻是從來沒有過的心境。   她已經多久沒有因為治好病激動過了?   「月亮啊,你說什麼叫醫道?」   「醫道?爸,你又研究什麼古怪學問呢,別整天神神叨叨的,有空帶我上上手術唄..」   「想學好醫術,可不只是鍛鍊技術就行了。」   「爸,你又來了…」   齊悅抬頭看著天空,湛藍的如同寶石的天空,沒有一絲汙染的天空。   「醫道,就是人道,人性為先。」她喃喃說道。   有了這兩件事,再加上看出這少夫人是個好脾氣,便有大膽的村人來拜訪了。   「你這是風溼,聽大夫的話,好好吃藥就是了。」齊悅認真看了那老者的腿說道。   「夫人,你給開個藥」老頭卻是不信,結結巴巴的跪下要哀求。   「真的,我治不了這個,我也不會開藥的,你這病是慢性病,要養。」齊悅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認真的想了想風溼的護理以及要注意的事項,仔細的告訴這老者。   老者如同得到神仙指示一般死死地記下,但對於齊悅沒有給些藥吃還是很遺憾。   旁邊的康婆子有些不耐煩了,要不是看在他是莊頭的話,哪裡容他進來。   那老頭這才不得不起身,半信半疑的走了,不過走的非常慢。   「我說老張三,你走快不行啊,昨天還滿山的趕牛,今天就要死的似的。」康婆子笑道。   「你們好福氣。」老頭嘀嘀咕咕的說道,一面依依不捨的邁著腳步,「天天守著這仙人洞天福地,我好容易才來沾沾,哪裡就捨得走快。」   這話逗得僕從們笑起來,更有幾個男僕跟他熟的很,拎起來推搡出去了。   老頭十分不滿,最終從門外的牆角抓了一把土跑了。   「大多數的病,我真治不了。」齊悅對阿如笑道,「千萬別再讓這些人進門了,讓他們好好的找本地的大夫瞧,該吃藥的吃藥,免得耽誤了救治,要不然這就是我的罪過了。」   阿如點點頭。   「少夫人,為什麼你治不了?我覺得你都懂的。」她又忍不住問道。   「我懂是懂。。。」齊悅撓撓頭說道。   「只是沒有藥。」阿如接過她的話笑著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是因為我不會用你們這裡的藥,看病嘛最終是要用藥的,我的藥用完了,恩,你們這裡的藥我又不會開,自然沒辦法了。」她說道。   阿如點點頭。   「少夫人,那個孩子沒氣了,為什麼你對著他吹口氣,就又活了?」她又想起別的問題,好奇的問道。   「那個啊,那叫人工呼吸,當人收到突然的創傷,自主呼吸會突然停止,這個時候人其實還沒死,就要協助他重新呼吸。」齊悅笑道。   阿如一臉的好奇。   「其實很簡單的。」齊悅笑道,就用自己給她做示範,「這樣,這樣,口對口的吹氣,按壓心臟」   阿如有些羞澀的笑。   「奴婢學不會的。」她說道。   「學得會,很簡單的。」齊悅笑道。   「少夫人這麼厲害,還總說自己不會,不能救人。」阿如說道。   齊悅坐在院子裡,曬著暖暖的日光,嘆了口氣。   「生不逢時啊。」她感嘆道。   阿如噗嗤笑了,齊悅便也看著她笑。   「我學錯行了,早知道來你們這裡,我就學中醫了。」她笑道。   「中醫?中醫是什麼?還有別的醫?」阿如好奇的問道。   「對啊,中醫就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在我們那裡,還有從外國西洋傳來的,就叫西醫..」齊悅說道,看著阿如有些聽不懂,便打個比方,「就好比咱們昨晚吃的魚,可以清蒸,也可以紅燒,都是吃,吃法不同。」   阿如哦了聲明白了。   「那,哪個厲害?一定是少夫人的厲害吧?」她又問道。   齊悅摸著脖子笑。   「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厲害,不能比的。」她笑道,搓搓手岔開這個話題,「不說這個了,說說咱們來了這麼久,到底該怎麼回去吧。」   這是個令人上愁的話題,主僕二人都皺起眉,一臉憂愁。   「少夫人,府裡來人了。」門外有僕婦說道。   又來人了?齊悅和阿如對視一眼。   「少夫人。」門外走進一個丫頭,手裡挎著一個大包袱,恭敬的施禮。   「是阿金啊。」阿如高興的忙接過去。   阿金抬頭衝她們一笑。   「姨奶奶讓我來看看少夫人,這是帶了些梳頭擦臉的,天氣越來越涼了,還有手爐腳爐。」她叩頭施禮,就在地上將包袱舉起來。   阿如忙接過,齊悅請起。   「多謝姨娘惦記。」她笑道。   「少夫人,姨娘已經和侯爺說了原委,侯爺也訓斥了世子,過幾日世子爺會來看你的。」阿金站起來說道。   「真的?」阿如驚喜的問道。   阿金點點頭。   「我騙你們這個做什麼。」她笑道,一面看齊悅,「少夫人,姨奶奶讓我託話給你」   又一個託話的?齊悅哦了聲。   「我去看看廚房備什麼飯,既然來了,嘗嘗這裡的野味,在府裡你是難吃到的,東西沒什麼稀奇的,就是圖個新鮮。」阿如笑道。   「那就麻煩姐姐了。」阿金忙笑道。   阿如笑著出去了。   「坐吧,走了一路,很累了。」齊悅笑著讓道。   阿金見她態度親切,神情很是激動。   「少夫人還和當初一樣,只是這幾年,奴婢不方便來看你。」她說道,眼中似有淚光閃閃。   齊悅心裡哇哦一聲,竟然又一個有過去故事的人!   ——   推薦衛風《家事》,很肥了,最近更新超準時的哦。   又林本來以為穿越後的生活就這麼平淡下去了,結果不但有老小三跑出來破壞她爹娘的感情,還有小小三不停的冒頭要攪亂她的姻緣。來就來誰怕誰,又林不信憑她兩世為人,還不能把一個男人調教成好丈夫了…… 第72章不歡   不過再有故事她齊悅也不知道。   「我知道。」她隨口說道。   這話卻讓阿金更加激動,聲音有些哽咽。   「少夫人知道就好,姨奶奶和我都記掛這少夫人,看著少夫人終於好了,還出來接過老夫人的遺命,姨奶奶和奴婢真是高興的每日在佛前上香。」她說道。   齊悅扯了扯嘴角乾笑一下。   「不說以前了,最要緊的是現在,以及以後。」阿金用手帕抹了眼淚,打起精神說道,「少夫人,姨奶奶讓我給少夫人說,萬萬不能再和世子爺置氣,這樣對少夫人是沒半點好處,只讓仇者快,親者痛。」   這個是勸和的,齊悅點點頭。   「是,我知道了。」她認真說道。   「世子爺這個人,性子是有些怪癖。」阿金又接著說道,嘆了口氣,「他小時候原本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   「你比他還小呢。」齊悅看著阿金跟阿如差不多年紀的面容,笑道。   阿金也笑了。   「我聽我爹娘說的,那時候他們在侯夫人那裡當差,我娘還帶過一段世子爺呢。」她笑道。   這個侯夫人說的應該是大謝氏了吧,齊悅揣測道。   「後來,侯夫人亡故了,世子爺那時候還小,才六歲,什麼都不知道,老夫人讓人好好的看著,直到下葬的時候,世子爺突然就瘋了一般。」阿金接著說道。   齊悅默然,失去母親是人最傷痛的事,更何況還是個六歲的孩子….   這孩子是因此心理有缺陷了吧。   阿金嘆了口氣。   「後來,世子爺就變了個樣,不愛和人說話,更不和人玩,總是自己一個人呆著,直到小侯夫人嫁進來,才慢慢好了很多,但性子到底是古怪了。」她說道。   齊悅點點頭。   「所以,少夫人別因此對世子爺生了寒心,他倒不是特別對少夫人如何,而是對很多人都這樣,少夫人,你們到底是夫妻,俗話說滴水石穿,你只要好好的,世子爺終是能明白你的心意。」阿金接著說道,神情切切。   「好,我知道了。」齊悅點點頭,同她一般神情切切。   好吧,她決定了,在能離開這裡之前,不和這個世子爺置氣了,忍他讓他,就當一場噩夢吧,是夢總有醒的時候,醒了,管他誰是誰呢。   阿金露出欣慰的笑。   同採青一樣,阿金亦是不敢久留就忙忙的告辭了。   這邊齊悅將阿金的話告訴了阿如。   「當初老夫人將我和阿金分別撥給你和周姨娘,就是要我們好好的服侍,她是個死心眼的丫頭,一心一意的遵從這老夫人當年說過的話。」阿如感嘆道。   「你也是啊。」齊悅笑道。   阿如被她說得也笑了。   隔日齊悅正在梳洗準備吃早飯,就聽外邊一陣雞飛狗跳人喊馬嘶。   「不會又有有故事的人來了吧?」她嘴裡含著簡陋的牙刷說道。   「少夫人,少夫人,世子爺來了。」兩個僕婦慌裡慌張的喊著跑進來。   齊悅和阿如大喜,這可真是想什麼什麼就送上門來了。   隨著那僕婦的進來,另有一個小廝跑進來。   「少夫人,世子爺吩咐我給少夫人說句話。」他大聲說道,神態裡沒有半點的恭敬。   齊悅要去迎接的腳便停下了。   「世子爺說,你這個女人呆在屋子裡別出來,他是帶了弟兄們打獵順便來此歇腳,你這個女人別出來壞了他的心情,否則的話,這裡你也別想呆下去。」小廝說道,這時候他就是代替世子爺說話了,因此一字一句包括神態都學的很像。   阿如康婆子以及那兩個僕婦聽了這話臉都白了。   很顯然,這個小廝絕對不是瘋了才說出這樣的話,而是常雲成說的,而且應該是毫不避諱就那樣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   這樣已經不是不喜歡少夫人了,而可以說是踩在地上狠狠的踐踏。   阿如當時眼淚就流出來,她伸手捂住嘴死死的壓住哭聲。   齊悅也是被這一番劈頭蓋臉的話驚呆了,待看那小廝轉身要走,才回過神。   「你給我站住。」她豎眉喊道。   小廝嚇了一跳,站住腳。   阿如一把拉住齊悅的衣袖流著淚搖頭阻止。   齊悅深吸了幾口氣,換上笑臉。   「你回去也替我給世子爺捎句話。」她含笑說道。   小廝愣了下,遲疑一下低頭。   「少夫人請說。」他說道。   「我送他三個字。」齊悅衝他笑道,一面伸出手,「去,你,媽,地。」   常雲成的小廝都是常雲成一手調教出來的,所以他們如同他們的主人一般說話做事乾淨利索,他準確無誤的將齊悅的傳達給世子爺。   常雲成坐在地上,正擦拭一把弓箭,在四周有七八個男人或站或席地而坐,手裡擺弄著各種武器大聲的說笑著,前院裡一片嘈雜。   「說什麼?」常雲成沒聽清,皺眉問道。   「去你媽地。」小廝便大聲的再說了一遍。   嘈雜聲陡然沉寂下去,大家都看向這邊。   「去,你,媽,地?」常雲成重複一遍,「三個字?」   他嗤聲一笑。   「不識數。」   小廝點點頭顯然認同這個,看常雲成擺擺手,忙知趣的退下了。   院子裡又恢復了喧囂。   「哎,這句話我怎麼聽著有些怪?」一個男人對著另一個低聲說道,「你有沒有覺得有些耳熟?」   「熟嗎?」那個男人皺眉說道,自己在嘴裡念了幾遍,點點頭,「好像是有些…」   「去你娘的..」先前那一個男人在嘴裡重複幾遍後,突然念出這句話。   二人對視一眼。   「媽和娘不一樣吧,的和地也不一樣,不是一個意思吧。」那男人說道。   「哎行了,閒的沒事瞎想什麼呢。」另一個跟著歪頭想,忽的回過神,搖頭不耐煩的說道。   也是,先前那那男人摸摸頭哈哈笑了,二人接著比劃各自手裡的兵器。   而就在這時,原本坐在地上的常雲成一躍而起。   「賤人.」他嘴裡低罵一聲,大步向後院衝去。   其他人怔怔看著常雲成的身影消失在後院門口。   「賤婢。」常雲成一腳踢開屋門,「你是在罵我?」   齊悅正在看著阿如用毛巾捂眼睛,陡然這一聲嚇了主僕二人一跳,然後看向屋子裡站進來的男人。   這男人穿著朱紅箭袖圓袍,束著玉帶,面容陰沉的看過來。   「世子爺。」阿如又驚又喜的喊道,因為哭過帶著濃濃的鼻音。   齊悅則上上下下的打量常雲成,神情似笑非笑。   「去你媽地,是什麼意思?」常雲成看向她冷聲問道。   齊悅衝他咧嘴一笑。   「少夫人,少夫人,」阿如衝她含淚搖頭,帶著滿滿的哀求。   不是想回去嗎?想回去就要低頭認錯啊。   齊悅停下笑,咬著下唇咽下要說的話。   「世子爺,我知道錯了。」她一咬牙看向常雲成,神情鄭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世子爺,少夫人日日夜夜悔恨不已,世子爺,您消消氣。」阿如也忙叩頭說道。   就知道這女人把戲多,原來就是為了引來過來,可恨自己受不得激又上了當。   常雲成冷哼一聲,一句話不說轉身就走。   「世子爺,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吧。」齊悅忙追上去喊道。   常雲成已經大步走到院子裡,聽見這話轉過頭,見這女人一臉期盼的看著自己。   「記住。」他伸手衝她點了點,「我說的話算話,別再出來噁心我,否則,有你好看。」   齊悅手扶著門,停下腳步,看著那男人大步而去消息在院門口。   「去你媽的!」她這才啐了口,呸聲罵道。   阿如還在屋子裡跪著哭。   「起來,哭什麼哭,我就不信了,離了這混帳小子,我還就回不去了。」齊悅伸手將她拽了起來說道。   「少夫人,你不要頂撞世子爺,好好和他說,不急這一時半日的。」阿如擦淚說道。   「死心吧,阿如,這種人,你要是好好和他說話,會天打雷劈的。」齊悅說道,自已在桌子前憤憤坐下來。   「少夫人,您,您做的飯好吃,不如到廚下給世子爺弄些吃的…」阿如想了想又建議道。   齊悅嗤笑一聲打斷她。   「休想,他不配。」她說道。   沒多久前邊一陣喧鬧,常雲成那群人就走了,伴著天色暗下來,莊子裡又恢復了平靜,不過這平靜之中卻又有些不同往日了。   世子爺讓小廝給少夫人說的那些難聽話,經過這一夜傳遍了莊子裡的所有人耳內。   少夫人半夜來到這裡,大家心裡都有數,但沒想到世子爺和少夫人的關係差到這種地步。   「看來少夫人是回不去了。」僕婦們聚在一起嘆氣說道。   「少夫人現在做什麼呢?」大家互相問道。   「一定是躲在屋子裡哭呢。」康婆子想都沒想說道,「昨天連吃晚飯都沒出來,是阿如姑娘端進去的。」   「今天好些了,我剛才看了。」一個僕婦端著一盆衣裳走過來,「少夫人吃過飯,去後院消食了。」   「沒哭吧?」大家忙問道。   「沒哭,還笑呢。」那僕婦說道。   「強顏歡笑罷了。」大家感嘆道,搖頭嘆息。   院門外蹲著修理一個條凳的男僕一直沒說話,此時手裡的活停下來,扛起條凳走開了,沒有人注意他,就算注意也不會理會的。   齊悅從樹上摘下一個石榴。   「長的熟透了。」她笑著擠開,濺了一臉一手的汁液。   「哎呀讓奴婢來。」阿如有些著急,「這弄上洗不下了。」   她慌忙的用帕子擦拭。   「吃的樂趣在於親自參與,什麼都讓你來,我還有什麼樂趣。」齊悅笑道,一面在樹下坐下來,分給阿如一半。   阿如沒接,將齊悅拉起來。   「如今涼了,別這樣坐下,我去給少夫人拿墊子來。」她說道。   齊悅點點頭說聲好。   「順便拿個碗過來,咱們多剝些,然後一大把一大把的塞嘴裡吃。」她笑道。   一大把一大把的,像什麼樣子,阿如嗔怪的看了齊悅一眼,轉身去了。   看著她走開,齊悅臉上的笑才漸漸散去,抬頭看了看天,重重的嘆口氣。   寂寞,也許用不了多久,她會在自己的寂寞裡窒息而亡。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齊悅當阿如來了,便轉過身,見是一個年老的男僕。   「少夫人.」他有些驚慌,「老奴老奴收拾下院子,驚擾了少夫人。」   齊悅笑了笑,認得這是家裡的粗使下人,因為天氣越來越涼,枯枝落葉一夜便多很多。   「好,你收拾吧。」她說道抬腳走開了。   與那老僕擦身而過,沒走出幾步,就聽身後風聲襲來,旋即脖頸肩頭劇痛。   打悶棍…   這是齊悅最後閃過的念頭。   阿如夾著褥子端著碗向後院走,聽得僕婦大聲喊了句三少爺來了,她不由收住腳,皺起眉頭。   這個三少爺,怎麼又來了,還是這個時候…   常雲起徑直走過來,看到阿如的神情。   「大嫂…」他直接開口問道,「還好吧?」   「多謝三爺,少夫人很好。」阿如低頭說道。   好才怪,常雲起默默道,看著丫頭的眼又紅又腫的,顯然她的主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大嫂在哪呢?」他問道。   「在後院呢。」阿如說道。   常雲起微微色變。   「你怎麼丟她一個人在外邊?」他皺眉喝道,「她萬一想不開」   要是換做以前,阿如還真不敢,但現在嘛…   不待她說話,常雲起撇開她快步向後院而去,阿如忙更上,幾步就到了院門口,還沒等她提前通報一聲,常雲起就大聲喊起來。   「月娘!」   這聲音裡充滿了驚恐,阿如不由打個寒戰,再看常雲起瘋了一般跑去,越過常雲起,她便看到那邊的老石榴樹上掛著一個人   阿如只覺得身子一軟,嗓子發出一聲悶悶的呼聲,便坐在地上。   ——   推薦沐水遊《貴婦》已上架,可以宰了。   一念起,萬水千山;一念滅,滄海桑田。   在棺材裡醒過來的那一瞬,葉楠夕看了足以影響她以後所有選擇的一幕。   她從未見過一個男人能將那麼多情的一句話,以如此無情的方式說出來。   因此,在面臨自己將重回夫家大宅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然而魚死網破亦非她所願 第73章追兇   常雲起將齊悅放在地上,一面喊著名字一面探鼻息。   他的臉色變得鐵青,身子開始發抖。   「少夫人,少夫人」阿如連滾帶爬的過來。   「沒氣了沒氣了..」常雲起跪在地上,喃喃說道。   阿如看著眼前的齊悅,耳邊只有常雲起那句沒氣沒氣了。   「…少夫人,你救得別人的命,怎麼怎麼救你的命」她喃喃說道。   「..那個啊,那叫人工呼吸,當人受到突然的創傷,自主呼吸會突然停止,這個時候人其實還沒死,就要協助他重新呼吸….」   耳邊迴蕩起齊悅說過的話。   「人工呼吸!」阿如大口大口的喘氣,喊道,然後她顫抖著手伸向齊悅的下巴,死死回憶著齊悅曾經做過的那些…   「你」常雲起正要抱起齊悅奔去找大夫,卻被阿如撲上來攔住。   還沒等他呵斥,那丫頭俯身低頭對著齊悅的口鼻而去。   常雲起驚呆了,看著那丫頭一次有一次的俯身吹氣,雙手按壓齊悅的胸口,雖然淚流滿面,雖然神情慌亂,但卻決不放棄。   就在阿如幾乎崩潰的時候,身下的齊悅終於發出咳咳聲,一旁的常雲起閉上眼,覺得渾身脫力,初冬的日子裡,他的後背竟然溼透了。   「你為什麼想不開!」他咬牙切齒的喊道。   齊悅一手扶著脖子,一手向一旁指。   「…不是,有人害我」她嘶聲說道。   常雲起一愣,立刻四面看去,尋準一個方向起身跑去。   「還好,萬幸萬幸,你們來的及時..」齊悅靠在枕頭上,一面由阿如將脖子給她裹起來,一面笑,「倒不是勒的我,而是這一悶棍敲的我差點死了。」   阿如依舊淚流滿面。   「少夫人,奴婢該死。」她哭道。   常雲起從門外進來了,面色沉沉。   「..找到了。」他說道。   「他怎麼說?為什麼要害我?」齊悅忙問道。   「翻牆出去投河自盡了,找到的時候已經沒救了。」常雲起說道。   死無對證了?齊悅又坐了回去。   「你們收拾收拾,我已經叫了馬車,咱們立刻回去。」常雲起說道,「這裡不能住了。」   沒有人比她更想快回去了,但此時卻又不能。   齊悅抬手摸了摸後頸,沒有出血,觸之劇痛,輕微噁心頭暈。   「我怕有輕微腦震蕩,不能行路。」她苦笑一聲說道,「再觀察一晚吧。」   「我去請大夫。」常雲起這才反應過來,從發現齊悅上吊到解救下來,再到得知是謀殺,追兇,控制這莊子上的所有僕從,他一口氣提到現在還沒落下來,竟然忽略了找大夫,他急忙忙的出去了。   阿如抹著眼淚扶齊悅躺下。   「少夫人都是我不好.」她哭道。   「不管你的事,又不是你害我的。」齊悅笑道,搖了搖她的手,「而且啊,還是你救了我呢,要不是你及時的助我呼吸,我啊真的上不來這口氣就死了。」   「奴婢不該留少夫人一個人。」阿如跪下哭道。   「傻孩子,人家要害我,自然會尋機會的,豈是你能左右的。」齊悅笑道,「好了,好了,你別哭了,你哭的我心裡也不好受,頭更暈了。」   阿如忙抹了眼淚,死死咬住哭聲。   「你去給我熬點鹽糖水,口服用的…」齊悅閉上眼說道。   阿如忙點頭,要走出去,卻不敢,家裡的僕婦都被常雲起關起來了,但她還是不敢離開,正焦躁不安,看到常雲起又急匆匆進來了。   「三少爺。」她忙喊道。   「怎麼了?」常雲起看她的神情嚇了一跳,三步兩步過來了。   「我要去熬些鹽糖水,您在這裡就好。」阿如說道。   常雲起點點頭。   邁進屋內,看見齊悅躺在床上,正伸出手在眼前晃。   「這是一,這是二,這是三」她還喃喃說道。   這是做什麼?常雲起不解又擔憂的過去。   「已經去請最近的大夫了,另讓人通知了府內。」他低聲說道,說完又補充一句,「通知的都是我的人,不會驚動別人的。」   「多謝你了。」齊悅放下手說道。   常雲起在一旁坐下來,沉默一刻。   「你也別難過,許是那賤奴謀財害主。」他說道。   齊悅聽了笑了下,沒說話。   「失禮了,我想先眯一會兒。」她說道。   常雲起忙點頭。   「我在這裡,你放心。」他說道。   齊悅衝他笑了笑,閉上眼,竟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她是被一陣喧鬧吵醒的,猛地睜開眼,室內點著燈,喧鬧聲是從外邊傳來的,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   齊悅望著帳頂愣了好一會兒。   「阿如。」她試探的喊道。   「少夫人。」阿如從門口奔過來,看著她喜極而泣,「您醒了。」   果然還是在古代啊,齊悅微微的閉上眼。   阿如擔心的輕聲喊她。   「我睡了多久了?」齊悅睜開眼,問道,輕輕的晃了晃頭,噁心感覺輕了很多。   「一個時辰了。」阿如說道,一面忙端著兩碗藥過來,「方才大夫也來瞧過了,開了藥,鹽糖水我也熬好了,少夫人,您看您吃哪個?」   「都吃。」齊悅說道,一面指揮著阿如慢慢的扶自己起來,一面隨口給她講解,「..遇到人摔倒啊什麼的,你別急著扶,受傷的人,你也別隨意搬動,可能不是救人反而會加重病情…」   阿如點頭應著。   「奴婢記下了。」她哽咽說道。   「俗話說救人就是救己,真沒錯。」齊悅坐好了,看著阿如笑道,「真慶幸我日常救人你在旁邊看著。」   阿如低頭抹淚,要說什麼,外邊的喧鬧聲更大了,兩個男人爭執的大嗓門傳進來。   「怎麼了?」齊悅問道,停下吃藥。   「剛剛外邊人來回世子爺來了。」阿如說道。   「啊?」齊悅皺眉,「怎麼又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了?」常雲成看著常雲起,面上帶著幾分不鹹不淡的笑,將馬鞭子在手裡啪啪的拍,「你都能來了?我還不能來?」   常雲起的臉色鐵青,他看了眼四周的人,這些男人沒有絲毫退避的意思,反而或不屑或好奇的打量自己。   「家務事,你們退下。」他開口說道。   堂屋裡的人遲疑一下,都看向常雲成。   「什麼家務事見不得人啊?老三,你有什麼話就痛痛快快的說,別跟我囉哩囉嗦的。」常雲成坐下來說道。   常雲起看著他。   「那好,我問你。」他上前一步,問道,「可是你幹的?」   常雲成看著他。   「幹什麼?」他失笑道,一面對著其他人說道,「瞧見沒,我為什麼不喜歡跟我的這些親兄弟們玩,就是因為這個,說個話能轉十個彎,他們不怕累死,我都憋死了。」   大家哄得笑了,絲毫沒有介意被取笑的人是侯府的三少爺。   「常雲成!」常雲起是徹底氣炸了,他上前一步揪住了常雲成的衣襟,「你厲害你光明磊落,何苦用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害她!」   常雲成抬腳,常雲起悶哼一聲跌了出去。   屋子裡的人終於變了臉色,其中一個一擺手,大家立刻退了出去。   常雲成這一腳踢得沒有客氣,常雲起哪裡受過這個,疼的額頭出了一層虛汗,捂著腰扶住桌角才沒有跌倒。   「別跟我動手動腳的,有什麼說什麼。」常雲成說道,「你又把什麼不乾不淨的事往我身上安了?」   「我說了你會承認嗎?」常雲起冷笑道。   「我幹的事都是我想幹的,也是引以為傲的,我怎麼會把我的榮耀推卻不承認?」常雲成笑道。   常雲起冷笑,扶著桌角站直身子。   「那好,我知道,你不喜歡齊月娘,不喜歡,你就休了她,要名聲不肯休她,偏要害死她,如此對待一個弱女子,這就是你的引以為傲?」他厲聲問道。   常雲成看著他,啐了口。   「娘的,傻蛋。」他說道,抬腳大步而出。   常雲起被陡然被晾在原地。   「你幹什麼去?」他追上去。   常雲成一腳踢開門進來時,齊悅正咬著牙喝下苦苦的中藥,苦的臉都皺成一團了。   「常雲成,你他娘的還有沒有人性!你還要害她怎麼樣!」常雲起追進來怒喝道。   常雲成沒理會他,看向齊悅。   齊悅端著碗皺巴巴的臉看向他。   「嗨,世子爺,您來了。」她苦巴巴的打招呼。   「說。」常雲成看著她,一抬手說道,「說重點。」   「我被人敲了悶棍,並且掛在樹上,製造自盡的現場。」齊悅乾淨利索的說道,她聽到常雲起在院子裡的說話,知道常雲成要問的是什麼,一面仰頭咽下最後一口藥,「兇手是莊子裡的老僕,已經溺水而亡,不知道是自盡還是被害,阿如…」   原本的淡定的聲調最後一句陡然拉長。   阿如從世子爺出現的驚駭中回過神,將一塊蜜餞塞到齊悅嘴裡。   常雲成看著她,眼中閃過驚訝,他終於走過來了兩步,打量齊悅。   「看,這是傷,這方位力度不是我以及阿如能做到的。」齊悅又補充道,抬手指著自己的脖子,「你別小人心度我,我的命很寶貴的,可捨不得用它來換什麼。」   常雲成看著她,忽的哈哈笑了。   「好,你既然沒有小人心,我自然也不會小人心。」他說道,轉身走了出去。   然後門外傳來他的呼喝聲。   「來人,將那些賊奴都拉出來給我砍了,看他們能不能想起有什麼要說的。」   ——   推薦《歡喜如初》   作者名:鬼鬼夢遊   簡介:大宅門都一樣,人的活法不一樣,看華如初如何活出她自己的精彩來。 第74章蠻橫   這傢伙不是只會口頭嚇唬的人。   屋子裡的齊悅跟阿如不由打個寒戰。   常雲起站在那裡沒動。   室內一陣沉默。   「有世子爺在就好了,一定能知道是哪個賊人如此壞心了。」阿如擦淚低聲說道。   「但願吧。」齊悅嘆口氣說道。   「月娘。」常雲起喊道。   齊悅看向他。   「你為什麼一點也沒懷疑他?」常雲起抬頭看向她問道。   齊悅愣了下才明白他說的什麼。   對啊,我怎麼一點也沒懷疑他?按理說這件事整個定西侯府的這些主子們都有嫌疑。   「你…那麼信他?」常雲起看著她,神情複雜。   「我覺得,他不是那種人。」齊悅想了想說道。   「你覺得他是那種人?」常雲起看著她,笑了,只不過這笑有些譏誚,「一走三年,不聞不問,三年歸來,毫無相親,一腳將你踢出門,這樣的人,你為什麼如此篤定他是那種不會害你的人?」   這話就不是小叔子和嫂子之間得體的對話了,阿如一臉慌張,世子爺可在外邊呢。   「三少爺」她忙低聲要勸阻。   「那跟那個不是一回事。」齊悅忙說道,打斷了阿如的話,「我只是覺得他是那種如果想要我死便會自己動手弄死我,而不是假以他人之手的人而已,不是說,就認為他是個好人。」   「但你其實懷疑我們家的每一個人,其中也包括我是不是?」常雲起問道。   這孩子真是..真是個孩子,還挺敏感的。   「哪有啊。」齊悅驚訝的笑道,「你怎麼會這樣想?」   常雲起笑了笑。   「你快躺會兒吧,才吃了藥,大夫說了要多休息。」他說道,不再繼續方才的話題。   齊悅點點頭。   「多謝三弟了。」她說道。   阿如扶著她躺下,聽得珠簾響動,常雲起出去了。   齊悅嘆了口氣。   「少年多情啊。」她喃喃說道,「這就是青春啊青春,年輕真好。」   「少夫人,你說什麼呢,難道你很老了啊?」阿如聽見她嘀咕,有些好笑的低聲說道。   「至少比你們老。」齊悅看了她一眼。   阿如知道她說的什麼。   「看在阿如眼裡的不老。」她說道,拉上帳子。   常雲成的高壓血腥政策很快得到成效,當夜他就拿到有用的訊息,第二天天不亮,醒來的齊悅便也知道了。   「說是府裡的人來見過這賊奴,是個丫頭,但是,因為是黑夜,她們沒看清,這個人是不好找出來了。」他說道。   常雲起在一旁坐著,聽到這裡發出一聲嗤笑。   「打草驚蛇,自然找不出這個人了。」他說道。   「閉上你的嘴,這世上沒有做不到這三個字。」常雲成冷笑一聲,大手敲著桌面,「只要做過,就會留下痕跡,只要想找,就能找的到,從來無緣無故的事,不過是恩仇罷了。」   「說得好。」常雲起冷笑道,「這自然不是恩了,那就說說這仇吧,這府裡誰和她有仇清楚的很。」   「滾出去。」常雲成瞪他一眼說道。   「世子爺,我知道,將來這府裡的一切都是你的,但現在,還不是。」常雲起靠在椅子上說道。   常雲成看著他笑了。   「行啊,老三幾年不見,長本事了。」他笑道。   「本事不敢當,不過是比某人多些人情罷了。」常雲起亦是笑道。   「既然說到這情,」常雲成用手撩了下衣裳,放下二郎腿,看著他說道,「你對你大嫂的情可真不錯啊,這搬來沒多久,你就往這裡跑了兩趟了,還偏偏是趁著你我都在的時候,鬧出這事,真是巧的很啊。」   「既是大嫂亦是姐妹,仁者見仁,有情人眼中有情,無情人眼中無情。」常雲起答道。   好,淫者見淫,罵得好,齊悅在內心裡鼓掌,不過眼下討論這些無邊無際的事是太浪費時間了。   她咳了一聲,外屋的兩人停止了談話。   「可是哪裡又不舒服?」常雲起忙過來問道。   常雲成坐著動也沒動。   「世子爺。」齊悅只得喊道。   常雲起的腳步在珠簾外停下。   「說。」常雲成的聲音透過帘子穿過來依舊沒起身。   「世子爺,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了,讓我回去吧,這裡我是不敢呆著了。」齊悅柔弱又哀求的喊道。   「回去,大夫說了,要是不頭暈噁心了,就能回去了。」常雲起忙說道。   齊悅高興的就要從床上坐起來。   「老三,你該回去了。」常雲成在外說道。   「好啊,好啊,我現在就沒事了,可以走了。」齊悅忙說道。   常雲成掀帘子對著齊悅一笑。   「是我們走,不是你。」他說道。   此言一出滿屋子人皆驚。   阿如噗通就跪下了。   「常雲成,你還有沒有人性!」常雲起一步過去揪住他的衣領怒喝道。   常雲成一抬手臂輕輕鬆鬆的推開了常雲起。   「來人,帶三少爺下去冷靜冷靜,大家公子的,動不動就又喊又叫的成何體統。」他說道。   外邊應聲進來兩個男人。   常雲起氣得幾乎炸了,卻無奈抵不過那些當兵的人力氣大,一左一右的抓著他拽了出去。   怒罵的聲音很快消失在院子裡,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讓他閉嘴的。   這個男人對陌生人也好對家人也好,都是一般的蠻橫兇狠啊。   「你也想下去冷靜冷靜?」常雲成看了眼跪在地上哭的阿如,問道。   阿如死死的按住嘴,不敢讓哭聲漏出來一點。   「常雲成,你說真的呢?」齊悅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眼裡已經閃著淚水了。   「我這人不太愛說假話。」常雲成笑道,「更何況,我也說話算話,一事歸一事,你受害跟我趕你出來兩回事。」   「常雲成,我回去後絕對不去煩你了,我就到秋桐院住著,也不管家了,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要,只要讓我住在那裡,我保證老老實實安安穩穩的。」齊悅真是急了,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哀求道。   這人命都要玩出來了,這裡可是一天也不能待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常雲成哈哈大笑,伸手撩了下近在咫尺的美人面。   齊悅被這突然的親密接觸弄的打個哆嗦,下意識的就要躲開,但想到自己的希望,又生生忍住。   愛咋咋地吧,反正不是自己的身體。   「後悔了?」常雲成笑道。   齊悅咬著牙做出真誠後悔的樣子看著他。   「晚了!」常雲成哈哈大笑,拂袖轉身大步而去。   「世子爺」   「常雲成!」   「哦,別擔心。」常雲成在門口站住回頭,「我安排人留下來,保證這裡安全的很,別說被人害了,就是你自己想死都不成。」   「常雲成,你別後悔!」   門被關上,將那尖利的女聲以及凳子砸在門上的聲音關在了身後。   一行人亂亂的上馬疾馳而去。   風攜著冷雨砸下來,原本熱鬧的街上頓時跑得沒了人影。   一個人急匆匆的衝進一間藥鋪,身上都已經被溼透了。   「大夫,大夫。」他大聲喊道。   櫃檯後只站著兩個小夥計。   「客官,有什麼要幫忙的?」夥計們神情沉悶的問道。   這是藥鋪的規矩,不能像其他商鋪那樣熱情,否則就是不敬。   「大夫呢?我娘病了,快跟我去瞧瞧。」來人焦急的喊道。   「真不巧,大夫出診了。」夥計帶著歉意說道。   「什麼?也出診了?」來人瞪眼問道,「怎麼也出診了?我都跑了好幾家了,都說出診了!今個是怎麼了?難不成全城的大夫都被請去出診了?」   夥計們只是歉意的笑。   「客官,我們不清楚,只是一大早就有人來請大夫,這不,去了之後還沒回來。」他們無奈的說道。   「哪家啊?我去那裡等。」來人氣呼呼的說道。   夥計臉上的神情就更同情了。   「是知府大人家,你去等吧。」他們說道。   那來人頓時傻了。   永慶府知府後衙裡,如同其他地方的府衙一樣,前邊辦公,後邊住人,雖然歷來有不修官衙的規矩,但這永慶府知府衙門的後宅卻是修整的很闊氣,不亞於府城那些富豪大家。   此時這闊氣的後宅裡卻是一片愁雲慘澹,一聲聲的慘叫痛呼從一間屋子裡傳出來,成群的丫頭僕婦進進出出。   屋子裡擠滿了人,除了來回踱步的知府老爺,哭的死去活來的婦人們,餘下的便是一群年紀不等的大夫們,如果有外邊人進來看到了,肯定會以為這是大夫聚會呢,要不然這整個永慶府大小有名的大夫怎麼都在這?   「你看著怎麼樣?」   「我看不行了」   「這馬兒踏過,已經傷及臟腑了…」   大夫們聚在一起低聲私語。   「你們到底想出法子沒?」知府大人猛地喝道。   聚在一起的大夫們被驚的停住話頭,一時間沒有一個人說話。   「說啊。」知府大人看著他們喝道。   終於一個開口了。   「大人,公子…..怕是不好了。」他說道。   ——   三八節?哈,婦女同志們節日快樂,我今天給自己放了半天假,睡了一覺爬起來更文。   寫的不好,讓大家不舒服了,謝謝。 第75章爭執   話一出口,知府大人身子一晃,而那正被幾個僕婦伺候著的中年婦人嘶喊一聲,撲過來。   「大夫,你們都是神醫,神醫,你們快想法救救我兒子,我只有這一個兒子啊。」她哭道,歪倒在地上,幾乎背過氣。   大夫們慌忙指揮著僕婦給這婦人順氣,又命端補氣湯藥來,好一陣亂。   「真的沒救了?怎麼會沒救了,他還好好的,只是肚子疼,怎麼就沒救了?」知府大人喘著氣扶著桌子喝問道。   「大人。」一個大夫從慘叫不斷的裡屋走出來,正是劉普成,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似乎受了傷,「貴公子雖然外表無礙,但其實那馬蹄踐踏已經傷了臟腑….」   知府大人為官多年,見多識廣,對於臟腑之傷並不陌生。   他記得自己有個手下衙役就是在一次追捕逃犯時重傷臟腑,抬回來叫了一夜死了。   如今,自己的兒子竟然也….   「劉大夫,劉大夫,你快想想辦法。」他一步上前抓住他哀求道。   往日高高在上的官威蕩然無存,一瞬間似乎蒼老,渾身發抖。   「你們,你們快想想辦法..」   他環視四周,衝這些大夫躬身長揖。   大夫們哄得讓開了。   「大人,使不得。」大家紛紛說道。   「大人,我已經給貴公子餵了疏風理氣湯,或可拖延一兩日,但…」劉普成嘆息說道,「還是給公子準備準備身後事吧」   知府大人終於神情頹敗,蹬蹬後退幾步,雙目發直。   「唉,拖延還不如不拖延,腑臟之傷,痛不可言…」   「..除非華佗在世,或可以一試..」   其他大夫也紛紛嘆息道。   站在大夫最後的是一個小老兒,他一直默默的聽著,這裡都是永慶府最好的大夫,像他這種身份的如果不是知府大人病急亂投醫,將自己也拉來了,他都沒資格站在這裡,更別提在這些高手面前都發表意見,但就在這時,他猛地舉起手。   「華佗!華佗!」他似乎受了什麼刺激,大聲喊道,甚至蓋過了裡屋傷者的痛聲,「我知道,我知道!」   他說到這裡,別說其他人的驚訝,他自己也激動的無法控制渾身發抖。   「你說什麼?」知府大人如同溺水中抓到一根稻草,幾步衝過來,推開其他大夫,站到這老兒身前,「華佗?」   「郭大夫,休要胡說。」一旁一個大夫看了這老頭一眼,低聲說道。   「這老郭兒在城南開了間藥鋪。」另有人給其他人低聲介紹這說話的老頭,「..多在大家裡的下人中行走..對於風熱感冒棍棒仗傷什麼的倒也有些名氣…」   這人說到這裡一笑。   「醫者不分貴賤,這有什麼好笑的。」有大夫沉聲說道。   那人忙收了笑,對此人執後輩弟子禮。   「是,弟子不敢。」那說話的大夫忙說道。   而這邊知府大人已經抓著那郭大夫連聲詢問。   「…我以前診治過一個被踢傷腑臟的病人,就活過來了。」郭大夫顫聲說道。   「那你快給去治!」知府大人一把揪住他就往裡屋推嘶聲喊道。   「不是我不是我。」郭大夫忙大聲喊著擺手,到底是被知府大人推出去好幾步。   「那是誰?」知府大人都快喘不上氣了。   其他大夫也很好奇,永慶府竟然還有這等高手?   「我不是知道是誰!」郭大夫喊道。   滿場的人都嗆了口氣。   「那個丫頭治好了,但是她們不告訴我是誰給她治好的,老兒問不出來。」郭大夫一口氣說道。   很多大夫搖頭。   「哪有這種事」   他們都不信了。   「果真是治好的?」有大夫問道,「不是你診錯了?」   誤診是沒個大夫都不能容忍的指責,郭大夫也不例外。   「我怎麼會診錯!我以前也接診過這種,每一個都是這般症狀,然後不出兩三天就死了,只有這一個,我原本也以為死了,沒想到前幾天又出竟然遇到她,活的好好的,還故意嚇唬我…」他漲紅臉,鬍子發抖的喊道。   「哪家?」一直沉默不言的劉普成忽的問道。   「定西侯府。」郭大夫說道。   屋子裡響起嗡嗡的議論,不過眾人的意見還是這郭大夫的說法不可信。   知府大人也沒了主意。   「老爺,老爺,定西侯府或許真能請到神醫..」知府夫人哭著喊道,「我這就去求求他們,我的表姐跟那定西侯夫人是舊交,我去求求她」   「定西侯府為了一個下人請神醫?」知府大人苦笑一下,「夫人,你覺得這可能嗎?」   在場的大夫們亦是如此心思都點點頭。   「我沒說謊啊,真的治好了。」郭大夫見大家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不信,記得喊道。   「大人。」劉普成忽的開口說道,走上前一步,看著知府大人,「如果是定西侯府的話,或許公子真的有救。」   常雲成回到定西侯的時候,引發了一陣騷亂。   常雲起一下馬恢復自由就直奔定西侯的所在,引的一路上丫頭小廝僕婦慌忙避讓。   常雲成並沒有喝止他,而是神態依舊,不慌不忙的先回到自己的院子,梳洗換衣之後才向謝氏那裡去。   剛走到謝氏榮安院的門口,就遇上怒氣衝衝而來的定西侯。   他穿著家常灰綢袍子,也沒系腰帶,顯然是匆忙而來的,看到常雲成便一揮手就是一巴掌。   常雲成沒躲,生受這一耳光。   「給我綁起來。」定西侯怒氣更勝,喊道。   在他身後緊跟著而來的小廝們手裡都拿著棍子繩子,聞言低著頭上前。   「誰敢!」謝氏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她也不用人扶,自己疾步而出,一把拉住常雲成,將他擋著身後。   僕婦丫頭們這才呼啦的湧上來,紛紛的跪下喊著侯爺息怒。   「逆子!」定西侯怒喝道,指著謝氏,「你讓開,都是你慣的!」   「侯爺,您又聽信哪個的讒言,要拿成哥兒出氣!問都不問一聲,抬手就打,張口就罵,縱然他有什麼不對,你可有問問他?你可有親口問問他?」謝氏氣得渾身發抖,毫不避讓的說道,一面淚光閃閃,「我慣的,我不慣,整個府裡還有誰疼他一分!」   「你胡扯什麼呢!他都做出逼死髮妻的事了,你還要護著他!」定西侯喝道,看著謝氏,「或者,這件事你原本就知道?」   謝氏被說得一頭霧水。   「侯爺你說什麼呢!什麼逼死髮妻!」她問道。   「問你的好兒子!」定西侯喝道。   滿院子的丫頭僕婦都退在門外,榮安院裡除了定西侯謝氏以及常雲成外,常雲起以及聞訊而來的周姨娘也在。   「疼不疼?」坐在炕上,謝氏撫著常雲成臉上的巴掌印含淚低聲問道。   常雲成笑了。   「我皮糙肉厚的,只怕害的父親手疼。」他說道。   謝氏的眼淚掉下來。   「你這皮糙肉厚是怎麼來的」她哽咽說道。   「行了!做出這等事,被人告上去,就是再皮糙肉厚也扛不住!」定西侯沉聲喝道。   「侯爺,怎麼就非認定是成哥兒做的?」謝氏受了眼淚,豎眉說道,目光掃過屋子裡站著的周姨娘和常雲起,冷笑一聲,「說不定是賊喊捉賊。」   「什麼賊喊捉賊!起哥兒怎麼就成賊了?」定西侯呵斥道,「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謝氏冷笑一下。   「跟他沒關係,做小叔子的,怎麼三天兩頭的往獨身住著的大嫂那裡跑?」她不鹹不淡的說道,「在家聽聽琴說說笑笑的,也就罷了,這齣去了,還這麼念著啊。」   謝氏這話一出口,常雲起撩衣跪下了。   「母親明鑑,孩兒只是念著兄妹之情,如有褻瀆,天打五雷轟。」他伸手向天說道。   「好好的發什麼誓!」定西侯不愛聽了,伸手示意,「起來,好好的跪什麼跪。」   常雲起還沒起來,周姨娘含淚跪下了。   「夫人,當初老夫人愛熱鬧,幾個孩子都跟著她,原該是男女有別,老夫人疼惜月娘,要教他們兄弟姐妹與她多些情意,所以那兩年並沒有讓他們刻意迴避,起哥兒是真心當她妹妹看待,以至於如今行止失禮,還望夫人恕罪。」她哽咽說道。   「有什麼罪!恕什麼罪!一家人不該是親厚的嗎?難不成都像這混小子一般逼著人去死才算是合情合理?」定西侯一拍桌子喝道,原本要喊人把周姨娘扶起來,看四周丫頭們都退了出去,他便起身自己親自去扶。   周姨娘不敢讓他扶,忙自己起身卑微的退後一步,那哀傷無奈的神情讓定西侯心裡的火氣更大了幾分。   「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定西侯一腔怒火對著常雲成就去了。   「查啊,一定要查出兇手。」常雲成說道,神情淡然。   「好啊,我看你能查出來什麼!」定西侯哼聲說道,看了眼謝氏,冷笑一聲,「這才叫賊喊捉賊呢。」   「侯爺。」謝氏站起來,面色鐵青,顫手指著常雲成,「這是你兒子,這是你的嫡長子!你自始至終問都沒問他一句,就聽別人幾句話,就認定他的罪!侯爺,你的心也太偏了!」 第76章驚聞   為打賞以及長評加更。   你們的關心以及呵護,批評也好,語重心長也好,都表明關心,關心則亂,不關心,何來評論。   希行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多謝,無以為報,只有更新。   ——   這指責讓定西侯頓時怒了。   「我問什麼問,有什麼好問的!一走三年,不聞不問,月娘一年四季衣裳的做著,他一件也不收,還讓那些手下嘲笑月娘的丫頭!那是嘲笑丫頭嗎?那是嘲笑月娘!」他也站了起來,厲聲喝道,「回來了,依舊不聞不問,要不是月娘俯身做小的求到他面前,一個丫頭,就能擋著堂堂的少夫人連自己丈夫的院門都進不去!冷言冷語的也就罷了,因為個通房又一腳將人送走了,謝正梅,這些事我不信你都不知道!你還問我查什麼查!你說查什麼!今天你要說不上來,你就跟我滾回善寧府去!」   定西侯站起來的時候,周姨娘和常雲起又跪下了。   待聽到定西侯直呼謝氏的名字,又說出讓回善寧的話,一個喊著父親息怒,一個則含淚跪行到謝氏身前   「夫人,夫人,快跟侯爺好好說。」她勸和道。   謝氏氣得渾身發抖,一把甩開周姨娘的手。   「常.」她張口就要喊道,卻被常雲成一把拉住。   「母親,讓父親動怒,是孩兒的不孝。」常雲成在她身前跪下,用力死死的拉著她的衣袖,「母親,這是孩兒惹出的禍事,孩兒自會給父親一個交代。」   他說完又衝著定西侯叩頭。   「父親,孩兒知錯,孩子一定會給父親一個交代,還望父親寬恕母親護子寵溺失當之過。」他誠懇說道,抬起頭看著定西侯。   「不是給我一個交代,是給月娘一個交代。」定西侯怒氣滿滿的說道,還要待說什麼,聽的門外有人跺腳的聲音。   「什麼人在外邊!」他怒聲喝道,「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門外的人嚇得立刻跪進來。   「侯爺,有客來訪!」這是一個男僕。   什麼客竟然讓他這個時候不顧身份的衝進內院來通報。   「不見。」定西侯沒聲好氣的說道。   「侯爺,是知府大人和夫人。」男僕焦急的說道。   知府這級官僚在定西侯眼裡不算什麼,但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在這永慶府的地盤上,你敬我我敬你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最好,更何況,這知府夫人還與謝氏也算是手帕交。   無緣無故非節非請的突然來了必然是有要緊事。   「請去書房,我這就過去。」定西侯說道,緩了神情。   「侯爺,已經到了這門口了,小的,攔不住..」男僕叩頭說道。   什麼?屋中的人都很驚訝,什麼事讓知府夫婦如此連常禮都不顧了?   定西侯還沒再說話,就聽外邊傳來婦人的哭聲。   「姐姐,姐姐。」知府夫人哭著被一個僕婦扶著進來了。   屋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謝氏也顧不得方才的生氣,慌忙伸手接過來。   「這是怎麼了?」她驚聲問道,扶住知府夫人的手,才發現幾乎是扶不住。   知府夫人整個人已經是脫力了。   喊著僕婦丫頭亂鬨鬨的好一頓才安置下來。   常雲成周姨娘常雲起隨著丫頭僕婦們退下去。   知府大人姓黃,今年四十二歲,他出身大家,入仕以來雖有起伏波折,但總體來說也算是順利,如今資歷也有了,仕途上有再進一步的機會,家中妻賢子女孝,正是春風得意的好年華,往常定西侯見了,以他的眼光也是頗羨慕這小子的儀態。   「光看你這幅官相,登堂入閣也不為過啊。」他私下無人曾多次跟黃知府玩笑道。   不過此時的黃知府在他眼裡可完全變了個人,神態惶惶,面容蒼老的十歲,那鬢角的白髮似乎一夜間齊刷刷的冒出來。   「怎麼會被馬兒踢了!」得知原委,定西侯也是大驚,同時心下悽然,這黃知府一妻兩妾,卻是子息艱難,好容易才有了這個兒子,合家如同鳳凰一般捧著,更可喜的是這孩子天資聰慧,今年才十二歲,學業卻是極好。   沒想到竟然遭了這大難。   「快,咱們府上還有一株老參」定西侯對謝氏說道。   謝氏正親自拿著手巾給知府夫人擦臉,知府夫人已經有些失神智了,兩個婆子幫她順氣揉身子。   「快去拿。」謝氏立刻喊道。   僕婦忙應聲就去。   知府夫人卻一把拉住謝氏。   「姐姐,請你救救我的孩兒。」她喘息說道。   「你說,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謝氏緊緊握住她的手說道。   「你家的大夫,快讓她去救我孩兒的命..」知府夫人掙著起來,「我給你跪下了…」   慌得謝氏忙扶住她。   「我家的大夫?妹妹,你糊塗了,我家哪有什麼大夫。」她搖頭說道,一面又看定西侯,「你哪裡有認識的好大夫,快去請。」   定西侯皺著眉就要想,卻被黃知府抓住胳膊。   「侯爺,你府裡的好大夫啊。」他急切的說道。   兩口子都說這話,那就不是胡話了。   「….是七月中的時候,一個丫頭挨了杖刑.府裡的管事請老兒來瞧瞧..」郭大夫低著頭說道,很聰明的避開了腳踢傷不談,他在這些豪門大戶走的多了,哪裡還不知道這些見不得人的事,「…這丫頭秉性弱,竟是氣血倒逆傷及腑臟,老兒說不得救了就走了,沒想到就在不久前又來府裡,遇到這丫頭還活的好好的…」   定西侯聽完他的話很是驚訝,立刻讓叫來的管事的問。   這邊蘇媽媽已經明白說的是誰了,不由看向謝氏,眼中驚駭難掩,當初那丫頭好了她們也很驚訝,卻也沒有多想,只當是那丫頭自己身子壯逃過一劫,難道原來是有人給治好了的?   「怎麼會,是大夫你瞧錯了吧,原本就沒事,養一養就自己好了吧。」謝氏說道。   「不會的,這是病,有脈相為證,怎麼會錯。」郭大夫急了喊道。   「我們真不知道,既然你說的那病症如此危重,肯定不是一般的大夫就能治好的,但我們家並沒有出去尋過什麼大夫。」謝氏說道。   「不瞞夫人說,那丫頭不肯和我說實話,任我追問就是不說是誰治好了她,還請夫人問一問。」郭大夫躬身說道。   謝氏還有些猶豫,這邊知府夫人拉著她的手大哭。   「去吧,問問她。」謝氏說道。   蘇媽媽應聲下去了。   定西侯聽得有些一頭霧水。   「誰啊?」他問道。   謝氏看了他一眼,嘴邊浮現一絲笑。   「阿好。」她說道。   定西侯的臉上頓時滿是愕然。   不多時蘇媽媽就回來了。   「那丫頭說沒有,是自己好的。」她說道。   「你看..」謝氏無奈的對知府大人說道。   話沒說完,郭大夫先叫起來。   「不可能,她是不肯說。」他喊道,急的揪自己的鬍子。   「你有沒有給她說事關緊要?」謝氏便問道。   蘇媽媽點點頭。   「奴婢說了,還說要是敢瞞著就攆出去。」她說道。   謝氏有些無奈的看著郭大夫。   郭大夫在屋子裡團團轉。   「這種病症,只有華佗在世,行剖腹療傷之術才能,剖腹..剖腹」他猛地收住腳,轉頭看向蘇媽媽,雙眼放光的撲過去。   蘇媽媽嚇得不由後退幾步,這老頭該不會是瘋子吧…   「你,去看看她的肚子。」郭大夫瞪著眼,神情急切的說道。   「我,我看人家肚子幹什麼!」蘇媽媽結結巴巴說道,這老不休的…   「看她的肚子有沒有傷疤,如果沒有,則是我看錯了,如果有…」郭大夫死死盯著蘇媽媽說道,他激動又緊張渾身哆嗦。   蘇媽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謝氏。   「快去!」定西侯一拍桌子,「都什麼時候了,人命關天!」   蘇媽媽慌裡慌張的忙跑出去了。   屋子裡一陣安靜,安靜的令人覺得時間都停止了。   「..說起大夫來,我家大媳婦,也懂些呢。」定西侯想到什麼,開口說道,打破了室內的沉默。   「果真?」黃知府如今草木皆兵,聽到大夫就激動。   「侯爺,月娘那算什麼,草藥土方而已,這不是玩笑的時候。」謝氏說道。   也是,定西侯有些訕訕,咳了一聲收正神情。   謝氏一面安撫著知府夫人,一面心裡不屑的冷笑,不就是一張臉,在他心裡就時時的記著好,什麼事也值得拿出來說,還救人,還大夫,啊呸!乞丐賤命的….   門外傳來跑動的腳步聲,郭大夫一下子繃直了身子,幾乎停止了呼吸,那腳步似乎一下一下的踩在他的心上。   「夫人,夫人」蘇媽媽撲進來,滿面驚恐,「真的有傷!真的有傷!」   「什麼?」   所有人都猛地站起來。   「肚子上這麼長的一個疤,就像是線縫起來的…」蘇媽媽牙關相撞喊道。   蘇媽媽到現在還止不住發抖,那是怎麼做出來的?   人的肚子上被縫了一道線,簡直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第77章返轉   知府夫婦繃緊的神經頓時鬆弛下來,黃知府一腳跌坐在凳子上,而知府夫人則吐了口氣暈了過去。   「拉她過來,問是誰。」定西侯喊道。   阿好已經被拎過來了,聽得一聲吩咐便被兩個僕婦押進來,頭髮散亂衣衫不整。   「快說,是哪個大夫給你治好的?」定西侯問道。   阿好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抱著身子叩頭。   「沒有,沒有。」她哭道。   定西侯有些火大,看著那嬌怯的丫頭,心裡竟沒有往日那種愛憐,取而代之的方才蘇媽媽那句那麼長的疤….   他不由打個寒戰,同時有些惱怒,這死丫頭,竟然瞞著,這要是在收房的時候才發現,那豈不是要被嚇到…   幸好,幸好…   定西侯的臉上浮現滿滿的厭惡,抬腿就是一腳。   阿好被踹的倒在一邊,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大哭。   「死丫頭,人命關天,你還裝什麼啞巴!」他喝罵道。   黃知府噗通就衝阿好跪下了。   堂堂七尺男兒,赫赫威名的知府老爺。   「姑娘,我家孩兒的命就在你手上了,求求你告訴我哪位治好的你。」他啞聲喊道。   屋子裡的人慌了,定西侯忙拉他,阿好也驚恐的翻身衝黃知府咚咚死命的叩頭,額頭上已然血淋淋。   「是少夫人救治的你吧?」常雲成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亂鬨鬨的屋子安靜一刻,看向他。   阿好俯在地上哭的渾身發抖,不承認也不否認,在眾人眼裡已然是默認了。   「我去接她回來。」常雲成沒有再問,對已經被攙扶起來的黃知府拱拱手說道,「請大人在此等候吧。」   他說罷轉身大步走了,屋子裡的人還處在震驚中。   「少夫人?」黃知府口中喃喃道,看向定西侯,「果然是大夫啊?」   定西侯亦是一臉震驚,他知道這個兒媳婦似乎是懂些醫術,但沒想到竟然到了能給人開膛破腹的地步,開膛破肚啊,這不是傳說中神醫扁鵲才有的本事嗎?   我的天,怪不得娘把這個乞丐丫頭當親孫女疼,原來果然美人貴重……   謝氏站起來,看著常雲成離開的方向亦是滿面驚駭。   少夫人?.   少夫人?   那賤婢…..…怎麼可能…….   齊悅拿著魚竿已經在水塘邊坐了半天了。   「少夫人,回去吃飯吧。」阿如在後小聲說道。   齊悅回過神,從湖面上收回視線,伸個懶腰站起來。   「走。」她拎著魚竿轉身。   阿如拿著小凳子魚簍跟著。   斜刺裡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刺溜跑過來。   「呔站住。」站在不遠處的護衛喝道。   伴著這聲喝,一根長槍嗖的飛過來,穩穩準準的插在那孩子的腳下。   孩子嚇的驚叫一聲,摔倒在地上,手裡的籃子掉在地上,四五個餃子狀的東西滾出來。   「你們瘋了啊!」齊悅也是嚇的心跳差點停了,衝那護衛喊道。   阿如也忙去扶那孩子。   「別動!」護衛們冷冰冰的喊道,幾步過來隔開那孩子,「世子爺說了,萬事小心。」   「這是小孩子!小心個屁啊!」齊悅忍不住爆粗口。   「少夫人,我們在北邊,那東奴三歲的小孩子都能給水中下毒。」護衛依舊冷冰冰說道。   齊悅看著他們,張張嘴只得無語。   「你要做什麼?」阿如扶著那孩子問道。   那孩子顯然本就害怕,此時更是嚇的渾身亂戰。   「請,請,奶奶吃。」他幾乎是用盡了力氣說出這一句話,說完把那籃子往這裡一推連滾帶爬的跑了。   阿如和齊悅喂喂喊了兩聲無果。   「少夫人,是溺水的那個孩子。」阿如對齊悅說道。   齊悅哦了聲,那日匆忙救助又溼淋淋的也沒看清長相,倒認不出來。   「少夫人,是角子。」阿如拿起籃子看了說道。   「餃子?」齊悅忙要去看。   護衛已經從阿如手裡奪過去。   「拿去餵狗。」他遞給另外一個說道。   「喂喂..」齊悅忙伸手去要,那護衛拿著已經大步走開了。   「少夫人別吃這外來的吃食。」護衛說道,一面伸手做請,「少夫人出來時候不短了,請回吧。」   「我說你們應該是保護我的,怎麼感覺我像是成了囚犯了。」齊悅看著他嘆氣說道。   護衛面無表情,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齊悅撇撇嘴,走回去了。   「我想吃餃子。」她說道。   「好,好,咱們蒸角子。」阿如忙說道。   「是煮餃子,不吃蒸餃。」   「好好,煮餃子。」   主僕二人一說一答的進去了。   晚飯的時候端上來的就是熱騰騰香噴噴的餃子。   「哈,哈。」齊悅搓著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嘗嘗這千年前的餃子…」   阿如抿著嘴笑,這一連串的事發生了,少夫人還能有吃有說有笑的,真好。   「這就跟治病一樣。」齊悅握著拳頭對她說道,「什麼時候都要輸人不輸陣,你越強大,敵人就越軟弱,你軟弱了,敵人就更強大了,所以,不管什麼時候,不管遇到什麼病,醫生也好,病人也好,都要有信心,有積極的態度,相信一定能戰勝病魔,戰勝困難,哪怕心裡怕得要死,裝也要裝出不怕,說不定能嚇到病魔和敵人,因此運氣也許能改變呢,你想,命運還沒怎麼你呢,你就先喪氣沉沉要死要活的,命運之神一看,嚯,太喪氣了,這人沒救了,於是你就真的沒救了。」   這話說的阿如笑不停,她都不知道,明明是倒黴不好的事,少夫人怎麼總是能把人說的開心呢。   「看,多笑笑,多好看,氣色也好了,你呀,以前就是老愛苦這臉,這可不好,長期下去,人的精神氣就不行了。」齊悅笑道,一面坐下來,審視著面前的餃子,「你們這兒的餃子長得可真夠大的,跟包子似的。」   阿如再次被逗的笑出聲,好容易才將筷子遞給她。   「那些護衛們也都有吧?」齊悅又問道。   「有。」阿如笑道,「少夫人就是大度。」   「什麼大度啊,人得分好賴。」齊悅笑道,將筷子頓了頓,「得講道理不是,人家守在這裡,到底是為了保護咱們。」   阿如點點頭。   「有酒嗎?」齊悅夾起一個餃子,問道。   阿如便想起那日中秋宴會上齊悅喝酒的事。   「少夫人很愛喝酒啊?酒量也很厲害?」她笑問道,一面轉身去拿。   「不敢,不敢,一般,一般。」齊悅笑道,看著阿如給自己斟了酒遞過來,吃了一口餃子,仰頭喝了口酒,一臉滿意的感慨,「餃子就酒,越吃越有啊。」   說完又示意阿如斟酒,阿如拒絕了。   「少夫人,您還有傷呢。」她說道。   「這算什麼傷,沒事沒事,再吃一杯。」齊悅笑道,起身就要去阿如手裡奪,「你們這兒的酒度數低,跟糖水似的…」   阿如抱著酒瓶不肯。   二人一追一躲跑向門邊,阿如剛要跑出門,陡然看到門口不知什麼時候杵著一個人,嚇得尖叫一聲。   「世子爺?」她叫完了才看清面前的人,不可置信的喊道。   這邊齊悅已經抓著凳子過來了,聽見世子爺三個字也很驚訝。   「你說什麼呢?看花眼了?那臭男人怎麼….天啊,我沒看花眼吧?你這傢伙怎麼又來了?」她說這話走過去,也發出一聲驚呼。   常雲成沒理會這個一臉驚愕且口出惡言的女人,抬腳走進來,徑直來到炕桌前坐下來。   齊悅和阿如站著沒動。   「喂,臭小子,你還來幹什麼?你還想怎麼著?」齊悅撈起放下的凳子,衝他喊道。   阿如忙伸手抱住凳子,衝齊悅驚恐的搖頭。   常雲成並沒有理會她們,面色沉沉,只是看著桌上的餃子。   「過得不錯啊。」他忽的說道。   「很遺憾沒有如你願再上吊一回。」齊悅咧嘴笑道。   常雲成從鼻子發出一聲笑,沒有在說話,伸手拿起放在一邊的筷子,撿起餃子就吃。   「那是我的。」齊悅拎著凳子幾步過去。   常雲成沒理會,又取過一旁的酒壺自己斟酒。   齊悅眼明手快一把抓過自己的酒杯。   常雲成伸出的手停下,乾脆舉著酒壺直接喝了。   「餃子就酒..」他自言自語說道。   鬥氣滿滿的齊悅聽到這句話,頓時出了一頭冷汗,一旁的阿如也瞬時白了臉。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了多少….   齊悅飛速的回憶自己方才說了什麼,越想越冒冷汗…   「這些人也真是的,世子爺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太沒規矩了!」她不由對外恨恨的喊了聲。   常雲成嚼著餃子笑了笑。   「坐吧。」他說道。   齊悅沒反應過來,阿如伸手悄悄的拉了她一下。   齊悅站著沒動,你讓我坐我就坐啊。   氣氛怪異的沉默。   因為沉默,一盤餃子哪裡經得住常雲成這麼吃,很快就空了。   「再去拿些來。」常雲成說道。   「我們的東西世子爺竟然也吃得下,也不怕噁心。」齊悅嘖嘖笑道。   「奴婢去看看。」阿如忙說道,轉身出去。   這個沒骨氣的丫頭,齊悅氣悶一下。   守著炕桌上的空盤子,常雲成和齊悅各自沉默。   「你覺得是誰幹的?」常雲成忽的問道。   齊悅心裡正亂的跟麻似的,想著自己說的那些話,想著自己是就地坦白還是死磕不認自己是異魂,陡然被他這一問,問的愣了下。   「什麼?」她結結巴巴的問道。   常雲成抬眼看她。   「你怕什麼?」他皺眉道,審視這齊悅,「莫非你知道是誰要害你?」   原來是說這個,齊悅鬆了口氣。   「我不知道。」她說道,「不過,想來不過是不喜歡我,或者不喜歡你的人罷了。」   常雲成看著她。   「不是應該是不喜歡你的人才要害你的嗎?」他問道。   齊悅看了他一眼。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她說道,「誰都知道你不喜歡我,而且你前一刻又剛剛跟我在一起,並且貌似也不太愉快,弄死我,自然你懷疑最大,這種事,自然是不喜歡你的人給你添堵的嘍。」   常雲成看著她笑了,他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這笑看上去有那麼幾分自嘲。   「當然,我是瞎想的,也不排除是喜歡你的死忠為你除去我讓你清淨一下,通常這種豬一般的隊友也不稀罕,更何況你本就是個豬一般的主子。」齊悅笑道。   「豬一般的隊友」常雲成哈哈笑著跟著說了一遍,然後才注意到她最後一句罵自己的話,臉色黑了黑。   齊悅笑的更開心了。   「說起來真是可笑。」常雲成看向她,說道,「你這麼個傻不愣登不討喜讓人噁心的反倒明明白白,而我那些至親則糊裡糊塗。」   這是誇呢還是損呢?   齊悅心裡明白了,這小子回去之後肯定被家人當為第一嫌疑人了,活該,她不由忍不住得意的笑起來。   「這是人品問題,不要怨社會。」她哈哈笑道。   常雲成皺眉。   「什麼亂七八糟的話。」他嗤了一聲,「又或者說,關心則亂?」   「瞧你美的哈哈哈。」齊悅再次大笑。   常雲成看著她不說話。   「你笑的這樣開心,又看的清清楚楚,也就是說你不關心我了?」他忽的一笑說道。   廢話,我幹嘛要關心你….   「我是受害者,我自然要更關心自己一些。」齊悅乾笑道。   「你說得對,人是該自己關心自己。」常雲成說道,「不管什麼吧,無所謂了。」   齊悅沒興趣接他的話,她現在又想大笑嘲諷這小子,但又想趕快回去,到底是用威逼還是討好達到這個目的…   威逼,有尊嚴沒結果,討好,失了尊嚴結果也不一定好。   「回去吧。」常雲成說道,站起身來。   齊悅一愣。   阿如此時也捧著餃子進來了。   「東西什麼的,收拾一下吧。」常雲成說道,「連夜走。」   阿如明白過來,頓時驚喜的差點把盤子摔了。   「是,是,奴婢這就收拾。」她放下盤子慌手慌腳的說道。   「你,是說要我回去了?」齊悅還有些不自信,驚訝的問道。   「你也可以住在這裡。」常雲成轉過頭看她淡然的說道。   齊悅看著他,走近幾步。   「沒人告訴你這樣看男人是逾矩的嗎?」常雲成移開視線,說道。   齊悅不理會依舊看著他,還圍著他轉了一圈。   「哈,哈。」她忽的哈哈兩聲,然後大笑起來。   阿如被她嚇了一跳,只當是歡喜的過頭,忙要過來攙扶她先坐下,還沒挨著齊悅的胳膊,就聽齊悅笑著笑著的聲音打個彎。   「啊哈啊哈~哎呦」齊悅一手扶腰一手扶頭,身子搖搖晃晃,口中說道,「我這是怎麼了,突然就頭暈站不住了,阿如快扶我我喘不上氣來了…」 第78章之意   屋子裡點亮了燈,阿如忙前忙後的不斷將湯湯水水的端上來。   齊悅躺在炕上,蓋上被子,散了頭髮,額頭上還頂著一條溫熱的毛巾。   「我不行了,這頭暈的厲害,還是被敲的留下的病還沒好…」她哼哼唧唧的說道,一面喘著氣,如同下一刻就要死過去一般。   「這怎麼辦?我去請大夫來。」阿如嚇的有些不知所措,又扶著要她吃了剛熬好的藥。   「我不能吃了,我都不能起了,一吃就想吐。」齊悅哼哼唧唧說道,抓緊被子不動。   「世子爺」阿如憂急的看常雲成。   自從齊悅被扶著進了內室,他還一直呆在那邊,坐在炕桌前自己慢慢的斟酒吃,似乎對這邊的事毫無察覺。   此時大約聽夠了這邊的熱鬧,他放下酒杯,大步過來了,站定在床前,看著齊悅。   「世子爺,奴婢去請大夫,還望世子爺等等..」阿如小心的帶著幾分哀求說道,「少夫人的病果真沒好呢…」   您千萬別一甩手就走了。   「少夫人,你有什麼法子能好歹撐一撐,能熬到家就好」她又借著幫齊悅換手巾低聲說道。   好容易世子爺開口讓回去了,可千萬別失了機會。   「這病不能動的,就得躺著靜養」齊悅哼哼說道,「也不用擔心,躺幾天自己就養好了,不用吃什麼藥…」   阿如半信半疑。   「是我錯了。」常雲成開口說話了。   這話沒頭沒尾的,阿如不明白,回頭看他。   「你說吧,要我怎麼樣?」常雲成接著說道。   阿如愣了下,看了眼齊悅,齊悅正閉著眼,雖然嘴裡哼哼唧唧的,但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笑意,她恍然明白了。   「少夫人…」她忍不住喊道,這也太…太….   「哎呦,世子爺這話說的真客氣,您怎麼會錯啊?」齊悅伸出手枕在腦後,慢悠悠的說道。   半點病的樣子也沒了。   常雲成看著她,突然揚起嘴角。   「錯在不該目光短淺,把話說絕。」常雲成答道。   不知怎地,當他說出這句話後,原本心裡的憋悶突然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想笑。   齊悅瞪眼看他。   「說你自己的事,不用捎帶提醒我。」她說道。   阿如看看這兩人,慢慢的後退一步。   常雲成的笑意終於忍不住在臉上散開,最終變成無法控制的大笑。   齊悅也不急也不惱就悠然自在的躺在床上,等著常雲成笑聲停下。   「笑夠了?」她問道,「你請回吧。」   常雲成的笑便又起來了,他撩衣在床邊坐下。   阿如見狀忙低下頭退了出去。   「對不起。」常雲成收住笑,整容說道。   齊悅點點頭。   「嗯,不錯,這對不起這三個字說起來真是容易…」她亦是整容開口。   常雲成打斷她。   「對我來說,不容易。」他說道。   這話說得真是欠揍啊。   「你到底知道自己怎麼錯了沒?」齊悅坐起來,皺眉說道。   「我說過了啊,不該目光短淺,把話說絕。」常雲成亦是皺眉答道。   齊悅看著他搖頭。   「我來幫你算算啊你做了多少錯事。」她伸手說道,「第一,為了救自己的人砍傷了無辜的元寶。」   常雲成搖搖頭。   「砍傷他他不至於死,而若是不砍傷他,我的手下就要死,你說值不值的?再說,我的手下的命,值那小子一百個。」他微微抬頭,帶著一臉倨傲說道。   齊悅看著他有些失笑。   「同樣是命,怎麼會有貴賤之分?」她說道。   「既然是命,自然有貴賤之分。」常雲成答道。   二人四目對視。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齊悅舉手高喊。   常雲成嗤聲一笑。   「沒有種乎,何必要去做這個王侯將相。」他淡淡說道。   齊悅看著他皺眉。   「跟你說不清,有代溝,那好吧,這個就這樣算了。」她擺擺手說道,挪了挪坐正幾分,「那你對我呢?」   常雲成沉默不語。   「先說一走三年不聞不問,你這是當丈夫的嗎?」齊悅問道。   她可不信什麼軍務繁忙無心兒女私情什麼的屁話,擺明了就是故意的。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會讓我的日子過的如何難堪?」齊悅看著他說道,「我為什麼會死皮賴臉的搬到你的院子裡去?常雲成,不是只有你要面子的,誰都有面子的,能讓人撕了面子去做的事,不止是傷了你的面子。」   她說完這話,室內一陣沉默。   站在外間的阿如忍不住掩住嘴,眼淚滑落。   這樣冷靜說來的悲傷,反而比哭著喊著說來的更讓人難過。   「後來,你對我又是打又是罵又是羞辱,常雲成,這叫夫妻?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也不過這樣了吧?」齊悅看著他接著說道。   常雲成卻笑了下,要說什麼最終沒說。   「我錯了。」他看著齊悅,只是再次說道。   齊悅看著他,笑了笑。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對我?」她笑問道。   「好好待你。」常雲成看著她答道。   「怎麼好好待我?」齊悅手拄著下頜,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問道。   常雲成臉色越發的難看。   「你說。」他吐出這兩字。   「從現在開始,你只許對我一個人好,要寵我,不能騙我,答應我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做到,對我講的每一句話都要是真心,不許騙我、罵我,要關心我,別人欺負我時,你要在第一時間出來幫我,我開心時,你要陪我開心,我不開心時,你要哄我開心,永遠都要覺得我是最漂亮的,夢裡你也要見到我,在你心裡只有我。」齊悅手拄著頭笑著看著他,慢慢的說道。   今年他們胸外科年末文藝匯演她準備來個惡搞版河東獅吼,只是因為原本的男豬腳成了前男友而泡湯,沒想到竟然還有用到的一天,不知怎的她笑著說完,眼淚竟忍不住流下來。   真是….真是不知廉恥….   竟然一個女子說出這樣的話….   常雲成臉色黑如鍋底,忽的看到面前原本笑的得意囂張的人竟然哭了,頓時又有些僵硬。   「好,我記下了。」他沉默一刻答道。   「那今天就到這裡吧,我累了,剩下的改天再說,我要睡了。」齊悅擺擺手興趣全無,說道。   常雲成猛地站起來。   「差不多就夠了。」他帶著隱忍的怒意說道。   齊悅卻是待看不帶看的瞥了他一眼,扯被子躺下。   「世子爺,現在不是你把我轟出來的時候了。」她懶洋洋的說道,「再說,我又不是小孩子,那些好聽話,也就是聽個熱鬧,還能真往心裡去啊。」   常雲成的拳頭攥起來,看著這個已經躺下,只露一頭黑髮的女人。   「別以為離了你就沒辦法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轉身大步就走。   在外間的阿如嚇得慌了神,下定決心如果世子爺走出來,她要死死的抱住世子爺的腿,死也不放他走…   有力的腳步聲到門邊停下了,阿如的心跳也幾乎停下了,就在她一口氣要憋死過去時,腳步聲又動了,只不過退了回去….   阿如長吐一口氣靠在隔扇門上。   常雲成又站回床邊,看著床上那個女人,自始至終她動也沒動,如同睡死了過去。   常雲成的拳頭攥起來又鬆開,最終一咬牙,伸手撕拉一下扯開外袍。   齊悅抱著被子,沉浸在過去那段情傷中,從得知的被背叛的那一刻起,佔據她所有情緒的是憤怒,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再想起來時傷感便鋪天蓋地,曾經那麼優秀,在實驗室振臂高呼要站上醫術巔峰的男人,也有一天會為了追逐名利不擇手段,又或者到底是不愛了吧…..   齊悅嘆口氣想要換個姿勢躺著,才轉過身,就被嚇的呆住了。   「你,你幹什麼?」她掀被子就坐起來喊道。   齊悅見他看過來,又猛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   「喂,我告訴你啊,我可是有原則的,士可殺不可辱,你這樣威脅我是沒用的。」她喊道。   常雲成原本黑著臉,待看她這樣子又聽了這話,嘴邊浮現一絲略有些嘲諷的笑。   「我怎麼了?   齊悅哇哇兩聲用被子蒙住頭。   「….這樣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還會有孩子….」   常雲成的聲音透過被子傳進來。   「….這樣,你可安心了…」   然後有手在拽她的被子,齊悅死死的揪住。   「你這人有病啊,這時候誰有心情跟你這個啊。」她喊道,「你快穿上衣裳,我們接著說,好好說。」   「完事了也能說。」常雲成的聲音從外傳來,緊接著一股大力,將被子扯開。   「阿如,救命啊.」齊悅尖叫連滾帶爬的就要下床。   外邊的阿如在聽到常雲成第一句話的時候,就羞紅了臉,又驚又喜的紅著臉跑了,當然不忘貼心的將裡門外門都關好。   「行了我知道你們女人心裡想的都是什麼…」 第79章無理  (和氏璧加更)   第79章無理(和氏璧加更)   多謝,還是那句話,只要是評論,對我來說都是有用的,雖然總體走向不變,但看著評論借鑑,我調整了好些對話,謝謝大家。   ——   阿如站在院子裡,天色已經黑了,其上星星點點,如同寶石。   她想起那一年的初夏,世子爺和少夫人大婚的日子,院子掛滿了紅燈籠,照的所有人都像披了一層紅紗。   再看此時的院子,只有那麼兩盞紅燈,而且是舊燈,沒有半點的喜氣,她是不是該去找些紅燈掛起來…   這個洞房等的時間太久,而且….   一陣夜風吹來,阿如不由打個寒戰…   而且那個等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現在這個…..   阿如猛地回過神,轉身就往回奔去。   齊悅將這男人從身上推下去,三下兩下的跳在地上,被掉在地上的被子差點絆倒,總之很狼狽的站住了。   「你這臭女人,發什麼瘋!」常雲成扶著雙耳怒罵道,他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聽到嗡嗡的耳鳴。   不會被一個女人打的聾了吧?   「我發瘋?你瘋了才是!」齊悅怒意滿滿,四下扭頭,一把抓起一旁的凳子舉著就砸過來。   常雲成抬手格擋,虧的是練家子,準穩狠的抓住,要不然縱然打不斷,也得添些痛。   「這不是如你所願!」他也怒了,喊道,一把奪過凳子啪的扔在地上。   凳子在地上應聲裂開。   「如你媽願!」齊悅罵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常雲成被罵的氣結,他不由低頭去看自己。   很差嗎?   齊悅這邊還處於抓狂狀態。   「你妹的,別說咱們現在有仇,就是沒仇,也沒這麼容易!」她在屋子裡轉,又抓起一個防身的武器,這一次不是對準常雲成,而是對準自己。   常雲成看著她,神情沉沉,眉頭微皺,對於齊悅這一連串的話他一大部分沒聽明白,不過有一點明白了。   「你再敢非禮我,我就死給你看,你就帶個屍體回去交差吧!」齊悅將銀簪子對準脖子。   常雲成看著她,眼神探究。   「看什麼看,」齊悅瞪眼說道,忙又眯上眼。   常雲成忽的哈哈笑了。   「穿上衣服,就能走了吧?」他問道。   「常雲成,認清點現實,是誰求誰呢。」齊悅氣道。   「我求你呢。」常雲成痛快答道,「要是不走的話,咱們就早點睡吧。」   齊悅扭頭就走,伸手啪的打開裡門。   在外間的阿如嚇的立刻跟兔子一般跳了出去。   「阿如,你跑的挺快啊!」齊悅喊道。   這邊常雲成在門被打開,以及聽到齊悅喊阿如後,伸手撈起地上的衣服穿上了。   他走出來時,齊悅已經抓住阿如了。   「你太不仗義了,你這是見死不救啊…」她揪著阿如恨恨的低聲說道。   阿如一臉歉意的賠不是,一面又給她指了指門邊示意小點聲。   常雲成站在那裡,外袍穿在身上也不系帶子,   「齊月娘。」他喊道,「過來。」   齊悅哼了聲。   「你讓我過去就過去啊,我不過去。」她說道。   常雲成大笑,邁步走下來。   「喂,你別過來啊,你再惹急我,我死在這裡也不會跟你回去的。」齊悅躲在阿如身後。   「世子爺,少夫人她..她還病著您…您多擔待..」阿如賠笑慌張說道,擋在齊悅身前。   「齊月娘,過來,咱們商量一下,看看你的病怎麼才能治好。」常雲成笑道,大步走過來,伸手從阿如身後抓住齊悅拉出來,轉身就走。   齊悅被他抓著胳膊踉蹌跟上。   「再上些熱餃子。」常雲成說道。   阿如遲鈍了下才忙忙的應聲是。   「總之,以前的事有我錯也有你的錯..」常雲成說道。   齊悅瞪眼。   「以前的就不說了。」常雲成抬手制止她開口,將一個餃子一口吃下,三下兩下咽了,「我保證,以後不會有過河拆橋的事。」   齊悅頓了頓筷子,夾了餃子吃。   「我的酒呢?」她看著桌子上自己這邊空空的酒杯。   阿如遲疑一刻。   「少夫人酒還是別吃了」她低聲說道。   常雲成伸手。   阿如不敢違抗將酒壺遞給他。   常雲成從桌子這邊伸手給她斟酒。   「請。」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   「這態度像是求人的了。」她說道,端起酒杯淺淺的吃了口,舉起筷子優雅的吃餃子,「不過呢,一朝被蛇咬啊…」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常雲成說道。   「喲,君子啊?」齊悅似笑非笑看他。   「上一次我並沒有說不過河拆橋。」常雲成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自己添上,含笑說道。   貌似是沒有…齊悅回憶了下,不過這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常雲成嗤笑,「這世上應該的事多了。」   「那這世上說過的誓言也多得是。」齊悅也嗤笑了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有用嗎?沒用…該忘的自然會忘,該變的依舊會變。   齊悅嘆了口氣,抬起頭衝他舉了舉酒杯。   常雲成伸手再給他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斟上。   「記住你說的話。」齊悅說道,舉起酒杯,「其實我要的很簡單,就是尊重。」   尊重,一個女人要尊重…   常雲成笑了。   齊悅頓時拉下臉,放下酒杯。   常雲成忙起身,探身伸手拿起酒杯遞到她嘴邊。   「好,我記住了。」他說道,一面將自己手裡的酒杯與齊悅的碰了下,一飲而盡。   齊悅這才伸手接過他遞到嘴邊的酒杯,抬頭吃了。   「好了。」她放下酒杯,再吃了一個餃子,撂了筷子,「不早了,歇息吧。」   停了下又忙補充。   「你不許在這裡睡,另找地方去。」她帶著幾分防備說道。   常雲成站起來,看著這女人眼裡明顯的戒備,心裡竟然忍不住有些不是滋味。   這還是頭一次在女人臉上見到對自己這種神情的…..   當察覺自己心裡那絲不是滋味後,他又冷笑一聲,這女人果然搞這些欲迎還拒的把戲,也不知道哪個人教她的,還真有些管用…   「放心,等著我睡的女人多得是。」他說道。   「慢著。」齊悅看著他說道,「你這麼快就忘了你說的話了?」   常雲成皺眉,這女人有完沒完,又神經什麼…   「說話簡單痛快點。」他忍著幾分不耐煩說道。   「我是你媳婦,我在家裡,讓人怎麼看我?」齊悅說道,「這叫尊重嗎?」   雖然這個男人要有多少女人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但關鍵是她到底是生活在這個家裡,而且還是名義上妻子,女人越多,對這個妻子來說形勢便越不妙,那些姨娘同房小妾搞出麻煩的小說她還是看過的,她可不想再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走之前安安靜靜的自在些好,至於她走了後,這男人愛要多少女人就要多少,那她就不管了。   這什麼跟什麼…   常雲成皺眉。   「   說完了才察覺,他們一直交流,怎麼跟男人之間說話似的,這種事對於女人來說,不是難以啟齒的?   阿如在一旁臉紅的跟煮熟的蝦,恨不得鑽到地下。   「說話注意點。」齊悅皺眉說道,「尊重。」   「誰說話注意點啊。」常雲成站起來,有些哭笑不得,「你一個女人家,說的什麼話!」   「誰讓你先說的。」齊悅也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不過要緊的事還是得提前說好。   她忙說道,「你道歉了,我原諒你,只是針對趕出來的事,咱們之間,可算不上多麼好,至少還沒好到.那地步。」   常雲成看著她,第一次覺得無話可說。   「你放心吧,我一定等你求我.」他說道。   「那太好了,你等著吧。」齊悅笑吟吟說道,卸下一副重擔鬆了口氣。   「走走。」常雲成實在是不能再看她了,甩袖說道。   「走好啊。」齊悅在後笑著恭送。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幾步回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幹嘛?你要幹嘛?」齊悅嚇了一跳,實在是方才幾乎失身的危機太嚇人了。   「回家。」常雲成吼道。   這話說的齊悅笑了。   「誰說我要回家啊。」她一手抓住桌子說道,「我覺得這裡住的挺好的,再住幾天再說吧。」   常雲成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我剛才的話白說了?」他問道,面上隱隱青筋暴漲。   「哪能啊。」齊悅一副整容,「我這人不太愛說假話,更何況,我也說話算話,一事歸一事,你道歉跟我回不回去是兩回事嘛。」   這話聽起來有些耳熟。   常雲成看著齊悅,忽的一句話不說伸手將她扛起來。   齊悅再沒料到這個男人會如此做,頭腳懸空不由尖叫。   「說幾句好聽話,還真慣的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常雲成冷笑說道,「走也好留也好,你以為你做得了主!」   伴著齊悅的尖叫怒罵,常雲成穩穩的將她抗在肩頭大步走出去。 第80章面見   夜色沉沉中,一輛馬車疾馳進了定西侯府,所過之處可以聽到馬車裡傳出的哭叫,所有的下人都已經提前被打了招呼,他們目不斜視,似乎眼前都沒有過過這輛馬車。   親自去看過受傷的知府公子,定西侯和謝氏都有些腿發軟。   「那麼多大夫在那都沒辦法,那女人真能治?」謝氏低聲對定西侯說道。   「什麼叫那女人?」定西侯不愛聽了,皺眉道。   謝氏察覺失言,用手帕子掩嘴轉過頭輕輕咳嗽一聲。   「那大夫說了,阿好跟子喬是一般的病症,既然阿好好了,那自然沒問題。」定西侯說道,帶著幾分欣慰,「別忘了,當初月娘可是救過老夫人的。」   謝氏坐下來不說話了,眼中還是幾分疑惑。   小乞丐救侯夫人一躍枝頭的故事已經成了鄉間人人皆知的故事,但對於謝氏以及家中的眾人來說,她們可不僅僅這麼認為。   但那日的事只有老侯夫人和齊月娘祖孫兩人在場,到底發生何事,除她們外誰也不知道,謝氏也曾暗指使人去查問後來給老侯夫人診治的大夫,結果,還沒問出什麼,那被指使去的人就在回來的路上溺水而亡了,嚇得謝氏再不敢動心思,一直到如今她終於能在府裡掌控自己的命運了,老的卻已經不在了,就是問出來,也沒什麼必要了。   她這邊沉思,定西侯卻忍不住露出笑。   「那麼多大夫都治不好,咱們月娘能治好,哈哈哈。」他忍不住笑道。   謝氏看了他一眼。   「侯爺,那邊正急的要死要活呢..」她衝屋外示意一下。   定西侯也知道自己這時候笑不合適,忙收住了。   「要是子喬有個好歹,淑敏是活不了了。」謝氏嘆口氣說道。   知府公子名子喬,知府夫人閨名淑敏。   謝氏嘆氣,面上的憂傷滿滿,兒子對於母親來說,有多重要,只有失去的人才明白…..   「有月娘在,沒事。」定西侯自信滿滿的說道。   謝氏嗤笑一聲。   「等治好了這話再說也不遲。」她說道。   這邊專門收拾出來的廂房裡,所有的大夫也都一臉憂急,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丫鬟僕從們進進出出的伺候湯水,屋裡黃公子的痛呼聲一聲接一聲,嗓子都啞了。   「這定西侯府果真有這樣的大夫?」   「卻是前所未聞啊..」   「剖腹療傷之技失傳已久,或許果真有異人得此秘技…」   這時門外又進來兩人,吸引了大夫們的注意。   胡三一路走來眼都沒停過,雖然是黑夜裡,但那明晃晃的燈籠照耀下,這侯府的一草一木都讓他看得驚訝新奇。   「胡三。」大師兄不得不一路提醒他注意言行。   胡三戀戀不捨的從屋子裡懸掛的八角燈上收回視線,然後才看到滿屋子的大夫,都是他往日只聞其名沒資格得見的大夫們,頓時又是一臉驚喜。   「師兄,師兄,朱大夫在呢,哎,袁大夫也在呢,還有還有聖手錢大夫….」他忍不住拽著大師兄瞪大眼嘀咕道。   大師兄一把甩開他的袖子,恭敬又不好意思的衝屋中的大夫們躬身施禮。   「你們來了。」劉大夫從屋子裡走出來。   胡三和大師兄忙過去。   「師父,你要的藥。」大師兄將手裡的一個錦盒捧過來。   劉普成點點頭,伸手接過。   「這是…」有一個大夫詢問道,看著劉普成手裡的錦盒。   「這是我用來緩解黃公子疼痛的藥,讓他不至於力氣過於消耗,好等這位大夫過來診治。」劉普成說道。   並沒有打開藥盒,而其他大夫也沒這個要求,哪個大夫都有一兩樣自己的獨門秘藥秘技。   「師父,真的是在等我師父嗎?」胡三問道,一臉激動。   這兩個師父,說的四周的其他大夫有些迷糊,紛紛看他。   「是。」劉普成說道,只不過面色有些怪異。   胡三頓時激動的滿臉紅光,將胸膛挺了又挺,接受四周驚訝的注視。   「哎,對了,師父,我前一段過來想見見我師父,可是這裡的人說沒有這個人….」他又想到什麼,靠近劉普成低聲說道,「我去問元寶,這小子還是一般的嘴硬….」   劉普成看他一眼,張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一行三人進去了,很快從室內傳出的痛呼聲小了。   「劉大夫果然有效…」   「怎麼不早點用呢…」   知府大人和夫人的驚訝以及抱怨聲傳出來。   「此藥非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用的好,此時給公子用些,好撐到那位大夫趕來。」劉普成說道。   說這話退後幾步,因為站立時間過久,腳步越發踉蹌,大師兄忙扶著他。   「師父,你的腿還行吧?」大師兄低聲問道。   「師父的腿?」胡三聽到了忙不解的問道。   看著屋子裡其他人都看過來,劉普成笑了笑。   「沒事。」他說道。   知府大人等人心到底是在兒子身上便也不再理會了。   「怎麼還不來呢。」他們夫妻焦急的想門外張望。   「這少夫人的,怎麼不住在家裡,快要冬天了,去莊子上做什麼?」知府夫人抱怨道。   「別人的家事,你少說兩句。」知府大人忙說道。   知府夫人也知道自己說的唐突了,來回踱步不再言語。   「哦,我師父是不是跟這什麼少夫人出門了?」胡三豎著耳朵沒放過屋子裡這些大人物的每一句話,聽見了立刻低聲跟大師兄交流。   「我怎麼知道。」大師兄白了他一眼低聲答道。   「胡三。」劉普成喊道。   胡三忙恭敬的看向他。   「待會兒,見了你師父…」劉普成遲疑一刻緩緩說道,「莫要大呼小叫,失了體統,這裡不是外邊,是定西侯府。」   胡三嘿嘿笑著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聽進去。   東方漸明,黑夜褪去。   齊悅趴在顛簸的馬車上幾乎散了架。   「都已經要回去了,跑慢點會死啊!」她氣得再次捶著車板喊道。   阿如忙過來給她捶按。   「要不要我幫幫你?」常雲成的聲音從外邊傳來。   「不要!」齊悅大喊一聲,只怕答的慢了些,這男人真再要上來抱著她。   想起剛上車的時候,齊悅不由打個寒戰,噁心死了…..   「急著回去投胎呢。」她到底咽不下這口氣,低聲罵道。   阿如使勁捶了下她的肩頭。   「錯了,急著救命呢。」常雲成再次在外答道   齊悅冷笑一聲,別以為強制我回去,就能救得了你的命!   「世子爺回來了!」   看到馬車馳近,門房的人大聲喊道。   齊悅扶著二門僕婦的手下了車,被一群人迎接的人嚇了一跳。   「少夫人回來了…」亂鬨鬨的喊著。   齊悅聽了很是感動,看來自己人緣不錯,走了這幾日大家很惦記她,還沒來得及和迎接的人表達一下歸來的喜悅,就被常雲成一把拖住。   「你又想幹嗎?」齊悅真是被這難以捉摸的傢伙嚇怕了,大驚喊道。   「快走。」常雲成只是說了句,沒有再解釋,拖著她避開這些人群,徑直向外院奔去。   「我好歹也換換衣服洗把臉再去見父親給你說好話吧。」齊悅抱怨道,架不住常雲成的大步如飛,被拉著一溜小跑的跟著。   常雲成沒理會她,健步如飛的扯著她奔入一個院子裡。   這個地方她第一次來,齊悅不由好奇的打量四周,還沒問,就見屋子裡湧出一大群人,看的她有些眼花。   「師父,你回來了。」胡三在人群中跳高,一眼看到那個邁進門的女子。   不管在哪裡在何地,只要這女子出現,就是那麼的亮眼。   胡三高興的揮手招呼,不過很快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少夫人。」定西侯府的丫鬟僕婦齊聲施禮問候。   知府夫人也被兩個僕婦扶著快步迎過來。   因為和謝氏關係要好,定西侯府她也是常來的,來了自然要拜訪老侯夫人,雖然因為謝氏的關係前去拜見的時候屈指可數,但那屈指可數的幾次倒見過這個名滿永慶府的小乞丐,這麼個美人任誰都會過目不忘的。   「你月娘…少夫人,少夫人,你快救救我兒子…」她撲過來抓住齊悅的手。   這句話出口,院子裡雙方都愣了下。   「少夫人…」胡三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傻了一般瞪大眼。   那些一心要看看這位據說能剖腹療傷的高人的大夫們也傻了眼。   救救我兒子…   這個就是大夫?   女的….   而且還是這侯府的少夫人….   開玩笑的吧?   而齊悅也愣住了。   救救我兒子?   她不由扭頭去看常雲成。   「這是你親媽?」她脫口而出。   常雲成好容易在抑制住將拳頭打在這女人臉上。   「這是知府夫人,知府小公子受傷,你,快去瞧瞧吧。」他說道。   齊悅的臉色刷的變了。   「常雲成,你要我回來,是救人?」她瞪眼說道。   常雲成毫不掩飾嫌棄的看她。   「我不是說了嗎?急著救命的。」他皺眉說道。   齊悅還沒再說話,這邊知府夫人抓著她就要下跪了。   「這位夫人,這位夫人,誤會,誤會,我不是大夫,你先別這樣…」她慌忙的攙扶一面急急的說道。   話音未落,又一個人跳出來。   「少夫人,少夫人,那個丫頭果然是你治好的,少夫人,你騙得老兒好苦…」   齊悅一眼看到這個幾乎是手舞足蹈而來的老頭,頭上的汗唰的就下來了。   阿好…   齊悅咽了口口水,似乎聽不到周圍人都在喊什麼說什麼。   「常雲成,你害死我了!」 第81章執著   粉紅90加更,不要投票了,更不過來….——   「常雲成,你害死我了!」   屋子裡,齊悅揪住常雲成大聲喊道。   「我看你現在活得挺好的,力氣還很大。」常雲成扯開她的手,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邊的人焦急的向這裡張望。   「你怎麼不說清楚,你不是因為被你爹打所以才接我回去的!」齊悅抓狂,伸手去撓頭,觸手不是自己熟悉的流暢捲髮,而是高高的髮鬢,只得無果甩手。   常雲成失笑。   「我爹打我所以我來向你求救?」他似乎聽到天下最可笑的笑話,哈哈大笑,「你這個女人,真是狂妄又無知的可笑,我常雲成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想過為了自己命向人求救…」   齊悅重重的吐了一口氣,都怪自己,高興的昏了頭了,竟然沒問這小子為什麼低聲下氣的來向自己認錯。   「我救不得,你們找別的人吧。」她雙手扶著桌子說道。   「你還要要挾什麼?」常雲成皺眉帶著幾分譏諷說道。   「我要挾什麼!我從始至終要挾過你什麼!」齊悅抬起頭喊道,「一個妻子要和丈夫一起住,這算是要挾嗎?做妻子被下人欺負,要依靠一下你這個當丈夫的,這算要挾嗎?屁大點的事,你念念不忘的念叨到現在,還算個男人嗎?」   常雲成臉色青紫,這女人..這女人….難不成是吃了炮仗長大的…..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人家等著救命呢,你把我拉到這裡說這些做什麼,你救完人再說也不遲。」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救不了。」齊悅乾脆的說道。   「你還沒看呢,怎麼就知道救不了?」常雲成已經忍不住怒氣了。   齊悅轉過頭看他,神情沉沉,然後往窗外抬了抬下巴。   方才她極力掙脫那知府夫人,厚著臉皮說有事夫妻倆個說悄悄話,扯著常雲成進了屋子關上門,此時的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交頭接耳的人,這些人中定西侯侯府的下人並不多,多的是陌生的男人…   「這些人都是大夫吧?」齊悅指著問道。   常雲成點點頭。   「知府大人能請來的大夫都不是一般的大夫吧?」齊悅再次問道。   「有話痛快說。」常雲成沒好氣的答道。   「夫君。」齊悅轉頭看他,喊了聲。   這一聲相公喊得常雲成臉皮跳了跳,心裡釀酸水,似乎覺得還是喊常雲成聽來順耳些   「你太看得起你媳婦了。」齊悅苦笑道,「那麼多好的大夫都治不得,我就能治的?」   「你治好了阿好。」常雲成說道。   齊悅嘆氣。   「我說過了,我沒有藥了,阿好那時候還有藥呢,所以她撿回來一命,但現在,根本就不可能!」她再次想要抬手抓頭說道。   常雲成還要說什麼,門外一陣騷動,定西侯夫婦過來了。   已經等得恨不得一頭撞進來的知府夫人再忍不住拉著謝氏就說了原委,跪下就哀求。   「月娘,快些出來瞧瞧,救人要緊,有什麼話等等再說。」定西侯聽了兒子媳婦在這時候竟然躲進屋子說話去了,有些不高興了,忙喊道。   齊悅看看常雲成,常雲成看著她。   「該!」齊悅最終什麼都沒說,反而抬手輕輕打了自己臉頰一下,一跺腳出去了。   常雲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神情變幻不定。   看到她出來,知府夫婦鬆了口氣,激動的迎過來。   「好,我看看,但是我能力也有限,可能也治不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齊悅不忍心看著這夫妻二人的眼,微微低頭說道。   在等待常雲成去接齊悅的時候,知府夫人親自去看了那個傳說被治好的丫頭,親眼看到了那肚子上明顯縫過的留下的傷疤。   竟然有人能被割開肚子又縫起來還活的好好的,知府夫婦對這個高人已經是充滿了信心,聽了齊悅的話不以為意,只當是謙虛。   夫妻二人擁著齊悅歡天喜地的向屋子裡去,兩邊的大夫紛紛讓開路,看著齊悅的神情探究好奇震驚。   劉普成站在屋門口的地方,身旁是處於呆傻狀態的胡三和大師兄。   「少夫人。」劉普成衝她施禮說道。   「劉大夫。」齊悅忙還禮。   「師師師父…」胡三結結巴巴的喊道。   大師兄在一旁忙狠狠的扯了他一下。   齊悅衝他笑了笑。   「請。」劉普成說道。   齊悅抬起千斤重的腳邁了進去。   伴著她進去,其他大夫們也都一擁而進了。   原本在指揮著丫頭們收拾齊悅行李的阿如聽到消息後也狂奔過來了,她擠進屋子裡時,齊悅已經查看傷者了,阿如緊緊抱著那裹著的醫藥用具看過去,齊悅並沒有看她也沒有要用慣用的器具。   傷者是個十二三歲左右的男孩子,看得出錦衣玉食生養的很好,只不過此時傷痛折磨整個人都幾乎脫了相。   「不痛嗎?」齊悅有些訝異的問道,看著躺在床上面如金紙但並沒有疼痛翻滾的孩子。   方才聽劉普成簡單的說她基本上已經可以斷定是腑臟創傷,這種症狀會疼的人死去活來的,怎麼這個孩子看上去沒什麼事。   「我用了藥以及針灸,暫時止住疼痛,要不然這孩子撐不住啊。」劉普成答道。   「原來你有這種藥啊。」齊悅說道。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啊。」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聽過這劉普成這個理念,看著那孩子不說話了。   「少夫人」知府夫婦一直急切的看著她,此時見她停下來,忙問道。   「實在是抱歉。」齊悅抬起頭一臉歉意的說道,「我無能為力。」   此話一出,知府夫婦大驚。   「怎麼會?少夫人,你都治好那個丫頭了…」知府大人急聲喊道。   「對啊,對啊,少夫人,那丫頭就能治好,怎麼就..」一直一臉興奮激動的擠在一旁的郭大夫也大聲喊道。   其他大夫們則低聲耳語,面上並沒有多麼震驚,反而是早知如此的神情。   「那丫頭那個,和這個不一樣..」齊悅只得乾巴巴的解釋道。   「怎麼不一樣!一樣的!我看的清清楚楚!」郭大夫大聲喊道。   「你喊什麼喊!」齊悅看向他,也提高聲音。   那郭大夫被喊得一愣,臉漲紅。   「你知道什麼?就一樣,一樣,人和人能一樣嗎?病症和病症就百分百的一樣嗎?」齊悅說道,帶著焦躁氣氛不安以及愧疚,「要是能治的話,我能眼睜睜見死不救嗎?」   果然侯府少夫人,氣勢不凡,屋子裡的人被她這陡然的一通喊,喊的安靜下來。   一時安靜之後,知府夫人眼一翻暈倒了,頓時又人仰馬翻起來。   「我就說,真是丟人丟到家了。」謝氏看了眼定西侯,低聲說道,甩袖忙去照看知府夫人。   定西侯神色尷尬。   這邊救治知府夫人自然有很多人主動請纓,劉普成看著呆呆的齊悅嘆了口氣。   「少夫人,可還是因為藥?」他說道。   齊悅看向他,對這個尊敬的老者她並不隱瞞,點點頭,眼圈竟忍不住有些發紅。   眼睜睜看著病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對她來說亦是極大的折磨。   劉普成看著她露出笑容,他伸手示意大弟子。   大弟子將手裡緊緊抱著的錦盒忙遞過來。   齊悅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隨著看去,劉普成打開錦盒,拿出兩隻小瓷瓶。   「齊娘子哦不,少夫人,這是老夫這些日子炮製出來的麻醉藥。」他說道。   齊悅驚訝的看著他。   「雖然少夫人你說了,那效果奇好的麻醉藥非我中原能有,但我想這天下萬物同根同生,既然在他鄉存在此物,那麼我們這裡也許是還沒人發現吧,所以我這段走了些深山老林,尋訪了些老藥農,取曼陀羅、生草烏、香白芷等幾味逐一相試,最終得出一味。」劉普成說道。   齊悅看著劉普成,心內五味陳雜,她原以為自己說了那番話後,這劉大夫就能打消了念頭,沒想到他還是….   他怎麼這麼執著呢,難道不怕最終無果,只是空忙一場,竹籃打水嗎?   「只是,這療效…」她喃喃說道。   「療效,老夫已經親自試過,雖然不知道比之少夫人您的藥如何,但刀割針縫還是足有成效。」劉普成說道。   齊悅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少夫人,我知道你的為難。」劉普成接著說道,嘆了口氣,「這孩子的病症,想必您心裡也明白,如果不能剖腹療傷的話,是熬不過今晚了。」   此時那邊,止痛藥效過去,那孩子又開始呼痛,身子佝僂滿床翻滾,醒過來的知府夫人趴在床邊哭,一口一個讓我替孩兒去死吧。   齊悅心裡自然清楚這一點,她低下頭沒說話。   「少夫人,不治是死,橫豎一死,不如試一試吧。」劉普成說道,將手中的藥瓶遞過來,帶著幾分殷切看著她。   「劉大夫,這真的不是簡單的事,開腹療傷涉及的方面太多了,稍有不慎都是無用的…」齊悅低聲說道。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劉普成和藹說道。   「少夫人。」一旁的大弟子看不下去了,一步站過來,「您,您怎麼能這樣狠心呢,明明知道怎麼救治,就是不肯試一試,我師父為了炮製這麻醉藥,幾乎送了性命…」   劉普成回頭喝止他。   齊悅驚訝不解的看過來。   大弟子一咬牙不理會劉普成喝止,一把撩起劉普成的外袍,拽起褲腿,露出小腿。   「您看我師父的腿都要被他自己割爛了!」他大聲說道。   劉普成慌忙拍他,要整理好衣衫,卻無奈腿腳不便,身形有些踉蹌。   齊悅低著頭看著眼前這條老人的小腿,忍不住掩住嘴制止驚呼出聲。   這條乾瘦的腿上遍布傷疤,有縫好的舊傷,也有新鮮的翻著紅肉的傷,傷痕蔓延向上,可以想像其上必然還有。   「你,你這是…」她顫聲問道,「是,是在自己身上做麻醉實驗….」 第82章決心   醫生在自己身上做實驗不算什麼稀罕事,齊悅上學時還見過同學在自己身上練習打針的呢,但這完全不能跟劉普成做的事相提並論。   她們那是練習技術,無害的,最多疼一下,但劉普成這是在玩命啊!   「你瘋了啊!」齊悅顫聲喊道,「疼不疼暫且不說,萬一傷口感染怎麼辦?藥沒有找出來送了命,值得嗎?劉大夫,我給你說過,這藥總有一天會造出來的,你何苦何必。。。。。」   劉普成笑了,整理好衣衫。   「值的,就算找不出,也是證明了哪幾種不可用,後來人便能少些選擇。」他溫聲說道,「我們為人醫者,怕的不是傷痛,而是看不到路,娘子已經給我們指明了路,這就好了,不管走多少彎路,總有走對的那一天。」   齊悅看著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震動激動以及滿腔的崇拜。   這就是醫者,這就是醫道,對於他們這種大夫來說,醫生不僅僅是職業,而是人生。   她低頭看著劉普成遞來的那瓷瓶藥。   想起書上看過,李時珍就是遍嘗百草才制出了麻醉藥,也曾經幾次中毒幾乎身亡,在這些前輩醫者眼裡,這是卻算不得什麼大事,而僅僅是他們該做的也必須做的,只要有一點希望就毫不遲疑的嘗試,哪怕一無所獲。   醫道,或許在意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你敢不敢做會不會去做如何去做的這個過程。   這邊的哭聲喊聲再一次衝擊著齊悅。   醫道,見到病人首先考慮的不是能不能救,而是怎麼救…….   「阿如。」她轉過身大聲喊道。   阿如一直緊張的看著這邊,聽到齊悅這一聲,她忙應聲過來。   「胡三,備水、酒。」齊悅又說道,一面穿上阿如拿出的罩衫。   胡三尚處在對齊悅身份的震驚中,身旁的大師兄推了他一下才反應過來。   「是,師父。」他大聲喊道,舉起手衝著四周的人,「請讓一讓,誰能帶我去燒水。」   他的嗓門大,一聲蓋過了屋子裡的哭聲喊聲以及其他大夫的交談聲。   所有人都看過來,然後就看到穿上奇怪衣服的齊悅。   「請大家迴避一下,我要給傷者做詳細檢查,請迴避一下。」齊悅大聲說道。   屋子裡的人愣了下。   「還要瞎折騰什麼,別在這丟人現眼的,你這什麼樣子。」謝氏看齊悅皺起眉頭,低聲呵斥道。   因為一直用大夫,院子裡什麼都齊全,胡三捧著水和酒很快就過來了。   齊悅沒理會謝氏的話,用水洗了手,酒擦手,阿如遞過來手套,穿戴完畢,齊悅就大步走向傷者。   「少夫人,你。。。」已經滿面土灰的知府大人怔怔看著她。   「我想試一試。」齊悅說道,說這話站定在滿床翻滾的傷者前,「乖,躺好,讓阿姨。。。不是,讓我看看。。。」   傷者是個十歲出頭的孩子,疼的已經神志不清了,哪裡理會她的話。   「幫我按住他。」齊悅說道。   站在近前的是知府夫婦,聞言愣了下,知府夫人掙扎用力將孩子的頭抱住。   「少夫人,求求你。。。」她看著齊悅哽咽說道。   知府夫人一動作,知府大人也坐下來,按住了孩子的腿腳。   「我會盡力。」齊悅從口罩裡發出悶悶的聲音,接過阿如遞來的聽診器,「這裡疼?這裡?」   隨著她的動作,那孩子發出痛苦的哭叫。   「大夫,再給他用些止痛的藥吧。」知府夫人哭道。   「不行,我需要找出關鍵傷在哪裡,不能給他止痛。」齊悅說到,伸手在傷者的胸膛腹部按壓不停,伴著按壓,孩子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哭號。   沒有儀器就只有手,只有聽。   太殘忍了,屋子裡的其他人包括哪些大夫都忍不住轉開視線。   「太粗暴了,就是沒傷也弄出傷來了。」有大夫低聲說道。   而這時一聲最慘的叫聲響起。   「是這裡?」齊悅如同發現了新大陸,高興的停下手,再一次按了下。   孩子發出一聲慘叫,饒是爹娘按著人也捲曲起來。   知府夫人幾乎昏厥過去,恨不得給齊悅跪下。   「怎麼疼法?」齊悅問道。   孩子哪裡知道怎麼疼,任憑齊悅問除了哭喊就是哭喊。   「你這個賤人,賤人。。。。」他嘶喊中夾雜著咒罵。   齊悅沒有理會,從疼痛的部位以及身體特徵血壓聽診器探查來看,基本可以確定是脾臟破裂,不過讓她奇怪的是,看症狀內出血似乎控制住了。   「我給他餵了止血的湯藥。」劉普成在一旁說道。   「太好了。」齊悅握了握拳頭,看著劉普成,「我還有一些縫線,我可以立刻給他動手術,但是我需要助手。」   劉普成點點頭。   「是老夫的榮幸。」他說道。   「師父,我也能幫忙。」胡三也忙喊道。   那大弟子遲疑一下,醫者手藝都是保密的,非本門學徒不傳,人家沒邀請,雖然自己師父參加,但他這個弟子。。。。   「好,阿如帶他們換衣服消毒。」齊悅說道。   阿如點頭。   「跟我來。」她說道,轉身出門。   劉普成和胡三忙跟了去,大弟子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最終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這種親眼見證神奇技藝的時刻哪怕不要臉皮也不能錯過。   「請大家都出去一下,我需要準備手術。」齊悅舉著手高聲喊道。   屋子裡人亂轟轟的。   「真的要開腹?」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   對於普通人來說,切開人的肚子,那是必死無疑的事,而對於大夫們來說,他們的理論上告訴他們這是可行的,但那只是存在於書上,久遠的類似於傳說的,實踐上從來沒見過,到底這個年輕的女子從哪裡來的醫術竟然敢做這樣的事!   「快出去,都出去!」知府大人此時最關心兒子的生死,聽到齊悅的話立刻開始攆人。   他一開口,定西侯也回過神,指揮著也幾乎傻掉的下人們清場,很快人都被趕了出去。   這邊齊悅指揮著下人們開始布置手術室,這一次沒有藥可以依靠,一舉一動都要完善小心。   兩張桌子併到一起,擱在堂屋正中。   阿如帶著消毒完畢的劉普成和胡三進來了。   「我沒有消炎藥,我需要那種能消毒抗菌消炎的湯藥,中藥裡一定也有吧?」齊悅對劉普成問道。   「消毒抗菌消炎?」劉普成對這些詞彙很陌生,皺眉沉吟。   「就是就是,對付那些癰疽疔瘡腐爛之類的症狀的藥..比如比如」齊悅有些焦急的在腦海搜羅自己知道的那些中藥詞彙,「比如紫花地丁!」   她說出這個詞,卻見面前的幾人依舊面色茫然。   「紫花地丁?是何物?」劉普成皺眉問道。   「啊?」輪到齊悅茫然了,「這裡沒有嗎?就是一種藥材啊。」   「從未聽過..」劉普成搖頭說道。   齊悅傻了眼。   「不過對付那些癰疽疔瘡腐爛的我倒是慣用苦參、黃柏、蛇床子之類的。」劉普成又說道,「不知道是否可用。」   可用不可用我也不知道,齊悅心裡喃喃,時間緊迫,本就死馬當作活馬醫,試一試吧。   劉普成立刻斟酌寫了藥方,遞給大弟子忙忙的去熬製了。   這邊齊悅接著給劉普成分析手術中可能出現的狀況,以及要準備的東西。   「雖然止血了,但腹內肯定有血,沒有虹吸,只能用紗布棉花。」齊悅說道。   這邊胡三飛快的寫下來。   「再就是抗休克。。。」齊悅說道。   經過這幾次和齊悅的接觸,劉普成對她的用詞已經熟悉了,休克的意思劉普成明白。   「人參四逆湯。」他立刻對一旁的胡三說道。   胡三刷刷記下,聽齊悅一聲快去準備,便和阿如飛也似的出去了。   很快手術前的一切準備工作都完成了,但就在清場時又出意外了。   知府夫婦說什麼也不肯離開,非要守著親眼看兒子進行手術。   「你們在這裡會影響我的,你們看不得血啊肉的,會害怕。。。」齊悅耐心的勸解。   「可是,我不看著實在是不放心,我一定不會影響你的。」知府夫人哭道。   每個人都這樣說,可是就算對於現代人來說,雖然有強大的信息覆蓋,但看到外科手術的場景也是會被嚇到的,別說這些從來沒見過這種血腥治病的古代人,想想阿如娘那次,還不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齊悅耐著性子解釋。   「可是不管怎麼樣,我不親眼看著,我就不放心。」知府夫人終於喊出心裡話。   知府大人一臉堅定表達同樣的信念。   「既然如此,那你們就請帶公子走吧。」常雲成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人群分開,齊悅看到常雲成一步步走來。   「既然你們不願意信任她,那就另請高明吧。」他走近來,站定在臺階上說道。   知府夫婦被這話說的很尷尬。   「怎麼說話呢。」謝氏第一次忍不住訓斥兒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這樣說,以前在她眼裡心裡,常雲成不管做什麼都是對的,她要做的就是聽他說就是了,半點不用費心,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兒子會替這個女人說話的緣故吧。。。。。   謝氏的心裡有些五味陳雜,看了眼常雲成,然後看了眼站在他對面的齊悅,只覺得被刺痛一般轉開視線。 第83章開始   打賞以及粉紅加更…混在一起偷懶了,不好意思了,實在是寫不過來了…   ——   察覺到母親的不悅,常雲成忙看過來。   「母親,有些話還是提前說的好。」他語氣緩和了,但口中的話還是依舊堅持,「我不想人沒救了,反而傷了大家的和氣。」   謝氏一向是站在兒子這一邊,方才的話脫口而出已經有些後悔,此時聽了他解釋便絕不會再多言。   「所以…」常雲成便再看向知府夫婦,「我想大人和夫人要明白一件事,貴公子我們盡力救治,但是生是死,還是要看天命的。」   這話說的知府夫婦有些變色。   「什麼?」知府大人忍不住說道,「是。。是說打開肚子也不一定能救活嗎?」   這涉及到病情告知,是她做大夫的應該說明的。   「是的。」齊悅點點頭,接過常雲成的話,「手術風險很大,我不能保證貴公子能救活。」   「少夫人謙虛了。。。」知府大人牽強的笑了下說道。   「我沒謙虛,這是事實。」齊悅說道,「其實,成功的希望不到一成。」   一成!那不就等於說根本就沒希望!   知府夫婦臉色更難看了,知府夫人更是軟倒在地上。   「可是那個丫頭。。。」她哭道。   「那個丫頭跟貴公子不一樣,我會盡力救治,但是結果如何我不敢保證。」齊悅說道,雖然於心不忍,但病危通知書還是要下的。   「怎麼樣,你們想好了沒?治還是不治?」常雲成說道,「我話說在前頭,這些大夫們也都證明了貴公子本是無法可救唯有等死,那麼治好了皆大歡喜,治不好的話,大人夫人,你們心裡要明白,這是貴公子命該如此。」   這一番話此時說來難聽又殘忍的很,在場眾人皆是色變。   「雲成,怎麼說話呢!」定西侯開口斥責道。   「醜話還是說在前頭的好,免得白費力氣反而成惡人。」常雲成對父親躬身施禮說道,態度依舊強硬。   知府夫人掩嘴痛哭,知府大人神情變幻。   「師父,麻醉藥到時候了。」大弟子從屋內傳出聲音說道。   「試還是不試?」常雲成看著知府大人說道。   知府大人一咬牙。   「不是還有一成的希望嗎,治。」他啞聲說道,「本是已死之人,治好了是少夫人恩德,治不好,我們認了。」   「好。」常雲成一抬手,「來人。」   伴著他的話,外邊湧進來七八人,皆是護衛打扮。   「無幹人等請離開定西候府,知府大人請到客房休息等候,院子守起來,沒有少夫人的開口,任何人不許進來。」常雲成負手說道。   護衛們應聲。   齊悅看了著常雲成,常雲成並沒有看她,而是面向院中。   「齊娘子,開始吧。」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轉身邁進去,伴著滿院子的人退出去,四扇屋門被阿如和大弟子逐一關上。   屋子裡手術準備已經完畢了。   「四肢回暖,脈搏增強,心音也好多了。」齊悅用聽診器探查完畢,說道,一面將血壓計溫度計在已經麻醉睡過去的傷者身上安置好,「阿如,你負責看著這些數據,一旦數字有變化,提醒我。」   同樣換上罩衫帶上口罩包住頭的阿如點點頭,站定在床頭部位。   「大師兄。。。」齊悅看向那大弟子,開口。   「少夫人,小的名叫張同。。。」大弟子忙躬身施禮不敢擔她這一聲大師兄。   「好,張大夫你現在來協助我做術前消毒。」齊悅說道,舉著雙手開始指導。   張同看了眼師父劉普成,劉普成對他點點頭。   「聽娘子吩咐。」他說道。   張同這才激動的再次施禮上前。   齊悅一一指揮他脫了傷者的衣物,加設鋪墊,逐一用湯藥、燒酒擦拭傷者前胸,鋪單,手術巾。   消毒,手法,順序,範圍…   這些事齊悅已經有日子不做了,這讓她不由想到剛上手術的時候。   「別小看這手術鋪巾,一位前輩說過了,這鋪巾就是手術醫生的臉面。」齊悅笑道,「我以前…」   她說到這裡收住了話頭。   「以前怎麼了?」劉普成問道。   以前沒鋪好單子被主刀醫生劈頭蓋臉的罵是常事,後來挨自己罵的小護士也不少…   齊悅笑了笑含糊一句沒什麼揭了過去。   張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的看著要印在腦海裡,按著齊悅的指示遞上不同大小的單子。   「這就是娘子常常強調的消毒嗎?」劉普成在一旁問道,第一次看到如此詳盡的步驟。   治病救人都是緊急匆忙的,從來沒有見過會有如此精細的準備工作。   這些都是很有必要的嗎?   齊悅點點頭。   「是,儘量減少細菌感染,是治傷救命很重要的一步。」她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說了聲受教了。   「師父,我和師父後來在接診病人時,也會學著娘子這樣做呢。」胡三忙補充道,說完又忍不住笑了下,「雖然大家都覺得這樣做跟以前那樣沒感覺結果有什麼區別,但師父還是要大家這樣做了。」   「時間長會看到區別的。」齊悅笑道,再次對劉普成滿帶敬意的微微點頭。   誰說古代人保守封建,這個從未接觸過西醫的千年前的劉大夫,接受新事物是多麼快速。   「那麼現在開始了,劉大夫胡三,你們要協助我完成止血結紮拉鉤拭血拉鉤剪線。」齊悅拿起手術刀,站定在傷者暴露的手術區域前,看著劉普成和胡三說道,「你們以前見過人體內臟嗎?」   胡三眼帶驚恐的搖搖頭,劉普成沉默一刻點點頭。   「我們。。有時候會買些無主屍首。。。。」他低聲說道。   古代就有人體解剖了?   「那太好了。」齊悅鬆了口氣,「那劉大夫想必就不會害怕了。」   「大夫嘛,有什麼好怕的。」劉普成笑道。   「我也不怕的。」胡三忙說道。   齊悅笑了吐了口氣。   「好,那我們開始了。」她說道,低下頭穩準的在傷者的左上腹正中旁落刀切入。   肌膚劃開,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屋內的三人還是渾身僵硬,知道是一會兒事,但親眼看到一個活人的肚子被一點點的切開,露出血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胡三和張同一陣氣血翻湧,阿如強忍著不看過來,死死地盯著血壓計。   劉普成半點視線沒移開,看著齊悅的每一步動作,越看眼中驚訝越盛,那樣嫻熟的動作,似乎對人體五臟六腑經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看這動作,劉普成可以毫無疑問的肯定這女子對人體構造是非常熟悉的,但她的年紀明明還不到二十歲,那麼她小小年紀就已經對人體解剖如此熟悉了?難道從小就接觸這個?   劉普成眼中難掩震驚,這女子到底是背後是什麼樣的高人指點?   腹腔打開時,就連劉普成都倒吸了口涼氣。   血,到處是血。。。。   胡三轉身就奔向屋角對著痰盂開始嘔吐,站在一旁負責看著炭爐燒酒等物的張同嚇的面色蒼白。   「這裡要用鹽水浸泡的布。。。這裡用幹布。。。」齊悅手下不停,口中也不停的指揮著。   劉普成的動作由最初的緩慢很快就穩重起來,齊悅的動作也越發的流暢起來,她伸手拖出了脾臟。   「果然是脾臟破裂。」她仔細觀察說道。   劉普成也湊過來看。   「脾臟為什麼會這麼大?」他忍不住問道。   「內裡有血。」齊悅答道,手下飛快的進行動脈結紮,「幸好劉大夫你事先給他服用了止血的湯藥,出血量得到控制,要不然不等我做手術,人已經失血休剋死亡了。」   劉普成無心聽她說誇讚的話,點點頭,視線半點不錯開,看著那雙靈巧的手止血縫合,刀子剪子以及好些不知名的工具飛快的交替,每一步每一個動作看在劉普成眼裡都是問題,但他知道此時不是發問的時候,只是認真的看著,同時也沒忘了自己要做的協助工作。   「剪線也是有很多要注意的,動作要求總結四個字靠。。。。滑。。。斜。。剪。。做日常外傷傷口縫合的也是如此。」齊悅手中動作,口中簡單對劉普成做著解釋說明,上一次阿如對她做人工呼吸的事震動了她,雖然她沒有了那些有奇效的藥,但她還有很多現代醫療知識,也許她不經意的告訴傳達些,就指不定什麼時候會用上,也許就能救到很多人。   「我需要切除脾臟。」齊悅說道,「創面太大,修補已經沒有必要了,而且時間來不及且後期併發症更是危險。」   一面抬起頭停下手。   這邊胡三吐完了,顫巍巍的又咬著牙站過來。   「需要告知家屬….」齊悅說道,額頭上汗珠密布,看了眼那邊用於計時的滴漏,「不行,來不及了…」   切除內臟的事,就是在現代醫院也得跟家屬好好的說一通,這要是跟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事的古代人,花費多少口舌才能說清難以估計….   「先切了再解釋吧。」她喃喃說道,一咬牙低下頭。   她說這話已經完成推開拉伸旋轉,剪斷結紮堵塞大紗布墊,清理組織等一系列動作,將切除的脾臟放在一旁的託盤裡。   胡三轉頭又回去吐了。   劉普成臉色也發白了,他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沒聽到齊悅的自言自語,此時陡然見一個內臟被放出來,不由渾身哆嗦一下。   「切。。切下來。。。」他終於忍不住發出聲音。 第84章相護   聽到劉普成的驚呼,齊悅並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注意填塞紗布。」齊悅提醒他,來不及跟他講解什麼。   劉普成略一驚慌之後,便收正心神,穩住手中的動作。   「記著用了多少塊布,我縫合時避免遺留體內。」齊悅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   「血壓升高了。」阿如在一旁喊道,「少夫人,時間也快到了..」   齊悅點點頭,加快了手中的動作,汗水布滿了額頭,不斷的滴下眼中,影響她的視線。   「幫我擦汗。」齊悅說道。   一隻手顫巍巍的伸過來,用一塊布給她擦。   齊悅這才看到是張同,難得他沒有像胡三那樣初次見手術而受不了嘔吐不已,不愧是劉普成的大弟子。   她衝他微笑一下表示感謝以及讚揚。   「引流管子給我。」齊悅又說道。   張同有些踉蹌的轉身拿了消毒過的兩根管子,原本由一根變成兩根管子,已經又被剪成三根了,估計沒多久就將不能再用了,齊悅帶著幾分感慨看了眼。   她帶來的東西越來越少了,也許某一天只剩下她自己這個人,不是,這個靈魂…   「心跳如何?」齊悅問道,完成了引流。   阿如忙拿著聽診器塞進她的耳內。   齊悅鬆了口氣,心跳平穩。   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天已經蒙蒙黑了,伴著胡三舉著的燈,齊悅插了導尿管,手術終於徹底完成了。   幾人身上都被汗打溼透了,面色蒼白,如同打了一場仗剛下來。   當齊悅宣布手術完畢時,阿如胡三張同竟控制不住的坐在了地上。   雖然疲憊,但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幾分輕鬆以及喜悅。   齊悅面色依舊鄭重。   「嗨,我知道大家都想喘口氣,但是」她沉聲說道,「..真正的戰鬥從現在才剛剛開始..」   什麼?剛剛開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幾人都驚訝的看向齊悅。   院門打開的時候,齊悅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常雲成。   他就站在門口,像一尊門神,牢牢的守住了大門,在他對面是知府夫婦以及定西侯夫婦。   雖然設置了藤椅軟榻,但並沒有一個人坐著,而都是緊張的看著這邊的院子。   聽到門響時,知府夫婦的心已經跳了出來,當看到齊悅走出來,他們幾乎停止了呼吸。   「好了,手術順利。」齊悅說道,解下口罩。   知府夫人身子一軟,倒在兩邊相攙扶的婦人手裡。   齊悅的視線落在常雲成身上,雖然見他一直背轉身沒有看自己,但還是發現當聽到這句話時,他挺直的身形略微鬆弛下來。   知府夫婦抹著眼淚被下人攙扶著就要往院子裡進。   「你們現在還不能進屋看,可以隔著窗戶縫看一眼。」齊悅知道他們念子心切,這種前所未聞的治療實在是太駭人了,這夫妻二人能等到現在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啊?為什麼啊?」知府大人問道。   「因為他剛做完手術,身體很虛弱,需要靜養。」齊悅說道,儘量用最簡單的話來解釋。   「我們不吵他的,我們悄聲的。」知府夫人忙說道。   「那個,裡面很乾淨,他身體虛弱,我們….」齊悅用手在身上比劃一下,「在外邊身上不乾淨,對他不好。」   知府夫婦被說得一頭霧水,被人說不乾淨,這是前所未有的事,大家都下意識的去看自己的身上,這兩天因為孩子的傷不得安生,沒吃沒睡沒洗沒換衣裳的,又是哭又是鬧的,身上的確不太乾淨…   「我去換。」夫妻二人忙說道。   「等明日再看吧,真的對他身體不好。」齊悅忙勸道,「我會一直守著他的,你們放心。」   知府夫婦還想說什麼,常雲成站過來看著他們。   「那,那我們從窗戶看。」知府大人立刻說道。   齊悅點點頭,讓開路請他們進去,定西侯和謝氏遲疑一下,也跟著進去了。   常雲成站著沒動。   「謝謝你了,站在了這麼久,辛苦了。」齊悅看著他說道。   常雲成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習慣,抬手摸了下下巴。   「我辛苦什麼。」他說道,轉過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你辛苦了。」   齊悅已經轉身要進院子了,聽到這句話很驚訝的又轉過頭。   常雲成已經大步走開了。   「嘿,我真的很辛苦,多謝你明白。」齊悅提高聲音笑道。   夜色深深的時候,小院裡依舊亮著燈火,雖然答應不進去看兒子,但要離開這個院子知府夫婦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答應了,齊悅知道不能太強求了,讓人收拾出一間屋子供夫妻二人歇息。   「我會親自守著他的,我知道怎麼護理,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等公子過了危險期,就要你們費心照顧了。」齊悅再三勸說道。   危險期這個詞又刺激了知府夫婦。   「不是說那個…什麼….術的順利嗎?怎麼還是….危險?」知府夫人抓著齊悅的手顫聲問道。   「一般做完手術,都要有個觀察期的。」齊悅笑道,安慰他們,「我們簡稱為危險期嘛,也可能危險,也可能沒事,我只能保證我會盡力的,但結果,我真不敢說。」   對於這種在現代醫院很常見常說的話,讓知府夫婦聽得更糊塗了。   「那這到底是什麼啊。」知府夫人哭道,「到底是治了還是沒治啊。」   齊悅正不知道說什麼,劉普成打開了窗戶。   「治了,大人夫人,公子只是因為麻醉還沒醒來。」他說道,一面回頭喚了聲張同。   張同拿著一碗湯藥用鶴嘴壺給知府公子灌下去,然後掀開搭在用一個花架改造的支架上的被單。   傷者身上創口包紮展露在知府夫婦眼前。   知府夫人立刻哭的撲在窗戶前一聲接一聲不停的喊兒子的名字。   傷者似乎聽到了喊聲,慢慢的晃動頭,轉過來。   「母親….」他動了動嘴唇,發出喃喃的聲音,除了離得近的張同都沒人聽得到。   但這對知府夫婦已經足夠了。   「那…那些….」知府大人到底是男人,關注點更多一些,指著兒子身上那些包紮以及從身體裡出來的管子顫聲說道,「是真的割開了肚子?」   「那當然了,要不然怎麼切…」齊悅說道。   話沒說完,劉普成咳嗽一聲打斷了她。   「要不然怎麼打開肚子將破了的腹髒修補好了呢。」他接過話頭說道,一面看了眼齊悅。   齊悅略一遲疑,領會他的眼神便沒有再說話,只是點點頭。   「割開肚子啊真的割開了….」知府大人喃喃自語,然後看著從麻醉醒過來雖然神智還處於模糊,但的確還活著的兒子,神情震驚不可描述。   心思稍安的知府夫婦終於肯去另一間屋子稍微歇息下。   這邊齊悅回到屋內。   「大夫,你為什麼不讓我告知家屬脾臟被…」她問道。   劉普成制止她。   「同兒,去喚胡三來。」他說道。   張同忙應聲去喊,下去熬藥的阿如以及清理手術垃圾的胡三都急匆匆的過來了。   屋門關上,劉普成帶著他們站在熬製湯藥的小隔間裡,看著他們。   「記住,這次齊娘子救治黃公子是和救治那個丫頭一模一樣的手法。」他低聲說道。   屋內的人包括齊悅在內沒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就是割開肚子治好了傷,別的,你們什麼也不許說。」劉普成再次說道。   這一次齊悅明白過來了,她想到方才被劉普成打斷的話。   「劉大夫,可是這次和阿好那次不一樣,這是脾臟切除,這個,不告訴家屬…」她說道。   對病人隱瞞病情倒是有情可原,但隱瞞治療情況,尤其是切除內臟這種大事….   阿如胡三張同也反應過來了,都看向劉普成。   「齊娘子,這件事不能說。」劉普成看著齊悅說道。   「為什麼不能說?」齊悅不解道,這種事她可從來沒做過,想都不可能想的。   醫生做手術的每一步操作都是要詳細記錄的,更別提切除了病人的脾臟這樣的大事,不告知病人,那是要被起訴的。   「因為,我不想齊娘子像我師父那樣。」劉普成沉聲說道,面上浮現一絲哀戚,「這個世上總有人要去嘗試新法子,但是這種嘗試挑戰了世人的認知,在世人眼裡不識之事便是如同妖魔一般恐懼,我的師傅不止一次被打,在他救人的時候,他的醫館不止一次被砸,在他救人的時候,救的活命,會被打,救不活命,更是要被打…」   齊悅看著他。   「齊娘子,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切除脾臟的事,太過於驚駭,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劉普成看著她鄭重說道,「我不想娘子這麼好的技術毀在無休止的質疑以及解釋裡。」   齊悅看著他,鼻頭髮酸。   她自然想到自己將脾臟切除的事告知後,要面對知府夫婦怎麼樣的質問,也做好了承受怒火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個人站出來,不惜違反醫德的要隱瞞下來,只為了不讓她面對這些紛擾。   「劉大夫,你…」她有些哽咽。   「齊娘子,我相信你,你做這些事都是有信心的,絕不是胡亂妄性而為,那麼,你就做你想做的吧,至於別的事…」劉普成微微一笑說道,「治好病人,就是你給他們的解釋。」 第85章未安   加更,我寫出來就會更的,寫不出來就不更了哈哈   趁著大家還喜歡看就趕快多多的寫~~等不喜歡看了再慢點寫哈~——   齊悅震動的無法說話。   她何德何能,何德何幸!   齊悅看著劉普成,一句話也沒說,彎身施禮。   「老師,謝謝你。」她說道。   老師這個稱呼讓劉普成有些意外,但他沒有說什麼,看得出齊悅複雜的神情,他只是溫和的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是醫者,而眼前這個女子在他眼裡已然也是醫者,醫者,都有自己的恪守的規則,他明白當違反規則時的會有怎樣的複雜心情。   劉普成再看向阿如胡三張同。   「你們可記住了?」他問道。   「記住了。」三人齊聲答道。   「好,去做該做的事吧。」劉普成看著他們點頭微笑。   三人應了聲,各自忙碌。   「師父,這個…」張同端著放在盆裡的切下的脾臟低聲請示。   劉普成看了眼。   「先收起來我們一併帶走。」他低聲說道。   張同點點頭。   齊悅守的下半夜,她走出屋子卻沒有睡意,這一天連奔波帶做手術,只到現在腦子裡還亂鬨鬨的,她信步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   從一旁傳來一聲輕咳。   齊悅扭頭看去,見常雲成從一間屋門裡走出來。   「你怎麼在這裡?」齊悅有些驚訝問道。   「這是我家,我在哪有什麼不妥?」常雲成淡淡說道。   齊悅笑了。   「你這人,說話真是不討人喜歡。」她搖頭,又笑了,「不對,或者是,就是不想和我好好說話。」   常雲成沒有說話,似乎默認了這一點。   一陣沉默。   「不休息嗎?」二人同時開口,開口又愣了。   齊悅先笑了。   「不休息了,也睡不著,一會兒還要起來。」她說道。   常雲成微微皺眉。   「不是已經順利治好了嗎?」他說道。   齊悅搖頭嘆氣,望著夜空。   「萬裡長徵才開始第一步啊。」她說道,「手術反而是小事,術後才是大事。」   常雲成不懂這個,也沒再問。   二人再次沉默。   「那個,今天多謝你了。」齊悅搓搓手看他說道。   「謝我害死你嗎?」常雲成扯了扯嘴角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這事以後再和你算帳,現在呢你快去休息吧,我還需要你當這個門神呢。」她伸手拍了拍常雲成的肩頭,站起來。   說是休息,這個時候,定西侯府大多數的人都處於無眠中。   蘇媽媽將謝氏從蒲團上攙扶起來。   「淑敏歇息了?」她問道。   「是,黃夫人喝了安神湯,好說歹說才躺下,也是熬不住了。」蘇媽媽說道,扶著謝氏坐下,從一旁端來一碗湯羹。   謝氏接過慢慢的吃。   「淑敏的命也是…」她說道,最終還是嘆口氣。   蘇媽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按照通常的習慣她應該接一句肯定能治好,知府夫人還是好命的…   但如今關鍵是這能讓知府夫人由命不好變成命好的人偏偏是她們恨得厭的要死的那個…..   說知府夫人好命,那豈不是要說少夫人….   謝氏顯然心裡也很糾結,她的手不由攥緊了湯匙。   怎麼會偏偏是那個賤婢…   這讓她在佛前禱祝都不知道該怎麼禱祝,謝氏很喜歡孩子,她嘗過失去孩子的那種滋味,對於知府夫人如今的心情感同身受,但是如果真的被那個女人治好了….   「世子一直在那女人那嗎?」謝氏問道。   「是。」蘇媽媽低聲說道。   謝氏握著湯匙的手半日沒動。   「你去讓人告訴成哥兒,說我說的,要他去歇息。」她沉默一刻緩緩說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他累壞了身子,他母親在地下也不得安心。」   蘇媽媽應聲是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屋子裡燈火搖曳,照著謝氏直直端坐的身影。   蘇媽媽親自來到這間院子時,首先被門外的護衛攔住了。   「是我。」蘇媽媽忙說道。   但那些護衛們絲毫沒有放行的意思。   「我是來找世子爺的,夫人要我來的。」蘇媽媽只好說道,要是家裡別人的手下攔路,她自然不會這樣好脾氣,但這是世子爺的人嘛,別的人不給世子爺面子,她是萬萬不能不給的。   護衛遲疑一刻傳話進去,然後路便被讓開了,蘇媽媽便看到在那掛著大大燈籠的院子裡,一男一女並排而立,那女人還在笑,而世子爺的視線落在那女人的面上……。   聽了蘇媽媽的話,常雲成的臉色一僵,原本鬆弛的面部線條慢慢的繃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黯然神傷。   「時候不早了,你快去歇著吧,我也該進去了看看了。」齊悅笑道。   常雲成抬腳走了,卻是看也沒看她一眼,竟似乎完全忘了有她這個人。   這孩子又犯病了…..   齊悅搖搖頭不以為意,也轉身走向室內。   蘇媽媽這才抬腳離開,走到門口時,看到前方大步而行的常雲成停下了腳,她的心不由猛地收起來,死死的盯著常雲成的背影。   似乎過了很久,也似乎只是一眨眼,常雲成又抬腳而行,很快遠去了。   蘇媽媽吐出一口氣,但心卻忽悠悠的沉下去。   謝氏聽了蘇媽媽的話,沒有說什麼,只是擺擺手。   「時候不早了,你多少去眯一會兒吧,明日還有好些忙的。」她說道。   蘇媽媽幫她謝氏放了帳子,吹滅了外邊的燈退了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帳子被掀起來,只穿著裡衣的謝氏慢慢的走到蒲團前跪了下來。   「善惡有報,那賤婢不該有此好命,菩薩保佑,她…救不得…」   齊悅和劉普成等人都一夜沒睡,阿如和胡三負責血壓和脈搏,張同熬製湯藥,所有人都在等著患者醒來的那一刻。   看著阿如站起來向病人走去,胡三也忙跟過去。   「阿如姐姐,到一刻了?」他低聲問道。   齊悅要求每隔十五分鐘,也就是一刻觀察一次血壓和脈搏。   阿如嗯了聲,認真查看了血壓計。   胡三也忙探了脈。   「沒事。」他說道,看著阿如拿起一旁的筆在紙上寫下來,「阿如姐姐,你教給我怎麼看,我看著,你去稍微睡一下..」   「一天不睡又有什麼。」阿如低著頭寫字低聲說道。   胡三碰了一鼻灰有些訕訕。   這邊齊悅和劉普成在外間也在低聲說話。   「氣血生化之源,切除之後的話果真對人無害?」劉普成低聲問道。   「也不能說無害。」齊悅說道,「但不至於害命,只是免疫力會下降,但相比於不切除會喪命的時候,還是要切除的,不止脾臟,人體內很多器官都是可以的,可以切除,可以移植,可以修補…..」   劉普成面色越來越驚駭,但更多的是激動。   「剖胸口探心,互為易置…」他喃喃說道,「原來那些古書中所記載的神醫之事,都是真的,都是真的可行的…」   他不可抑制的發抖,看向齊悅。   「齊娘子,這些..這些你都會…」他顫聲問道。   「我會是會,只是…」齊悅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劉普成已經知道她要說的只是是什麼了,打斷齊悅的話。   「齊娘子,你到底從..」他忍不住問道。   「我不能告訴你我從哪裡學來的,只能告訴你,我做過這樣的,不止一次。」齊悅知道他要問什麼,但無法回答,只得嘆口氣說道。   「那結果如何?」劉普成忙問道,帶著幾分緊張。   「沒問題啊。」齊悅苦笑道。   劉普成對她的神情有些迷惑,沒問題就是沒事的意思吧?那不是應該高興?   「那時候,要什麼有什麼,哪像現在,要什麼沒什麼。」齊悅嘆氣說道,「我真不知道,能不能闖過術後感染以及併發症這一關。」   雖然對齊悅說出的詞很多不理解,但劉普成明白她的意思。   自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劉普成很清楚這姑娘對藥的依賴以及緊張。   不過也可以理解,那麼厲害的藥,簡直非人間能有,實在是神奇之極…   「需要注意什麼,我們一起看著就是了,遇到什麼病,就治什麼病就是了,別擔心,再好的藥也是人造出來的,所以到底是人更厲害一些吧。」他笑道。   齊悅感激他的安慰,笑著點點頭,只不過眉頭裡的憂色並未緩解。   天亮了時候,心急如焚的知府夫婦便又來探望了,隨同而來的還有定西侯夫婦。   這一次齊悅不能再阻攔家屬探視,畢竟人家能等到現在已經夠不錯了,便讓阿如帶他們進行了消毒才讓進來,不過,其他人則還是被拒絕探視了。   為了避免齊悅說的話知府夫婦聽不懂反而更添焦慮,便有劉普成給二人介紹病情以及手術情況,這邊齊悅被難耐好奇的定西侯留住詢問。   「月娘,你真的能把人的肚子切開人還不死?」他問道。   齊悅笑了。   「父親,不是隨便切人肚子的。」她笑道,「切開是為了治病救命,不是要人命的。」   「那怎麼能不死呢?切開肚子啊,有人傷個口子還能死了呢,肚子啊,那麼大的」定西侯一臉驚嘆不解說道。   「父親,沒那麼大,只有這麼點的。」齊悅笑著給他比劃一個長度,「再說,這也不稀奇啊,以前很多大夫都做的。」   「是嗎?沒有吧,神醫扁鵲才會的,一般大夫哪裡會。」定西侯搖頭說道,「月娘,你不會是神醫扁鵲一脈弟子吧?」   齊悅哈哈笑。   「是啊,不知道月娘師從何人啊,學來如此技藝。」一旁的謝氏淡淡說道。   齊悅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我祖母沒說。」她很簡單痛快的答道。   定西侯對這個不感興趣,反正眼前這個大媳婦會如此技藝就足夠他震驚了。   「這種技藝,連京城的那些御醫都不會吧。」他喃喃說道,只覺得渾身發熱。   「那倒不一定,天下之大,高人眾多,還有很多大夫不一定是不會,而是不輕易施展吧。」齊悅嘆氣說道。   比如縫合術,劉普成的師父就會,縫合術自然是為了縫合而出現的,那麼涉及到需要縫合的自然是可能有動刀子切割的時候,只不過或許,就如劉普成的師父那樣遭遇太多失敗而不得不放棄。   不知道自己這一次會是什麼結果。 第86章生變   知府夫婦從屋子裡探視出來了,相比於與進去時的焦慮,此時二人面上都難掩喜色。   「多謝少夫人。」知府夫人幾步過來,就衝齊悅施禮。   齊悅忙相攙扶。   「多謝侯爺多謝夫人。」知府夫人含淚又對定西侯和謝氏施禮。   「謝什麼,這就見外了。」定西侯說道。   謝氏伸手拉著知府夫人,不知怎麼的那句孩子怎麼樣硬是吐不出來。   「子喬醒了,喊了爹娘。」知府夫人主動對她說道,說著喜極而泣,「姐姐,這是救了我們母子兩個的命…」   謝氏握緊知府夫人的手。   「老天爺都看著呢,你別擔心,這不都好了。」她低聲說道。   「是。」知府夫人擦淚又轉向齊悅,「少夫人,是老天爺賜下你這個貴人,請受我一拜。」   她說著果然要跪下,這邊知府大人也過來道謝,齊悅忙還禮攙扶。   「少夫人受累了,這都一天一夜沒歇息了,我們這就帶子喬回去,少夫人快好好的歇歇吧,等隔日我們再來道謝。」知府夫人哽咽說道,看著齊悅疲倦的面容,熬夜而紅紅的雙眼。   「那可不行。」齊悅嚇了一跳,「這種手術最少住院半個月,哪能這麼快回去。」   「住院?」知府大人不解問道。   「就是他的情況很嚴重,雖然現在看起來沒事,但不敢保證會不會反覆,所以我必須時時刻刻的看著他,這樣才能隨時救治。」齊悅忙說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少夫人是說…子喬還沒好?」知府大人驚愕問道。   「是。」齊悅說道,「還在觀察期,能不能好,目前還不能下定論。」   「可是,可是他不是已經醒了,還能說話了…」知府夫婦不能理解,結結巴巴不可置信。   「暫時看起來沒事了,還需要進行後期觀察,看有沒有併發症,這幾天非常關鍵。」齊悅說道。   屋內的眾人都被這話說的沉默了,知府夫人的眼淚頓時又流出來。   「少夫人」她腿一軟就要跪下,「求求你…」   齊悅扶住她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想治好他,你放心,我一定盡力。」她鄭重說道。   「是啊,是啊,你們放心,有月娘在,子喬會沒事的。」定西侯也說道。   「菩薩保佑。」知府夫人含淚念佛。   一直靜默不語的謝氏也慢慢的合起手垂目,她的神情如同大家一般焦急緊張,只是微微睜開的眼裡閃著幾分興奮以及期待。   菩薩保佑….   送走知府夫婦等人,齊悅重新消毒之後進了屋子。   「怎麼樣?」她問道。   胡三和張同正在按照她的吩咐勸說傷者換個體位。   「你們…這些…混蛋…小爺…疼…得要死還…怎麼動!」知府公子虛弱的罵道,一面不停的呻吟。   麻醉藥的藥效過去了,這麼大的切口,自然是要疼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疼。   要是擱在現代是要用止痛泵的,可是現在   「劉大夫,你那種只疼的藥給他用一些吧。」齊悅拉過劉普成低聲說道。   「不行,那種藥用多了會成癮的,疼痛乃人之靈性之一,再說這是傷愈之痛,而非奪命之痛,怎麼能一疼就用藥呢?」劉普成搖頭說道。   隨著科技的發達,止疼的藥物越來越多,人的耐受力的確是越來越差。   齊悅嘆口氣,同情的看了眼在床上呻吟不停的知府小公子。   孩子,你早生一千年,所以只能受些罪了。   「那麼只有靠意志抗痛了。」齊悅說道,看著阿如胡三等人,「你們要多和他說話,轉移他的注意力…」   胡三等人忙應聲是。   「要是不動的話,腸子是要粘在一起的,那樣的話可是要再打開一次肚子。」齊悅又矮身到床前,說道。   在傷者醒過來後,知府夫婦來探望的時候,劉普成詳細的給他們說了治療的過程,這孩子已經知道自己是被割開肚子治傷了,雖然對於怎麼割開肚子又縫起來還能活著完全不理解。   「就是..你把…我肚子割開的?」他看著齊悅問道聲音虛弱的問道。   齊悅衝他一笑。   「是啊,你叫什麼名字啊?」她問道,一面查看他身上的引流管子,不錯,都很正常。   齊悅心裡也不由念了聲佛,念完了又苦笑一下,沒想到人稱胸外小快刀的齊悅也有依賴神佛的一天。   「你是…雲成哥哥的…老婆?」知府公子虛弱問道,「長得….還不錯嘛。」   這小子怎麼說話呢,胡三等人有些汗顏。   「多謝多謝。」齊悅笑道,「來,我們側個身,我知道你疼,但是男子漢大丈夫的,連割開肚子都敢,還怕這點疼嗎?」   這話少年們都愛聽,知府公子立刻來了精神,想到自己被割開肚子還活下來,將來是多麼大的談資啊,在胡三和張同的協助下成半臥式,然後齊悅一直陪著他說話,你多大了,日常都愛做些什麼啊。   「你這女人…怎麼…這麼愛….跟男人說話?」知府公子有氣無力的說道,「…不守婦道。」   齊悅哈哈笑起來。   「你這小屁孩。」她笑道。   「你才..小屁孩!」小屁孩很不滿意雖然渾身都疼一點力氣也沒,但還是掙扎著的喊道。   動作過大,不由倒吸涼氣。   「哎,別怕疼,要多咳嗽,深呼吸。」齊悅說道,一面做個深呼吸的示範,「這樣能避免肺不張..」   「又不是你疼…你說的輕鬆。」知府公子有氣無力的說道,疼的額頭上虛汗一層,他連呼吸都想停,還深呼吸呢!   這孩子到底是術後虛弱,又被引著說了這麼多話,不多時便昏昏睡去了。   「精神看起來不錯。」劉普成含笑說道。   齊悅沒有在那孩子面前的輕鬆,依舊皺著眉。   「但願吧。」她嘀咕道。   「齊娘子,你別這麼緊張。」劉普成搖頭無奈笑道。   「我就是緊張嘛。」齊悅嘆氣說道,眼中難掩焦慮,伸手揉了揉臉。   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環境下做了脾切除手術,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   「黃公子看起來恢復的不錯,沒事的。」劉普成再次說道。   「沒事我才緊張。」齊悅嘀咕道。   劉普成被說的笑了。   「依著你的意思,非要有事了你才不緊張?」他笑道。   不知道是劉普成一語成讖,還是謝氏的祈禱起效,當天夜裡輪歇才睡著沒多久的齊悅被驚慌的阿如叫起來了。   「少夫人,黃公子不好了…」她顫聲說道,手裡還緊緊捏著體溫計。   齊悅一躍而起,一把抓過阿如手裡的體溫計。   39°C………   齊悅這邊的異動很快傳了出去,原本就忐忑不安的知府夫婦立刻就過來了,但他們依舊被擋在院門外。   「子喬怎麼了?」知府夫人憂急的喊道,「讓我進去看看。」   「大夫在給他救治,只是有些發熱,你們別擔心。」胡三結結巴巴的解釋道。   裡面的人都在忙,所以只有他被推出來做解釋工作,可是老天爺,他自己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你讓我進去。」知府夫人聽到這個頓時就慌了,就要往裡闖。   「不行,這個時候不能打擾大夫,等一會兒,大夫會讓你們進去探視的。」胡三喊道,伸手擋住門。   「你這個下賤的東西,給我讓開。」知府夫人憂急衝頭,抬手就衝胡三打了過去。   胡三生生挨了一巴掌,腳步一動不動。   「你現在進去,反而對公子不好,夫人您要真關心公子就再等等。」他也不敢推搡知府夫人,只能死死的雙手撐住門堵著。   知府夫人也顧不得什麼禮儀男女之防,衝上去踢打胡三。   「夫人要是敢走進這院子一步,我就敢立刻將公子送出去。」常雲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廝打喧鬧頓時停了下來。   知府夫婦轉過頭,看著常雲成一步一步走過來。   「夫人信不信?」他說道。   這話說的可就太過分了,知府大人臉色很難看。   「世子爺,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我們來治病的,不讓看著也就算了,怎麼能連生死都不讓知道?」他沉聲說道,帶著隱忍的憤怒。   早聽說定西侯府的這個世子頑劣不堪行事放蕩無矩,因為是後生晚輩不打交道,只當是一般富貴大家年輕人共有的通病,這幾日接觸了才知道,那些話可真是不僅沒有誇大,反而說的太可氣了。   這小子簡直是混不講理!   「你們既然來治病,就是將命交給大夫,是生是死,她總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常雲成說道,揮揮手。   散落在四周的護衛們上前。   「夫人,請在此稍等。」常雲成看著知府夫人說道。   看著那些上前的護衛,知府夫人只得後退。   「老爺。」她轉身抓著知府大人的胳膊放生大哭,又是擔心又是憤怒又是焦躁。   知府大人握緊她的手。   「好,我們等。」他從牙縫裡吐出這幾個字,面色鐵青的死死看著院門口,「等她給我們一個交代!」 第87章繼續   你們看得起我,我就要對得起你們。   ——   勸住了知府夫婦,常雲成也沒有再說話,吩咐下人搬來鋪設坐具暖爐。   定西侯謝氏聽到消息也趕過來了。   「到底怎麼了?不是說了好了嗎?」定西侯焦急的問道。   他已經想好待這一次之後自己怎麼宣揚家裡這個神醫兒媳婦了,那些嘲笑自己瞎了眼鬼迷心竅家娶了這麼個出身的兒媳婦的傢伙們,祝願你們一輩子不得病!   怎麼樣做的揚眉吐氣但又低調內斂不失儒雅氣息他都想好了,難道是空歡喜一場?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胡三在局面得到控制的時候已經轉身跑進去了,門雖然開著,但沒有人敢走進去問一問。   「好了,世子爺來了,他們不會進來了。」胡三進去說道。   「出去。」阿如正端著一盆水從門邊走過,立刻扭頭對他豎眉喝道。   胡三被喊的反應過來,忙舉著手道歉退出來,跑到另一間屋子重新換了衣裳洗了手臉面才過來。   「怎麼樣了?」他這才小心的問道。   張同站在一旁,和他一起看著聚集在傷者身旁的齊悅劉普成。   「不太好。」張同說道,「高熱不退,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胡三隻覺得頭上的汗蹭蹭的往外冒,他不由抬手擦了下。   「師父…嚇壞了吧?」他喃喃說道,想著那女子自從接手救治以來,沒一刻的安心,他們對這種不安心都有些莫名其妙,如今懸在頭上的巨石終於落下來了,那女子該不會被壓垮吧?   齊悅有沒有被壓垮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現在她已經有些木木的了。   最擔心的傷口化膿並沒有出現,沒有腹痛,頭疼,沒有肢體腫脹…   沒有什麼都沒有,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到底是怎麼了?   「到底是怎麼了?如果是脾熱,不會出現這樣的症狀啊….」齊悅喃喃說道。   血壓升高,體溫升高,神志昏迷,齊悅看著手裡這僅有的兩樣工具,突然有想哭的衝動。   「脈細數,舌絳色暗,唇烏黑,甲發青..」劉普成一面診脈一面說道。   阿如雖然面色發白神情慌張,但還是飛快的記錄下劉普成說的話。   「齊娘子。」劉普成看了眼阿如,又看向齊悅,聲音驟然提高几分,「看看這個丫頭,再看看你。」   齊悅被這一喝回神,看向劉普成。   「她也害怕,可是她還記著自己要做的事。」劉普成沉聲喝道,「你呢,你在做什麼?」   齊悅身子微抖,看向阿如。   阿如被口罩罩住了半邊臉,露出微微發紅的雙眼,她的身邊放著水盆,此時放下了紙筆正在擰泡在盆裡的毛巾,被劉普成這一聲喝,喝的停在原地。   「你在做什麼?你怕什麼?你慌什麼?」劉普成繼續喝道,「你不是早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現在出現了,那就治吧。」   齊悅神情焦躁。   「我不知道怎麼治…」她緊緊攥起手說道,「我不會…」   「你怎麼不會?」劉普成喝道,跨上前一步,「你會把剖腹縫合,你會消毒,你會觀察病情,你會安撫病人,你會護理,你口口聲聲的動不動就不會,不會,怎麼不會?什麼叫不會?!行醫之人,遇到的沒見過的病症多得是,難道遇到一個沒見過的就是要說不會嗎?不會,不會就想,想怎麼會,想怎麼治,有什麼大不了的!盡心竭力,治得好就治得好,治不好是老天爺不留這條命,有什麼大不了的,你這樣是什麼樣?你試都沒試,就慌了,你這樣,你這樣,對得起你這一手的技術嗎?」   聲音陣陣如同滾雷過耳。   屋子裡的人都被嚇呆了,自從認識這老者以來,他都是溫和淡然,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沒有,沒想到突然如此激動的吼出這些話。   張同胡三包括阿如都怔怔的看著劉普成,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齊悅的神情倒是慢慢的恢復了。   「是,」她大聲應了聲,拿起身前掛著的聽診器,深吸一口氣在傷者身前站定開始探查,「心音雜亂,但是沒有積液,不是這裡引起的高熱,膈下沒有感染,沒有肺葉不張…」   說這話看向劉普成。   「目前來看,傷者正有心衰之像。」她說道,一面從一旁盆裡拿出毛巾擰了,在傷者的身上開始擦拭,「至於為什麼會有這種症狀,我暫時還沒想到。」   劉普成點點頭。   「此人有陽脫之症,」他抖了抖衣袖,恢復了日常的溫和,似乎方才的事從來沒發生,轉身對還愣著的張同說道,「用炙甘草、桂枝、生薑加生地、阿膠、大麻仁,和人參、麥冬,補大棗,酒做引。」   張同回過神,大聲的應聲是,轉身就跑到另一間屋子,這裡已經事先準備了各種藥材並炮製器具。   「我去幫師兄。」胡三說道。   「你師兄自己應付的來,胡三,你來幫我給病人降溫。」齊悅喊道。   胡三大聲應聲是,快步跑過來。   阿如飛快的將劉普成齊悅方才的對話記下後,也接著擰手巾敷在傷者額頭上。   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外的燈逐一點亮,照著依舊守候在門外的眾人。   因為夜裡涼,謝氏吩咐僕婦取了大毛衣給知府夫婦披上。   知府夫婦木木任憑人伺候。   「這不吃不喝的,還要等多久。」謝氏一臉擔憂又皺眉,看向院內,「怎麼能不讓進去看看呢?又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懂不要瞎說。」定西侯低聲喝道。   謝氏冷笑一聲。   「侯爺懂?」她不鹹不淡的說道。   定西侯瞪了她一眼。   謝氏沒有再理會他,端了碗熱湯走向一邊的常雲成。   「多謝母親。」常雲成接過說道。   謝氏笑了笑。   「你昨個好好的關了幾個丫頭為什麼?」她想到什麼低聲問道。   「月娘的事,就在這幾個丫頭中間。」常雲成亦是低聲答道。   謝氏恍然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檔事,被知府夫婦這事鬧的她都忘了。   「依你看,是誰幹的?」她忙低聲問道。   常雲成要說什麼忽的停下了,目光只看向院門口,人也猛地站起來。   謝氏愣了下隨著他看去,面色不由沉下來。   齊悅站在院門口,解下了口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原本齊悅沒出來時他們有無數的話要問要說,但當這女子真的站到面前時,他們竟然發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公子的情況不是很好。」齊悅深吸一口氣說道。   此話一出口,知府夫人身子一軟,一口氣沒上來,從嗓子發出一聲兒啊的含糊喊聲。   「怎麼會?」知府大人一個箭步就衝過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常雲成站在了齊悅身前,當然他沒有面對齊悅,而是轉過身看著湧過來的眾人。   「不過,我們會努力救治的,情況雖然不是很好,但還在控制範圍內。」齊悅大聲說道,「你們要相信,我們不會放棄的,現在你們可以進去看看,當然,是從窗戶裡看,劉大夫會回答你們的問題…」   她的話音未落,知府大人就推開她衝了進去,緊跟在他身後的是被人攙扶著的知府夫人,定西侯遲疑一下,也跟了進去。   謝氏站在原地沒動,靜靜的看著在門口的齊悅,以及與她站的很近的明顯做出護佑姿態的常雲成。   齊悅沒有進去,沒聽到劉普成是怎麼安慰以及給知府夫婦解釋的,總之過了一會兒,知府夫婦含著淚離開了,其他人自然也跟著離開了,院子裡外又恢復了安靜,只不過每個人的心裡都如同開了鍋的水一般沸騰不安。   劉普成的湯藥灌了下去,傷者的情況稍微好了些,但也只是稍微好了些,依舊處於昏迷之中。   日光照亮室內,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尿微黃。」齊悅蹲下來查看尿盆說道。   阿如提筆記下。   齊悅站起身從傷者腋下拿出體溫計。   「四十度。」她說道,同時嘆口氣,「溫度又上來了…」   剛吃了湯藥的時候,傷者出了一身汗溫度退了些,這才沒多久又上來了。   「脈依舊細數無力。」劉普成說道,放下袖子收回手。   齊悅看著傷者沉思,伸手在其肋下輕輕按摸,阿如緊張的屏住呼吸,只怕影響了她。   「雖然看不到,但我覺得這裡一定有積液。」齊悅說道。   劉普成聽了也伸手來探。   昏迷中的傷者發出呻吟。   「叩擊有痛。」齊悅補充道。   阿如認真的記下來。   室內一陣沉默,只有傷者急促的呼吸。   「氣陰兩傷,所以脾虛水滯。」劉普成來回踱了幾步,說道,「用炙生黃芪白朮當歸黃精茯苓水煎。」   張同忙應聲是就走。   「還有。」齊悅正接過阿如一直以來的記錄看,看到什麼開口說道,「病人的體溫午後最高。」   劉普成看著她有些不太明白。   「也就是說,他是不規則發熱。」齊悅說道,一面再次翻看記錄。   劉普成負手沉思。   「再加知母丹皮車前子地骨皮。」他一拍手說道。   張同應了聲,站著沒動。   「還不快去。」劉普成皺眉看他。   「師父,還有嗎?」張同眼巴巴的問道。   齊悅被他逗笑了。   「有了自會告訴你,自作聰明什麼,快去。」劉普成也笑道。   張同這才笑著應聲去了。   室內沉重的氣氛頓時緩解。   「拿鹽水來,我給他做口腔護理。」齊悅說道,一面在一旁的水盆中洗手。   胡三應了聲輕車熟路的去那邊端鹽水,幾人站在一旁,看著齊悅認真的給昏迷的知府公子漱口擦臉。   隨著她那平和穩重的動作,室內那緊張低沉的氣氛也似乎得到了緩解。 第88章心事   夜半的時候,輪班的齊悅走出室內。   「我去打點水少夫人泡一泡腳解解乏。」阿如低聲說道。   「你也累壞了,別管了,快去休息一下吧,一會兒還要替換他們。」齊悅搖頭說道。   「我不累,不過是洗洗擦擦的,少夫人你和劉大夫是心累,這才最累。」阿如說道,抬腳去喚僕婦了。   齊悅站在院子裡,覺得渾身都累都疲倦,但卻沒有睡意。   她乾脆在臺階上坐下來。   「起來,這裡怎麼能坐。」常雲成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齊悅嚇了一跳,忙尋聲看去。   「你怎麼在這裡?」她驚訝問道,話一出口就自己先笑了,「你看我又忘了,這是你家嘛。」   常雲成從廊下走出來。   「你怎麼沒休息去,這麼晚了。」齊悅站起來,活動了下手腳,抻抻筋骨問道。   「忙了些事。」常雲成說道。   他也沒說什麼事,齊悅自然不會去問,二人一陣沉默。   「你怎麼不問問病人情況怎麼樣?」齊悅笑道。   「盡人事聽天命,有什麼好問的。」常雲成說道。   齊悅笑了,這孩子自始至終都沒有問過傷者治的怎麼樣,應該是不想給她增加壓力。   「謝謝你啦。」她說道,「你不用擔心,也不用自責,這件事我就不怪你了。」   常雲成嗤聲一笑。   「真是..」他扭開頭,說道,「自以為是。」   齊悅哈哈笑了。   「你這個人雖然很討人厭,但倒還是個真小人。」她嘻嘻笑說道,「不過,我謝你你也別多想,就事論事一碼歸一碼而已。」   常雲成居高臨下看她一眼。   「是你想太多了。」他皺眉說道,「還是早點睡吧,好清醒清醒。」   他們說話的時候,阿如帶著僕婦送了熱水過來了。   齊悅靠在廊柱上,抬頭看寒夜的星空,吐出一口氣。   「你先去洗洗吧,我一會兒就過去。」齊悅說道。   阿如遲疑一下,看了眼始終站著沒有走的意思的常雲成,便點頭應聲是,帶著僕婦進了屋子。   真是美麗的星空啊。   以前值夜班或者手術進行到半夜的事也多得是,但都沒有機會看看星空,又或者說,從來沒想過要去看這星空。   看星空做什麼?她的親人朋友同事都在身邊,而不是在不同的星空下。   「那兩個丫頭去看你,都說了什麼?」常雲成忽的問道。   恍惚中的齊悅被問得愣了下神。   「什麼?」她收回視線看向常雲成。   「你在莊上住著,嬸娘以及周姨娘都派丫頭去看過你,說了什麼?」常雲成看著她問道。   是說這個啊,齊悅抬手揉了下鼻子,驅散因為寒意而微微的發僵。   「一個勸離,一個勸和。」她笑道,又看著常雲成一挑眉,「你猜哪個勸和哪個勸離?」   常雲成嗤笑一下,表達對她這個問題得不屑。   「你在查我遇害的事啊,查的怎麼樣?」齊悅問道,帶著幾分好奇。   「只要想要做的事就沒有做不到。」常雲成帶著幾分倨傲抬頭說道。   齊悅搖頭嗤笑。   「說的簡單,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有結果的。」她說道,不知怎的,說出這句話只覺得鼻頭髮酸,比如治病救人…..   「你到底在多愁善感些什麼?」常雲成皺眉看她,「治個病而已,怎麼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真令人噁心。」   這一次這個女人沒有像以前那樣勃然大怒反唇相駁。   齊悅依舊靠著柱子,以女人不該有的不優雅的姿勢抱著胳膊,視線依舊看著夜空。   「治病,簡單的兩字,卻是關係到命,別人把自己的命交給你了…」她苦笑一下,「可是,你卻沒做到,這種滋味,你不會明白的。」   常雲成沒有說話。   四周又陷入夜的靜謐中,只有身後屋子裡不時傳來傷者的呻吟,以及胡三等人輕輕的走動聲。   「三年前,我負責了一次前鋒探查。」常雲成忽的開口說道。   這還是這小子第一次主動和她說話,貌似還是談過去。   齊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是我第一次距離東奴那麼近。」常雲成沒有看她,也是看向夜空,聲音沉沉,「我派出二十人的小隊,都是我精挑細選的,這些兵跟了我很久了,是我的親信,我相信,我們這一次一定能大獲全勝。」   他說到這裡停頓下,似乎沉浸在追憶中。   齊悅靠著廊柱站直了身子。   「我按照事先獲得情報,確定了探查路線,然後下令他們出發。」常雲成停頓一刻,接著說道。   他說到這裡又不說話了。   「然後呢?」齊悅問道。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常雲成說道,聲音平靜。   「啊?」齊悅不明白的詢問。   常雲成轉過視線看著她。   「我判斷失誤了,確定讓他們行進的那條路線,不僅沒有探查到情報,反而被伏擊,全軍覆沒無一生還。」他說道,神情聲音沒有一絲變化,似乎在說今晚吃的什麼飯一般。   齊悅怔怔看著他。   「你是說,都死了?」她脫口問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啊,都死了。」常雲成看著她,笑了笑答道。   「那那…」齊悅看著他,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我怎麼沒事是吧,那我怎麼現在還過的開開心心的是吧?」常雲成看著她一笑,「要不然怎麼辦?我也去死嗎?我死了他們就能活過來嗎?有時間悲痛懊悔,還不如好好的活著,多殺幾個敵人,多打幾場勝仗,這樣也可算他們沒有白死。」   他說到這裡面容依舊平靜,但聲音卻隱隱有些發抖,可以想像內心必然極力控制著情緒。   齊悅看著他。   「對不起。」她遲疑一刻說道,「讓你想起這個..」   「你這個女人,總是莫名其妙,該道歉的時候從來不道歉,不該道歉的時候道歉,不可理喻。」常雲成冷笑一聲,說罷大步邁下臺階走出去了。   「客套話而已,你想那麼多幹嘛。」齊悅看著他的背影搖頭說道。   夜風吹來,齊悅打個寒戰,她抬頭再看了眼星空。   這個時候那一片星空下,那值夜班的同事們應該也沒睡還在各自忙碌著吧。   遇到病人這種併發症,她們應該不會像自己這樣壓力如此的大吧。   你們這些傢伙,可沒我這好運,能遇到這樣的挑戰!   齊悅露出笑臉。   「好,休息一下,接著來。」她揮揮手,轉動下酸硬的脖子,向休息用的屋子走去。   ——   寫了一半,大家先看,我出門值班,到單位再寫,中午發上來,這算半更~   竹子木瓜住手啊,你這樣太破費了!一次就足矣了! 第89章對症   補上半更~——   轉眼三天過去了,這邊院子裡的救治還是沒有好消息傳來,而齊悅劉普成等人已經熬得不成人形了。   知府夫婦已經被允許進屋子了,每日陪著或者昏睡,或者說胡話的知府公子,夫妻二人眼淚都流幹了。   「我就先回去一趟,也該準備準備了。」知府大人木木的說道。   看著他這樣子,定西侯心裡也很難過。   「你別急,他們正救治著…」他說道,如今也不敢說出沒事了這三個詞了。   「還有什麼用。」知府大人喃喃說道,目光轉向室內,那裡齊悅正在忙碌著,「命該如此,我不該強求,反而讓孩子多受些罪,讓他早點去,早點解脫吧。」   定西侯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也隨著他的視線向內看去。   「子喬,子喬,你覺得怎麼樣?」齊悅湊近傷者的耳邊喚道。   傷者神智昏昏沒有反應。   「少夫人。」抱著本子的阿如神情哀哀,看著齊悅神情鄭重,並沒有絲毫的放棄頹廢,要說什麼最終沒說什麼,咬了咬下唇低下頭接著記錄。   「高熱倒不可怕。」齊悅站直身子說道,「可怕的是神智不清。」   「高熱不可怕?」劉普成不解的問道。   「對,這種手術後,基本上都會出現發熱症狀,我們始終找不到原因」齊悅說道。   我們?劉普成敏銳的抓住這兩個字,他張張嘴,但沒有說什麼。   「…可是為什麼會出現神志昏迷症狀?爆發性感染嗎?」齊悅吐出口氣,積液到底有多少?還有沒有其他部位出血?血小板如何?B超!血常規!哪怕讓她用一次也好….   劉普成捻須沉吟一刻。   「張同,將炙生黃芪再加十個,再加炒谷麥芽、陳皮。」他說道。   張同應聲忙去炮製。   齊悅扶著桌椅慢慢的坐下,看著湯藥被用鶴嘴壺灌下。   能做的都做了,除了等待只有等待了。   儘管知府公子還沒有被治好,但作為主治大夫的齊悅已經出名了。   當然,限於永慶府的大夫們之間。   相比於定西侯府內的緊張,府外的大夫們更緊張。   對於剖腹療傷,這些專業大夫們比普通人多了幾分冷靜,畢竟他們在書上見過,而且從理論上來說也是可行的,只不過,沒有親自做過或者見過。   「..還記得當初有位給人刺破了疔瘡,原本養些時日的病結果陡然惡化,不到三天渾身青黑死去了..這次竟然是要剖腹…」   「真是無知無畏啊」   「這侯府的少夫人是什麼來歷?出身杏林名家?」   「我問過了,是個乞兒,什麼名家啊,連家門都不清楚…」   「啊?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多少年的事了,當初滿城都知道呢。」   話題從剖腹轉移到乞丐女一躍枝頭上去了。   一個大夫咳了一聲。   「但現在是,人家真的接手剖腹了。」   「可是,咱們被趕出來了,也看不到,誰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啊?」有人發出疑問。   這倒也是,眾人一陣沉默。   「真的假的,等著看知府公子是生是死就知道了。」一人說道。   大家心中以為然,不由都看向定西侯府的方向。   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始終沒有動靜,看來是兇多吉少了..   屋子裡齊悅和劉普成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都在凝神苦思,阿如以及胡三等人在幫著傷者翻身。   「病情有好轉的時候,這說明方藥對症了。」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   「但是為什麼始終不能完全起效呢?總是會出現反覆。」她嘆口氣說道。   二人再次陷入思索。   「阿如你要的鹽水」胡三捧著鹽水低聲說道。   阿如點點頭,放下謄抄的筆記。   胡三跟著她過去,殷勤的取過一塊乾淨的口罩。   「不用戴這個,我只是給他漱漱口。」阿如說道。   「還是戴著吧。」胡三低聲說道,「我方才給他翻身時,聞到他嘴裡可臭了…」   「那也不該嫌棄啊,他病著嘛。」阿如不高興了,瞪他一眼。   胡三訕訕的笑,自從元寶事件後,他時時刻刻的努力討好阿如,可阿如對他的態度始終沒有什麼改觀。   「別在這裡說話了。」張同低聲說道,衝他們指了指一旁凝神沉思的劉普成和齊悅。   胡三縮縮頭,阿如也不再說話了。   「臭?」齊悅忽的喃喃一句,看向胡三,「你說什麼?」   胡三忙擺手。   「我什麼都沒說…」他有些慌張的說道。   「不是,你說了,什麼臭?」齊悅站起來問道。   這樣子不是訓斥自己呢,胡三放了心。   「那個,傷者,有口臭…」他指了指身後的病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說道。   作為大夫嫌棄病人髒臭實在是不和規矩…   「口臭?」齊悅喃喃一句,猛地眼睛一亮,幾步衝過來。   正要給傷者清潔口腔的阿如被推倒一邊。   所有人看著齊悅俯身下去,在傷者的的口鼻臉上嗅來嗅去,不由都目瞪口呆。   「肝臭!」齊悅抬起頭,神情激動的喊道,「是肝臭!」   肝臭?   劉普成走過來。   「是肝昏迷,是肝昏迷!」齊悅看著他說道,激動面色發紅,聲音顫抖,「老師,是肝昏迷!安宮牛黃丸!快拿安宮牛黃丸!」   她雖然不懂中醫,但是也知道三寶急救中藥安宮牛黃丸的大名以及用途。   屋子裡頓時一片忙亂。   這動靜傳到外邊,下人看到了都搖頭嘆息,拖了這麼久,人終於是不行了吧…..   到了晚間的時候,謝氏過來了。   「你們收拾收拾,將黃公子送出去吧。」她淡淡說道。   「那不行,現在不能送他回去。」齊悅斷然拒絕。   謝氏冷笑一下。   「那麼,你非要他在咱們家咽氣不可嗎?」她帶著嘲諷說道,「你已經折騰這個孩子這麼久了,連死也不讓他安生而去嗎?」   「現在說不行還早了些,他還活著呢。」齊悅說道。   謝氏嗤的笑了。   「活著?這樣也叫活著?」她往裡間看了看嘲諷笑道。   她的話音才落,就聽裡間一聲驚呼。   看吧,要死了吧?   謝氏的臉上浮現隱忍的興奮。   「少夫人,少夫人,醒了,醒了…」阿如的聲音尖尖的傳出來。   齊悅立刻衝了進去,謝氏怔在原地,透過晃動的珠簾看到那躺在床上的傷者正緩緩的移動頭頸。   「我….在哪裡啊….這是哪裡啊?」傷者發出虛弱的聲音。   這聲音對於齊悅等人來說,無疑是有生之年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   醒了,醒了,齊悅不由伸手掩住嘴,擋住破口而出的歡呼,卻擋不住在眼裡打轉的歡喜的眼淚。   爸.,你看到了嗎,我做了什麼…   爸,你相信嗎,我做了什麼….. 第90章度過   粉紅以及打賞加更——   第二日天色大亮時,知府夫婦都已經在病床前坐了好一會兒了。   「…母親..我餓…」知府公子虛弱的說道。   「好,好,快,快去做少爺最愛吃的鴨羹來」知府夫人顫聲說道,一面催著。   「現在可不能吃那個。」齊悅走過來笑道,一面俯身查看引流管,「先吃點米粥稀飯,等再過四五日,就可以多少吃點肉了。」   「小爺就…愛吃..」知府公子雖然虛弱,但反應很迅速的抗議。   「好,好,快去熬米粥稀飯來。」知府夫人打斷兒子的話,立刻說道。   「母親..」知府公子不滿的哼哼道。   知府夫人如今對齊悅可是言聽計從,不理會兒子,帶著幾分感激小心看著齊悅。   「少夫人還有什麼要囑咐的?」她問道。   齊悅抿嘴一笑,拍了拍知府公子的肩頭。   「好好躺著,要翻身喊人,不要逞能,要多做深呼吸。」她笑道。   知府夫人牢牢記著再次道謝,齊悅笑著走出來,讓他們母子說話。   劉普成在一旁斟酌藥方,齊悅走過來認真的看他寫。   「…加敗醬草..」劉普成提筆寫完,看齊悅看得認真,不由一笑,「少夫人看可使的?」   齊悅笑了。   「我哪裡懂這個,老師別取笑我了。」她笑道,一面再次感嘆,「中藥真神奇啊。」   劉普成將藥方遞給張同,站起身來。   「少夫人可放心了?」他笑問道。   齊悅沒反應過來。   「不怕沒有藥了?」劉普成笑道。   齊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劉大夫,謝謝你。」她收了笑,看著劉普成鄭重施禮。   「你又來了。」劉普成搖頭說道,「老夫怎麼當得起你的謝,老夫能親眼見少夫人此神技,讓老夫知道,古人誠不欺我,這世上果然只有想不到,而沒有做不到的事,老夫這輩子無憾了,倒是要謝謝少夫人你。」   他說這話,果真彎身施禮。   齊悅忙相攙扶。   「技術是好是壞,最終還是看能不能治好病,我雖然會這個技術,但是如果沒有劉大夫你相助,也是沒用的。」她說道。   「你們就別互相謝來謝去了,該謝的是我們。」知府大人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齊悅和劉普成忙看去,見知府大人果然衝他們躬身施禮。   「不敢,不敢。」二人忙搶著攙扶。   「這是醫者本分..」   「這是我該做的…」   二人同時說道。   「大人不可如此大禮。」   「好了,那就誰都不要客氣了。」知府大人笑道,看著眼前這兩個已經熬得憔悴的沒法看的人,「那我這就帶小兒回去,少夫人,劉大夫,你快回去好好歇息,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大夫,辛苦你了。   這樣的話齊悅聽過很多,多的已經麻木了,但此時聽來,心裡熱潮湧動,她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以實習醫生的身份邁步醫院的大門,接診第一位病人,聽到病人感激時的心情。   「不過,現在還不行。」齊悅含笑說道。   知府大人被這句話說的又嚇了一跳。   「怎麼怎麼還?」他一時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這種煎熬,還沒完啊?   「雖然已經過了危險期,但是畢竟動了元氣,還是再觀察一段,就在這裡,我照看也方便,等再過一周..」齊悅忙說道。   「一周?」知府大人打斷她不解的詢問。   「哦,再過七八天吧,就讓他回家去養著。」齊悅笑著說道。   知府大人這才稍微鬆了口氣,點頭表達謝意。   「至於公子的吃食呢,就由我來安排,別的人也別操心了,那些養的補的暫時別亂用。」齊悅又囑咐道。   知府大人忙應聲是。   「真是辛苦少夫人,大恩無以為報..我們夫婦不知道該怎麼…」他的情緒有些激動,嘆氣說道。   「也要謝大人信任我,這也是大人自救。」齊悅笑道。   這話說的知府大人心內熨帖高興。   「那些背後笑侯爺的人真是太可笑了」他出去後和定西侯說道,「少夫人這樣神技,又這樣的聰慧伶俐,能言善道,賢良淑德…..」   他一連串的誇讚詞彙說出來,定西侯不由捧腹大笑。   「…什麼家世地位,天下豪門大族多的是,但神醫又有幾個?」知府大人一臉感嘆,看著定西侯,「侯爺,少夫人真乃神人也,你們家,有福氣了。」   「哪裡,哪裡,小孩子家家的,可當不起這樣誇…」定西侯哈哈大笑,嘴上客氣,可臉上卻寫滿了沒錯就這樣,你再多說點多誇誇…   謝氏冷冷看了眼笑的跟開了花一般的定西侯,慢慢的垂下視線,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攥起來。   「好燙~」   阿如將湯盅放在託盤上,忙忙的將手在耳垂上捏了捏。   「阿如姑娘,我來吧。」廚房裡的僕婦忙殷勤的要去端。   「沒事,我來吧,你看著這籠菜包。」阿如說道,親自端了這碗湯走出來。   屋子裡齊悅正看著胡三和張同攙扶傷者下床。   「疼死了,小爺都被割開肚子了,怎麼能這麼快走得動。」知府公子罵道,說什麼腳也不敢挨地。   他求助的看向一旁面色緊張擔憂的知府夫人。   知府夫人卻看向齊悅。   「稍微走一走,稍微走幾下,別怕,要不然肚子裡的腸子會粘在一起的。」齊悅說道。   這話讓知府公子有些怕,再看母親也不會給自己說好話,只得咬著走了幾步。   齊悅讓胡三扶他躺回床上。   「蘑菇湯做好了。」阿如這才端著湯碗過來說道。   「有肉嗎?」知府公子聞到香味忙問道。   「想要吃肉,再等幾天。」齊悅笑道,接過湯碗。   「少夫人,可不敢勞動你。」知府夫人忙伸手接過,說道。   知府公子無奈的只得喝母親餵的蘑菇湯,本來皺著眉一臉嫌棄的他吃了一口後,眉頭一挑。   「咦。」他說了聲,明顯張大了嘴喝下第二勺。   「是我們少夫人親自做的。」阿如在一旁說道。   「怎麼樣?還行吧?」齊悅笑問道。   知府公子哼了聲沒答話,知府夫人忙低聲教訓他要有禮貌。   這時外邊的有僕婦說了聲包子好了,人並沒有進來。   阿如忙轉身去取了來。   齊悅洗過手,親自掰開一小口餵知府公子。   「這也是我親手做的,你嘗嘗,比那些肉菜還要好吃呢。」她笑道。   知府公子本要矜持一下,但畢竟是半大孩子,又空腹這麼多天,哪裡經得住這香味的誘惑,張口吃了。   「真是,還讓少夫人親自動手,我們真是」知府夫人帶著滿面的感激,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是大夫嘛。」齊悅笑道,一面再次掰下一小口餵給知府公子,「我好容易治好了他,當然要善始善終,手術前重要,手術後護理也很重要,半點也不能隨意的。」   知府公子到底是身體虛弱,再加上方才的活動,傷口又開始疼,吃了一半就不吃了,躺在床上哼哼。   「和他說話,多說話,轉移注意力。」齊悅對知府夫人囑咐道。   「劉大夫不是有那個能讓人不疼的藥,不如再用些。」知府夫人心疼孩子,哀求說道。   「疼,表明傷口在長好,還是不要用藥了。」劉普成的聲音從外間傳來,伴著說話走進來。   眾人忙向他問好。   休息過後的劉普成顯得精神了很多,雖然眼中的紅絲還沒完全消除。   「少夫人,你去歇息一下吧,我來看著他。」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   雖然出了危險期,但他們二人還是不敢大意,嚴格的時時刻刻保證有一個人在這傷者身邊。   「阿如你和胡三也去吧,我和張同在這裡。」劉普成說道。   阿如點點頭跟著齊悅退了出來。   「少夫人,我給你打水泡腳。」她說道。   「快不用了,你呢自己照顧好自己吧,這些日子也夠你累的。」齊悅笑道,看著明顯也瘦了一圈的阿如。   「不累。」阿如搖頭笑道,眼睛亮亮,「少夫人,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會見死不救了。」   「啊?為什麼啊?」齊悅笑問道。   「因為救人的感覺真好。」阿如說道。   「也有可能救不好,那就感覺不會太好了,會嚇死哦。」齊悅笑道。   「可是努力的感覺真好。」阿如說道,神情堅定。   齊悅看著她點點頭,是的,盡心盡力去做一件事的感覺真好。   「阿如將來一定也是個好大夫。」她說道。   「奴婢哪裡能學好這個。」阿如低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但隨即又抬起頭,「奴婢一定好好的學,這樣能幫得上少夫人就知足了。」   齊悅抿嘴一笑。   「那阿如一定會是個好護士。」她說道。   護士,這詞阿如第一次聽,但神奇的她似乎明白的這個詞的意思,她衝齊悅帶著幾分羞澀笑了。   這是幾天來齊悅第一次徹底睡著。   ——   推薦予方《東床》   東風吹戰鼓擂,穿成女配誰怕誰。   一覺醒來穿進昨晚看的H重生宅鬥文裡,偏偏還是個廢材腦殘瑪麗蘇女配。   在不可改變的情節發展中,找到逆襲的機會,踹掉女主成功登位。 第91章夢焉   齊悅是被鬧鈴聲叫醒的。   這是她上夜班特製的鬧鈴,再熟悉不過…   「今天我值班嗎?」她摸摸頭坐起來,眼前白亮亮的一片。   白色的燈白色的牆壁,白色的桌子,以及桌子上亂亂的堆著書筆病例還有一摞泡麵桶。   這是她的….辦公室!   「齊大夫」有人敲敲門,同時推門進來,「有急診」   齊悅怔怔的看著來人。   這人二十四五歲,長得胖乎乎的,留著齊耳短髮,穿著護士服,手裡還拿著輸液器,顯然正忙著。   「小黃?」她喊道,「你怎麼也在這裡?」   「齊姐,我們是一班啊。」小黃笑了,不解的看著她,「你沒事吧?」   齊悅猛地從床上站起來。   真的….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她哈哈大笑,幾步過去抱住小黃。   「齊姐,你真沒事吧?」小黃有些害怕又有些好笑問道,舉著手裡的輸液器,「小心針頭..」   「小黃,伱不知道,我做了個夢,嚇死我了..」齊悅撫著胸口笑著說道,貪戀的看著四周,這是自己在燕京醫院的辦公室,一切都那麼熟悉   哎?不過   「我不是在鄉下..」她愣愣說道。   「快些吧,有急診。」小黃已經快步的走開了,一面招呼她。   齊悅點點頭,急診面前一切讓路,她穿上床頭掛著的白大褂就奔了出去。   夜晚的醫院走廊很安靜,齊悅熟門熟路的向急診室跑去。   遠遠的就見護士大夫推著車飛奔而來。   齊悅忙迎上去。   「什麼情況?」她大聲問道,一面伸手要接車。   車以及人很快衝到她面前,然後從她身上穿越而過。   齊悅不可置信的呆立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   嘈雜聲在身後傳來,齊悅猛地轉過身,瞪大眼看著已經進了急診室的眾人。   我..這是…   「齊大夫齊大夫…」有人大聲的喊道。   齊悅大聲的應了聲,奔向急診室。   急診室門打開了,可以看到裡面忙碌的場景。   「齊大夫,病人有心臟病史血壓下降的厲害….」有大夫大聲說道,焦急的催促著,「齊大夫,齊大夫,您快來,您快來,快點」   齊悅只覺得心跳的厲害,她大聲應著,向門內衝去。   門就在這時猛地關起來,齊悅下意識的抬手擋,只覺得身子一顫,猛地睜開眼。   屋內漆黑,那種在現代社會光汙染環境下不可能有的黑。   她抬起手大口大口的呼吸。   「小黃?」她喊道。   沒有人回答。   齊悅從床上起來,努力在黑暗裡適應,一聲炸雷陡然響起,嚇得的她不由驚叫一聲。   閃電劃破夜空,照的屋子裡如同白晝。   齊悅也清楚的看到自己身邊的這些古樸的絕對不屬於現代的古樸擺設。   原來是夢啊…..   雷聲划過,齊悅起身點亮了燈。   空中又是一聲滾雷。   「大冬天的怎麼打雷?」她不由說道,一面穿上衣裳。   雷聲過去,外邊的嘈雜聲穿過來。   「走水了…」喊聲似遠似近。   走水?是著火的意思?齊悅猛地想起看過紅樓夢中的說法,她不由忙忙的跑出來。   出了屋門,就見西邊半邊天果然冒著火光,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息,嘈噪聲更加猛烈。   「怎麼好好的著火了?」她不由大聲喊道。   院子裡呆呆的站著一個僕婦正看向那著火的方向合著手祈禱,聽見問看過來。   「少夫人,不知道…」她答道。   齊悅看著那邊,這古代的消防措施怎麼樣?火災的傷亡率很大…   「是哪裡?人跑出來沒?」她忙忙的問道。   「沒事,沒人,是秋桐院那邊,沒人住,少夫人別怕,已經沒事了,燒不到這裡….」僕婦大聲答道。   她說這話時,天空中又滾過一道炸雷,蓋過了她的話。   「你說什麼?哪裡著火了?」齊悅聽得模模糊糊,但似乎又聽清了,只覺得呼吸一滯,不由大聲喊道。   「是秋桐院..」僕婦大聲回道。   她的話音才落,就見齊悅抬腳向外衝去。   秋桐院!秋桐院!我的天!   又一道雷閃過。   「老天爺,怎麼大冬天打這麼大的雷啊。」僕婦嚇得不由跪在地上哆嗦,一面喊道。   雷…..   齊悅不由抬頭看,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對了,這雷這雷她見過,就是她跌下山的時候,空中就在打雷….   這麼說,她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只要這個時候趕到秋桐院?   齊悅只覺得渾身發抖汗毛倒豎。   方才夢裡醫院在召喚她,是在召喚她回去….   我要回去了,我可以回去了….   齊悅邁過門檻時幾乎摔倒,她扶住門跌跌撞撞的接著跑。   「少夫人,少夫人,不好了。」阿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齊悅的腳步不由一頓,她回頭看過來。   「少夫人,黃公子又發燒了!」阿如正從病房那間屋子裡衝出來,廊下的燈籠照耀出她面上神情焦急。   什麼?齊悅一怔。   「怎麼又….?」她大聲問道。   「下午的時候開始發熱的,劉大夫說無礙,沒讓叫醒你,可是到現在還是沒有降下去…」阿如跑過來說道。   她也抬頭看了看那邊火光。   「阿如,是秋桐院著火了。」齊悅說道,看著她呼吸急促。   阿如一怔,她知道著火了,但因為得到確認燒不到這邊,又忙著照顧傷者,所以並沒有問是哪裡。   秋桐院?!   「我,我想過去看看,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齊悅壓抑著激動低聲說道。   阿如看著她,瞬時神情複雜。   「少夫人,可是,著火怎麼…」阿如結結巴巴說道,看著齊悅滿眼的擔憂。   是想回去所以瘋了麼….   「你看這雷。」齊悅指了指天。   伴著她伸手一指,一聲炸雷在不遠處落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阿如不由嚇的捂住耳朵大喊一聲。   「我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在打雷。」齊悅因為激動緊張沙啞著嗓音說道,「也是…冬天…」   真的麼….   「那,那,你快去吧…」阿如看著齊悅,乾澀的說道。   齊悅深深看了她一眼,伸手抱了抱她。   「阿如,你要保重。」她低聲說道。   阿如點點頭,眼淚湧了出來。   齊悅鬆開她轉身大步就跑。   「阿如,快些,叫醒少夫人了沒?開始吐了!黃公子在吐啊…」病房屋子的門裡胡三衝出來大聲喊道。   齊悅才跑了沒幾步的腳猛地停下了。   「還是讓劉大夫想想辦法..」阿如轉過身哽咽說道。   胡三被她說得一怔,然後看到已經跑到門外的齊悅。   「少夫人醒了?少夫人要去哪裡?」他問道。   燒了,吐了….   齊悅急促的呼吸,只覺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她抬頭看了看空中還在不斷滾過的雷,又看了看火光亮亮的西邊…   草..   她重重的吐這個字。   胡三的話音才落,就見齊悅轉身跑回來。   阿如怔怔看著齊悅從自己身前跑過去。   「怎麼了?」她大聲問道,幾步上了臺階衝進了屋子。   天色漸明的時候,齊悅終於站到了秋桐院前,在她面前的是火燒後的還冒著黑煙的斷壁殘垣。   滾雷沒了….   屋子沒了….   沒了….   沒了……   秋桐院被燒掉了半邊,負責滅火的人還在不停的往其上噴水,四周亂亂的都是人,嘈雜聲一片。   穿著白布做的醫生大褂罩衫的齊悅站在這裡格外的突兀。   「少夫人,少夫人,快快別來這裡,很危險的…」認出她的下人們紛紛跑過來說道。   齊悅沒有理會,似乎聽不到也看不到,她只是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半邊廢墟,不斷有冒著黑煙的殘椽掉了下來,砸在地上蕩起一片菸灰火星。   「少夫人,你不能去,這邊餘熱未散,可不敢進去。」阿如死死的抱住齊悅的胳膊喊道。   其他的下人也嚇壞了,不明白少夫人突然來這裡做什麼,這種狀況下,家裡的人主子下人都躲避不及呢,少夫人怎麼跑過來站在這裡傻了一般,此時還要往裡衝。   「別攔著我,都讓開,讓開。」齊悅受到阻攔,下意識的就掙脫,她的視線只看著面前的斷壁殘垣,別的什麼也看不到了。   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這個夢永遠也不會醒了….   「少夫人,咱們現在不能進去看,等等再進去,等等阿如陪你進去看…」阿如死死的拽住她,哭道。   遠處又是一陣熱鬧。   「你來這裡做什麼?」常雲成喊道,看著阿如拽不住反而被拖著向那火燒的廢墟走去的女人。   齊悅充耳不聞。   她一直以為這是一場夢,會有一天醒來,醒來後她還是她,過著熟悉生活,發著各種牢騷,努力的工作,賺錢,或者再開始一場戀愛,結婚生子,什麼定西侯府,什麼夫人小妾,什麼無情乖張的世子丈夫,跟她沒有絲毫的關係。   所以她才能這麼開心自在,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些人在自己面前演出這些哭鬧愛恨的戲碼,但此時此刻突然發現,她不是看戲的,而是演戲的,是這戲中的一部分…   又或者說,其實她早就該想到,只是不願意去承認。   其實,她原本就是回不去了的,從她在這裡醒來的那一刻起…   可是她不願意放棄這個希望,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固執的守著這個念頭,好逃避這可怕的事實。   再也見不到親人,再也回不到熟悉的生活環境的,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個陌生時空,孤獨的活著,直到孤獨的死去的事實。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我不要一個人在這裡….   「放開,你放開我。」齊悅大聲的喊著,用力的甩開阻擋她衝向秋桐院的力量。   阿如經不住她幾近瘋狂下的力量,人被甩倒在一邊。   失去了阻攔,齊悅只覺得毫無牽絆向前衝去。   一股大力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又發什麼瘋!」常雲成喊道,將齊悅拽在身邊。   手腕的劇痛讓齊悅的意識清醒一些,她轉過頭看著眼前的人。   眼前這個男人俊朗英氣…   這是個活人,是個真實的人,不是遊戲裡創造的人物,也不是夢裡虛構的幻影,他是絕不會隨著自己的意願而消失…..   一切都是真實的,不是夢,醒醒吧蠢貨。 第92章接受   打賞以及粉紅加更~   緊張的一段過去了,咱們都緩緩啊,票子大家投給爭榜的人吧~——   「我」齊悅緩緩的開口,聲音沙啞。   她一開口常雲成的神色稍微緩解下。   「我我想休息一下。」齊悅緩緩說道。   這話讓常雲成有些意外,他審視著眼前這個女人,精神憔悴,神情恍惚…   這個女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但卻似乎又沒有看他,完全沒有以前那樣看著自己滿臉滿眼流露出的好奇不屑輕鬆肆意種種交織的複雜意味,反而是陌生以及躲避….   躲避?這女人會躲避自己?   常雲成暗嘲一下,甩開這個念頭。   是這幾天熬的太厲害了吧…   「那就快去休息,亂跑什麼。」他沉臉喝道,手並沒有放開。   阿如小心翼翼的扶著齊悅的另一邊胳膊晃了晃,低低的喚了聲。   「哦,好。」齊悅點點頭,嘴邊浮現一個笑,看著常雲成,「謝謝。」   常雲成眉頭更是皺了皺,但沒說什麼,鬆開了手。   齊悅果然抬腳邁步,雖然步伐有點僵硬。   阿如小心的扶著她,但齊悅越走越快,阿如只能小跑著才趕上她,也不用去攙扶了。   常雲成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齊悅的背影,這女人幹什麼呢?怎麼看上去怪怪的….   旋即他又抿了抿嘴。   這個女人,不是一直都看上去怪怪的,完全跟他所知所見的女人們不一樣….   「世子爺,那人活不成了,問不出是誰指使的。」旁邊急匆匆走來一人低聲說道。   常雲成收回視線,看了眼這燒成一片焦土的院落。   「毀屍滅跡嗎?」他冷冷一笑,「毀屍滅跡就可以高枕無憂神安然無事了嗎?」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室內,胡三上前將開了半扇的窗子拉上。   他轉過身,見阿如正拿出體溫計。   這個小小的東西,真是太神奇了,胡三不止一次想要好好的觀賞下,也不知道什麼做成的,只不過阿如將齊悅的東西看得嚴緊的很,就連劉普成也很難說看就能看。   「怎麼樣?降下去沒?」胡三走過去低聲問道。   阿如搖搖頭。   「不過沒事,少夫人說了,只要不超過三十九度,就是正常的脾熱。」她說道。   「我要喝水。」床上的知府公子喊道。   胡三忙應聲去倒水。   「你個臭男人離我遠點。」知府公子瞪他一眼,雖然氣力還虛弱,但氣勢已經恢復,伸手指了指阿如,「讓這個女人來,我才不吃男人餵的東西。」   胡三被罵的撇撇嘴,那句你昏迷的時候,小爺我還幫你漱口導尿呢,當然最終他沒敢說出口。   阿如接過水坐在床邊。   「少夫人來了,怎麼不多休息會兒,我在這裡沒事的。」外間響起劉普成的聲音。   齊悅從秋桐院被拉走就進了屋子睡覺,連中午飯都沒吃,阿如很是擔心,此時聽說她自己出來了,心裡很是激動。   她一激動猛的站起來,這邊張嘴等著喝水的知府公子被送了一鼻子。   「你這臭小娘…」他大罵。   阿如這才發覺忙慌亂跪下給他擦拭,卻依舊被知府公子一把推搡開。   齊悅走進來,將阿如拉起來。   知府公子還在大罵。   齊悅看著他不說話,她不說話,屋子裡的其他人也都不說話了,在這詭異的安靜下來,知府公子的罵聲漸漸小了。   「看什麼看?」知府公子看著齊悅,被這女人看的有些發毛,故作兇惡的瞪眼喝道。   「為了救你,我們這些天來,幾乎都沒睡過…」齊悅說道,「雖然說這是當大夫的本分,但是真的是很不容易啊。」   知府公子瞪眼,他雖然年紀小,但也明白這女人是給自己丫頭找場子呢。   「你給我說這個做什麼!」他哼了聲,「再說,能伺候小爺,是這奴婢的福氣..」   「你能有命被她伺候,是你的福氣。」齊悅說道,「她雖然是奴婢,但是不是你的奴婢,是我的奴婢,黃公子,你是在說我能救你,是我的福氣嗎?」   一個奴婢而已,知府公子有些氣急,在他日常生活中,別說的打罵了,互贈奴婢也是常有的事,再說他也沒怎麼啊,不就罵了幾句嘛?況且還是這奴婢有錯在先的。   「你吃錯藥了?」黃公子氣道,「一個下人而已…」   「下人怎麼了?」齊悅打斷他的話,拔高了聲音,「她日夜不休的伺候你這麼久,你多少給點尊重就那麼難嗎?你們這些人給人點尊重就那麼難嗎?」   滿屋子人包括知府公子在內都被她突然的激動嚇到了,呆呆看著她。   「少夫人,少夫人,沒事,沒事,是奴婢先疏忽,其實不關黃公子的事..」阿如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說道。   劉普成咳了一聲,看著胸口起伏,面色激動,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的齊悅,伸手搭上她的脈搏。   齊悅喊完也清醒了,慢慢的垂下視線。   「少夫人太累了,去坐一坐,我讓張同熬完蓮子芯給你吃。」劉普成說道,鬆開手。   聽到動靜知府夫婦也趕過來了。   「怎麼了?怎麼了?」知府夫人急忙忙的問道。   「母親,這女人有病…」知府公子氣呼呼的喊道,指著齊悅。   知府夫人嚇了一跳,忙伸手打下兒子的手。   「怎麼說話的。」她拉下臉喝道,「給少夫人賠罪。」   知府公子哼了聲扭過頭不說話。   「沒事,是我太焦躁了。」齊悅深吸一口氣,含笑說道,「驚擾夫人了。」   知府夫人聽她如此說,神情更是有些不安。   「都是為了我們,少夫人受累了」她拉過齊悅的手懇切說道,「我們家子喬被慣得頑劣,得罪之處少夫人見諒。」   齊悅含笑搖頭。   「那我先出去一下,你們讓他喝點水。」她說道。   知府夫婦點點頭。   齊悅坐在院子外的石凳上,望著遠處微微發呆。   「少夫人,蓮子芯水好了。」阿如端著湯碗走過來說道。   「阿如,以後我就要在這裡過一輩子了..」齊悅嘆口氣,喃喃說道,「其實我早就該知道…」   「少夫人,都怪奴婢,我那時不該叫住你。」阿如低聲哽咽說道。   齊悅搖搖頭,笑了笑。   「其實就是不叫住我,我也回不去了。」她笑道,帶著幾分自嘲,「哪有那麼幸運的事,時空旅行又不是坐火車,能攤上一次就夠燒高香了,我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願意承認罷了。」   阿如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希望被打碎一定很難過吧,雖然她從來沒有過希望….   「這樣也好,是該清醒清醒,認清現實了。」齊悅甩了甩胳膊說道。   她的臉上帶著故作的輕鬆,看在眼裡更讓人難過。   「少夫人,你別難過…」阿如只覺得心裡一酸,哽咽說道,「你別怕..」   齊悅深吸一口氣。   「我不怕。」她點點頭,「我只是有一點不習慣。」   她說這話衝阿如露出笑臉。   「不過,我一定會很快習慣的。」她說道,接過阿如手裡的湯碗,輕輕吹了吹,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師父..」   胡三看著齊悅走進來忙打招呼。   齊悅已經穿上外罩,衝他點頭笑打招呼。   「我接班了,已經讓劉大夫歇息了,你也去休息吧,我和阿如來。」她說道。   「我不累,我要跟著師父能多學點。」胡三笑呵呵的說道。   「不急著這一時來學,等有時間我會仔細教你。」齊悅笑道,「該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這樣才能有精神好好的給病人看病。」   胡三被說話心花怒放,這是齊悅第一次開口說要要仔細教他,也就是說明承認他是弟子了,他這些日子厚著臉皮終於收到成效了。   「是,是。」他忙恭敬的施禮,退了出去。   知府夫人親自在這裡守著,待他們說完話,才走過來,小心的審視齊悅的神情。   「少夫人,子喬沒什麼事了吧?」她低聲問道。   齊悅看了看裡間,見知府公子睡著了。   「暫時沒什麼事了。」她含笑答道。   「那他還是發熱啊。」知府夫人擔憂的說道。   「沒事,那是因為」齊悅開口說道,切除脾臟四個字幾乎脫口而出,幸好到嘴邊一個機靈咬住,「…傷了元氣,是自限性發熱…」   知府夫人哪裡聽得懂,迷惑的看著她。   「總之劉大夫配著藥呢,過個十天半個月就自己會好了。」齊悅簡單說道。   這話劉普成跟她說過,但知府夫人還是相信從齊悅嘴裡說出來的,聽了舒了口氣點點頭,再次道謝。   不多時知府公子醒了,阿如捧來湯藥。   「我來吧。」知府夫人忙說道。   「奴婢來吧。」阿如施禮道。   「不用,不用,你是跟著少夫人做要緊事的,這些小事瑣事,別勞動姑娘了。」知府夫人含笑說道。   阿如被說得誠惶誠恐,齊悅卻是明白少夫人這是替兒子道歉。   「謝謝少夫人體諒,我如今也就她這一個幫手,雖然做的也不是什麼大事,但護理對病人的恢復很重要,再者這吃吃喝喝擦擦洗洗的,也是再觀察病人的情況。」她含笑說道。   竟是坦然接受了知府夫人的客氣。   這個丫頭在少夫人眼裡果然不一般,知府夫人再次肯定自己的想法,丈夫說得對,這就跟朝廷裡似的,皇帝身邊的高官一時得罪得了倒不打緊,但皇帝身邊的近身侍從得罪了話,那可就麻煩了。   「你這是在治病呢,人家救了你的命。」她趁著沒人的時候,好好的又教訓兒子一番。   「我又沒怎麼她…」知府公子氣呼呼的辯解。   「反正不管怎麼樣,你對人家尊重些。」知府夫人說道,一面拉下臉,「這少夫人是神醫啊,人這一輩子,誰能離了大夫?結交個好大夫,那是增壽的福氣啊,兒啊,你這次嚇死娘了,你要是有個好歹,娘也活不成了…」   知府公子畢竟是半大的孩子,從最初經歷那死去活來的痛,到如今在肚子上割了一刀,種種想起來都是嚇得臉發白,也不過是面子上裝著滿不在乎,其實心裡也是嚇壞了,此時聽母親這樣一說,也不由想哭。   「母親,兒不孝,讓母親受驚了。」他悶聲說道。   母子二人互相唏噓感嘆。   「少夫人,您不用為奴婢如此的。」阿如跟著齊悅出來,低聲說道。   齊悅回頭看她一眼笑了笑。   「我說過,我護短嘛。」她笑道。   「人哪能不受點委屈呢。」阿如抿著嘴笑。   齊悅甩甩手伸展腰背。   「別人我就管不著了,但是…」她又轉頭衝阿如露齒一笑,「咱們儘量不受吧,怎麼活都是一輩子,還是讓自己舒服點吧。」 第93章落定   在第十五天的時候,齊悅下達了出院通知書。   「這是要注意的事項,吃些什麼忌諱些什麼遇到什麼症狀要怎麼樣等等。」她將寫好的密密麻麻兩張紙遞給知府夫人。   最終還是沒有告訴知府夫人脾臟切除的事,齊悅的心裡到底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公子動了大手術,脾臟破損基本上已經失去功能。」她斟酌著用古人能接受的詞彙告訴知府夫婦,「所以他身體會變得不如以前結實,尤其是這幾年中,要注意保養。」   「那會很嚴重嗎?」知府夫人有些害怕的問道。   「也不用太過於緊張,還是要注意鍛鍊,這樣身體也能很快恢復,只是畢竟動過大手術,最初的時候萬萬不可劇烈運動..」齊悅說道。   知府夫婦似懂非懂點點頭。   「總比那些傷胳膊斷腿殘了好,他齊全的很,人就是得個小病身子還得將養呢,更何況他這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知府夫人點點頭衝齊悅面帶感激的說道。   齊悅見她多少明白了,心裡鬆了口氣。   「記住,一旦有我上面說的症狀,立刻來找我或者劉大夫。」她又說道。   看著齊悅鄭重的神情,知府夫人如同傳世珍寶,連一旁的僕婦都不交予,自己忙小心的收起來貼身放好。   「這是藥方,按著方子先抓十劑吃著。」劉普成也將開好的藥方拿過來說道。   知府夫人也忙忙的收起來。   「辛苦二位了。」她面帶感激的說道。   這邊知府大人也正向定西侯躬身道謝。   「叨擾侯爺了,我實在是心裡…」他說道,聲音有些發顫,顯然是真情流露言語無法表達。   定西侯哈哈大笑,又故作惱怒。   「見外了不是?休要再說這樣的話。」他義正言辭的說道。   知府大人衝他深深躬身。   「大恩不言謝。」他抬起頭鄭重說道。   定西侯心裡樂開了花,他知道不管是在門庭相當的王侯眼中,還是朝中重臣清貴眼中,自己都是靠著祖上蔭榮的廢物,如果不是兒子常雲成承祖志重新入軍伍,老定西侯打下的基業就要爛在自己手裡,從來沒人對他如此發自內心的恭敬過。   當然比起祖上蔭榮,這次靠的是兒媳婦的神技…   但管它呢,反正知府大人這種發自內心的恭敬是實實在在的。   定西侯府的正門輕易不開的,就連兩旁的側門也鮮有打開的時候,門前更是不許閒人停留,幾丈之內都保持肅靜。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幾丈外多了很多閒人,他們也不靠近,或者站或者坐著日夜不休,關注著定西侯府的大門。   「你哪裡的?」蹲在牆角的一個小後生閒得無聊,忽的衝對面的小後生打個招呼,問道。   那小後生看了他一眼。   在這裡等了這麼多天,大家互相也都混眼熟了。   「匯仁堂的。」小後生說道,衝他抬抬下巴,「你保和堂?」   先說話的小後生點點頭,往這邊挪過來幾步,嘴裡叨著一根枯草嚼著。   「你說,掌柜的讓一天天的守著這定西侯府,有什麼意思啊。」他說道,一面往定西侯府看了眼,「你信他們說的嗎?真有神醫能剖腹治病?」   匯仁堂的夥計縮著肩嗤笑一聲。   「剖腹應該可信。」他故作深沉的說道。   這邊保和堂的夥計瞪大眼一臉敬佩的看著他,這小夥計莫非是個高人…   「只不過割開之後人是死是活就說不定了。」匯仁堂的夥計擠眉弄眼笑道。   保和堂的夥計才知道被他耍了,哈哈笑起來。   「真不知道掌柜的們怎麼就信了,讓咱們來這裡守著…」他嚼著枯草說道。   「管他呢,反正每天給一文錢,不要白不要。」匯仁堂的夥計撇撇嘴說道,一屁股在牆角坐下來。   旁邊是一間食肆,門口跳出一個小夥計,衝他們揮著手巾。   「去,去,臭要飯的,別髒了爺家的地。」他喊道。   在這裡守的風吹日曬幾天的確有些不像人樣了,倆夥計沒好氣的衝他啐了口。   「滾,你才臭要飯的。」他們齊聲罵道。   食肆的小夥計瞧著要飯的竟然如此囂張頓時也來勁了,雙方你一言我一語的來往起來,正熱鬧著,匯仁堂的夥計忽的哎呀一聲。   「那幾個跑什麼?」他說道,一面看著另一邊跟自己差不多的幾個年輕後生。   此時那幾個後生飛一般的在街上四散而去。   「不幹了?」他喃喃自語,下意識的看向定西侯府。   「出來了!」保和堂的夥計也看過去,一口吐出枯草,竟是一句話也顧不得說撒腳就跑了。   反應有些慢的匯仁堂小夥計還在看著從定西侯府側門駛出的兩輛馬車。   一溜僕婦小廝小心的護著,瞧那陣勢恨不得將馬車抬著走,趕馬的也不是趕馬車了,而是走著牽著馬,一步變成三步的走著。   馬車慢悠悠的走到路中間,不小心在哪個小石子上軋了下。   「你個作死的,沒長眼啊,顛壞了少爺你的賤命還要不要了?」管家立刻怒氣衝衝斥罵道。   趕車的誠惶誠恐的賠罪。   「我的天啊…」匯仁堂的小夥計怔怔看著這一幕,一拍腿喊道,轉頭就跑。   看著這兩人先後跑了,食肆的小夥計頗有成就感。   「算你們跑得快,慢一點小爺打的你們滿地找牙..」他揮著手巾得意洋洋的喊道。   這邊齊悅和劉普成一直看著知府一家離去。   齊悅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只覺得這些日子沉甸甸的心終於輕鬆了一些。   「劉大夫這些日子幸苦了。」她對著劉普成施禮感激說道。   「我不辛苦,少夫人你才是辛苦。」劉普成含笑還禮。   「要不是劉大夫你,我這次的手術肯定失敗告終。」齊悅神情激動,而且,這次劉大夫幫她的不止這些…   還有精神,還有信念,還有呵護。   「要不是少夫人你,就根本不會有這次的救治,老夫獲益頗多啊。」劉普成亦是感嘆道。   這一次真是長了見識,試問如今世上的大夫,有幾個能親眼看到親身參與剖腹療傷,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渾身發熱。   齊悅笑了。   「那客套的話我就不說了,總之這次,合作愉快。」她笑道,重新展露帶著幾分俏皮的笑顏。   劉普成笑著點點頭。   張同和胡三在收拾藥材器具,這些日子他們住在這裡半步未離,家都沒回過一次,更別提在千金堂出診坐堂了。   「不過到底是耽誤了千金堂的生意…..」齊悅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歉意又說道。   劉普成搖頭。   「治病救人怎麼能是生意呢。」他說道,看了眼齊悅,帶著幾分不贊同。   「是,是,我俗了。」齊悅忙認錯。   「阿如,你讓師父別擔心,這次生意可是賺大發了.」胡三聽到了悄聲對一旁幫著他們收拾東西的阿如說道,「知府大人已經讓人包了重重的診金送過去了,而且啊,好多人知道我們師父在救治被宣判不可救治的知府公子,名聲大揚,每天藥鋪裡的人都擠得不得了,師父不在,他們也願意讓其他的師兄弟們給看病,可火了….我這個月肯定能多拿些錢…」   阿如看了他一眼,拿起東西走開了,只留下胡三眉飛色舞的留在原地。   「…阿如姑娘你想要什麼不方便出門我賣來送你…」他喃喃的將未說完的話說完,將張大的嘴尷尬的合上。   張同伸手拍了下他的頭。   「快拿好東西,走了。」他瞪一眼說道。   齊悅一直將劉普成等人送出府才停下腳。   「師父。」她忍不住喊道,「我能跟你學中醫嗎?」   這一聲師父喊的劉普成有些惶恐。   「齊娘子,你要學什麼我教你便是了,只是這聲師父,萬萬不敢當。」他忙整容說道。   你自然當的,這幾天你教會我的,比我當醫生以來的學到的還要多。   齊悅看著劉普成含笑再次施禮。   劉普成一眾人的馬車消息在街上,門前又恢復了安靜。   齊悅站在門前呆立不動,門房上的人不敢催她,恭敬的垂手侍立。   冬日的天黑的早,似乎一眨眼天就變得朦朦朧朧。   「少夫人,回去吧。」阿如知道齊悅又走神了低聲提醒道。   雖然嘴上說認了回不去的現實,但相比以前,這女子還會不經意的時候怔怔發呆,眼中會有一閃而過的迷茫。   「哦,好。」齊悅回過神衝她笑了笑說道。   主僕二人一直又走回了治病的院子,除了散發這濃濃的中藥味,這裡已經空了。   「少夫人,您的飯您看擺在哪裡?」兩個婆子恭敬的走過來問道。   是吃晚飯的時候了。   擺哪裡?哪裡都不是她的家…   「還這裡吧。」齊悅說道。   婆子們不敢半點詢問,恭敬的應聲是忙忙的去了。   不多時豐盛的飯菜就擺了上來。   「怎麼比定列多了好些?」齊悅掃了眼,問道。   前些日子忙,吃飯都是匆匆扒一口,看都不看一眼,根本就不知道吃的什麼。   「侯爺說少夫人這些日子辛苦了,要廚房單獨給少夫人做的,灶上熬著參湯呢,一會兒就送來。」來伺候的僕婦是廚房的管事娘子,雖然說她也是齊悅提拔上來的,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露出如此恭敬討好的神情。   齊悅笑了。   「我不用吃那個。」她說道,一面看阿如,「你待會兒去替我向侯爺道謝。」   阿如點點頭。   「那少夫人的東西可要收拾走?」又一個僕婦恭敬的插話問道。   齊悅拿著的筷子一頓。   「收拾走?去哪裡?」她問道。   這話問的僕婦們有些發愣。   治病的人都走了,少夫人自然也不用再在這裡湊合了。   齊悅問完回過神,笑著搖頭。   她想去的地方已經沒了…   「不用了,挪來挪去的麻煩,我就在這裡吧。」她說道,低下頭慢慢的吃碗裡的米,不再說話了。   常雲成看著飯菜擺上來時還沒什麼感覺,當華燈逐一亮起來的時候,他皺起眉頭了。 第94章糟心   院子裡傳來丫頭們低低的說笑聲,在這冬日的夜裡增添了幾分歡快。   「人呢,都幹什麼呢?」常雲成啪的放下手裡的沒有翻動一頁的書,說道。   外邊的說笑聲立刻沒了,沒他召喚從來不敢進來伺候的丫頭們聞聲進來了。   「世子爺有什麼吩咐。」秋香施禮說道。   等了半響,卻沒有常雲成的聲音,秋香不由忍不住抬頭看。   常雲成手裡攥著書又悶了一刻。   「閒著沒事,就去把那邊收拾收拾。」他說道。   秋香被說得一頭霧水。   「世子爺…要休息了嗎?」她只得試探問道。   「才什麼時候休息什麼!」常雲成瞪眼說道。   秋香看了看屋子裡的滴漏。   時候不早了啊…..   世子爺今天是怎麼了,這些日子他都在夫人那邊吃飯,今日卻突然回來了,吃飯的時候看著臉色就有些不對,吃過飯更是難得留在屋子裡看書….   她從來不知道世子爺這麼喜歡看書….   「少夫人那屋子你們收拾過了沒?」常雲成放下書,深吸一口氣說道。   秋香微微色變,驚訝愕然,世子爺是說少夫人過來住?   「那,那奴婢這就去收拾。」她卻不敢多問,低下頭告退,腳步有些慌亂,差點撞到隔扇門邊的花瓶。   「該落鎖的時候就落鎖,別為了她一個人耽誤了歇息。」常雲成又悶聲說道,「我這裡沒這個壞規矩…」   這話逐字聽起來是很不給面的,但秋香卻是半點不會這樣想了,聽在她耳內,不過是一個人認輸了擺出強硬的樣子找找場子面子罷了。   少夫人這次又贏了,果然如她第一次踏入這院子裡時說的,她的院子,她想住就住的,縱然被趕出去,也到底還是被請回去了。   如今府裡都傳遍了,少夫人是神醫傳人,那一手技藝能從閻王面前奪人壽,要不然為什麼當初老夫人會如此待她。   那麼當初傳說的少夫人鬼門關走一圈喝了孟婆湯的事,必然也是真的了…   神醫的傳人,閻王殿果然是不敢留的。   秋香徹底沒了往昔那輕視小瞧的心思,少夫人在定西侯府的地位那是絕對不會倒了。   秋香走出門,看著帶著幾分忐忑站在廊下等候吩咐的丫頭們。   「還愣著幹嘛,快去把少夫人的屋子收拾出來。」她一甩手說道,面帶不滿焦急,「都什麼時候了,不知道少夫人操勞這麼多天了…」   丫頭們都驚愕的看著她,似乎沒聽懂她說的什麼。   「小蹄子們,慣得都皮癢了不是,快去把少夫人的屋子收拾出來。」秋香跺腳說道,自己先跑了下來,直向齊悅曾經暫時住過的屋子而去。   丫頭們這才回過神,世子爺這邊的丫頭反應自然要快些,頓時便明白怎麼回事了,一個個咬牙驚愕吐舌頭,但誰的步子也不敢慢,都向那間屋子湧過去。   外邊院子的嘈雜讓常雲成更加煩躁,他覺得憋氣,伸手解開了外袍,起身走了幾步才覺得稍微舒服點。   這次算是君子踐諾,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最好這女人能識時務,若敢再趁機得意猖狂…   常雲成冷哼一聲,他不介意讓她再知道厲害!   夜色深深,冬夜的寒風在房屋樹梢間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音。   院子裡的丫頭裹緊了棉衣,儘量的往廊下牆角退去,以往這個時候除了值夜的丫頭外,其他人都已經躺在溫暖的被窩裡了,但此時此刻,都還齊刷刷的在這裡,沒有一個敢離開的。   秋香跺著腳從門外匆匆跑進來。   丫頭們立刻圍上去。   「姐姐怎麼樣?」她們低聲問道。   「少夫人已經歇了,那邊已經落鎖了」秋香低聲說道,隨風擺動的燈影裡照出面上神情複雜。   丫頭們響起一片低低的啊聲。   就在此時屋門被猛地打開了,院子裡的丫頭們嚇得忙安靜下來。   「關門落鎖。」常雲成冷冷說道。   秋香忙應聲,急忙忙的趕著不值夜的丫頭們快走快走,院子裡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常雲成啪的關上門,屋子裡的燈隨之熄滅。   天色大亮的時候,阿如挨不住心中的擔憂,輕輕的掀開了臥房的厚門帘往裡探看。   齊悅只穿著裡衣雙手枕頭,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望著帳頂。   阿如沒料到會看到如此場景,不由怔了下,又有些尷尬。   「哎呦,阿如,你真是太瞧不起我了…」齊悅哈哈笑道,從床上坐起來,卻並沒有下床,而是盤腿坐著,「你怎麼總是猜想我會不想活呢…」   阿如被看穿心思,很是尷尬。   「我哪有,我是看看少夫人您醒了沒?」她說道,乾脆大大方方的走進來,伸手去卷窗簾,「時候可是不早了,少夫人也該起來了。」   「又沒什麼事,起來做什麼。」齊悅笑道,又一頭倒在床上,拍著軟軟的被褥,「睡覺睡到自然醒,不用操心吃喝拉撒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這是我以及很多人都夢寐以求的生活啊,沒想到真的有實現的這麼一天…」   又說聽不懂的話了,阿如抿嘴一笑沒有接腔,而是從爐子上取過溫熱的水捧給她。   「那少夫人您也得伸手張口啊。」她說道,「光這樣躺著可不行。」   齊悅接過水杯帶著驚訝看著阿如。   「阿如,原來你也會開玩笑啊。」她嘖嘖說道。   阿如笑而不語,取過一旁的雲肩拉齊悅起來。   「奴婢給你梳頭,梳個簡單點的,好讓少夫人你隨時躺下不亂。」她說道。   說道梳頭,齊悅想到一個人。   「阿如,不知道阿好她怎麼樣?」她一面下床一面說道。   阿如搖搖頭。   自從回來之後,她們一直忙到昨天才歇口氣,連這個院子都沒出過,而別的僕婦丫頭也不許進來,打聽不到什麼消息,而且也真沒想起來去打聽什麼。   「她嚇壞了吧?」齊悅搖頭笑道。   「奴婢待會兒去看看她。」阿如說道,一面利索的將齊悅的頭髮挽起來。   「讓她回來吧。」齊悅說道。   阿如愣了下有些意外。   「以前我一直以為會走,所以想給你們安排好退路,但現在,我能護你們一輩子了。」齊悅對著鏡子笑道。   一大早不是庫房忙碌的時候,因此吃過飯僕婦們三三兩兩的手裡拿著灑掃的工具聚在一起說閒話,無非是誰昨晚贏了多少誰輸了多少,誰家的孩子想謀個什麼差事之類的家常。   一個小丫頭蹬蹬的跑過來。   「姨奶奶要去一匹布做衣裳。」她說道,帶著幾分不耐煩將手裡的對牌甩過來,「快些,我還沒吃飯呢,那邊等著用呢。」   幾個僕婦看了眼這小丫頭,其中一個慢吞吞的接過對牌看了眼。   「這不行啊,對牌不對啊。」她懶洋洋的說道。   小丫頭瞪眼。   「哪裡不對?你吃酒吃糊塗了?這是夫人的對牌。」她叉腰說道。   幾個僕婦便笑了,笑的那小丫頭有些惱火。   「我自然認得這是夫人的對牌,但是,少夫人不是回來了嗎,要從庫房取東西,我們還得看看有沒有少夫人的牌子…」其中一個帶著溫和的笑輕聲細語說道。   小丫頭被說得怔住了。   「什麼?」蘇媽媽聽到小丫頭的哭訴,頓時面色難看,「她們是這樣說的?」   小丫頭飛快的點頭。   「那蘇媽媽,你去給少夫人要個牌子,我們姨娘可真是等著用呢。」她說道,「我回去晚了,又該挨一頓好打,我們姨奶奶月份越大,脾氣也越大…」   蘇媽媽被這話氣得笑了。   這朱姨娘前些日子做夢夢到一口吃了大瓜到肚子裡,便四處嚷著這胎是個男孩,又加上通房素梅重新討得侯爺的歡心,這大大小小的便日漸沒規沒距起來。   「我這老臉怎麼能去,還是你去吧,你們姨奶奶如今雙身子,分量足,有什麼話都好說的很。」她笑道。   小丫頭哦了聲。   「那以後要什麼直接找少夫人就是了是吧?我知道了。」她說道,說罷就蹬蹬跑了,只把蘇媽媽氣得一口氣憋著。   「人呢?」蘇媽媽沒好氣的喝道,看著院子裡零零散散站著的幾個僕婦,「這都多早了?一個個真成主子奶奶了?天天的連個面都不露一下了?」   一僕婦期期艾艾的上前一步。   「蘇媽媽,她們,她們都去少夫人那裡了…」她說道。   蘇媽媽一怔,這一次真的一口氣憋著了。   可不是,那女人回來了。   現在想當初這女人站出來要管家的那一刻,大家已經覺得很震驚,但看看此時,比那一次更加的驚天動地。   這女人不動則已,一動駭人,不知道下一次還會鬧出什麼樣的大事….   這糟心的日子又要開始了…   齊悅在院子裡活動了下手腳,看著阿如去開門。   「別讓她們再送那多的飯菜來,我只要白粥和小菜就行了。」齊悅囑咐道。   阿如點點頭,打開門,頓時怔住了。   「你,你們…」她看到門外站的烏壓壓的人,嚇了一跳。   「怎麼了?」齊悅轉動著手腕過來問道。   「少夫人,你可回來了。」一個丫頭帶著哭意喊著衝進來。   阿如被她撞的退後,一面伸手扶住她。   「鵲枝啊。」齊悅看著這丫頭笑道,然後她看到在鵲枝身後一群人也湧了進來,其中有熟悉的也有面生的。   「少夫人,我們來開早會來了。」她們亂鬨鬨的帶著恭敬討好的笑說道。   ——   大雙魚逆水低潮,待過去之後,我會多寫多更,對不住了~ 第95章裡外   粉紅230加更,還完了不許再投了。   ——   對啊,她還攬了個大差事呢,這也不是做夢,她做過的那些事不會睡一覺就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齊悅看著站了一院子的僕婦丫頭搖頭笑了。   「開會不開會的,有日子不見了,大家隨便說說話吧,也不用拘束。」她笑道。   院子裡熱鬧起來。   「少夫人,你好好歇息,可累壞了吧,人都瘦了一圈了」能言善道的婆子們擠上前紛紛說道。   「少夫人,差事你不用操心,但凡出了半點差錯,老奴自己打自己的臉滾出去這裡。」不善言談的婆子們在一旁整容說道。   「少夫人,奴婢們想死你了。」鵲枝拉著齊悅的衣袖又是哭又是笑。   亂鬨鬨中阿如倒被擠到一邊去了。   她沒說什麼,看著被眾人圍起來的齊悅,也露出笑容。   不管誰願意或者不願意,經此一事,少夫人在定西候府的地位那是穩穩妥妥了,除非她想走,否則沒人能趕她走。   閃過這個念頭,阿如不自覺的怔了下,覺得心裡有些怪怪的,但哪裡怪卻又想不出來,這邊齊悅不知道聽了誰說了什麼發出爽朗的笑,阿如丟開念頭,重新看向那邊。   齊悅這邊熱鬧,劉普成的千金堂更加的熱鬧。   「都別吵吵了,我師父沒來,諸位前輩,還是改日再來吧。」   劉普成的二弟子滿頭冒汗的對滿屋子的人說道。   有瞧病的人從門外探頭,看到了不由嚇了一跳,怎麼整個永慶府的大夫都到這裡來了?   「大夫聚會嗎?」大家紛紛問道。   這裡擠滿了人,弄得整個堂裡都沒法正常看病。   「劉大夫什麼時候來?」   有性子急的張口問,還有一些持重的只看不說話,但卻沒有走的意思。   「我師父太過於勞累了,所以要在家休息一下,等他來了,弟子一定轉告。」二弟子擦著汗說道。   「那別的人呢,不是說你們堂裡去了兩個?他們呢,出來見見也好。」有人喊道。   二弟子一臉歉意的笑。   「他們也都累了,師父讓他們也去歇息幾天…」他說道,話音未落,就見堂外又走進一人。   此時二弟子眼裡都是人了,多一個少一個已經沒什麼感覺,他晃了眼就移開了視線,旋即一怔,又移回來,這個人….   「瞧瞧,亂成什麼樣?」胡三手搭在櫃檯上,帶著一臉不滿意,對揀藥的夥計說道,「看病的地方,怎麼跟廟會似的…」   揀藥的夥計張大嘴看著眼前的胡三。   胡三穿著一身新袍子,戴著新帽子,還背了一個新藥箱。   二弟子也張大嘴愣愣的看過來,其他人發現異樣跟著他的視線看過來。   「這人模狗樣的窮酸是哪家的?」   他們紛紛問道。   「胡…」揀藥的夥計本要像往常一樣喊聲胡三,但話到嘴邊,不自覺的變了,「師兄…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來不得了?」胡三瞪眼說道。   那揀藥夥計立刻堆起恭敬的笑,還用一旁搭著的毛巾討好的去拍胡三的胳膊。   「師兄,我是說你幸苦了,怎麼不多歇幾天。」他笑道。   胡三搖頭一臉謙虛。   「我幸苦什麼,都是師父和大師兄在辛苦,我不過是給我師父打打下手罷了」他說道,「他們幸苦了,歇歇,我還是早點來店裡做活吧,剖腹救人我沒幫上忙,店裡總不能也啥也幹不了吧…」   當剖腹救人這個詞傳入在場眾人耳內時,場面顯示一靜,旋即哄得一聲,胡三被人圍了起來。   「就是你也去了…?」   「..你親眼看到了?」   「果真是剖腹了?」   「是你師父還真的是那個侯府的少夫人?」   「知府公子到底是死還是活?」   無數的問題喊聲衝胡三砸了過來,聲音嘈雜人聲鼎沸吐沫四濺,揀藥的夥計以及站在一旁的二弟子都忍不住捂著耳朵想要躲避。   但胡三被這些探究專注激動的眼神以及這些嘈雜紛亂一波接一波的問話淹沒的時候,他感覺渾身汗毛都張開,就如同寒冬臘月跳進熱騰騰的水裡,舒坦的他幾乎想流眼淚。   爹啊爺啊,還有祖爺爺啊,你們看到沒,我胡三也有今天了,我們胡家也有今天了。   「別吵別吵,有什麼話到後邊來說,別影響人看病問診啊。」他大手一揮,大聲喊道。   他的話立刻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   這感覺簡直太棒了!胡三心裡咕嘟咕嘟的冒泡。   「…請到後邊來吧。」他抖了抖嶄新的衣裳,心裡再次對自己花錢賣新衣裳的決定感到英明,要不然這種他胡三第一次被眾人銘記的時刻穿著那舊衣裳該是多麼的寒磣啊。   胡三先走了過去。   「你可悠著點忽悠吧。」二弟子看著他不忍直視低聲說道。   「知道知道。」胡三嘿嘿笑。   看著胡三走進後院,餘下的人呼啦一下都跟了過去。   伴著胡三的講述,原本還七嘴八舌詢問的聲音都漸漸的消了下去,最終只剩下胡三一個人的聲音。   「…說起當時那真是險之又險….」胡三沐浴在這無數炙熱的眼神下,只覺得熱的渾身冒汗,他捲起了袖子,摘下了帽子,對著眾人邊說邊做出誇張的手勢。   「..這刀就這樣一划…」   圍觀的眾人不由屏住了呼吸,雖然都是大夫,或者學徒,血啊肉啊的都是見過不少的,但此時聽胡三講起來,每個人還是忍不住脊背發毛。   劃開了肚子啊!那是人的肚子啊!   「劃開之後找到破的地方,用針線這麼一縫,就好了。」胡三說道。   吊得高高的最後就這一句話打發了眾人頓時一副憋屈的樣子。   「怎麼找啊?怎麼縫了啊?明明割開的肚子,怎麼就能不死呢?」大家七嘴八舌的問道。   胡三嘿嘿一笑。   「這個嘛,就是師門之密了。」他故作高深的說道。   眾人同時噓了聲。   「什麼師門之密,你是什麼都不知道罷了…」   「…你這是編的吧,這些話誰不會說,我也說得出來…」   「…明明就是沒看到…」   「…什麼師門師門的,你算哪門子師門…」   「…跟誰攀徒弟呢你個臭雜工…」   不管他們怎麼說,胡三隻是故作高深雲淡風輕的看著眾人但笑不語,任憑威逼利誘半句手術詳情都沒有再說。   眾人渾說一通也沒了意思,便紛紛離開了。   「不過。」其中一個持重的看了眼胡三,對另外幾人說道,「可以肯定的是,果然是剖腹了。」   知府公子的病他們都看過,的確是不治之症,要想救治只有傳說中神醫扁鵲華佗了。   「世上果然有此等技藝的高手啊。」眾人感嘆道,不由都看向定西侯府的方向,「那個少夫人到底是何來歷」   乞丐來歷,一躍侯府貴婦,能行神醫扁鵲之剖腹技藝…..   「要是乞丐真的能這樣,我寧願八輩子都當乞丐!」有人喃喃說道。   相比於胡三應付完這麼多人神清氣爽,齊悅在管事娘子們終於告退之後,則有些疲憊的伸個懶腰。   「說話說多了,也挺累的。」她笑道。   「少夫人,今日比以前說話少了很多呢,怎麼還說說話多了?」鵲枝低聲對阿如說道。   因為心境不一樣吧,阿如默默想道,看了眼齊悅。   以前這女子面對她們這裡的人事物,都露出好奇探究的神情,但現在,她的臉上再沒有了這些,反而帶著疏離。   真的要把夢當成真實來過了,到底是不習慣吧。   「你既然你們來了,就把這裡再收拾收拾,少夫人的鋪蓋梳頭的東西都從庫裡拿來吧。」阿如沒有和她說這個話題,而是說道。   鵲枝愣了下。   「住在這裡?」她問道。   阿如看她一眼。   「秋桐院燒了,別的院子還的算收拾。」她說道。   「那個,阿如姐姐,我聽說」鵲枝忙低聲說道,「世子爺那邊給少夫人收拾好屋子了…」   阿如愣了下,不由看了眼齊悅。   齊悅正望著天空不知道想什麼,神情倒是悠閒自在。   「阿如。」她忽的看過來喊道。   阿如忙應聲。   「你跟我串個門去。」齊悅說道。   阿如有些意外,但沒有問什麼點頭。   「外邊風寒,我去拿件鬥篷。」她說道,走過鵲枝身邊,「按我說的去辦吧。」   鵲枝哦了聲,看著這二人走了出去。   「少夫人,你要去哪裡啊?」阿如問道。   「去」齊悅想了想才說道,「去二夫人那裡瞧瞧。」   二夫人?西府?   阿如很是驚訝。   西府那邊更是驚訝,這還是少夫人第一次踏入西府呢,以前老夫人在時,逢年過節的二夫人這邊也邀請,但都這樣那樣的因由沒有去。   門上的僕婦慌忙的親自擁著她過去,所有人都悄悄的打量這個久聞名不常見的少夫人。   看著這個梳著高鬢,穿著月白粉領交領長襖,披著大紅鳳毛鬥篷的女子,高高瘦瘦,清清靜靜,氣質嫻雅。   且不說這通身的氣派,怪不得老夫人會愛成這樣,再說如今傳遍了府的少夫人是神醫傳人,誰要是說她乞兒出身,那是絕對要惹人嗤笑的。   乞丐?你見過這樣的乞丐?別說這等美貌,就靠那一手醫術,還用要飯?只怕多少人搶著往跟前送錢…   這少夫人必定有大來歷….   齊悅走進二夫人陳氏的院子時,陳氏竟然已經站在廊下了,正被兩個丫頭扶著,孱弱的面容上驚喜交加,待看到齊悅邁進門的那一刻,才似乎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   「月娘…」她向前走幾步喊道,「你怎麼過來了?」   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身體虛弱,她的身子一軟,人差點跌倒,幸好兩邊的丫頭死死的扶著。   齊悅忙緊走幾步過來伸手扶住了她。   果然,只有這個婦人對齊月娘流露的的是情真意切的關懷。 第96章關心   「嬸娘,你這貧血太嚴重了。」齊悅坐下來,看著被丫頭小心扶著躺下,又蓋上厚厚的毯子,塞上手爐腳爐的二夫人,直接說道。   她皺起眉,想著方才拉著二夫人手的冰涼,再這麼近距離看著那不正常白的面容。   二夫人經過這一番布置,才稍微緩了口氣過來,看著齊悅一笑。   「月娘真的是神醫啊。」她含笑說道。   齊悅乾脆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拉過她的手仔細的看了甲床,又審視面色,抬起手微微扒了下她的眼瞼。   好像比她想的還要嚴重,齊悅心中微沉,但面上不顯。   「嬸娘,讓我看看你的腿。」她說道。   在她做這些動作時,二夫人一直是含笑不語,任她行事。   此時聽了她的話,一旁的丫頭採青有些擔憂。   「少夫人,我們太太怕冷,這掀開毯子衣裳的…」她忍不住說道。   「沒事。」二夫人含笑對她說道,一面看向齊悅,眼神溫柔,「這是月娘的好心。」   齊悅衝她點頭笑了笑,也沒有說什麼話,看著採青掀開毯子,裙子,露出一雙白皙的腿。   看著齊悅皺了皺眉頭,二夫人微微一笑。   「我老了,嚇到月娘吧?」她說道。   齊悅笑了,看著眼前這雙腿,雖然浮腫,肌膚乾燥,帶著老態,但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美麗。   「哪有,嬸娘的腿長得真好看呢。」她說道,一面伸手輕輕的按揉二夫人的腿。   二夫人神情微微一怔,看著齊悅神情有些恍惚,似乎透過齊悅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你…也是這樣說嗎?」她喃喃道、   齊悅沒聽清,抬起頭看她。   「嬸娘說什麼?」她問道。   二夫人回過神,抿嘴一笑。   「我說我老了,還有什麼好看難看的。」她說道。   「誰都會老,誰也都有年輕的時候,不能因為老了,就抹去曾經美麗的事實啊。」齊悅笑道,示意採青給二夫人蓋上,「再說嬸娘還年輕呢。」   二夫人還沒四十歲吧,這年紀擱在現代也是正青春呢。   她坐下來,微微想了想。   「嬸娘..」   「月娘..」   二人同時開口,話一開口,又互相看著笑了。   「你先說。」二夫人笑道。   「嬸娘吃飯不行吧?」齊悅問道。   二夫人沒料到她問這個,笑了。   「是,我吃得少。」她還是乖乖的答道。   「最近基本上不吃什麼呢。」採青忍不住說道,看著齊悅帶著幾分期盼。   她看出來了,少夫人真的是在給二夫人看病,少夫人的事她自然也聽說了,雖然覺得太匪夷所思,但架不住事實擺在這裡由不得她不信。   齊悅哦了聲點點頭。   「睡得如何?」她又問道。   「還好。」二夫人答道。   「什麼啊,根本就沒怎麼睡過。」採青急忙忙說道。   二夫人看了採青一眼,收了笑。   「去拿盛哥兒昨日帶回來的電心來。」她說道。   採青知道這是要打發自己出去,帶著幾分委屈低下頭,應聲是。   「嬸娘別忙活,我不吃,才吃過飯出來消消食。」齊悅忙說道。   採青還是出去了。   「嬸娘,平常常常頭暈吧?」齊悅便接著問道。   二夫人對她一笑,拉過她的手拍了拍。   「多謝你有心了。」她說道,「我的身子我知道,不用費心了。」   這話齊悅可不愛聽。   「怎麼能不費心…」她就要爭辯。   二夫人打斷她。   「不說這個,你不來,我也正想去看看你,我聽說你在那莊子裡遇了害?」她帶著幾分擔憂問道,「你快和我講講,是怎麼回事?」   這消息都傳到這邊了?按理說這種家醜常雲成他們應該封鎖了,不過二夫人畢竟是一家人,這種事告訴她也不為過。   齊悅便和她說了。   二夫人神色沉沉默默思索。   「我也查著呢,定要把這作惡的賊人找出來。」她慢慢說道。   她的聲音輕柔,但此時說出這話來聽在耳內卻很有力度感。   「不用,嬸娘別操心了,常雲成…世子爺查著呢。」齊悅忙說道。   「我知道他查著呢。」二夫人說道,微微的喘了口氣,「我就怕他查不出什麼..」   「怎麼會..」齊悅笑著搖頭,那小子性子頑劣,不是個什麼好人,但惡人一向由惡人磨才是,應該能查出來,要不然也太廢物了,白擺出那麼牛氣哄哄天下一切事盡在掌握中的姿態….   齊悅不由抿嘴笑。   看著齊悅的笑,二夫人神色微沉。   「他能查出來?他要是能查出來,就不會才剛有頭緒就著了一把火,將那圈的婆子丫頭燒死了。」她慢慢說道。   齊悅聽了很驚訝,不過驚訝的卻不是二夫人期望的那個。   「火?是秋桐院的那場火?」她問道。   那日一把火燒了她的希望,事後也沒力氣閒情卻打聽怎麼著的火,只知道侯府的秋桐院附近得重新修整。   「在秋桐院關著人,結果半夜著了火,屋子裡的丫頭婆子都燒死了。」二夫人說道,嘴邊一絲冷笑,「哪有這麼巧,就要問出來了,人死了。」   「死人了?」齊悅的關注點再次與二夫人的違背了,她吐了口氣,「這裡的人命真不值錢…」   太可怕了,說死就死了。   二夫人看著她,放棄這個話題。   「月娘,你今日過來是有什麼事?」她問道。   「沒什麼事,就是過來讓嬸娘看看,我挺好的,免得嬸娘擔心。」齊悅笑道。   二夫人的臉上浮現欣慰的又有些激動的笑。   「好,好。」她拉著齊悅的手,「我看到了,我放心了。」   採青的聲音在外響起。   「太太,大少爺和世子爺來了。」她說道。   二夫人和齊悅都有些意外。   大少爺自然是二夫人的大少爺,來自己母親這裡不算意外,但常雲成也來了?   採青的話未落,常雲成和常雲盛已經掀帘子進來了。   「母親,聽說大嫂來了?」常雲盛面帶驚喜激動,一面邁步一面問道,一眼看到站起來的齊悅,忙上前施禮,喊了聲大嫂。   齊悅看這個年輕人,中秋的時候見過兩面,倒還有些印象。   然後她的視線落到在常雲盛身後慢步跟過來的常雲成。   他穿著家常的淡青交領袍子,梳著黑金腰帶,一條暗青鬥篷搭在手裡。   他並沒有看齊悅,似乎屋子裡沒有她這個人,將手裡的鬥篷扔給上前接的丫頭,便直接衝二夫人行禮問好。   齊悅暗自撇撇嘴,也不再看他。   這邊常雲盛一臉激動的看齊悅。   「大嫂,你果真剖腹救了那黃公子?」他問道。   齊悅笑了笑。   「其實,是劉大夫的功勞,要不然也救不活的。」她說道。   「大嫂,你真的切開黃公子的肚子啦?」常雲盛不關心這個,問道。   齊悅點點頭。   「是,不過沒那麼大,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就是一條小口子。」她伸手粗略比劃一下。   這就足夠讓常雲盛驚嘆不已了,就連二夫人也有些驚訝。   「竟然切開肚子能不死?」他激動的來回踱步,「切開肚子能不死,那日常看到有些人割了腿腳什麼的,都還要死要活的…」   齊悅哈哈笑了。   「那不一樣的。」她笑道,也不知道該怎麼給他解釋。   所幸常雲盛也不要解釋,他只需要確認這個事實就夠了。   「天啊,大嫂竟然還是神醫。」他激動的笑道,搓著手,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出口成詩,談笑機敏…」   他反覆重複這幾句話,說的齊悅和二夫人都笑起來。   「世子爺,你簡直福氣太好了,娶了大嫂!」常雲盛乾脆伸手一把拍在常雲成肩頭,大聲感嘆道。   常雲成沒想到他突然說這個,頓時憋住了,原本木木的神情變得豐富起來。   驚訝尷尬惱火甚至還有一絲羞意一閃而過。   按照他該有的本性,此時脫口而出的自然是嘲諷,但他張了張嘴。   「幾年不見,力氣見長了啊。」他吐出這麼一句話,伸手撫了撫肩頭,看著常雲盛。   齊悅沒繃住,哈哈笑出聲。   常雲成終於將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警告。   齊悅衝他咧嘴一笑,又伸手掩嘴。   看著這二人的神情,二夫人臉上的笑慢慢的收起來。   求證過剖腹療傷的常雲盛很快被人叫走了,父親不在了,作為家中的長子,庶務來往等等事項都由他負責,因此很是忙碌。   「世子爺,跟我到書房吃茶可好?」臨走時他邀請常雲成,擔心常雲成在這後宅裡不自在。   常雲成搖頭。   「出來一會兒,這就走了,你忙你的吧,改日再喝。」他說道。   常雲盛便不再說什麼賠罪幾聲就去了。   二夫人不說話低頭喝茶,齊悅不知道說什麼也沒說話,常雲成自然更不會主動開口,屋子裡一陣沉默,氣氛很是怪異。   在這沉默中,常雲成站了起來。   「世子爺要回去了?」二夫人放下茶杯,和顏說道,不待常雲成答話,就喊丫頭婆子們,「好好的替我送世子爺,再將前日得的那一包血燕給夫人送去。」   常雲成站在原地只得施禮告退。   這邊齊悅站起來,卻並沒有邁步。   常雲成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不自主的攥起來,終於開口和她說話了。   「你還不回去嗎?」他悶聲說道,帶著幾分不悅,「嬸娘身子不好,你別叨擾她太久。」   齊悅哦了聲,的確是,二夫人明顯是精神不好,她便要開口告退,二夫人先開口了。   「月娘再陪我說說話,我有些身子不舒服的事正好請教請教她。」她含笑說道,看這常雲成,「你先回去吧,替我向你母親問好。」   常雲成垂在身側的手放開了,衝二夫人拱手轉身便走了,沒有再看齊悅一眼。 第97章遷怒   粉紅250——   常雲成走了,齊悅又坐下來,轉頭見二夫人審視自己。   「嬸娘,你要問我什麼?」她便一笑道。   二夫人收回視線,神情變得柔和。   這邊齊悅已經自己開口了。   「肯定是貧血,但如何引起的貧血還有待檢查…」她帶著幾分思索,二夫人的腿浮腫,要是能做個尿常規就好了….   「我知道,沒事的,我吃著藥呢,每個月都有大夫來給瞧著。」二夫人笑道。   齊悅便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些中醫更厲害。   「那嬸娘可要好好的養著,這個可不能輕心。」她說道。   二夫人點點頭。   「你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麼事要我做的?」她問道。   齊悅搖頭笑。   「沒有,我就是出來走走,想著嬸娘記掛我,我就過來讓你看看,也好放心。」她說道。   二夫人看著她,神情有些激動,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了閃。   「好,我放心了。」她說道。   話到此沒有再說什麼,又問了齊悅這醫術從哪裡學的,齊悅依舊用行乞路上遇到各種異人糊弄過去,二夫人倒也不在意這個,沒有再追問,也沒有表示懷疑。   二夫人的身體果然不是一般的不好,雖然看上去精神不錯,但這種精神卻是因為情緒激動撐起來的假狀態,要是持續下去很容易導致虛脫。   齊悅很快便起身告辭了,好讓她好好的休息。   二夫人帶著幾分依依不捨。   「得閒了來看看我。」她說道。   「好,等我去和母親說了不管這家事,天天過來陪嬸娘說話。」齊悅笑道。   這是第一次聽她說不管家事,阿如在一旁露出驚訝的神情。   二夫人卻神情平靜,似乎早已經知道了,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濃了些。   「好。」她說道。   走出了西府的門,謝絕了婆子們用車送,齊悅和阿如慢悠悠的沿著夾道走。   「少夫人,你不管家了?」阿如問道。   「不管了,本來就不是我管的事嘛,不能瞎胡鬧啦。」齊悅揣著手晃悠悠的說道。   她本來不是齊月娘…   阿如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世子爺」她想到什麼,岔開話題說道,「是不是特意來找少夫人你的?」   齊悅笑了。   「你可真敢想。」她轉頭看阿如笑道。   「本來嘛,要不然咱們才過來,世子爺怎麼也來了,他可不愛串門…」阿如忙說道。   「行了阿如,人啊就怕自己騙自己。」齊悅笑道。   阿如咬了咬下唇。   「其實..」她緊走幾步跟上齊悅,低聲說道,「世子爺…還不錯…你你畢竟是少夫人,這一輩子….」   齊悅看著她笑,只笑的阿如紅著臉說不下去。   「一輩子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是得好好的想想該怎麼過。」齊悅等她不說話了,才笑著說道。   也是一時接受恐怕也不容易,畢竟世子爺對她來說是個陌生男人,慢慢來吧,阿如點點頭,重新露出笑臉。   看到齊悅走過來,二門上的婆子們遠遠的就忙忙的接過來。   「少夫人怎麼走著」   「..該叫個車…」   齊悅一一笑著回了她們的話,邁進了院子。   看著那女子慢行而去,門上的婆子們才收回視線。   「少夫人真是聰明能幹…」   「人又好,對咱們都和和氣氣的」   「..可不是,還會治病救人」   「那麼多大夫都救不了,少夫人一出手就沒事了…」   所有人似乎都忘了,就在幾個月前,她們眼中口中的那個少夫人是什麼樣。   「少夫人,其實現在家裡都理順了,那些人也斷不會再故意找麻煩的。」阿如低聲說道,何必要把差事推出去..   「有些事可以管,有些事還是不要管的好。」齊悅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咱們的目標是吃的好喝的好睡的好,既然什麼都不用做,咱們就能過這樣的日子,何必要多費心神?」   說罷看著阿如露齒一笑。   「其實,我很懶的。」她說道。   阿如被她說的撲哧笑出來。   她才要說什麼,看到前方,不由一愣。   「哎,好像是世子爺?」她說道。   齊悅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果然見前方站著一人。   常雲成將鬥篷披在身上,轉過頭看著走近來的二人。   「世子爺是在等我?」齊悅有些驚訝的問道,「有事?」   「你很閒?一大早就串門了。」常雲成皺眉說道,沒有一口反駁齊悅這個有些傷自尊的猜測,用別的話接過去。   齊悅衝他笑了笑。   「還行。」她笑道,沒有答他的話,而是接過話頭,「世子爺不忙吧,我正想找你說些話。」   常雲成神色微微緩了下。   「我可沒你那麼閒。」他說道,轉身向前走去。   齊悅含笑跟過去,阿如遲疑一下落後幾步。   「以前的事就不說了。」齊悅跟上他,說道,「這次雖然是你惹來的麻煩」   常雲成停下腳皺眉看她。   「誰惹麻煩?你這女人的腦子能不能清醒點?」他說道。   齊悅皺眉看他。   氣氛一陣僵硬。   「算了,反正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壞事,破而後立嘛。」齊悅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說道,「要不然渾渾噩噩的還不知道到什麼時候。」   常雲成不太明白她嘀咕的什麼,但微微有些驚訝,這女人怎麼沒有像以前那樣一碰就刺蝟一般炸了?   「你遵循你的話,這次治病救人你也很大功勞,要不是你堅定站在我這一邊,估計這個人還救不活。」齊悅又笑道,衝他拱拱手,「多謝啦,君子。」   常雲成的神情變得有些僵硬,似乎對她的這個態度很不習慣,乾脆轉過頭接著走。   齊悅抬腳跟上。   「既然你遵守諾言,那我也遵守。」她說道,「我想好了,你看,我本來說要去秋桐院住,但不巧的是沒了…」   聽她說道這裡,抬著頭大步走的常雲成的嘴角抿起來,露出一絲似笑又非笑的弧度。   兜著大圈子,不就是想讓爺請你…   「..我也不再選別的住的地方了,就在看病那個院子裡住就好了。」齊悅說道,「那裡跟秋桐院差不多,也挺偏的,離你住的地方有些距離,這樣也不會是時時讓你看到…」   她話說到這裡,常雲成停下腳。   齊悅沒注意走出兩步才察覺,忙停下回頭看他,面帶疑問。   常雲成看著她,只覺得一股悶火從腳直衝頭頂。   「怎麼了?」齊悅不解的看他,這人怎麼臉色變得這麼難看?當然他的臉色好看的時候不多….   常雲成看著她,最終嗤笑一聲。   「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噁心到我的。」他說道,說完大步就走。   齊悅莫名其妙。   「喂,你又怎麼了?」她喊道,小跑幾步要追上常雲成。   常雲成健步如風根本就沒有再理會她的意思,很快甩來她走遠了。   齊悅也就不追了,站在原地吐氣。   「這人..可真是…」她搖頭說道,一面看跟過來的阿如。   阿如一臉擔憂。   「你別這樣看我,我態度好得很,一點也沒故意去挑釁激怒他。」齊悅說道,一面皺眉,「我看,他是該找個大夫好好查一查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比如甲狀腺什麼的。」   阿如看著她。   「少夫人,你還說沒激怒世子…」她說道,哭笑不得。   齊悅哈哈笑。   「我這話可沒當著他的面說。」她用手指在嘴邊噓了聲,說道,一面看了眼常雲成遠去的地方,聳了聳肩,「我是搞不懂了,隨便吧,我只要如他的願,離他遠遠的,不去煩他招惹他就好了。」   阿如默默的跟著她走,忽的想起出來時鵲枝說的話。   「少夫人,世子爺是不是想要你過去住啊?」她忙緊走幾步說道。   齊悅轉頭看她。   「行啊,阿如,你的思想越來越奔放了。」她笑道。   阿如被她調侃的跺腳。   「少夫人,我說真的呢,鵲枝說,那天好像世子爺把屋子收拾好了。」她說道。   齊悅繼續笑。   「就算是吧。」她說道,「人家給點面子,咱們也不能就舔著臉去了啊。」   「可是。」阿如緊跟著她說道,「既然世子爺有心,你又何必…」   齊悅搖頭笑了,微微抬頭看了眼遠處的天空。   這湛藍的無汙染的天空,她能享受一輩子了。   「今日有心,明日若又無心呢?」齊悅對阿如一笑道,「我還是喜歡自己做主一些,而不是隨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常雲成一腳踢開門,院子裡正說笑的丫頭們嚇了一跳。   「世子爺」秋香等人忙施禮,一面上前來接。   常雲成揮手帶著幾分不耐煩,不理會她們徑直進了屋子。   秋香等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跟進去。   「秋香姐,世子爺這幾天怎麼了?家裡誰敢給他氣受啊?怎麼總是….」一個丫頭低聲說道。   家裡不是沒有不敢給世子爺氣受的,但誰給世子爺氣受,世子爺就會還他一般甚至更多的氣受,久而久之沒人敢去挑釁他,就連侯爺也常常在世子爺跟前受憋,這也是為什麼侯爺不是很待見世子爺的緣故。   秋香衝她示意噤聲,擺擺手大家躡手躡腳的散開。   常雲成站在桌案前,重重的將茶杯放下,一杯涼茶入口,才覺得心頭的悶火稍緩。   這臭女人….   他的視線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那間屋子。   「秋香。」他猛地大聲喊道,「那間屋子賞給你用了。」   院子裡正要和丫頭們退去的秋香聞言回頭,看到窗戶打開,常雲成站在窗邊,衝一個方向抬了下巴示意。   哪間?秋香不由隨著常雲成的視線看去。   少夫人住過的….. 第98章打算   常雲成將一間屋子賞給大丫頭獨住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齊悅並不知道,因為這個消息在鵲枝傳達到阿如這裡時就被截住了。   「鵲枝。」阿如放下手裡的活。   「這我去不行,得少夫人去,只要少夫人去…」鵲枝忙忙的說道。   「我們不去。」阿如打斷她,看著她,「要是想去,你可以去,只是去了有什麼事,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我保證不會為你說半點好話。」   鵲枝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聽阿如這般和自己說話。   這個少夫人身邊的大丫頭,不是一直安靜怯弱的站在少夫人身後嗎?   這話說的是直接乾脆的難聽,不帶絲毫拐彎的。   據說當年的老侯夫人就是這樣,難聽話說起來那是劈頭蓋臉的,所以身邊帶出的丫頭們也是如此。   哦,對了,這阿如可不也是老侯夫人身邊出來的丫頭。   鵲枝神色尷尬,旋即又有些羞惱。   我也沒說什麼啊….   「這麼大的事我特意來告訴姐姐,還不是為了少夫人。」她咬唇說道。   阿如看著她笑了笑。   「為了少夫人?」她發問道。   鵲枝看著她,這丫頭怎麼突然愛撕人臉皮了?不是除了笑就只會哭嗎?   「是,我也是為了自己,少夫人不是說過,我們一根繩上螞蚱,為了我自己自然也是為了少夫人,」她激動說道,「您是不在乎,您跟著少夫人,就是再難也沒人怎麼著你,我們呢,上一次少夫人突然被趕出去,我們這些丫頭可是遭了殃了,如今少夫人好容易回來了,這才沒好幾天,那邊就出了這等事,萬一少夫人…」   「你要是擔心這個,我可以告訴你,你放心吧。」阿如接過她的話說道,神態平靜,「少夫人是絕對沒事的,你也沒事的。」   「可是,世子爺要是有了新歡,那少夫人…」鵲枝皺眉焦急說道。   「我說過,沒事的,就是世子爺不喜歡少夫人,少夫人也是少夫人。」阿如再次打斷她說道,站起身來,「少夫人如今的地位靠的可不是世子爺。」   「啊?」鵲枝愣愣看著阿如,少夫人不靠世子爺,那還算什麼少夫人?   就算有侯爺的喜愛,但,兒媳婦到底是兒媳婦啊,當公公的哪能管著兒子房裡的事?再說,能管一輩子嗎?少夫人是要跟世子爺過一輩子的!   「行了,鵲枝,如今日子好過,你可要好好的過。」阿如走出幾步,又回頭看她,「你也知道了,過慣了好日子,再去過不好的日子,滋味不是很好受的。」   鵲枝怔怔看著阿如走出去了。   她這話一個詞一個字都沒有警告的意思,但聽在耳內,卻是字字包括語氣都是滿滿的警告。   「這麼厲害啊以前都是在裝鵪鶉啊。」鵲枝回過神,自言自語的說道。   少夫人這邊風平浪靜,沒有大家意料中的氣勢洶洶。   「這次轉了性了。」周姨娘對阿金笑道,一面撥著炭爐子裡的灰,「以前沒人把她當回事的時候,鬧得那麼歡,如今府裡的人恨不得把她捧上天,她反而老實了,這麼一個大巴掌打在臉上,竟然還哼都沒哼一聲。」   阿金聽著這話有些怪怪的。   「少夫人是想明白吧。」她忙說道,「凡事順著世子爺,這樣和和睦睦的才是最好的,犯不著為了丫頭什麼傷了和氣,再說世子爺的性子,那就是要順著,不能犟著。」   周姨娘笑了聲,繼續撥著爐火。   「你說,少夫人真的會醫術啊?」她換了話題說道。   「應該不會是假的,人半死著抬進來,活著抬出去,知府大人一家來的時候悲悲戚戚,走的時候歡天喜地的,那肯定是治好了。」阿金說道,一面合手念佛,「真沒想到,少夫人果然會醫術,當初老侯夫人說她救了自己的命,咱們都不信呢。」   「真的假的啊,不會是她串通那個大夫演的戲吧?」周姨娘還是一臉猶疑,拿著火鉗子半日沒動,「是那個大夫治好的,她其實就是裝裝樣子。」   阿金看著周姨娘,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姨奶奶,我覺得,這種事,不好裝吧。」她說道,「那一次能裝,那再有人來,可怎麼裝啊。」   「再找那個大夫嘍。」周姨娘說道。   阿金有些尷尬的笑。   周姨娘看了她一眼,也笑了,重新拿起火鉗子。   「好了,我們少夫人如今一戰成名,以後在家裡那是誰都不敢小瞧了。」她笑道。   「這樣就好了,大家的日子總算都好過了。」阿金點頭笑道。   周姨娘笑著點頭。   「是啊,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了。」她抿嘴笑,撩起一塊火炭,「只是夫人的日子就不好過嘍。」   阿金不由輕輕嘆口氣。   「其實,要是夫人也喜歡少夫人就好了。」她喃喃說道。   周姨娘看了她一眼,垂下視線,嘴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   外間忽的傳來一陣喧鬧。   「姨奶奶,不好了姨奶奶,不好了。」有丫頭急匆匆的衝進來喊道。   「喊什麼?」阿金上前呵斥道。   那小丫頭嚇得臉兒發白哆哆嗦嗦。   「怎麼了?」周姨娘慢悠悠的問道。   並沒有發脾氣對這丫頭吩咐掌嘴,阿金鬆了口氣,看來少夫人高調回歸,姨奶奶心裡很高興,所以脾氣也好了。   「..世子爺讓人搜阿金姐姐的屋子呢。」丫頭結結巴巴說道。   阿金沒聽明白。   「什麼?」她問道。   「好好的搜什麼屋子?」周姨娘在內問道,「把家裡當什麼了?」   「不知道。」小丫頭顫聲說道,「那些人沒說」   周姨娘站起來,阿金忙先開口了。   「沒事,姨娘快歇著,不用管的。」她說道,一面擺手讓丫頭下去。   「我去問問侯爺,這是要幹什麼?」周姨娘說道,面色沉沉,「搜我丫頭的屋子,還不如直接來搜我的。」   阿金忙攔住她。   「姨娘別生氣,不是什麼大事,我想是因為那幾個被燒死的丫頭的事。」她低聲說道。   周姨娘面色微微驚訝。   「不是蠟燭倒了著了火,礙著別人什麼事?不罰那些看守的婆子,亂鬧什麼?」她皺眉說道。   「不是的。」阿金擺擺手,扶她坐下,「好像是有人放火」   周姨娘一臉驚愕,又站了起來。   「放火?」她用手帕掩住嘴,滿臉驚懼,「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阿金忙扶她坐下,又親自倒了茶過來給她壓驚。   「所以,世子爺在查。」她說道。   周姨娘喝了口茶,面色稍微好了些。   「不過,那搜你的屋子做什麼?管咱們什麼事?」她又拉著阿金的手說道,一臉擔憂憤怒不滿。   「沒事,都要搜的吧,奴婢屋子也沒什麼,隨便搜吧。」阿金含笑說道,一面細心的挑了挑炭爐,蓋上罩子。   周姨娘看著她在身前忙碌的身影,神情複雜慢慢的閉上眼。   相比於齊悅這邊的安靜,周姨娘這邊的猜測,謝氏這邊則是一片歡悅。   「夫人,你可安心了?」蘇媽媽將參茶捧給她含笑說道。   謝氏面色含笑。   「只是那丫頭到底是長的不算太好..」她又皺眉說道。   「好不好的,只要對咱們世子爺的心就是了,長得好,又怎麼樣?」蘇媽媽笑道,「不是還在外邊住呢。」   這話謝氏百聽不厭。   「所以您別多想,世子爺前幾天那樣護著她,到底是為了咱們侯府的臉面。」蘇媽媽說道,一面在坐在小凳子上,為謝氏輕輕捶腿,「她張狂的吹得厲害,萬一出了差錯,收拾殘局的還是咱們,就是夫人你也沒臉再見知府夫人了,世子爺還是為你。」   謝氏吐了口氣笑著靠在引枕上。   「這個女人時時刻刻都在給成哥兒惹麻煩。」她說道,「既然我沒法子休了她,那就只能再讓成哥找個逞心如意的了。」   「還得門第差不多的。」蘇媽媽忙補充道,「得納個貴妾,不,納好幾個。」   謝氏被她說的笑出聲。   「這好人家的姑娘可不好找,又是做妾。」她嘆口氣。   「也不一定,家裡有你,有世子,侯爺呢」蘇媽媽抿嘴一笑,「也好說,新奶奶長得好看些就好了,說是做妾,誰還能壓到她頭上?」   謝氏聽得舒心,不由點頭。   「你還記得上次淮安王太妃提起她娘家一個姑娘..」蘇媽媽想到什麼又說道。   謝氏坐正身子,剛要說什麼,門外傳來丫頭的回稟。   「夫人,少夫人來了。」   謝氏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她來做什麼?」她沒好氣的說道,「不見。」   外邊丫頭無聲。   「母親,可是在忙?」齊悅的聲音傳進來。   謝氏頓時氣的坐起來。   真是翻了天了,外邊那些下人都是作死的嗎?竟然敢直接放這女人進來!   不就是治了個病救了個人,這些下人都瘋了嗎?   眼裡還有沒有她這個侯夫人!   齊悅已經邁步進來了,身後跟著阿如。   「母親。」她喚道,一面施禮。   蘇媽媽忙給她施禮。   謝氏坐著沒動,淡淡的嗯了聲,眼皮也沒抬一下。   這是自從齊悅那次要管家權後,二人第二次這樣相對。 第99章豈敢   打賞加更——   人都沒變,心境都大變了。   但開口說話還都是一般的直接。   「操勞這麼久,沒什麼事多歇歇,回你的院子好好的養著吧。」謝氏慢慢說道。   「是,正要和母親來說這個。」齊悅笑道。   謝氏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有什麼事,你還用和我說嗎?家裡的事不都是你做主嗎?」她似笑非笑道。   齊悅笑了笑,剛要張口,門外又傳來丫頭的回稟。   「夫人,世子爺來了。」   真巧,又遇到了。   齊悅看著邁進門的常雲成含笑算是打招呼。   常雲成的視線掠過她落在謝氏這裡。   「母親,你叫我來什麼事?」他問道,一面隨意的坐下來。   「昨晚我讓人送去的蒸鴿子吃著怎麼樣?」謝氏含笑問道。   「就是甜了些。」常雲成答道。   謝氏便看向蘇媽媽。   「記得給廚房的人說。」她說道。   母子倆一問一答,完全忽略了屋子裡的齊悅。   齊悅撇撇嘴。   「我說…」她毫不客氣的開口要說話。   謝氏先看向她。   「你們都來了,正好。」她打斷齊悅,說道,「我有件事要說。」   齊悅和常雲成都看向她。   「你那個丫頭,還是收房的好,到底是第一個伺候人,該有的體面要給她的。」謝氏看向常雲成說道。   常雲成和齊悅都露出愕然的神情。   「母親說什麼呢?」常雲成問道,微微皺眉,下意識的看了眼齊悅。   齊悅皺了下眉,左右離不開通房丫頭小妾,女人啊,真沒意思,又恢復了平靜。   「秋香啊。」謝氏說道。   常雲成頓時有些不自在。   「她啊,怎麼了?」他說道。   「怎麼了?你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你既然喜歡,自然可以收房,你都多大了,到現在還沒個子嗣。」謝氏說道,嘆息一聲。   「我沒想收她。」常雲成搖頭說道,再次不自覺的看了眼齊悅,見這女人站在那裡,面帶笑意的看著他們說話,是在看他笑話嗎?「不過是賞她間屋子住而已。」   謝氏神情沉下來,看了眼齊悅。   「媳婦,秋香這丫頭,你覺得怎麼樣?」她問道。   「不錯啊。」齊悅含笑答道,看向常雲成,「挺好的。」   常雲成的臉色不變,反而帶著幾分瞭然的笑。   這女人果然還是這樣,仗勢,仗著自己答應過她的話,準備看熱鬧。   有什麼熱鬧可看?   「好了,母親,你誤會了。」他站起來說道,「我不過是看她伺候的好,院子空的房間也多,讓她們丫頭們不用擠著住而已,沒別的意思。」   謝氏抬頭看他,神情愕然。   在說話的期間,他一直看那女人…   是在意她麼…   所以….   「就算不是她,你屋子裡也該添人了。」謝氏神情沉下來,看著常雲成說道。   「母親,現在不想說這個。」常雲成說道。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說?」謝氏說道,看著他,一臉的堅持。   要是換做別人,常雲成早甩袖走了,雖然他心頭這個衝動不停,但看著謝氏,還是強制的壓抑著。   齊悅咳了一聲,看著常雲成實在是難堪的很,便出面解圍了。   「母親,這件事不急,怎麼也得挑個對世子爺心的。」她含笑說道。   「那就對你的心,是吧?」謝氏一腔惱恨對著她來了,冷冷說道。   「這跟她沒關係。」常雲成忙說道。   齊悅看他一眼,傻孩子,婆婆和媳婦說話的時候,可千萬不能插嘴啊,尤其是還是明顯護著媳婦的話。   哎?這小子會護著我?齊悅又楞下了。   謝氏看向常雲成,面色鐵青,嘴唇微微發抖。   她很想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的成哥兒竟然會替這個女人說話!   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告訴她,她沒聽錯!   她這神情讓常雲成嚇了一跳。   「母親,你怎麼了?」他忙走過來幾步問道。   齊悅伸手扶了下額頭,蘇媽媽阿鸞也在一旁垂下頭。   謝氏看著常雲成,又看了眼一旁沒事人一般的齊悅。   「出去。」她吐出兩個字。   常雲成一愣,這才察覺謝氏是生氣了。   「母親,你…」他開口要詢問。   謝氏看著常雲成擔憂又不解的神情,自己這個兒子是實誠的,必定是被那女人在背後蠱惑了,她不能當眾落他的面子,等過後好好跟他說清就是了,他一定還是聽自己的話。   「我現在累了,不想說話,你們都出去吧。」謝氏深吸一口氣,最終壓下沸騰的情緒,緩緩說道。   常雲成看著謝氏的神情,母親不喜歡齊月娘,這些年見她的次數都屈指可數,自然更不願意跟她多說話,他點頭不再堅持。   「好,我晚間再過來。」他說道,抬腳就走,走了幾步見齊悅還在那裡沒動,「還不走,在這裡惹母親生氣。」   惹你母親生氣的可不是我,齊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是這樣,我是來和母親說一聲,媳婦年輕不懂事,家裡的事還是要母親費心吧。」她說道。   齊悅知道謝氏現在不高興,很不高興,她現在說這個無疑是火上澆油,可是,她可沒心情再等這謝氏心情好了,更何況,只要自己來,這謝氏就不會有心情好的時候。   尚在生氣中的謝氏聞言似乎沒聽明白,抬頭看她。   「你說什麼?」她問道。   「我說管家的事,還是由母親來吧。」齊悅含笑說道。   這話讓屋子裡的人都怔住了。   以前沒勢沒人的,她跳出來搶著管家,如今有勢又有人的,反而不管了?   這少夫人的想法真是跟常人不一樣….   謝氏氣急失笑。   「你以為這是玩呢?」她看著齊悅,冷笑道,「你要便要,不要便一丟?你當我是什麼?」   齊悅要說什麼,常雲成幾步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母親身體不舒服,她說累了,要休息,你是沒聽到還是什麼?」他額上青筋直冒,一字一頓說道,顯然極力控制著怒火。   說罷拖著她就往外走。   屋帘子掀開又垂下,擋住屋子裡傳來的悶悶一聲響,似乎是茶杯摔在地毯上。   齊悅一直被常雲成攥著手拉出了榮安院,路上丫頭僕婦紛紛垂目不敢直視迴避。   「夠了,手疼。」齊悅喊道。   常雲成這才甩開她。   「你又胡鬧什麼?」他喝問道。   這女人是傻的嗎?不知道母親不喜歡她?還非要火上澆油!   「我沒鬧啊。」齊悅揉著手腕,抬頭看他一眼,「跟你一樣,我也在踐行諾言。」   常雲成冷笑一聲。   「我踐行什麼?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才不同意母親的話嗎?」他說道。   齊悅衝他笑了笑。   「不管什麼吧。」她說道,「總之呢,我既然回來了,我就會按照我以前說的那樣,不再管家,不再惹事,老老實實安安生生的。」   常雲成看著她沒說話。   「還有,其實。」齊悅又抬頭看他笑,「你要是喜歡哪個女人,其實可以隨意,當時不過不是一句玩笑話,你不必太在意。」   常雲成的臉色陡然變的難看。   「是嗎?」他慢慢說道。   「是的。」齊悅含笑道。   這女人的確和以前不一樣了,常雲成眼中微微驚訝,沒錯,以前笑吟吟中多是挑釁以及好奇,就好像在觀賞什麼稀罕物件,又或者對待籠中的小獸一般拿個小棍不時的戳逗幾下,而現在,她亦是笑著,但那笑容裡卻是疏離。   「那我先走了。」齊悅看他久久不說話便說道,微微施禮,轉身離開。   「你」常雲成開口喊道,人也跟上幾步。   齊悅又回過頭。   「對了,既然你我都踐行諾言,希望…」她舉起手,露出那被攥了一圈印,「下次尊重一些,我不是東西小狗小貓什麼的,這個,真的很疼的,不信的話,你自己在自己身上試試。」   常雲成停下腳步,面色鐵青。   「多謝了。」齊悅擺擺手,微微一笑點頭,轉身前行。   阿如衝常雲成微微施禮,跟了上去。   「少夫人,夫人要是不同意你不管家怎麼辦?」阿如低聲問道。   「她同不同意的跟我有什麼關係。」齊悅笑道,「我就是和她說一聲罷了。」   阿如被她說得一愣,然後才發現跟著齊悅拐了彎,不是回她們如今住的院子的路。   「我們去哪?」她問道。   「去找我的靠山嘍。」齊悅笑道。   阿如啊了聲一頭霧水。   聽說齊悅來求見,正在書房欣賞自己新收的字畫的定西候忙讓人請進來。   「累了這麼多天怎麼不多歇歇。」定西候笑哈哈的說道。   「媳婦其實不累的。」齊悅笑道,「媳婦知道病情如何,心裡有底,不像父親你們,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擔驚受怕的那才是累呢。」   瞧瞧,瞧瞧,你們這群瞎了眼的東西們,還笑我,嘲笑我!你們家誰能找出這麼一個兒媳婦來,我喊你們祖宗!   定西候哈哈大笑。   「不過,還是有件事要麻煩父親了。」齊悅說道。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有什麼事就說。」定西候故作不悅說道。   「是這樣,雖然救人是不累,但這一次我也看到自己的不足,因為許久沒有再動手,醫術也丟下了,如果不是有劉大夫相助,媳婦這一次可是要貽笑大方了。」齊悅嘆氣說道,「再加上這一次以後,說不定還會遇到別的求醫什麼的,為了不給父親和家裡丟臉,所以媳婦想靜心再學學醫術。」   「好,好,謙虛好學,學無止境。」定西候是文化人,最愛求學這件事,學什麼都是學,醫術自然更在其中,對著齊悅那是一臉的讚嘆。   真是可惜生為女兒身啊,要是個男兒,那說不定有什麼大造化呢!剖腹療傷啊!太醫院掌院估計也不在話下!   「所以這管家的事,媳婦想還是讓母親受累了吧。」齊悅說道。   「受什麼累,本該就是她管的,你別操心了,好好的忙你的去吧。」定西候大手一揮說道。   消息傳到謝氏那裡,她一把掃落桌案上擺著的美人瓶。   碎裂聲嚇得屋子裡的丫頭們忙忙的退出去。   「受累?本該我管?以前不該我管,現在就又成了該我管了!」謝氏氣的渾身發抖,啞聲喊道。   這也太欺負人了!有這麼欺負人的嗎!   「我就是不管又怎麼樣!這賤婢說什麼就是什麼!憑什麼!」她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蘇媽媽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夫人,不能啊,您要是跟侯爺說不管,那等著管的人多得是啊。」她忙忙的說道。   周姨娘這賤婦只怕就等著這一天呢….   定西侯那糊塗腦子,架不住兩三句哄可真敢這麼幹…   也許這就是周姨娘那賤婦算計好的….   謝氏頹然坐下來。   憑什麼?   就憑那齊月娘有後路,而她沒有… 第100章想法   「我就是有後路啊,何必自找麻煩。」齊悅笑著對阿如說道,「不靠管家我都能過的好好的,我何必去費心思,有靠山就靠嘛,有勢就借嘛,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現在不用,等著過期作廢啊。」   再也不是醒來就一切毫無干係的了….   阿如撲哧笑了。   「可是夫人她會很生氣的。」她擔憂說道。   「阿如,你還沒明白啊。」齊悅看她笑,「一個人討厭一個人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你越討好她,她反而會更討厭你,與其在討厭自己的人身上白白付出笑臉,還不如對不討厭自己的人多好一些,人生很短啊,珍惜該珍惜的吧。」   「可是,少夫人,夫人畢竟是你名義上的婆婆…」阿如低聲說道。   對於眼前的少夫人來說,侯夫人是個毫不相干的人,但事實上,她在所有人眼裡是齊月娘。   「所以我不惹事了嘛。」齊悅笑道,「我這不是把管家權什麼的該婆婆做的事都給她了。」   那倒是阿如苦笑一下,但這個明明對侯夫人來說是好事的事過程實在是不痛快,要是換做第一次去侯夫人那裡,不是要管家權,而是這樣推託管家權,就好多了。   「那也不可能。」齊悅搖頭,「都被欺負成那樣了,怎麼能還把臉伸出去給人打啊。」   阿如笑了。   「好吧,少夫人你說的都對,你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奴婢聽你的。」她笑道。   「我也不惹事,當然,也別欺負我。」齊悅說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相安無事了。」   說完她拍拍手。   「那麼現在小事都解決了,咱們快去做正經事吧。」   合著這些都不是正經事啊,阿如一臉黑線。   「少夫人,走了這麼多路,先歇歇吧。」她忙勸道。   少夫人不愛坐車坐轎子,總愛自己走著,她知道的小姐夫人們還沒一個這麼能走路的。   這多累啊。   「不累,當個大夫,可是必須要有好體力的,有時候一個手術要十幾個小時,沒點力氣都站不下來,還怎麼去治病救人啊。」齊悅笑道,一拍阿如,「走,去千金堂找老師看看怎麼開始學習醫術。」   「還學什麼啊,你不是都會嘛。」阿如笑道。   「學自己不會唄。」齊悅笑道。   阿如沒有再說什麼笑著喚住路過的一個婆子,讓她去告訴人準備車,這齣門必須得有車了,要不然堂堂的侯府少夫人在街上走,實在是….   婆子對於她的吩咐沒有半點疑問樂顛顛的忙不迭的去了。   因為胡三不負責任的講述,那些圍在千金堂想要了解詳情的人都散去了,所以齊悅進來時並沒有看到亂鬨鬨的場面。   千金堂依舊如往常一般,只不過問診抓藥的多了些。   「你家門口不就挨著回春堂嗎?跑這裡來抓藥?」   「我告訴你啊我是聽我外甥說的,他在匯仁堂當學徒,他說,咱們永慶府最好的大夫就在這千金堂…」   「真的假的啊?你外甥不會是這千金堂的臥底吧?」   「呸,愛信不信。」   門口兩人低聲說話,覺得身後有人走過來,就要越過自己。   「哎,哎,排隊啊。」其中一個忙伸手阻攔。   「我不是看病的。」齊悅笑道。   阿如已經站到她身前,擋開那人的胳膊。   「做什麼?沒長眼啊?」她低聲喝道。   那人這才看到面前站著一個美貌小娘子,穿的戴的都是自己見都沒見過的,頓時嚇得忙退到一邊去了。   隨著他的動作,其他人也都扭頭看過來,都是一愣旋即忙忙的讓開一條路。   這是哪家的小娘子啊,這般的氣派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吧,不過那富貴人家的人瞧病都是請大夫去,誰肯親自來醫館啊。   千金堂的夥計們看到齊悅了,一愣之後都慌亂起來。   「齊娘子來了!」他們大聲喊道,有的跑過來迎接,有的則忙忙的進去通稟。   這裡知道齊悅身份的只有劉普成張同胡三三人,別的人依舊只知道齊娘子是齊娘子,是定西侯府裡的大夫。   齊悅笑著一一和他們打招呼。   「齊娘子,你這次真厲害..」   有大膽的弟子鼓起勇氣說道。   他們知道知府公子是在定西侯府被治好的,那在定西侯府被治好,自然就只有齊娘子這個大夫了,他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這個大夫如何剖腹治病,但他們是親眼看過齊娘子是怎麼給人縫製大面積創傷的。   齊悅看著這些基本上都認不得的面孔,那眼裡都是敬畏欽佩,不由停下腳和他們含笑說話。   「各有所長啦,你們會的我不會,大家都厲害。」她笑道。   這樣謙虛的大夫簡直世間少有,明明已經如此神技了竟然還會誇他們,滿堂圍過來的弟子們都激動的不得了。   「師父,你來了。」胡三從後堂衝過來,大聲的喊道。   齊悅笑著點點頭。   「師父在問診呢,你先進來坐會兒。」胡三說道,一面恭敬的引路。   他這兩個師父喊得順口,但齊悅明白代表並不同。   「去去,都看什麼看,幹活去。」胡三瞪眼衝還跟著的弟子們揮手,趕小雞仔一般。   這樣的話這樣動作千金堂的弟子們都很熟悉,只不過不熟悉的是,那個曾經屬於被趕被轟的人如今成了趕人哄人的。   這似乎是一眨眼之間的變化,但每個人心裡竟然沒有一絲不習慣。   習慣,有什麼不習慣的!看看人家口裡的兩個師父!你要是也能喊上,你照樣能耀武揚威。   劉普成有病人在,隨意齊悅跟著胡三來到他隔壁的屋子。   張同親自捧來茶。   「沒什麼好茶,少夫人見諒。」他不好意思的說道。   齊悅笑著端起來就喝。   茶,她哪裡分得清好壞,喝道嘴裡都是一個味,倒是白瞎了她父親的一櫥櫃好茶。   這邊胡三神神秘秘的湊到阿如身邊,拿出一個物件。   「阿如姐姐,你看這個。」他低聲說道。   阿如愛理不理的看了他一眼。   「這是什麼?」她問道。   「你做少夫人說的那個口腔護理時,我看著太辛苦了,所以這幾天想了個法子,做出來這個..」胡三笑呵呵的說道,「下次再有這種事,就可以省些力氣。」   阿如看了他手裡的東西一眼,也不接轉開視線。   「我自己做不辛苦。」她說道。   胡三碰了一鼻灰,不過也習慣了,嘿嘿笑著勸阿如試試。   「什麼東西我看看。」齊悅轉過頭說道。   胡三忙將手裡的東西拿過來。   「師父,我瞎搗鼓的,你別笑我。」他笑著說道。   齊悅看著他拿過來的東西,眼睛一亮。   「哎?」她說道,「衝洗器嗎?」   胡三瞬時滿面紅光,看,不用他介紹,師父就一口指明了用途,師父果然是師父,不過這也說明自己…嘿嘿….   齊悅看著手裡這個巴掌大的說是壺又不是的怪東西,壺身褶皺扁扁,可以擠壓,壺嘴細長用於出水。   「我是看鐵匠鋪子裡的排橐,想到這個,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瞎玩呢。」胡三嘴上謙虛,笑已經裂到耳根了。   「拿水來。」齊悅來了興趣,說道。   張同忙親自去了。   齊悅挽起袖子,用這個小排橐吸水噴水試了幾次,高興的笑了。   「這個很好。」她大聲說道,看著胡三滿臉的讚嘆,「不僅可以衝洗口腔,各種衝洗的地方都能用,避免了手接觸,省時省力。」   她說著又看手裡的小排橐,不由跟現代裡用過的衝洗器交疊在一起。   「還真有些像」她不由笑著自言自語。   「師父,真的能用啊?」胡三高興的滿面紅光。   「能。」齊悅點頭,「你再多做幾個備用。」   胡三大聲的應聲。   「哦對了,阿如。」齊悅想到這小子的財力,忙看阿如,「你帶錢了嗎?」   大家頓時明白她的意思了。   阿如伸手拿錢袋,胡三則忙忙的擺手拒絕。   「拿著,這是我用的,自然我出錢。」齊悅不容拒絕的說道。   阿如將錢袋塞給胡三。   「讓你拿著就拿著,虛客套什麼。」她低聲說道。   胡三這才嘿嘿笑著收起來。   齊悅則是意猶未盡。   「這個可以做出來,那其他的東西是不是也可以做出來?」她喃喃說道,越想越覺得興奮,不由搓搓手。   「還有什麼?」胡三忙問道。   「比如上次開腹需要吸出內臟血的虹吸..比如手術用的那些基礎外科手術用具,拉鉤啊固定牽開器啊針筒…」齊悅有些激動的說道。   「就是少夫人用的那些東西嗎?」胡三問道,因為他完全聽不懂齊悅的話。   齊悅點點頭。   「我看過娘子的刀,這個,太精緻了,咱們這裡的可打不來。」劉普成說道。   大家說的太入神了,竟沒有發現他過來了,此時看過去忙問好。   「刀沒有什麼,最要緊的是那些消耗性的,比如輸液管子,針筒,輸液瓶…」齊悅說道。   「管子嘛倒好說,只要密封不漏,用皮子縫製起來」劉普成沉思道。   「就跟酒囊皮囊?」胡三說道。   「可是只怕做不到少夫人那管子那樣細啊。」張同也皺眉想道。   「我知道一個老皮匠,不如我去問他試試?」胡三說道。   「好。」齊悅點頭,帶著難掩的激動和興奮,「我畫個樣子?好讓他明白需要多長以及大小。」   「好。」劉普成亦是很高興。   他還記得當初齊悅用那管子引人血到另外一人身上的事,如果造出這種東西,那將來重傷失血便不是不治之症了吧? 第101章真兇   粉紅280加更——   齊悅聽了劉普成的猜測,苦笑一下。   「那個啊光有管子不行,還有最重要的東西。」她說道。   劉普成等人都看著她。   「驗血的試紙。」齊悅說道,搖頭,「這個,只怕造不出來的。」   分不清血型,輸血那可不是救命,是要命的。   聽她說這樣的話,對劉普成來說已經沒什麼驚訝了,也不在意。   麻醉藥這姑娘不是也說造不出來嘛,不是照樣弄出來了。   「姑娘?」後來胡三聽到劉普成說句話時,注意的是這個稱呼,很是驚訝,「師父,我師父..」   劉普成咳了聲,含糊說自己說錯了揭了過去。   一個女子是姑娘還是婦人,當大夫的還是很容易就看得出來的。   這個齊娘子,怎麼會….   不過這不是他探究的事,劉普成很快丟開了。   當下興奮幾人立刻開始動手,取來紙筆,齊悅卻用不慣。   「給我找根鵝毛鴨毛來。」她說道,用毛筆她實在畫不出來。   眾人不知道她要這個做什麼,但只要她說,就照做總是沒錯的,於是胡三張同都跑出去,不多時就各自抓了一把鵝毛鴨毛進來,看著齊悅找刀子修剪一番,沾著墨跡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都瞪大眼了。   「這這..也可以寫字?」胡三結結巴巴問道。   「這有什麼?樹枝都可以寫字啊。」齊悅頭也沒抬,認真的勾畫器具圖。   這一次她先畫了管子袋子以及虹吸,看看做出來的效果怎麼樣吧。   畫完了,給胡三講了具體怎麼用需要達到什麼樣的效果。   劉普成等人認真的聽。   「就是說如此有了這個,上一次做手術時候,就可以節省很多時間了?」他問道。   上一次內臟出血,齊悅用的紗布棉花吸取,比起虹吸自然要慢很多。   當然她現在畫的這個只是對照現代醫院用的原理勾勒的最簡單手工的虹吸。   不過就這樣的,也總比棉花要強些。   「能省一點時間就省一點。」齊悅點點頭說道。   看著自己畫好的圖,難掩激動吐了口氣。   「先做著這些試試吧。」她說道,眼中帶著幾分興奮,如果這個可行的話,那麼是不是更多的器材可以製造出來呢?   胡三小心的將圖紙放好。   「收好了。」劉普成囑咐他。   胡三點點頭。   「放心吧師父,我知道的。」他神情鄭重如同肩負多大的重任一般。   劉普成點點頭,又看向齊悅。   「還沒問少夫人今日來有什麼事?」他問道。   「我想學中醫,所以來拜師。」齊悅笑道。   劉普成笑了,連說不敢。   「少夫人學的如何地步了?」他捻須問道。   齊悅扯扯嘴角,沒地步…   「這樣啊。」劉普成又沉思一下,「那就先從理法開始吧。」   齊悅帶著劉普成送的書回到家時天已經快要黑了,面對門上侍從恭敬的問好,她一一回以微笑。   「今天真高興。」她對阿如說道,一面看著得知她回來親自帶著小丫頭接過來的鵲枝。   「少夫人有什麼好事?」鵲枝笑問道,一面試探著接她手裡的包袱。   齊悅沒有絲毫的遲疑遞給她。   鵲枝高興的舒了口氣,還好,少夫人待她和以前一樣。   「心想事成,沒想的事也成了。」齊悅笑道。   鵲枝不知道她說的什麼,但知道跟著笑就成了。   「那是自然,少夫人是有福之人,自然心想事成。」她笑道,「我按少夫人說的,將阿好姑娘叫回來了。」   齊悅邁進門便看到怯怯站在牆角的阿好,短短日子不見,這個姑娘整個人都變了個樣,原先那樣小喜鵲一般的姑娘已經變成了受驚的小兔子一般。   看到齊悅進來,她噗通就跪下了。   齊悅幾步上前拉起她。   「阿好,對不起。」齊悅說道,鼻頭髮酸。   對不起,輕易的趕走你。   對不起,以為是對你好。   對不起,嚇到你了。   阿好被她說的更加惶恐,要哭不敢大聲哭,眼淚流的止不住。   「奴婢,奴婢,給少夫人惹麻煩…」她邊哭邊說道。   「沒有,你沒有惹麻煩。」齊悅幫她擦淚說道,「想哭就大聲的哭,這次哭完了,以後我不會讓你們再哭了。」   阿好看著她,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晨光灑遍進來,鵲枝端著熱水進來時,齊悅已經梳好頭了。   大銅鏡裡照出那雲堆霧繞的高鬢,金燦燦明晃晃的八寶簪。   「阿好姐姐果然梳的好頭啊。」鵲枝驚嘆道,一面過來左看右看,「怪不得少夫人定要叫你回來呢。」   穿著素淨小襖站在一旁的阿好有些羞怯的低下頭。   「是少夫人長得好。」她低低說道。   「那也要巧匠才能打造好玉嘛。」齊悅笑道,一面撿起一隻石榴紅水晶耳環戴上。   這邊鵲枝不敢再閒說話,取過毛巾和阿好一起給齊悅洗臉。   等她梳洗好走出來,這邊阿如已經帶著小丫頭擺了飯。   吃過飯,外邊沒有管事娘子們等候,看來侯夫人已經接過管家的事了。   暖暖的日光投在臨窗的大炕上,屋子擺著兩個炭爐,雖然比不上現代暖氣空調的環境,但也很舒服了。   齊悅打開劉普成送的書,深吸一口氣打開來。   「好,現在可以安靜的學習了。」她說道。   剛看了沒兩眼,就聽院子裡有人說話。   「….出事了..」   齊悅不由嘆口氣,抬眼向外看去,見是兩個丫頭,面帶驚慌跟攔住她們的鵲枝阿如說話。   在阿如的示意下,她們說話的聲音小下去,但神情越來越驚慌。   阿如和鵲枝亦是如此,下意識的轉頭向屋子這邊看。   「怎麼了?」齊悅推開窗問道。   「少夫人,世子爺請你到夫人那裡去一下。」兩個丫頭忙說道。   「有什麼事嗎?」齊悅問道。   丈夫請你去,還需要問為什麼?兩個丫頭愣了下。   「奴婢們不知道,只是,裡面好像鬧起來了..」一個丫頭反應快些,答道。   齊悅吐了口氣,真是不省心啊,她啪的合上書。   榮安院門外站了一眾婆子丫頭,一個個垂手噤聲。   齊悅到門口時就聽到裡面傳來的哭聲。   「…你們衝她來,不如直接衝我來」   「…是我幹的..是我放的火..是我要殺了月娘….」   齊悅邁進門的時候被這句話喊的愣住了,看著跪在地上撫胸大哭的周姨娘。   屋子裡,定西侯謝氏坐著,常雲成以及眾多兄弟姐妹都挨著牆角站著,地下跪著的是周姨娘。   「那丫頭屋子裡搜出的東西怎麼說?」定西侯陰沉著臉看著桌上擺著的幾片火燒過後殘餘的紙片,「…照顧你家人…無憂….」   他看著那幾張紙片念道,同時一拍桌子。   「..還有那燒火當晚牆角撿到的墜子,她都已經認了,你還替她說什麼。」他喝問道。   謝氏轉折佛珠冷笑一聲。   「自己養的狗沒主子的指使敢做這些事?」她淡淡說道,看了眼定西侯,「侯爺,你信嗎?」   定西侯自然不信,但實在是無法說服自己信。   「世子爺,你查不來,也不能就將這髒水砸我們頭上。」周姨娘用帕子掩嘴看向常雲成。   常雲成看也沒看她。   「要害月娘?我要害月娘..」周姨娘拍著胸口,似哭似笑道,她看向走進來的齊悅,「月娘,我要害你?在這家裡竟然是我要害你?」   這家裡周姨娘和老夫人的關係是親戚,而齊月娘是老夫人一手帶進來又百般呵護的,要說齊月娘的親人的話,那自然除了老夫人就是周姨娘了。   「雲成,你是不是弄錯了?」定西侯自然明白這一點,看了眼常雲成問道。   「我不知道。」常雲成說道,「我只看東西,不看人。」   「東西是死,人是活的,難道不能有人故意將這些東西放到阿金那裡嗎?」常雲起冷聲說道。   「這麼多人,別人那裡不放,就偏偏放到周姨娘的丫頭那裡。」常雲宏也跟著說道,一面看向常雲成,「誰都知道姨娘和大嫂的關係,這也太..太牽強了吧?」   「越不可能的事,才越沒人懷疑,不是嗎?」常雲成看著他們兩個說道。   「那要大哥你這麼說,這值得懷疑的人多了去了。」常雲起冷笑道。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又變得劍拔弩張。   「阿金去那裡,是我讓她去的,我只不過擔心月娘,怕月娘在那裡害怕,做出什麼想不開的事,怎麼就咬定是她見了那害月娘的賊奴了?」周姨娘流淚拍著胸口哭道,「這好啊,這真是好啊,害死了月娘,還能順便害死我們,可真是乾乾淨淨了!」   她說到這裡,狠狠的看向謝氏。   「害你們?你可真抬舉你自己。」謝氏冷笑一聲,「我還怕髒了我的手。」   定西侯只覺得頭疼欲裂,正要說什麼,外邊傳來倉皇的丫頭的聲音。   「不好不好了」一個丫頭衝進來,跪下叩頭,「阿金死了…」   此言一出,滿屋子人驚愕。   死了….   在屋子裡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時,齊悅第一個衝了出去,常雲成緊跟著出來了。   「在哪?」齊悅看著常雲成越過自己而去,忙喊道。   常雲成一停頓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抓住之後想到什麼順勢向下一滑,改握住了她的手。   齊悅一怔,常雲成已經拉著她快步而行。 第102章逝去   這是一間雜役房,阿金靜靜的趴在門板上。   「世子爺,少夫人不能進啊,剛咽氣的人不乾淨…」僕婦們驚恐想要攔住他們。   常雲成瞪了一眼,僕婦們散開了。   齊悅只過去看了一眼,就不動了。   「怎麼樣?」常雲成問道。   齊悅搖搖頭。   「沒有搶救的必要了。」她說道,蹲在地上,看著阿金。   散亂的頭髮垂下來擋著這姑娘的臉,失去了鮮活一片死氣。   「…一口氣沒上來..其實也沒打幾下…」一旁的僕婦跪在地上顫聲對常雲成說話,「世子不信的話,驗驗傷,真的沒打幾下,也沒下力氣打,就是嚇嚇她問話..也不知道怎麼就死了…」   外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伴著周姨娘的哭聲。   「阿金,阿金。」她衝進來,扶著門喊道,一眼看到門板上的阿金,眼淚頓時止不住。   推開那些想要攙扶阻攔的僕婦,周姨娘踉蹌的撲過來。   「阿金,阿金,你別嚇我。」她喊道,聲音嘶啞,顫抖著去撩阿金的頭,去拍她的臉,「你別嚇我,我只有你了,老夫人走了之後,就只有你陪著我這麼多年,你說過要陪我一輩子的,你怎麼敢不聽話?你這丫頭怎麼敢不聽話!」   她喊道這裡抬手狠狠的打向阿金的臉。   嚇得僕婦們忙抱住周姨娘的胳膊。   「這個丫頭不聽話!她敢不聽老夫人的話!」周姨娘幾近癲狂,又是喊又是伸手夠著打。   幾個僕婦死死的拖出她。   只看得四周的人心酸又是難過,跟過來的定西侯更是難受。   「這是怎麼回事?」他一腔怒火全衝常雲成來了,喝道,「好好的把人打死了,你要咱們定西侯府的臉讓那裡擱!」   常雲成一直沒說話,只是在那邊站著。   周姨娘忽的撲過來。   「你把她打死了,現在把我也打死吧。」她死命的揪住常雲成嘶喊道,「是我害月娘,是我放火燒了證人,都是我幹的!都是我幹的!」   常雲成伸手就掃開她。   「瘋了,拉住她。」謝氏喊道。   立刻更多僕婦上前抓住周姨娘。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定西侯恨意滿滿,四下看,抓起一旁的一根棍子,抬手就衝常雲成打過來。   謝氏一眼看到伸手就站到常雲成身前。   定西侯的棍子已經打了過來,常雲成將謝氏抱住轉身。   棍子的悶響混在室內嘈雜的聲音中。   定西侯一棍子下去還不解氣,抬手又是幾下。   「你再打他,你再打他,我跟你拼了」被常雲成擋住的謝氏尖聲喊道,拼命的掙扎,卻掙不開常雲成阻攔。   一旁的人都看傻了,就連哭鬧的周姨娘也停了下來。   「父親,父親。」常雲起上前抱住定西侯的腿,「息怒,父親息怒啊,有什麼話好好說。」   常雲宏遲疑一下也跟著跪下來雙手拉住定西侯的胳膊。   定西侯也打累了,喘著氣將棍子拄在地上。   「你查,你查,查出什麼了?」他喝罵道。   「查出果然是這丫頭這裡有問題。」常雲成說道,依舊站的穩穩的,似乎方才那幾棍子只是撓了撓痒痒。   定西侯氣的說不出話來。   「我也不活了。」周姨娘哭喊一聲,掙開僕婦就往牆上撞去。   屋子裡頓時又是一陣嘈亂。   周姨娘的哭聲,定西侯的罵聲,謝氏的反駁聲,常雲起等人的勸阻聲交織在一起,常雲成只是直直的站著,對這些聲音聽而不聞,他突然想起自始至終都沒有聽到一個人的聲音,他不由扭頭去找。   齊悅一直保持那個姿勢蹲在門板前,對於身後的這混亂似乎毫無察覺。   「人的命真是脆弱啊。」她忽的說道,察覺到身後有人走來。   常雲成站在她身後沒說話。   「不是她害我的。」齊悅又說道。   看著這個冰涼的屍體,眼前浮現那丫頭的笑臉。   短短的幾面,那一次是她們說話最多的一次,那樣的情真意切,那樣的發自肺腑。   「不是她。」齊悅再次說道。   這邊隨著常雲成走過來,大家的視線也都看過來,嘈雜聲小了些,正好聽到齊悅這句話。   周姨娘掩面哭。   「阿金,你可瞑目了,不管別人怎麼看你,月娘她明白你。」她哭喊道。   這就認定了常雲成逼死無辜,謝氏渾身發抖。   「不過。」齊悅站起身來,轉過身面對眾人,神情沉沉,「找官府來吧。」   什麼?這話讓眾人一愣,周姨娘也哭泣聲也小了些,手指下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驚喜。   「你個賤婦,你是要告官?」謝氏咬牙喝道,死死瞪著齊悅。   家奴雖然是家奴,但律法也有不得濫殺規定,當然,這一條只是寫在律法裡,自來沒人會真的用到,就算真的報官了,也不會有事,但畢竟傳出去是傷臉面的事。   「你,你們,是不是就等著這個呢?」謝氏伸手點著齊悅以及周姨娘,「你們串通好了…」   「夠了,你閉嘴。」定西侯喝道,他用手點著謝氏以及常雲成,「你們串通了才是」   「父親。」齊悅開口喊道,打斷了定西侯的話,「我說報官,是因為阿金不是被杖刑打死的。」   室內所有人頓時愣住了,都看著她。   「這不是杖刑引起的器官衰竭。」齊悅接著說道,一面回頭看了眼,再轉過頭,「似乎像窒息,但是又不像,我說不準是什麼引起的死亡,我也不好仔細檢查,以免破壞現場,但是我可以肯定,不是杖刑打死的,所以,父親請個官府的.就是懂這個的…仵作?還是什麼的來看一看,想必他們能看出來。」   室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齊悅。   周姨娘身子一軟,坐倒在地上,汗水取代了淚水而下。   怎麼偏偏會有她多事?   什麼都算計好了,算計好了瞞不過肯定會查到她這裡,所以特意找了個跟阿金身形很像的人去辦著這件事,所以最終的線索都會落在阿金身上,但阿金是絕對不會做這件事的人,這一點那個齊月娘一定會出面作證,這樣阿金死了,嫌疑也會消去,而且她還會得到同情,這件事就會如同任何一個豪門大家都會出現的那樣的陰暗事,最終消失在時光中,再也不會被提起….   她算計好了所有的,卻偏偏在最後一步出了差錯。   哪個女子會去看一個死人?而且還真的能看出些什麼….   周姨娘垂下視線,她沒有再去看那退出去的僕婦是什麼神情,是被嚇得慌了神還是別的什麼,一切都沒有什麼意義了。   四五個僕婦兇神惡煞的是在天色漸黑的時候衝進周姨娘的院子的。   她們還沒說什麼,就見周姨娘已經坐在堂屋裡,一旁放著一個包袱。   「你們來了。」她平靜的說道,一面用保養的極好的手抿了抿鬢角。   「姨娘知道我們是為什麼而來的吧。」為首的婦人冷聲說道,「那好,也省了我們口角。」   她說罷一伸手。   「侯爺說了,你是老夫人的家人,又這麼多年伺候,再看三少爺和二小姐的面子,去家廟裡祈福念經吧。」她說道。   周姨娘微微一笑。   「多謝侯爺心善。」她說道。   「姨娘不求見侯爺一面嗎?」另一個僕婦對周姨娘的反應有些驚訝,忍不住問道。   周姨娘已經站起身來,聽了她的話又是一笑。   「侯爺最不喜歡美人蛇蠍心腸了,你們難道還不知道?」她說道,「他最怕自己看走眼,打了自己臉疼,侯爺可是很愛惜自己的。」   這話說的奇怪,婆子們聽的糊塗。   「行了,周姨奶奶,走吧,有什麼話去佛前說吧。」她們說道。   夜色籠罩整個定西侯府。   榮安院裡燈火通明,屋子裡坐在謝氏,常雲成和齊悅站在一旁。   「夫人,送走了。」僕婦進來回道。   謝氏長出了口氣,神色依舊狠狠。   「周家的人,果然都是蛇蠍心腸…」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裡間的屋帘子猛地一響,定西侯走出來。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穿著家常的袍子。   「我身上也流著周家的半份血,我是不是也是蛇蠍心腸?」他看著謝氏沉臉喝道。   「到現在你還護著那女人!」謝氏亦是喝道,扶著桌子站起來。   「行了,這件事以後不要再說了。」定西侯喝斷她,坐在了炕上,重重的抓過茶喝了一口。   常雲成衝謝氏搖頭勸慰,謝氏慢慢的坐回去,不再說話了。   屋子陷入一陣沉默,婆子們也不敢走。   「她說了什麼沒?」定西侯忽的問道。   婆子一愣。   「說,說」她結結巴巴的開口,「阿金做了這事到底是為了她,雖然她不知情,但她的過錯不可饒恕,只願侯爺忘了她…」   定西侯的神情一怔,謝氏在一旁冷笑一聲。   「都已經證據確鑿了,還在垂死掙扎,這種話,也有人信啊?」她冷冷說道。   定西侯看了她一眼,衝婆子們擺擺手。   婆子們退下了。   「月娘,你受驚了,是父親沒有照顧好你。」定西侯看向齊悅,嘆息說道。   「媳婦不敢當。」齊悅說道,「他人心,又不是父親你可以做主的。」   定西侯看著她再次嘆氣,又帶著幾分欣慰。   「你別怕,以後斷不會有這樣的事了。」他鄭重說道。   齊悅低頭道謝,垂下視線。   「你這臭小子。」定西侯又看向常雲成,猛地喝罵道。   常雲成神情依舊,謝氏眉頭皺了皺,但忍著沒說話。   「要不是月娘,看你這次怎麼辦!」定西侯恨恨喝道,「這麼好的媳婦,你鬧什麼么蛾子,把那個丫頭給我趕出去,誰敢往你跟前湊,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   這話說的屋內三人都有些色變。   常雲成是臉色微僵,謝氏神情微惱,齊悅則是有些尷尬,不過這還沒完,定西侯緊接著又說出一句話。   「…月娘的東西我已經讓人送回去了,再敢讓我聽到你把月娘趕出去,你就跟我滾出去,別回來了。」他看著常雲成憤憤說道。   齊悅驚愕的抬頭看著定西侯,不會吧。 第103章同眠   打賞加更——   夜色深深。   定西侯的燈火逐漸熄滅了很多,前後院上夜的人裹緊了棉衣,敲著梆子吆喝著而過。   常雲成的院子裡還燈火亮亮,院子陡然多了很多丫頭,但卻比往日更加安靜。   齊悅站在常雲成的屋內。   「這是我第三次還是第四次進來啊。」她環視一眼感嘆道。   常雲成站在一旁,繃著臉看上去心情很不好,自然也沒回答她。   齊悅其實也並沒有要回答。   她的視線落在那張大床上,大紅鴛鴦被褥並排一起,布置的像是新婚大喜一般。   這個定西侯還真是….   「這個,你可不能怨我。」齊悅吐了口氣,看向常雲成,有些無奈的說道。   常雲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看上去面無表情,那微微握住扶手的手顯示了他內心並不像外表這般平靜。   「走一步說一步吧,我再想辦法。」齊悅來回走了幾步,說道,再次看那張床,「你說怎麼睡吧?」   常雲成覺得身子陡然一僵。   「雖然這樣說不太禮貌,但是呢,我是女人,還是我睡臥房吧,這裡挨著淨房,我洗漱什麼都方便。」齊悅接著說道,說這話轉過頭看常雲成,看他神情怪怪,「你…不同意?」   常雲成抬頭看她,燈光下這女子神情淡然,似乎說的是是今天天氣怎麼樣一般。   他的手不由握緊了扶手。   「不同意。」他張口說道。   原本話出口有些後悔,但看到眼前的女人皺起眉頭,終於不是那一副疏離的神情,心裡反而覺得舒服了些。   「這是我的臥房,憑什麼要我讓出去。」常雲成靠在椅背上,緩緩說道,「你愛睡不睡。」   齊悅看著他一刻,無奈的舉舉手。   「好好,我惹不起躲的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實在是沒精神跟你們打交道了。」她說道,一面喊阿如。   他們夫妻兩個站在室內對著床看時,秋香一直站在堂屋裡,安靜的如同不存在。   這一次她是僥倖逃的一劫,定西侯本來要把她跟早先那兩個倒黴通房一般賣出去,是少夫人開口說話才留下來。   「這個丫頭不是那樣的人,做事做得好,人也機靈,幾個丫頭擠在一個屋子裡,正好有空屋子,賞她住,這樣別的丫頭住著也寬鬆,倒不是只是為了她,那丫頭不是有不該有心思的人。」少夫人這樣對定西侯說。   這話是定西侯讓人來一字一句告訴她聽的。   沒有心思,她什麼心思都沒有了,秋香跪在地上叩頭心內狂喊。   定西侯很少做決定,但做了決定就很少有人能讓他改變,自己這一次能逃過一劫,真是少夫人開眼….   秋香看向那邊,她的視線一直落在齊悅身上,見齊悅似乎是審查完這臥房,夫妻兩個又說了幾句話,不過好像不是很愉快….   齊悅剛一喊阿如,秋香就忙過去了。   「少夫人,阿如姐姐去安排鵲枝阿好她們了,奴婢伺候你洗漱吧。」她帶著幾分小心緊張討好卑微的過去低聲問道,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看都沒看常雲成一眼,在她的眼裡除了少夫人別人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我自己洗就可以了,你幫我把那邊的羅漢床鋪一下。」齊悅看著她和顏說道。   秋香有些驚愕的怔在原地。   什…麼?   熱氣騰騰將浴桶裡的齊悅包住,阿如在一旁幫她擦拭已經洗好的頭髮,許久不見齊悅說話,她帶著幾分擔心看去,見齊悅仰面靠在浴桶邊上,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少夫人,不能在這裡睡。」她忙提醒道。   齊悅回過神起身,換上裡衣出來,屋子裡只有常雲成一個人了,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書。   女子洗漱過後的潮溼的清香在室內散開,常雲成握著書微微皺眉。   他眼睛看著書,卻能清楚的看到那女子穿著白綢桃紅滾邊中衣,披著如瀑布般的長髮晃悠悠的走過去,又低低的和丫頭說話,不多時丫頭也退了出去,屋門被帶上了。   屋子裡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常雲成只覺得身子終於放鬆了,他站起身來走向淨房。   一切似乎跟日常沒什麼區別,除了多了一個浴桶,一個空了,另一個放上了滾熱的水,但空氣裡彌散著一種不屬於他所熟悉的味道,這是陌生人闖入他陣地的味道,這麼多年了,他的陣地第一次出現其他人的味道…   真是太不舒服了!   常雲成走出來時,看到那邊的燈已經熄了,隔扇沒有門,所以他一眼可以看到羅漢床上被子下的人形,小小的側臥著,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那側臥的人翻過身來。   常雲成收回視線,只覺得心跳得厲害,當察覺到這一點時,他不由啐了自己一口。   呸,有什麼可慌的,女人又不是沒見過!   他走過去猛地關上門,轉身吹熄燈。   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中。   常雲成躺在床上,卻瞪著眼。   今天一天發生的事太過于震驚了,那個丫頭死了,並且是被自己的主子周姨娘害死的,一心要害死齊月娘的人竟然是周姨娘…   對於這個姨娘也好齊月娘也好,他原本沒什麼印象記憶,但此時此刻不知怎麼的想起很早以前,他走過老侯夫人的院子,看到周姨娘拉著齊月娘的手,不知道和她說什麼,笑的那樣親切,那種親暱讓常雲成站住了腳,那種親暱是自己在母親臉上看到過的,雖然母親的樣子已經記不清了,但想起母親時,他的心底就會浮現那種笑…   常雲成猛地坐起來。   他側耳聽,可以聽到透過門傳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並沒有啜泣之類的異樣。   得知一直當做親人的人要自己的命…   常雲成掀開被子下床,打開了屋門。   對面靜謐的黑暗,傳來均勻的呼吸。   這也是她自找的!誰讓她是老太太帶進來的人,活該她命不好…   常雲成怔怔一刻,又抬手將門關上,迴轉身走到桌案前倒水,慢慢的喝了一口。   在那樣的情況下,所有人都喊著自己是兇手的情況下,又是她看到了別人不看的事實…..   這個女人,她是那樣的相信自己麼…   常雲成不由攥緊了茶杯。   白日死了一個人,而且她還蹲在那裡看了那麼久,看的那麼認真,要不然也不會發現死因有異…   女子畢竟是女子,又是自己熟悉的,且信任的人死去了,她心裡一定很害怕吧…   常雲成慢慢的喝完水,又走過去打開了屋門。   「大哥…」   一聲女子的嘆息幽幽的在室內響起。   聲音突然,再加上剛剛想到的事,常雲成竟忍不住頭皮一麻。   「我說你是怎麼個意思?」齊悅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常雲成身形放鬆,頓時又有些惱怒。   「大半夜的,你亂叫什麼!」他不由低聲喝道。   那邊被褥摩擦聲,適應黑暗的常雲成可以看到齊悅翻轉身就那樣側躺著看過來。   「大哥,你也知道半夜了啊。」她說道,帶著無奈,「那門再好玩,你白天玩個夠可好?」   常雲成勃然大怒。   這邊齊悅還沒說完。   「或者,你有什麼…不良嗜好?」她帶著幾分揣測說道,「比如喜歡偷窺女人睡覺?」   回答她的是門砰的一聲巨響。   「不知好歹!」以及一聲沉悶的喝聲。   齊悅皺眉,什麼不知好歹,這人真是莫名其妙,不過好在那邊終於安靜下來了,她翻個身面向上,看著黑黑的房頂,輕輕的吐了口氣。   一個人說死就這樣死了麼?   悄無聲息的死了麼?   她知道自己是為什麼死的麼?   還是不知道的好吧….   這裡的人,這個侯府的人,已經可以吃得飽穿得好,衣食無憂一輩子的人,難道還不滿足?這些人心裡倒是想的是什麼?   齊悅伸手抓住被子,將自己的臉慢慢的罩起來。   晨光朦朧的時候齊悅自然醒來,她起身下床,習慣性的抓著頭眯著眼尋淨房,頭撞到隔扇上才想起自己換了新地方住。   那個男人….   齊悅探頭往那邊看了眼,臥房的門大開著,她遲疑一下走過去。   床上被褥被掀起來,沒人。   「常雲成?」她喊了聲。   沒人回答。   「世子爺?」她又喚了聲。   室內依舊安靜。   這男人是個軍人,一大早練武去了吧。   齊悅鬆了口氣徑直走向淨房,才一進門就見一個男人光著身子背對自己,將一桶水唰的倒在身上。   齊悅下意識的驚叫一聲閉上眼。   「你這變態!我喊你你答一聲會死啊?」她氣道。   「我沒聽見。」常雲成慢悠悠的答道,又一桶水澆了下來,一面轉過身。   齊悅閉著眼忙忙的退出去。   常雲成晃悠悠的洗漱收拾好出來時,齊悅就坐在椅子上,一臉不悅的看著他。   那邊有阿如和秋香躡手躡腳的在鋪床疊被的收拾,屋門也打開了,冬日晨光讓屋子變得亮堂起來。   看著齊悅緊繃的臉,常雲成不自覺的彎起嘴角。   「…又是這樣,到底誰有不良嗜好啊?」他說道。   齊悅知道他說的什麼,瞪眼看他一刻,吐了口氣恢復平靜。   常雲成看著她的神情,嘴邊的笑意也消去了。   「我知道你不習慣,我也不習慣。」齊悅說道,「可是現在如果我去給你父親說我硬要搬出去住,估計你得挨一頓好打…」   低著頭原本拉下臉的常雲成聽到這裡,嘴角忍不住抿起來,說好聽話對爺來說是沒用的….   「當然,你挨打倒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打完了你,你父親覺得為我出了氣,最終還是不會讓我出去.,反而還得費精神力氣編出一大堆應付解釋的話,我現在一點也想跟你們多說話….」齊悅苦惱的嘆口氣說道。   常雲成的嘴角瞬時拉了下去。   這..臭女人….. 第104章習慣   我加更是因為你喜歡我的書(*^__^*)嘻嘻……   這句話意境好,記下來了,會用在後文裡…到時候有人找出來的話我加更哈哈   ——   齊悅坐到飯桌上時,常雲成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因為是早飯,桌上擺著的都是小碟子小碗,乾菜燜肉,蒸魚,清湯蝦子,小籠包,切的細細的蛋絲,一湯碗肉粥。   不太和自己的口味,齊悅微微皺了皺眉眉頭。   「去給我要白粥來,另外拍個黃瓜蘿蔔什麼的。」她說道。   秋香聞聲就要去,阿如笑著攔住她。   「我去吧,我知道少夫人愛吃什麼。」她說道。   這邊齊悅等著飯,一面看著常雲成。   常雲成被她看得越吃越不自在。   「你有什麼話就說。」他放下碗筷,沉臉說道。   「沒有啊。」齊悅衝他伸伸手,「你吃吧,食不言寢不語嘛。」   常雲成拿起筷子,這邊齊悅依舊看著他,似乎在研究他用的筷子是否跟別人有不同之處。   常雲成放下筷子,推碗起身走出去了。   可以自在吃飯了….   齊悅拿起筷子,秋香這邊忙忙的給她殷勤的添飯。   「少夫人,你先嘗嘗這蝦子…」她說道。   齊悅含笑嘗了下。   「秋香。」常雲成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帶著隱隱的不滿。   正經主子在這裡呢,怎麼他走出去,竟然一個伺候人也沒跟出來。   常雲成站在屋簷下,看著門外有丫頭僕婦們亂糟糟的,心裡更是沒好氣。   「幹什麼呢?」他喝道。   院子裡站著的丫頭忙跑過來。   「那個,掛上匾…媽媽們說要不不好看….」她怯怯的說道。   就在齊月娘被趕出去到莊子上後,那個由她提的名字侯爺親手書寫的匾額已經被常雲成以重新裝裱摘了下來…   這些人可真是眼明手快…   這到底是自己的院子還是這女人的院子?   常雲成不由回頭看了眼,透過雕花窗稜,看到那女子正笑著吃飯,身旁兩三個丫頭圍著,布菜添飯,說笑聲不時的響起。   食不言寢不語嗎?   齊悅吃過飯在院子裡稍微散散步,便走進屋內,準備開始看書。   常雲成坐在屋子裡喝茶。   「你不忙嗎?」齊悅問道。   常雲成抬眼看了她一眼。   「昨天的事都處理完了?」齊悅又問道。   「你不是不管家了?害你的人也找出來了,你還操什麼心?」常雲成不鹹不淡的說道。   齊悅笑了笑。   「我這不是替你操心嘛。」她說道。   常雲成哼了聲,低下頭。   「你一天天在家不悶嗎?」齊悅在屋子裡走了幾步,又想到什麼說道,「這麼好的天,你也不出去玩?」   常雲成握著茶杯沒理會她。   齊悅撇撇嘴便也不理會他了,徑直進了自己這邊的屋子,開始看書。   因為知道齊悅要看書,阿如沒有進來伺候,見她不進來,秋香自然不敢進來,屋子裡只有他們二人,氣氛格外的安靜。   常雲成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終於察覺到那邊的女人在偷偷看自己。   我不說話,憋死你…..   他再次伸手倒了杯茶。   「哎,剛吃完飯,你這樣喝茶對身子可不好。」齊悅說道,揉了揉眼,看著常雲成這邊。   繁體字,豎排版,晦澀難懂的話,她的眼睛都有些吃不消,放鬆一下吧。   「就你知道的多。」常雲成放下茶杯,她既然主動示好,自己多少給她些面子…   這邊齊悅活動下脖頸。   「你順手給我倒杯茶,謝謝。」她隨口說道。   這女人竟然指使自己!常雲成哼了聲,他看了眼屋外,院子裡幾個丫頭正站在日頭下低聲說話。   不過是開口喚一聲的事,卻不讓丫頭們進來伺候,而是讓自己…..   是故意的吧,想要和自己找藉口說話。   常雲成遲疑一刻,帶著幾分勉強拿過水杯倒了,步子有些僵硬的一步一步邁過來。   「謝謝。」齊悅接過,衝他笑了笑說道。   常雲成轉開視線,看著炕桌的另一邊..   坐還是不坐…   坐的話是不是太給這女人面子了….   齊悅喝完幾口放下茶杯,看常雲成還在這裡站著。   「世子爺,你忙你的去吧,我看會兒書….」她說道。   她這話沒說完,就見面前的常雲成猛地轉身就走了,速度快的帶起一陣風。   齊悅忙伸手撫平書頁,聽得厚重的門帘被摔的響。   「又怎麼了?」她搖頭嘆息道。   阿如掀帘子進來了。   「少夫人,你又惹世子爺了?」她問道。   「我有那麼閒嗎?」齊悅笑道,搖頭,「我知道他不喜歡看到我,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再說,什麼叫又?阿如你這話說的冤枉人了啊。」   「可是,世子爺方才臉色很難看的出去了…你你和他說什麼了?」阿如問道,帶著一臉不信。   「沒說什麼啊,我就讓他忙他的去吧,我態度很客氣很禮貌的。」齊悅說道,一面看著阿如笑,「你那什麼眼神,好像我是那種故意挑事的人。」   你難道不是?阿如哭笑不得的笑了。   「算了,隨便他吧,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齊悅擺擺手不在意的說道。   阿如站在一旁沒走。   「少夫人,世子爺,是特意留在屋子裡陪陪你的吧?」她遲疑一下說道。   齊悅乾笑。   「我可消受不起。」她說道,沉默一下,「阿金可有家人?」   阿如神色黯然。   「沒有,她和我一般,是外邊買來的,早不知道爹娘哪裡了。」她低聲說道。   齊悅沒有再說話。   「少夫人,奴婢去她墳上多燒些錢..」阿如說道。   齊悅嘆口氣。   「替我也燒一份,到底也是因為我…」她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阿如攔住了。   「少夫人,是那周姨娘黑心,不管你的事,你莫要胡思亂想。」她急聲說道。   齊悅笑了。   「你放心,不是我的錯我不會攬在自己身上。」她笑道,「你去歇會兒吧,難得屋子裡清淨,我抓緊時間看會兒書。」   阿如點點頭輕輕退了出去。   常雲成來到謝氏這裡時,謝氏一眼就看出他臉色不好,心裡就鬆了口氣。   她可是擔心了一晚上,到底是婆子悄悄傳回來二人是分開睡的,才稍微安心,同時又欣慰,她就知道她的兒子是放心的過的。   「跟那女人住一起,也是難為你了…」謝氏嘆息說道,「只是如今不好去跟你父親說,他如今正揣著一肚子喪氣沒地方撒呢,咱們避避風頭。」   常雲成嗯了聲。   「母親,你也別生氣了,這家本來就該是你管的。」他說道。   謝氏知道他這是還惦記這那天自己生氣的事,心裡更加寬慰。   但這句話也讓謝氏想到那女人竟然直接到定西侯跟前甩了差事,害的她如今就算管家,人家也都認為是少夫人不要甩給她的,臉面大傷。   「賤人到底是自作自受了,老賊婦做夢也想不到,她一心要呵護的兩人,竟然互相撕咬,」謝氏說到這裡,不由大聲笑起來,「可見人算不如天算。」   她深吸一口氣笑聲散去,又滿面傷心憤恨。   「你母親泉下有知,也可以稍慰了,當初若不是這賤婦不要臉的勾引你父親,你母親也不會大受刺激導致病無可醫,只是到底留著她這條賤命……」   聽她提到母親,常雲成神情微微悵然。   「有時候活著反而比死了受罪。」他慢慢說道。   謝氏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趁著定西候對那女人寒了心,她要趕快扶幾個新人起來,好讓定西候徹底的忘了那女人,讓那女人一輩子活在家廟裡,沒有任何希望的活著。   常雲成隨著這句話,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女人。   他出了門才反應過來,這女人是故意要趕自己出來的吧。   說什麼豁達了,什麼原諒了,什麼以前的事就算了,明明是心裡還在賭氣。   這般胡鬧,還是想讓自己服軟說好話哄她吧。   「雲成?」謝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常雲成才發現自己走神了,頓時有些不自在。   「母親方才說什麼?」他問道。   謝氏審視他也沒多想。   「還是休息不好,看著臉色真差。」她嘆口氣說道,一面對著常雲成一笑,「我想,既然避不開,不如你去你外祖母家住幾天?」   常雲成愣了下。   「你回來這麼久,去看看你外祖家也是應該的,這樣,也能避開那女人幾天,等你回來,你父親過了這陣,咱們就找機會讓那女人滾出去。」謝氏含笑說道。   常雲成看著謝氏,第一次覺得不太想開口答是。   「那萬一女人也要去呢?」蘇媽媽一直在一旁此時忍不住插話問道。   「她敢!」謝氏哼聲說道。   「夫人,她還有什麼不敢的…」蘇媽媽嘆氣說道。   敢開膛剖肚,敢認真的看一個死人,婆婆不理自己就敢直接找公公,什麼都敢開口,什麼勢都敢借,沒臉沒皮沒心沒肺….   謝氏顯然也想到這一點,神情頹然。   「那還不如在我眼皮底下好好看著她,要是放她和你單獨出去,你是個直心腸的,保不住那奸詐的賤婢會耍什麼花樣…」她喃喃說道。   那奸詐的賤婢會耍出什麼鬼花樣自以為能吸引自己呢,常雲成不知怎的嘴角忍不住浮現一絲笑意,心裡竟有些躍躍欲試。 第105章歡宴   常雲成謝絕了謝氏留晚飯。   「我去父親那裡看看。」他說道,面色微微不自在,「父親還是住在書房?」   謝氏點點頭。   「別擔心,用不了幾天他就沒事了。」她淡淡說道。   常雲成退了出去。   因為家裡出了周姨娘的事,謝氏藉口心煩,讓姨娘以及孩子們都不用來伺候問安,定西候則一天到晚的呆在書房,說是齋戒恕罪,因此偌大的飯廳裡,只有謝氏一個人坐著,看著滿桌的美酒佳餚並沒有動幾下筷子。   「夫人。」一個婆子進來施禮。   「怎麼樣?」謝氏垂著眼皮問道。   「世子爺到了侯爺書房外,侯爺沒見,世子爺就回去了。」婆子低聲答道。   謝氏沒有說話,手拿著筷子慢慢的撥著面前的燒魚豆腐,一根根的魚刺被她撥了出來。   「他是..」她喃喃說道,「回去陪那女人吃飯了吧…」   蘇媽媽忙擺手讓婆子下去,自己取過筷子幫謝氏撿起撥好的魚肉。   「夫人,是世子爺孝心,怕你知道了等著他,耽誤了自己的飯。」她笑道。   謝氏笑了笑,也不接蘇媽媽的魚肉,反而那盤子的魚都端過來。   「侯爺這幾天誰都不見,他又不是不知道」她說道,「他終於對我說謊了,而且是為了那賤婢….」   謝氏的用筷子一下一下的戳爛那雕工極美的魚,只有挑出一根又一根的魚刺,她的精神才似乎得到緩解。   常雲成踏進院門,看到丫頭們都在院子裡站著,就連秋香也不例外。   看到他進來,一眾人忙施禮,秋香上前接他的衣裳。   這見風使舵牆頭草的臭丫頭不是眼裡只看得到那女人嗎?   怎麼沒有進去伺候?   他不由看了眼飯廳,見那邊靜悄悄的,沒有那女人吃飯時的熱鬧。   算你有點眼色,直到等爺回來….   「擺飯吧。」他說道。   秋香應了聲,將話傳出去,院子一陣忙而不亂,那早就準備好的飯菜依次擺上了。   常雲成邁進屋內,雖然徑直走進自己的臥房,但眼角的餘光已經將那邊掃了眼,邁進室內的腳不由停下了。   沒人?   他回頭看了眼,那邊空空的。   在淨房?   他遲疑一下,加重了腳步聲向淨房走去,卻並沒有聽到那女人的喝止聲。   常雲成停下腳回頭看了眼,見秋香正站在臥房門口看著自己,沒有絲毫提醒勸阻的意思,而是….   「世子爺,要奴婢伺候你洗漱嗎?」她見常雲成看過來忙恭敬問道。   沒在淨房…   常雲成帶著幾分不自在嗯了聲。   「少夫人呢?」他似乎不經意的問道。   秋香已經取了乾淨的家常衣過來。   「少夫人去二夫人那裡了,讓人傳話回來,二夫人留飯了。」她答道。   常雲成抬頭深吸一口氣,重重的一腳踏進淨房。   秋香跟著常雲成走向飯廳時,所有的丫頭接到了她的眼神警告。   世子爺心情不好,很不好,大家萬事小心。   整個鵬程院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而此時西府裡陳氏的院子裡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大嫂,大嫂,這個是什麼?」   看著又一道菜端上來,圍在大桌子前的陳氏的女兒立刻問道,而坐在她旁邊的少年已經等不及站起身自己去夾菜了。   「二哥,母親還沒吃呢。」陳氏的女兒,十五歲的常英蘭用筷子敲這少年的手。   齊悅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笑。   「嬸娘不能吃這個。」她說道,一面親手撿起幾塊放到小碟子裡,「嬸娘,你嘗嘗這個,賽蟹黃。」   陳氏斜倚在靠背椅子上,腿上搭著一條厚毯子,一直含笑看著滿屋子的人爭搶品鑑飯菜,聽到齊悅的話,看過來,含笑伸手。   「少夫人,我們夫人大夫囑咐過,不能吃蟹蝦之類的..」一旁的採青見二夫人一句話不說半點沒有遲疑的就去接,忙說道。   二夫人手沒停,接過了小碟子。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蟹黃了,想起來都要忘了什麼味了。」她含笑說道,夾了一小口就放進嘴裡。   本來看著飯菜的陳氏的少爺小姐們都面帶擔憂的站起身來。   「母親…」   齊悅只是含笑不說話,也不勸阻。   「大嫂是大夫,她說母親能吃就能吃吧。」常雲盛低聲說道,示意弟弟妹妹坐下來。   大家才將信將疑的坐下來。   「怎麼樣?」齊悅看著陳氏吃了兩口才問道。   陳氏帶著幾分懷念點點頭。   「真好吃。」她看齊悅含笑道。   「是炒雞蛋啦。」齊悅哈哈笑了,撫著陳氏的肩頭。   屋子裡的人都愣了。   「炒雞蛋?」   陳氏也是很驚訝,她抬手示意,採青忙又給她撿了點。   「倒是真有點雞蛋的味。」她仔細吃了說道,「可是…」   其他的孩子們都紛紛讓丫頭們給自己撿來。   「果然…」   「可是真的像蟹黃啊…」   「大嫂,快說說怎麼做的?」常英蘭跑到齊悅身邊,搖著她的胳膊一連聲問道,「我以後日日做給母親吃。」   「很簡單,就是生雞蛋和生鹹鴨蛋,加上酒糖醋炒一下就是了。」齊悅笑道。   「這麼簡單?」常英蘭一臉不信,「大嫂快教教我…」   「英蘭,快坐下,讓你嫂嫂吃飯,她做了這些菜,還沒吃呢。」陳氏看著女兒說道。   常英蘭吐吐舌頭,忙回去坐下。   這邊僕婦們擺好椅子碗筷請齊悅坐。   「辛苦嫂嫂了。」常雲盛帶著弟弟妹妹齊聲說道。   「哪裡哪裡,下廚給喜歡的人做飯菜吃,那是福氣,是很快樂的事。」齊悅笑道,一面指了指自己做的菜,「來,嘗嘗這個水煮魚,我可提醒啊,你們一定要先撿一小塊試試確定自己能吃,再吃。」   這話更激起了在座眾人的興趣,大家紛紛不信,還特意撿了大塊一口放進嘴裡,頓時席面上亂了套。   吐出來的,要水的,流眼淚的。   陳氏看著孩子們的狼狽,沒有絲毫的擔心,反而笑起來。   常雲盛兄妹三人一同送齊悅出門,臨到門口時,三人齊齊的衝齊悅喊了聲大嫂。   齊悅回頭看他們,丫頭婆子手裡的燈籠照出她恬靜的面容。   「謝謝大嫂。」他們三人齊齊的躬身施禮。   「一頓飯而已,不至於啊,你們想吃,隨時來我這裡。」齊悅笑道。   「謝謝大嫂辛勞下廚讓我母親如此開懷。」常雲盛整容說道,神情難掩激動,「自從父親不在後,母親還是第一次這樣高興…」   他說道這裡聲音顫抖有些說不下去。   齊悅看著他們微微一笑。   「也謝謝你們能讓我下廚做菜給你們吃。」她說道,說罷擺擺手轉身慢行。   看著蒙蒙燈籠擁著那女子漸行漸遠,門口的三人還站著未動。   「為什麼,她還要謝謝我們?謝我們讓她下廚?」常英蘭不解的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這個久聞其名的世子少夫人,卻並沒有當初聽到描述中的印象,反而浮現的念頭是怪不得老侯夫人那樣喜歡她。   常雲盛看著那女子漸行漸遠的身形,嘆了口氣。   「因為在那邊,她太寂寞孤獨了吧。」他低聲說道。   那個家裡,除了老侯夫人,沒有人喜歡她。   就算有這麼一手好廚藝,但沒有一個想吃她做的飯的人,該是多麼的難過孤獨。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三人都忍不住嘆口氣,看向齊悅離開的方向,那裡已經被夜色籠罩。   齊悅進門時,屋子裡已經黑了燈。   秋香尷尬又擔心的看著她。   「世子爺一向…睡得早….」她結結巴巴的解釋。   齊悅不以為意,衝她笑了笑。   「那我借用你和阿如的地方洗洗吧。」她說道,「就不打擾世子爺了。」   常雲成在屋子裡聽到這句話,心裡不知怎麼覺得有些…悵然若失。   他望著黑暗裡的帳頂,忽的想起那次那女人無賴的賴到自己這裡,東瞧瞧西看看張牙舞爪一碰就炸毛…   好像很久沒聽到她的尖叫以及那拔高嗓門喊出的自己的名字。   從來沒人連名帶姓的這樣喊他…   簡單直接,所有的情緒都明明白白的隨著這個稱呼擺出來。   常雲成!常雲成!   這樣聽起來似乎…好像…有些親切?   屋門輕輕的響了聲,緊接著是細碎特意變輕的腳步。   那若有若無的清香漸漸的散開,鑽過屋門縫隙飄進來。   有燈亮了起來,旋即又暗了一些,似乎被人刻意的擋住了。   「應該往這裡弄個門帘,要不然影響世子爺休息..」   「明天奴婢就弄好…」   常雲成聽到那邊女人低低的說話聲。   緊接著是細碎的腳步聲退出去,門被關上了,屋子裡恢復了安靜,除了那微微的燈光。   常雲成手枕在腦後,沉默一刻猛地起身。   齊悅看著書上的一行字皺起眉。   「這是什麼意思呢?」她喃喃說道,一面提起一旁的鵝毛,沾了沾墨,在紙上寫下來,「還是明日去問問老師吧,真是隔行如隔山古今千萬年啊。」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常雲成的聲音陡然響起,齊悅不由打個機靈。   她抬起頭這才看到站在對面臥房門口的常雲成。   看的太入神了,沒聽到他開門。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齊悅笑了笑說道,一面放下書,「我睡不著就看會兒書,我這就睡了,不看了。」   她說這話從桌案前起來,抬手就要熄燈。   常雲成卻邁步走過來。 第106章夜談   齊悅看著他徑直走進自己這邊,在對面的坐下來,不由愣了下。   「我睡不著了。」常雲成說道。   「那…」她笑了笑,也坐下來,「還是不習慣吧,屋子裡多個了人。」   「是不習慣。」常雲成看了她一眼說道。   齊悅笑了笑沒說話,將書籤夾在書中合上。   「我也不習慣,我也在想辦法,你也想一想,咱們可以討論一下…」她想了想說道。   或許是因為夜晚安靜的緣故,此時眼前這個男人的氣息似乎跟往常不太一樣。   沉靜、平和…平和?   齊悅不由抿嘴一笑,這個詞用在常雲成身上可真是稀奇。   「你這是什麼?」常雲成沒有接她的話,而是忽的說道。   齊悅抬起頭,看著常雲成拿起她的鵝毛筆,帶著幾分好奇打量。   「是用來寫字的。」齊悅說道。   常雲成更加好奇。   「寫字?」他說道,抬手就在桌上的紙上寫下去。   「哎,這個,是我做記錄用的。」齊悅忙說道。   常雲成的字已經寫在那張紙上。   氣氛微微一滯。   「對不起。」常雲成忽的說道。   「沒關係,還可以寫嘛呃…你說什麼?」齊悅隨口笑道,話一說一半才發覺常雲成說了什麼,她瞪大眼看著眼前的男人,燭光不算明亮,但眼前這張臉確實沒換人啊。   常雲成被她看得耳朵發熱,沉下臉,將鵝毛筆扔在一旁。   齊悅看著他笑了。   「沒關係。」她再次說道。   常雲成轉過頭讓視線落在書上。   「你不是都會嗎?還看這個?」他又開口說道。   「學無止境嘛,而且我真的不太會。」齊悅笑道,同時微微皺眉看這男人一眼。   他….是在和自己聊天?   「我影響你的話,我這就不看了,你…」她笑了笑說道,撫著手說道。   「母親和嬸娘關係很好,你多去去那邊,挺好,母親也會高興的。」常雲成的視線停留在那本書上,說道。   其實謝氏高興不高興,跟她沒什麼關係。   「哦,好。」齊悅含笑點頭說道。   二人一陣沉默。   「時候不…」齊悅握著手開口。   常雲成也開口了打斷了她的話。   「你是怎麼發現那個丫頭死因有異的…」他說道,話一出口就一臉尷尬。   大晚上,這叫什麼話題…   齊悅亦是有些愕然,但很快恢復平靜。   「我是大夫嘛,對人體很熟悉的,而且,有句話說過,屍體從來不說謊,它會告訴你一切。」她含笑說道。   解剖課上學的,日常生活也接觸過法醫,對於這些略有了解。   常雲成看著她,笑了笑。   「那個仵作也這樣說。」他說道。   齊悅有些驚訝也來了興趣。   「真的?」她往前探了探身,「我一直忘了問,那個仵作說阿金她是什麼原因致死的?」   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那一日仵作驗傷後的詳細結果只有定西侯他們幾個人知道,比如齊悅等人只需知道阿金是被人害死的就夠了。   常雲成不由看了眼跳躍的燭火,有北風呼呼打在窗稜上,夜半時分,他們這是在說什麼話題…..   不過,看著那女子這幾日第一次露出饒有興趣的神情…   「說是用足踏喉窒息致死。」他說道。   「腳?」齊悅問道,帶著幾分恍然。   常雲成略一擺了下動作。   「就這樣,借著控制杖刑中掙扎的她,趁人不備用腳抵住了喉嚨。」他說道。   齊悅哦了聲。   「也真虧她們想得出來。」她說道,嘆了口氣。   氣氛頓時低沉下來。   「你說。」齊悅又抬起頭看著常雲成,一面伸手有些無聊的翻弄面前的書本,發出譁譁的聲音,「至於嗎?她這是何必呢?所以說有時候我覺得你們的想法都挺怪的…」   「她一直恨我母親。」常雲成說道,「因為當初祖母和父親本是要娶她的。」   齊悅看著他。   「是我外祖家不允許,所以她最終以妾身份進來了。」常雲成說道。   「何必啊,真愛嗎?」齊悅嘀咕一句。   「什麼?」常雲成沒聽懂,問道,身子也往前移了移。   「沒什麼。」齊悅笑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世界觀人生觀,說不清也道不明。   常雲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坐正了身子。   齊悅看了眼屋中的滴漏。   「時」她再次張口。   「那個仵作..」常雲成又一次先開口,說道,「挺厲害。」   「跟宋慈一樣厲害嗎?」齊悅咽下要說的話,忙問道。   「宋慈?」常雲成不解。   「就是一個可厲害的仵作,寫了一本書,叫洗冤錄,上面寫了好多屍檢的事,可以從一個小小的傷口看出這個人是怎麼死,特別厲害。」齊悅眉毛微揚說道。   「是嗎?我沒看過。」常雲成說道,「雞鳴狗盜之徒中亦有高手。」   「怎麼就成雞鳴狗盜之徒了。」齊悅不愛聽,皺眉說道,「那可是刑偵高手,替死人說話的。」   大晚上…這女人膽子可真…   常雲成咳了一聲。   「那些人可不就是低賤之人…」他說道。   齊悅聳聳肩,可不是,士農工商良賤之分等等,該死的階級觀念,。   當仵作的的確是身份…   「不過那個棺材仔是挺厲害的。」常雲成說道。   齊悅眼睛一亮。   「哎?棺材仔?」她大聲問道。   常雲成被她的神情嚇了一跳,同時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只有說別人的時候,她才有興趣嗎?   「是義莊守人的孩子,大家都喊他棺材仔。」他說道。   齊悅哦哇一聲,這好像跟宋慈出身一樣,該不會是混亂時空下的宋慈吧?   這可是個大能人啊,她的眼睛亮亮,有機會一定要見見。   「倒茶去。」常雲成突然覺得心情很不好,他說道。   齊悅看了他一眼。   「還喝什麼茶啊,都多晚了,快去睡吧。」她說道。   她竟然趕自己!常雲成臉色更難看,坐著不動。   「我不困。」他哼聲說道。   哎呦喂,齊悅看著他笑了。   「我困了。」她說道,伸手做請,「世子爺,你不困去你屋子裡坐著,或者出去散散步也行,我要睡了。」   果然是錯覺,屋子裡哪裡還有方才那樣半點的平和,隨著常雲成的黑臉,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這是我的屋子,我想在哪就在哪。」常雲成抬起下巴,重新恢復那倨傲的神態慢慢說道。   又來了是不是,齊悅看著他。   「你現在就想在這裡是不是?」她問道。   常雲成拿起桌上書看起來,以行動回答她。   「那好,你在這裡吧,我去那邊睡。」齊悅說道。   你..敢!常雲成咬牙,但不抬頭,聽的那女人抱起被子果然蹬蹬走了,不多時又抱著被子過來了,一把仍在他身上。   「你這臭女人!」常雲成惱羞喊道,扯開蓋頭蓋身的被子。   齊悅已經哈哈笑著跑開了。   常雲成起身,看著那女人一溜小跑的進了臥房砰的關上門,裡面還傳來悶悶的笑聲。   「哎呀,傻瓜啊,這麼大的床,這麼方便的淨房,這麼暖和的屋子,傻瓜不睡,我來享受嘍。」   常雲成瞪眼看著那邊的臥房,慢慢的嘴角浮起笑意,笑意越來越大。   「這臭女人…」他低聲說了一句,轉回身,看到地上的被子,頓時又黑了臉,「好歹也給爺把床鋪好了….」   院子裡的阿如和秋香一直小心的看著這邊屋子裡的燈終於熄滅了才鬆了口氣。   「走。」阿如低聲說道。   二人躡手躡腳的進了值夜的耳房。   靜謐的夜終於入睡了。   但在此時,位於府城外的義莊裡,卻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在北風呼嘯的夜裡顯得格外的滲人,如果有人看到的話一定會嚇尿褲子,當然,這種地方白天都沒人來,更何況是晚上。   燈照到門前停下來,一隻枯瘦的手忽地伸出來,敲了敲那薄薄的門板。   門吱吱呀呀的打開了,燈光灑進屋內,映照出一排排薄皮棺材。   一個人影忽地站過來。   饒是來人已經來過幾次,但還是被嚇的手抖了下,燈光昏昏搖晃。   「來了,進來吧,今天可是有好貨。」人影說道。   聲音清亮的男聲,聽起來年紀不大。   來人吸了口氣邁步進去,屋門被關上,屋子裡也點起了燈,屋子裡的一切便看的清清楚楚了。   這是一間長長的通徹的屋子,除了一排排的棺材,就是沒有棺材只有木板破席裹著的屍體,再就是等著擺放上屍體的草墊子,雖然是冬天,鼻息間依舊是腐爛的臭味。   來人的視線從那些屍體上收回,轉向最裡面,那裡擺著一張長長的床板,此時上面躺著一個人,當然這裡不會躺著活人,但傍邊坐著的是活人。   他背對著來人,正忙著什麼,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   「你等我一下,我吃完面。」他轉過身,說道。   正是方才開門的人。   他的年紀不過二十三四,長得五官端正很清秀,只是或許是因為身在這個環境,面容上蒙著一層陰冷。   一根麵條垂在嘴角,隨著他的說話,如同蠕動的蚯蚓一般吸溜鑽進他的嘴裡。   「王大夫,今天這個是被亂棍打死的,你想不想看看被打死的人的內臟是什麼樣?」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齒,看著來人說道。   來人是個年約五十的老者,鬚髮斑白,帶著帽子,穿著考究的棉袍,他終於穩定心神,將手裡提著的燈忽地吹滅了。   「好啊,我正想看看這個,棺材仔,多謝你了。」他說道。 第107章悠然   那句話找對了,加更(*^__^*)嘻嘻……   ——   白布扯開,露出赤裸的屍體,傷痕遍布,面目猙獰。   老者忍不住轉開視線。   而這邊的棺材仔卻如同看到心愛之物一般,帶著滿意的笑容,伸出修長的手指撫摸在那屍體上。   「你瞧,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喊自己是怎麼樣的疼,這一下打壞了他的脾…這一下打的他不能呼吸了…這一下打的他」他一面說道。   老者咳了一聲。   「時候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去。」他說道。   棺材仔撇撇嘴。   「你們這些人,真是不識貨,這些多好玩,不聽拉倒。」他說道,站直身子,扯過白布蓋住了屍體的頭,一伸手,「走的時候,記得把錢留下,免得耽誤了我燒殮,人家纏著你。」   這話讓老者不由哆嗦一下,看到這年輕人衝自己咧嘴一笑,知道被耍了又有些惱羞。   「哪一次少過你的。」他沉聲說道,一面打開了自己隨身帶著的布包,展開在一旁的小凳子上。   如果齊悅在的話,她一定會很驚訝,那布包裡展露的也是手術用具,當然,不能跟她的那些相比,不過雖然做工粗糙,但的確是用於切割剪的器具。   老者顫抖著手,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把小刀子,對準屍體劃了下去。   棺材仔站在一旁看著,此時搖頭。   「瞧那手哆嗦的,割錯地方,人家會疼的。」他說道。   這話讓集中精神的老者手又抖了下,帶著幾分惱怒瞪他。   棺材仔衝他一笑,伸手打著哈欠轉身。   「你忙吧你忙吧,我去睡會兒,走的時候帶好門,免得野狗什麼的進來啃肉吃。」他說道。   那老者看著他走開,心裡稍微鬆口氣,忽地又想起什麼。   「棺材仔,你這裡,還有別人來過嗎?」他問道。   棺材仔站住腳,頭也沒回,衝他擺擺手。   「有錢好辦事,有膽就進來嘛。」他說道。   通過買屍研習五臟六腑的大夫不在少數…   老者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我是說,你這裡,來過女人嗎?」他再次問道。   棺材仔這次回過頭,露齒一笑。   「有啊。」他說道。   老者眼睛一亮,呼吸急促。   「果真?」他提高聲音問道。   棺材仔笑著伸手往那一排排的屍首一指。   「躺著進來的不少。」他說道,「站著的嘛,還沒有。」   老者吐出一口氣,沒好氣再理會他。   「王大夫,你怎麼突然想起女人來了?莫非你對女人..屍體感興趣?」棺材仔笑問道,一臉陰寒中多了幾分猥褻,在這死氣滿滿的屋子裡看起來更加滲人。   老者沒理會他的調侃。   「有人說,有個女人會剖腹療傷…」他慢慢說道。   棺材仔一愣,旋即哈哈笑了。   「雞叫之前,王大夫,你動作快點啊。」他沒有接老者的話題,而是說道,似乎方才根本就沒聽到這句話,擺擺手哼著小曲走了出去。   老者被他笑的也搖搖頭。   「女人,」他喃喃自語,笑了笑,「肯定是那劉普成幹的,怕被追究盜屍之罪,所以攀了個高枝,推到那女人身上,侯府少夫人…他可真敢攀…這少夫人據說來歷不明,莫非是他的…私生女?」   一聲遠遠的雞鳴傳來,打斷了老者的胡思亂想,他忙穩住心神,開始繼續。   昏黃的燈光下照出忙碌的身影,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令這義莊的夜晚更加詭異滲人。   天色漸明的時候,棺材仔聽的門開合的聲音,知道那王大夫走了,便打個哈欠從床板上起來。   「幹活幹活。」他說道,一面從床下抓出一個針線框,掀開其上一件半舊的衣裳,便露出下面一大把的線,以及四五根大小不等的針。   借著朦朧的未散的夜霧,可以看清那線跟大家常見的那種縫紉線不同。   棺材仔睡眼朦朧的夾著縫紉框來到這邊的停屍處。   那邊的桌子上白布蓋住頭的屍體依舊安穩的躺著,只不過肚子已經被打開了,一片狼藉如同惡狗啃食過一般。   棺材仔哼著小曲放下縫紉框,拿起針穿線。   「…真是…這麼笨…瞧弄得亂的….」他一面哼哼唧唧說道,一面伸手到那屍體的腹髒,將那些已經看不出形狀散亂放著的內臟逐一歸位,「..這些大夫真是笨啊,沒膽子,心不在焉的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   伴著他手下飛針走線,那原本狼藉的腹髒正逐一恢復原貌,皮膚一層層一層層縫合,他的動作嫻熟,還時不時的眯起眼打個哈欠。   當第一道晨光灑在義莊上時,棺材仔也完成了工作,地上的血肉被清掃乾淨,桌臺上平躺的屍體似乎變得完好無處,除了身前那一道縫線。   棺材仔不知道從哪裡隨手掏出一件衣裳,動作利索的給這死者穿上,一張破蓆子一卷,如同抗布袋一般將屍體放到了一旁的草墊子上。   「好了,睡吧。」他看著那屍體,拍了拍手說道。   他起身走出門,義莊特殊的作用,陽光似乎照不到,四周都已經撒上了晨光,這裡還是陰暗的很。   棺材仔從門邊的石頭下抓起一個錢袋,在手裡掂了掂,帶著滿意的笑。   「有錢嘍,那侯府真是小氣,才給了一袋子錢封口,還不夠我賭一場,這下好了,餓了幾天了,王婆湯茶店好好吃一頓去。」他將錢袋放在懷裡,抱著手迎著晨光向城內走去。   晨光照進室內的時候,常雲成才醒過來,睜開眼的第一瞬間他全身繃緊猛地坐起來,然後才發現自己還是在自己屋子裡,只不過不是習慣的睡塌。   他放鬆下來,看著晨光中的小小室內,桌子上擺著書本子奇怪的鵝毛,乾淨整潔。   常雲成拿起衣裳穿起來,看到對面的臥房。   臥房的門緊閉著,他抿嘴一笑,一面穿衣一面大步走過去。   「喂。」他喊了聲。   臥房裡沒人回應。   「起來。」他又喊道。   裡面還是沒人回應,常雲成遲疑一下,伸手推開門。   床上被褥亂堆著,空無一人,淨房裡傳來水聲。   他遲疑一刻,最終下定決心,伸手就去推淨房的門。   「齊月娘。」他喊道。   當手碰到門時他的心跳的厲害,同時閉上眼,但觸手一碰,門卻沒有開。   這女人…   常雲成睜開眼,用力的晃了晃門。   裡面傳來齊悅的笑聲。   「變態,我才沒那麼蠢。」她笑道。   「你出來,我要用。」常雲成說道。   「我還沒用完呢,你等等吧。」齊悅在內說道。   常雲成哼了聲轉身回去坐下來。   淨房裡傳來譁啦啦的水聲,以及那女人小聲的哼唱。   「難聽死了。」常雲成說道,一面用手敲著桌面。   時間慢慢的過去了,一開始他還能閒情的坐著,但不一會兒他就坐不住了。   「喂,你好了沒?」他走過去再次敲門。   「沒呀」回答他的是齊悅拉長的聲調。   「適可而止啊。」常雲成用力捶了兩下門說道。   內裡譁譁的水聲更響了。   常雲成一開始的確是故意玩笑,但現在可是有些內急了,他乾脆用力推門,不知道那女人在門後頂了什麼,重重的竟然紋絲不動。   大早上難道要他跑出去方便?這要是傳出去…   聽到內裡咚咚的響聲,一直在門外偷聽的阿如和秋香再也忍不住了。   「世子爺,有什麼吩咐?」阿如推門進來,低著頭說道。   秋香怯生生的跟在阿如身後,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常雲成大步從她們身邊走出去了。   「少夫人?」阿如又喊道。   淨房裡重物挪動的聲音,再然後門打開了,齊悅晃悠悠的散著頭髮走出來。   「準備吃飯吧。」她含笑說道。   阿如和秋香忙退出去,一個去叫阿好梳頭,一個去準備傳飯。   「阿如姐姐。」秋香走出門拉著阿如低聲說道,「世子爺和少夫人好像睡一起了…」   阿如嚇了一跳,她不由回頭去看臥房,看到熟悉的自己給少夫人準備的大紅錦被,就在世子爺的床上…   這不可能,她下意識的就往另一邊看去,齊悅已經坐在了銅鏡前,在她一旁的羅漢床上擺著亞青的被褥。   「只是換了換地方而已。」她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說道,拉著秋香走出去了。   常雲成從書房回來後,齊悅已經吃完飯了。   「真是沒規矩。」他不由氣道。   齊悅正在廊下散步,聽到他的話只是笑了笑。   自己一個人坐在飯廳裡,沒有那臭女人,常雲成反而覺得吃的沒意思,隨便吃了幾口就出來了。   院子裡丫頭們收拾灑掃,安靜而生動。   常雲成走進屋內,卻看不到齊悅的身影。   秋香帶著兩個丫頭正在鋪床疊被,擦拭桌椅板凳,見他進來忙施禮。   「少夫人呢?」常雲成問道。   「少夫人出門去了。」秋香說道。   常雲成頓時只覺得悶氣滿胸。   這臭女人,把這裡當什麼了,一天到晚的出去跑,呆在屋子裡就那麼難嗎?   出去就出去,說都不說一聲,她把他當什麼?!   「去哪裡了?」他沉聲喝道,「誰讓她隨便出門的?」   秋香被嚇得打個哆嗦。   「說是去藥店?」她結結巴巴答道,「少夫人說,說她回稟過侯爺夫人…」   這臭女人…..   常雲成甩袖子坐下了。   「都滾出去。」他看著屋子裡的丫頭,只覺得心煩。   秋香忙帶著人退了出去。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靜的更讓人心煩…   常雲成抓起鬥篷大步出去了。 第108章初步   齊悅來到千金堂的時候,劉普成沒在,胡三也沒在。   「師父去會友了。」張同說道。   齊悅哦了聲。   「胡三也去了?」她問道。   「胡三在城南的皮匠鋪子,齊娘子你說的那些做的差不多了。」張同笑道。   「挺快啊。」齊悅驚喜道,一面一面將自己看書的疑問拿出來詢問,「找你就行了。」   張同誠惶誠恐的給她逐一講解,正說著話,外邊有弟子大聲喊著跑進來。   「師兄,重症創傷。」   劉普成將一干弟子帶的很好,各人各司其職,一般的病症前堂的師兄弟們都應付的來,只是這重症的,還是需要劉普成出手,這也是病人家屬的要求,一般來這裡的,還是都是衝著劉普成的名字。   劉普成沒在,大弟子張同便是最大。   齊悅跟著張同出來,前堂候診區已經一片混亂了。   幾個男人女人圍著一個躺在門板上四十多歲的大漢又是哭又是說,那大漢流了一門板的血,腿上大冬天厚厚的褲子被撕破一個大口子,露出血肉模糊。   「被野豬頂了…」   看著張同過來,其他人忙讓開。   「劉大夫」一個漢子撲過來拉著張同就要叩頭,「快救救我大哥。」   張同一面扶住他。   「別急,我看看,我師父沒在。」他一面答道。   這幾人聽了一愣,再聽周圍人稱呼來人為師兄,便知道認錯人了。   「你,你不是劉大夫啊?」他們問道。   「我師父出門了。」張同答道。   一旁的雜工端來了早已經準備好的鹽水和燒酒盆,張同依次在內洗過,這才去查看傷者的傷口。   消毒的概念已經被千金堂接受了,一直看著的齊悅點了點頭,但是還是不夠,她皺起眉,如果有手套的話就更好了。   手套能不能弄出來呢….   她走神的時候,這邊的哭鬧越來越大了。   好大好深的傷口….   「齊娘子這個需要縫合..」張同抬頭看齊悅說道。   齊悅還沒說話,那傷者的家屬都看過來,面色愕然。   他們是衝著劉普成的名字來的,劉普成不在已經讓他們心裡不安了,又見這個自稱徒弟的傢伙翻看了半天傷口不說治,反而抬頭去問一個女人….   「我來吧,你們好好看著。」齊悅說道,這縫合傷口不是說會就能會的,得練習才行,作為專治跌打損傷的千金堂,她最好還是教教他們。   她說著話吩咐再準備鹽水燒酒來。   「我先做清創,阿如你快回去取我的東西來。」她說道。   阿如應聲就往外跑去。   「只是線」她想到什麼又說道,「上一次已經用完了…」   「我師父這裡還有。」張同忙說道。   齊悅也想起來上一次見過劉普成拿來的線,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做的,但肯定是用來縫合的。   「用鹽水煮了。」她說道。   張同立刻親自去了。   這邊齊悅將袖子挽起來,洗了手,還沒走到那傷者面前,就被人攔住了。   「你你這女人要幹什麼?」兩個男人戒備看著她喝道。   「我給他治傷啊。」齊悅說道。   她的消毒過的手習慣性的舉在身前,引來這些人更加詫異的審視。   「哪裡有女人當大夫的…」   「只有接生婆吧…」   「你瞧這女人古怪的….」   家屬們低低的交談,同時看向齊悅的眼神更加戒備。   「哦,你們別擔心,我也是大夫的。」齊悅忙解釋道,這才反應來他們是不信任自己這個生面孔。   這無可厚非,現代醫院好些病人也都是直接來點名找那個大夫看病的。   「不信你們問他們。」齊悅指著大家說道。   千金堂的夥計弟子們立刻亂鬨鬨的點頭。   「是啊,這是齊娘子啊…」   「..可厲害的齊娘子呢…」   家屬的神情依舊將信將疑。   「齊娘子,會剖腹療傷的..」一個弟子擠過來激動的喊道。   他不說這話還好,說出來那家屬們嚇了一跳。   「大嫂,我看這裡的人都瘋了。」一個漢子對坐在傷者身邊的婦人低聲說道。   婦人也點點頭,擦著眼淚,看了眼齊悅。   「哪有這樣的小娘子當大夫的,太不靠譜了…」她嘀咕道,一面招呼大家,「反正劉大夫也不在,我們到別家去…」   伴著她的話,家屬們立刻抬起傷者就向外走去。   「喂,喂,我真的能治啊。」齊悅有些傻眼,忙追著勸道,「你們別看人,看技術,試一試啊。」   「阿呸。」一個年輕些的小婦人紅著眼轉身啐了口,「試一試?我們這是命,不是別的,試一試,你說得輕巧..」   齊悅忙道歉,那群人加快腳步急匆匆的出去了。   齊悅嘆了口氣,一臉失望。   「來了來了,煮好了。」張同捧著一盒子還冒著蒸氣的線跑出來激動的喊道。   話音未落看著空空的候診區呆住了。   「人呢?」他問道。   「人家..不肯讓齊娘子治…」有弟子訕訕說道。   張同不由氣急。   「這這真是…」他結結巴巴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邊齊悅轉過身來,攤了攤手。   「好了,讓不讓治都沒什麼,還是要病人選擇嘛,不管找誰,能治好就好。」她笑道,一面看著堂內的弟子們,一個念頭閃過,「我,來教你們怎麼縫合術吧。」   這些人是常常接觸問診的人,這些人是那些求醫人熟悉的人,這樣多一份信任多一份機會,就能給傷者減少一分痛苦。   聽齊悅這樣說,滿堂的人都呆住了。   包括那揀藥的雜工們都愣住了,偌大的千金堂裡一片寂靜。   「怎麼了?」齊悅嚇了一跳,不解的看著大家問道。   「齊娘子,你說把縫合術教我們?」一個弟子大著膽子問道。   「對啊,怎麼了?」她問道,又笑了,「你們別怕,這個其實很簡單,就是多練習就可以,不難的,比你們學中醫要容易的多得多…」   伴著她的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確信自己沒聽錯,頓時轟的一聲熱鬧起來。   「謝謝齊娘子…」   「不對,要叫師父…」   胡三抱著盒子邁進千金堂的時候,就聽到所有人都在喊師父,然後就看到站在被眾人齊齊施禮方向的女子。   「不許亂叫!」胡三嚇了一跳,三下兩下跳過去,伸出手擋在齊悅身前,瞪眼如同護食的小獸,「這是我師父!你們別亂喊啊!」   齊悅哈哈大笑,笑的心裡又有些熱乎乎的。   「你們呢準備一些皮子。」齊悅給眾人介紹需要準備的東西,「然後每個人再準備一些針…針嘛…胡三..」   拉著臉帶著幾分賭氣坐在人後的胡三聽到這聲喊忙大聲應著,腆著沒有肚子的肚子站起來。   「你拿著我的這些針。」齊悅從阿如已經取過來的醫藥包裡拿出幾根不同功能的縫針,「去找個地方,打制出來,然後一人一份。」   這些器具…胡三不由緊張激動的不能呼吸。   他顫著手去接。   「師父..」他喃喃說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哦,這是錢。」齊悅又說道,伸手從阿如那裡要了錢袋,塞給胡三。   「師父,師父,不敢的…」   「師父,我們自己出錢…」   大家亂亂的喊著,有人從身上摸出錢遞過來。   「你們的錢留著養家餬口吧。」齊悅笑道,「再說這又不是我的錢,不花白不花」   她最後這一句聲音放低,只有阿如聽到了。   阿如微微愣了下,是因為這個,所以她才一直顯得那樣灑脫淡然,侯府的一切對她來說,到底是….無所謂的吧。   「師父。」有的年紀小的弟子都有些哽咽了,「你教給我們的手藝,就是養家餬口吃一輩子的啊。」   齊悅離開後,千金堂的弟子們立刻將胡三圍住了。   「都退後,退後,離遠點啊。」胡三死死的那一把針攥在胸前,也不怕被扎破,一手衝眾人做出制止的手勢,「碰壞了,你們的命都賠不起..」   大家便忙忙的退開一些。   「胡三,我們就看看..」有人笑著說道。   「看也不行。」胡三拉長聲調瞪眼說道,將縫針乾脆掖在懷裡,又想到什麼掃過眾人,「我有句話可說前頭…」   大家帶著幾分興奮看著他,不知道這小子還有什麼重要的事交代。   「雖然都是叫師父,但是,我是大師兄,你們都要喊我師兄。」胡三大聲整容喊道。   眾人呆了一刻。   這小子竟然惦記的是這個….   「我也要叫你師兄嗎?」張同哼聲負手看著他問道。   胡三立刻衝他嘿嘿笑。   「不敢,不敢,你是我師兄」他笑道。   「我呢?」   「胡三,你敢讓我喊你師兄…」   「就是,你小子憑什麼…」   「重新排,重新排…」   千金堂裡笑鬧一片,但一向講究秩序的大師兄張同卻沒有喝止師弟們,而是含笑在一旁看著。   常雲成邁進門的時候,見到屋子裡亮著燈,投在窗欞上是女子的身影。   不過現在他已經不會再認為這女人是在等候丈夫歸來所以還沒睡。   「世子爺。」   丫鬟們齊齊的施禮,打起帘子,秋香跟進來接過他的鬥篷。   屋子裡暖氣撲面,其他的倒跟以前沒什麼區別,並沒有那種有女人的地方便有的那種燻人的香。   常雲成徑直走進自己的臥房。   「你回來了。」齊悅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常雲成身形停頓下,沒說什麼揮退了秋香關上了臥房門。 第109章漸生   粉紅加更——   看到室友回來,打個招呼算是最基本的禮貌,至於對方回不回應,那就是對方的事了。   齊悅也不以為意,伸個懶腰活動下脖子。   「果然是不行啊,算了算了,橡膠什麼的,不是我說造就能造出來的。」她帶著幾分沮喪將筆扔下。   鵝毛筆上帶起的墨汁濺在寫滿字的紙上如同開了一朵花。   「少夫人你要吃茶嗎?」秋香臨退出去的時候又回來了,殷勤的問道。   「好啊。」齊悅笑著點頭。   有時候接受比客氣更禮貌。   秋香歡天喜地的倒茶端過來。   「少夫人,你看了寫了這麼久的字,奴婢給你捶捶肩吧。」她又說道。   內裡的常雲成聽到了扯了扯嘴角。   作為大丫頭,日常連倒杯茶都覺得降低了身份,此時竟然主動要做小丫頭們的活。   真是…   他直接脫下衣裳,露出精壯的身子走進了淨房,等他洗漱完出來時,有飯菜的香氣飄進來。   「少夫人,你看我做的這個對不對味?」陌生丫頭的聲音低低的傳來。   「這沒什麼對不對的,只要用心做出來的,都是美味。」齊悅笑道。   阿好咪咪眼笑了。   「阿好可以出去開個小飯館了。」齊悅誇讚道,一面大口的喝湯,「我說了一邊,你就做的這麼好。」   阿好笑的不好意思了。   「我要是能學會少夫人一點點技藝就知足了。」她說道。   「學嘛,慢慢來。」齊悅笑道,說到這裡停了下,聽著那邊有走動的聲音,她便站起身來走過去,敲了敲臥房的門。   「世子爺?」她喊道。   內裡沒人答話。   「睡了嗎?」她又問道。   「什麼事?」常雲成低低的聲音從內傳來。   「吃宵夜不?」齊悅笑問道,「有無花果燉梨,潤肺敗火哦。」   內裡無人答話,齊悅回頭衝阿好撇撇嘴,做個無奈的神態,才要轉身走開,門打開了。   齊悅衝他擺頭一笑。   「來,很好吃的。」她說道,自己先走過去。   常雲成緩步跟過來,他看到屋子裡站著一個穿著小襖的丫頭,低著頭自慚形穢一般往一旁縮去。   哦,是那個丫頭….   「你下去歇息吧,值夜的人會收拾的。」齊悅說道。   阿好自從被人看了肚子上的疤之後,就總是羞於見人,更別提這些主子們。   阿好明白齊悅是體貼自己,遲疑一下,應聲下去了。   齊悅親手舀了一小碗遞過來。   「有點甜,你要是不愛吃甜食的話,可能有些不習慣。」她笑道。   常雲成沒說話接過來就往嘴裡倒。   「喂,燙的,慢點。」齊悅忙說道,又有些好笑。   常雲成已經喝完了。   「你這樣可不行,對胃不好。」齊悅搖頭說道。   常雲成嘴角微翹似是笑了下。   「好不好的,都是活著。」他說道,放下碗站起身。   齊悅看著他認真打量一下,看來這傢伙此時情緒正常。   「你為什麼會去參軍呢?」她忽的問道。   常雲成轉過的身子停了下。   「按理說你這種出身,沒必要這麼拼啊。」齊悅說道。   「因為我不想呆在這個家裡。」常雲成轉過頭看著她一笑,「不想見到你們這些人。」   齊悅看著他哦了聲,果然情緒正常,說出討厭人的話都帶著笑…..。   「孤獨麼」她似是自言自語,視線轉開落在窗欞上。   室內一陣沉默,風又起來了,似乎帶著雪粒子沙沙打在窗戶上。   常雲成停下腳。   這似乎嘆息的一句話卻似乎一拳打在他的心口上,嗡嗡響的都是回音。   是啊,孤獨…   這麼大的家,這麼多的人,他卻覺得自己始終孤零零的一個人,看著這些人歡喜悲傷憤怒苦笑說鬧。   「喂,坐下再吃一碗。」齊悅招呼他道。   常雲成斜眼看她,這女人,到底是多麼善變的臉…   「吃點甜食,心情好。」齊悅笑道,將碗再往前遞了遞。   「我心情不好,你不是才會心情好嗎?」常雲成說道,伸手接過碗。   齊悅哈哈笑了。   「你還記得呢。」她說道,自己也盛了碗,「主要是當初你做的太過分了。」   常雲成仰頭又要往嘴裡倒。   「慢著,別那么喝。」齊悅忙抬手拉住他的胳膊,「什麼都是別人的,只有身體是自己的,不管別人怎麼對我們,我們自己都要愛惜自己,要不然,那真是太蠢了。」   說著她抿嘴一笑,帶著幾分狡黠眨眨眼。   「世子爺是聰明人。」   看著面前的女人面,因為室內暖和,只穿著薄夾襖,可以感覺到那抓著自己胳膊上的手的柔軟。   「行軍的時候三餐無定時,有了就快快的吃,不習慣用勺子什麼的。」他說道,聲音微微有些不自在。   齊悅鬆開手,坐下來。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嘛。」她說道,說著自己也笑了,「其實我也是,忙了的時候都是胡亂吃一口,明明知道泡麵….」   她說到這裡一口咬在舌頭上,捂住嘴倒吸涼氣。   「怎麼了?」常雲成放下碗看過來,伸手握住她的捂著嘴的手腕。   舌頭都要咬斷了,該,這就是說了不該說的話的後果。   齊悅捂著嘴只吸氣不說話,疼的臉都皺起來。   「真是笨死了,說話也能咬到。」常雲成皺眉說道,一面伸手拔下她的手,捏住她的嘴,「我看看」   齊悅嗚嗚兩聲,架不住他力氣大被捏開了嘴。   「咬破了。」常雲成說道,皺眉。   齊悅終於緩過勁了。   「美死美死。」她大著舌頭說道,一面想要合上嘴,卻發現常雲成的手還捏著自己的腮幫子。   因為要查看她的舌頭,常雲成站的很近,幾乎貼上來,居高臨下的俯視,有溫熱的氣息吹在臉上,而捏著自己臉的手指也傳來陌生的觸感。   這個女人其實長得真不錯…   常雲成心裡閃過這個念頭,目光在這女人的臉上盤旋。   室內安靜下來,只有風雪打在窗上的聲音,燭光跳動,夜色蒙蒙,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齊悅打個寒戰。   「喝口冷水止血。」她舌頭瞬時恢復正常說道,一面向後退了一步,離開了常雲成手。   「那你喝冷水吧。」常雲成說道,甩了甩手,轉身就走,「我睡了,別再吵我。」   還好還好,因為齊月娘太被他厭惡了,還不至於因為美色就能讓這傢伙衝動做出少兒不宜的事來…   齊悅鬆了口氣。   甩什麼手啊,我還沒嫌你呢。   齊悅抬手搓了兩下臉,又碰到舌頭嘶嘶吸涼氣,趕快找冷水喝去了。   一夜無話。   天亮的時候,齊悅還縮在被窩裡。   適才外邊有丫頭走動以及低低的談話聲,她知道雪下起來了。   大雪天,賴床天,雖然沒有暖氣,但屋子裡的炭爐燒的熱熱的,倒不覺得多麼寒冷難耐。   常雲成打開門,在自己屋子裡走來走去,到最後乾脆在堂屋裡走動。   這女人還睡著?不會也是昨晚沒睡好吧…   常雲成嘀咕著,不知怎麼的心跳加速兩下,然後看到被窩裡露出的頭動了動,他慌忙轉開視線,裝出欣賞窗外雪的樣子。   卻沒有那女人說話或者起身的動靜,他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看去,竟然看到那女人探著身子伸著胳膊從羅漢床上去夠桌子上的什麼東西….   常雲成目瞪口呆。   「你,你…」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齊悅已經心滿意足的拿到自己要的書,衝這邊傻呆看著的常雲成咧嘴笑了下,重新縮回被窩。   這女人真是….果然出身緣故,實在是太粗鄙了…   常雲成也不迴避了,徑直走過去。   「勞駕,幫我倒杯水。」齊悅縮在被窩裡翻著書說道。   常雲成忍著將她被子掀起來的衝動。   「什麼樣子,還不起來。」他皺眉喝道。   齊悅往被窩裡縮了縮。   「你今天不出門跑了?」常雲成問道。   「今天我不想出去,你要是不想看到我,委屈你出去避一避,這裡是你的地盤,你去哪裡都行,我可不行啊,只能困在這裡。」齊悅說道,露出半張臉看著常雲成。   她出去是因為自己說過的看到她就噁心麼….   常雲成愣了下,心裡有種怪怪的滋味。   也就是說不是因為不想看到自己…   常雲成的嘴角不由微微的揚了揚,心裡又有些微微的發酸…   總之真是奇怪的感覺。   「世子爺,少夫人,奴婢進來伺候了。」門外傳來阿如的問詢聲。   常雲成收正神情走開了,兩個丫頭推門進來。   謝氏念完每日的功課,由蘇媽媽扶著站起來。   「今天第一場雪呢。」蘇媽媽笑道,一面將手爐腳爐給坐下的謝氏放好。   謝氏看了眼窗外,院子裡的雪已經被掃乾淨了,不時有鳥雀落下來尋食,她的視線收回,看到桌上擺著新插枝的梅花含苞欲放。   真是令人神清氣爽的一天。   「侯爺昨日歇在朱姨娘那裡了。」蘇媽媽說道,「方才柳姨娘帶著四小姐來過,我打發她去了。」   謝氏嘴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不願意再提這些女人。   「世子爺今日做什麼?又出門了?可憐的兒,明明自己家裡,卻是沒地方呆。」她嘆氣說道,眉宇間是濃濃的不滿憤恨。   蘇媽媽打發一個丫頭出去了,不多時丫頭跑回來了。   「世子爺和少夫人在屋子裡看書寫字呢。」丫頭說道。   謝氏正在吃茶,聽了嗆了一口氣沒上來。 第110章澆滅   蘇媽媽等人又是掐又是拍謝氏才緩過來。   「你這死丫頭真是活膩了。」蘇媽媽氣得臉鐵青喝道。   那小丫頭早已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了,叩頭請罪。   「行了,管她什麼事。」謝氏緩緩說道,擺了擺手,「是我….不爭氣…」   阿鸞忙帶著丫頭們出去了。   「夫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蘇媽媽急聲說道。   謝氏沉著臉似乎在愣神。   「二夫人說的對的,這孤男寡女的,世子爺又直性子,那女人鬼心眼,如今又住到一個屋子裡,   蘇媽媽垂下頭不說話了。   「我絕不會..可就…」蘇媽媽低聲說道。   「別說了。」謝氏喝斷她,這樣的以媳婦的身份給我姐姐還有我供養香火…」謝氏狠狠說道,放在膝上的手將馬面裙緊緊的抓起來,皺成一團,「那老賊婦害死我姐姐,我決不能讓姐姐死後還受這等羞辱!」   蘇媽媽點點頭,神情亦是悲憤。   「你去把他給我叫來。」謝氏冷冷說道。   蘇媽媽遲疑一下。   「世子來了,夫人你好好給他說…」她知道自己夫人的脾氣,忙低聲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   「他喊我一聲母親,我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我倒要哄著他了?那我成什麼了?」她一拍桌子,「叫他來了,別進來見我,給我在外邊跪著。」   蘇媽媽嚇了一跳,不敢再勸,忙忙的出去了。   常雲成將手裡的鵝毛筆甩了甩。   「喂喂,別亂甩。」另一邊的齊悅忙抬手擋,但還是被濺上幾點墨汁。   常雲成看著她臉上的點點,笑了。   「你一邊玩去行不行?我忙著呢。」齊悅瞪眼說道。   常雲成將鵝毛筆扔下,面帶不屑的看過來。   「忙?」他說道,「你有什麼可忙的。」   齊悅有些氣悶的將紙團成一團,用個投籃球的姿勢投出去。   「怎麼才能做出手套啊。」她揉著臉愁悶道。   常雲成看了眼散亂在桌子上的紙,上面畫著一些手掌手臂之類的圖形。   「手套?用皮子做啊。」他說道。   「什麼皮子,是橡膠。」齊悅吐了口氣,她已經想了一晚上橡膠是怎麼做出來的,除了記得從樹上劃一道汁液流出來外,其他的一無所知。   汁液流出來曬乾了就是可以用了嗎?   「不就是護手的手套嗎?羊皮最好,鹿皮也不錯。」常雲成說道。   齊悅猛地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什麼?」她問道。   「羊皮,鹿皮」常雲成說道。   「不是,前邊那句。」齊悅灼灼看著他。   「護手..」常雲成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說道。   齊悅一拍桌子。   砰的一聲,嚇得外邊侍立的阿如秋香打個哆嗦,二人對視一眼。   又要吵架了嗎….   她們不由往這邊湊了湊,並沒有聽到其他東西碎裂的聲音,也沒有聽到常雲成的怒喝,齊悅歡悅的聲音響起來。   「我真笨啊,想歪了。」齊悅笑道,眉飛色舞,「我一直想著是做手術用的手套,反而忘了手套的初衷,他們又一時半時做不了手術,最關鍵是的要護手嘛!只要是能起到隔離防感染作用的手套就可以了嘛,我總想著橡膠幹什麼!」   常雲成一句也聽不懂,反正這女人說話常常讓人聽不懂。   齊悅笑著起身拍他胳膊一下。   「多謝了,所以說世子爺聰明人嘛。」她笑道。   常雲成被她拍的咳嗽一下。   這臭女人哪裡學來的….像什麼樣子…   「咱們家有你說的那些羊皮鹿皮嗎?」齊悅又問道。   咱們家三個字滑過耳邊,常雲成只覺得一陣麻癢。   「沒有就去買啊。」他說道。   「對哦,先去看看胡三找的那皮匠做出來的東西怎麼樣,然後一併讓他把手套也做了..」齊悅自言自語道,一面喊阿如。   阿如應聲忙進來,秋香遲疑一刻從外邊小心的往裡面探頭看。   「我還有錢嗎」她問道。   阿如被她問的有些失笑,看常雲成在又沒敢笑。   「有的,雖然你的月例銀子以前一直短著,但前幾月一併都給補了,這樣倒不錯,一直攢著還不少呢。」阿如低聲說道。   一語雙關。   常雲成皺起眉,看了眼阿如。   這女人以前連月銀都拿不到麼…..   齊悅沒在意這個,她在意的是有不少呢。   「再說,就是沒有月銀,你也不缺這幾個錢。」阿如又說道。   這家裡最有錢的原女主人幾乎將自己所有的私房都留給你了….   「那你多帶些錢,咱們去千金堂找胡三。」齊悅笑道。   「又要出去?」常雲成皺眉說道。   應聲是要轉身的阿如站住了,看了齊悅一眼。   「你可以享受自在的一人空間了。」齊悅笑著衝他擺擺手,趕著阿如快去。   阿如不再看常雲成轉身出去喚阿好鵲枝進來伺候齊悅換衣裳。   常雲成站在一旁,看著這邊齊悅在兩個丫頭的伺候下快速利索的換衣裳。   「…帶著個鬥篷嗎?」   「…不要這個,太靚了…」   「…手爐要拿著吧…」   女子們唧唧喳喳的談話充斥在室內,常雲成默默的看著,聽著,第一次覺得,其實女人多的地方也不一定都是呱噪煩人…   那女人不知道說了什麼自己笑起來,常雲成看著她,嘴角慢慢的抿了抿,弧度越來越大。   「你能認得什麼是好皮子嗎…」他咳了一聲,開口說道。   正抖著鬥篷的齊悅一時沒聽清抬頭看他。   「什麼?」她問道。   「別讓人騙了」常雲成繃著臉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緊張。   都已經說到這份上,她會主動邀請吧?   「沒事,胡三有信得過的皮匠。」齊悅笑道,一面抬起頭,由鵲枝系上帶子。   常雲成吐了口氣,咬了下牙。   「我」他張口要說話。   門外傳來丫頭的回稟聲。   「世子爺,夫人請你過去。」   常雲成的話便咽了口去。   「你快去。」齊悅聽見了說道,一面衝他笑了笑。   看著那女人帶著兩個丫頭走出去了,常雲成才向謝氏的院子走去,剛進了院子,丫頭傳了進去,門帘便被掀開了。   常雲成含笑看去,卻看到是蘇媽媽神情複雜站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頭。   「世子爺。」蘇媽媽喊住他,低聲說道,「夫人讓你跪下思過。」   常雲成一愣,目光落在那小丫頭手裡捧過來的墊子上。   「本該你直接去你母親牌位前跪著,但是…」謝氏冷冷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掃過他的臉,眼中越發憤怒,,「這還沒到春天呢,你臉上的就開了花了…」   常雲成看著謝氏,眼中不解。   「你先在我這佛前跪著,去去你那臉上從那女人那帶的笑,免得過去了讓你母親看到了,在地下也氣的要再死一次。」謝氏冷冷說道。   常雲成的面色瞬時鐵青,看著謝氏,要說什麼。   「你什麼也不用給我說,雲成,你已經給我撒過一次慌了,我不想再聽你撒謊。」謝氏不再看他,長吐一口氣,目光落在跪著的常雲成的身後,「你什麼也不用說,你自己心裡清楚,你清楚你這幾天看著那女人,心裡想的是什麼,別找話說,你不會騙人,你的臉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常雲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神情複雜。   「出去,跪著去,我不想看到你這副樣子,我也不會讓你母親看到。」謝氏一字一頓說道,伸手向裡間的佛堂一指。   常雲成衝她叩了個頭,徑直進去了。   過了午,謝氏躺在裡間眯著眼小憩,小丫頭輕輕的捶腿。   蘇媽媽掀帘子進來,欲言又止。   「你心疼他,我就不心疼嗎?」謝氏先開口了,慢慢說道,「我從十七歲那年替姐姐拉住他的手,我就再沒想過別的,我把當自己的眼珠子來養,我比疼自己的眼珠子還疼他….」   蘇媽媽嘆口氣。   「世子爺已經跪了好一會兒,大小姐那邊,又冷,地上又涼,世子他又不肯墊著墊子…」她低聲說道。   謝氏猛地睜開眼。   「不是拿了墊子嗎?」她問道,眼中滿是擔憂。   「世子爺不肯定墊,就那樣跪著。」蘇媽媽說道,「夫人,他這是知道錯了,在自己罰自己呢,這孩子你還不知道嗎?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謝氏面色已然鬆動。   「夫人,二夫人來了。」門外丫頭說道。   謝氏和蘇媽媽都吃了一驚。   二夫人坐著轎子,身旁跟著一群婆子丫頭,女兒常英蘭也過來了。   「伯母。」她笑著扶著母親走過來。   「這大雪天這麼冷,你怎麼出來了?」謝氏伸手拉住邁進門的陳氏,握著她那冰涼的手,一疊聲的埋怨,「有什麼事打發人來說,就是讓我過去也行,養著那些人都是吃乾飯的嗎?」   陳氏只是溫和的笑著,因為受冷,面色有種不自然的潮紅。   「最近好多了,所以想出來走走。」她說道,坐在炕上。   蘇媽媽指揮著丫頭們一陣忙亂將炭爐都擺在陳氏身前。   「我來吧。」一個穿著絳紫交領襖梳著同心鬢的纖瘦女子將一個手爐放在陳氏手裡。   大家這才注意到她,眼中有些驚訝。   這女子十七八歲年紀,身材嬌小,銀盤臉,明眸大眼,舉止端莊,雖然穿著簡單,但卻掩不住那出身大家的風範。   見到眾人注視,她微微垂下頭,站在了陳氏身後。   一旁的常英蘭微微撇了撇嘴。   「這是我姐姐家的孩子。」陳氏含笑說道,一面拉過那女子的手,「鬱芳,見過侯夫人。」   謝氏聞言很是驚訝。   「是饒家的女兒?」她問道。   饒鬱芳走出來幾步,衝謝氏低頭施禮。   「鬱芳見過夫人。」她說道,聲音輕柔溫純。 第111章止步   粉紅加更——   陳國公家有三個女兒,陳氏是老三,上有兩個姐姐,老大嫁入江南大族徐家,老二嫁入山東清貴饒家,如今賢政殿大學士的便是這二女兒的丈夫。   這不會是陳氏姐姐嫡出的女兒吧?嫡出的女兒怎麼會輕易出門,去外祖家倒是可以,這麼遠來姨母家那就不太可能了。   謝氏一瞬間便明白了陳氏的意思。   這是要她相看相看了…   按理說他定西侯娶饒家的女兒也是門當戶對,只是那是對嫡女來說,庶女嘛….   可是但凡有個官職勳職的,家中的嫡女都要找嫡子,給人做填房的都少見,更別提做小了。   「這是我姐夫小弟的女兒,父母去得早,一直跟著他們這邊長大。」陳氏含笑說道。   是饒家的嫡出女兒!   謝氏有些驚喜,但這父母早亡的孩子   不過饒家的孩子,又是跟著陳國公家女兒養大的,教養出來的自然差不了。   「我說呢這通身的氣派,跟你一個模子出來的一般。」謝氏笑道,伸手,「來,我瞧瞧。」   鬱芳低著頭走過來,將手放在謝氏手裡。   手掌圓潤,也沒塗指甲,修剪整潔,有骨頭有肉,正是謝氏最喜歡的類型。   謝氏又看她的臉,越看越滿意。   蘇媽媽在謝氏伸手的時候就已經去準備了見面禮,此時忙捧上來。   「來拿著玩吧,也不知道你來,別嫌棄。」謝氏笑道,將一套三隻的絞死銀鐲子遞給她。   鬱芳大大方方的接了道謝退了回去。   「英蘭,帶著鬱芳去你大嫂那裡玩吧。」陳氏說道。   謝氏沒說話。   「哦。」常英蘭慢慢應了聲,對謝氏施禮告退。   「去吧。」謝氏含笑說道。   常英蘭出了門,站在廊下沒邁步,鬱芳安靜的跟在她身後不催也不急。   「大嫂那人悶的很,又不愛和人說話,最沒意思了。」常英蘭轉過頭低聲和她說道,「我們去淑蘭那玩吧。」   鬱芳眼中帶著笑意。   「妹妹,我聽王媽媽說,二妹妹好像不太方便吧?」她低聲說道。   英蘭愣了下,這才想起來周姨娘突然被送到家廟去了,雖然對外說是為老侯夫人祈福,但這種話對於侯府大家裡三歲的小孩子都不信,二小姐的生母是周姨娘,雖然沒什麼關係,但她還是主動閉門謝客了。   這女人倒是什麼都知道!才來了幾天!   「沒事,我去了就方便。」英蘭說道。   鬱芳瞭然一笑,垂下頭不再說話了。   二人再次邁步向外走去,剛要出門,就聽見身後有人急急的走路。   「…他不好了,你心裡還不是更不好..你們母子兩個這是何苦!」陳氏的聲音傳來。   英蘭關心母親忙回過身,鬱芳也跟著看去,見陳氏從屋子裡走出來,走的很急也不用人扶著,身後謝氏,丫頭婆子忙忙的追上。   「母親。」英蘭立刻回身也跑過去。   鬱芳自然跟過去。   她們過去時,陳氏已經進了一間屋子。   「快起來,嬸娘說了,讓你起來。」她的聲音從內裡傳來。   謝氏也掀帘子進去了,婆子丫頭們停下腳留在了門口。   「這是…」英蘭疑惑一下。   「這是放先夫人靈牌的屋子。」一個婆子低聲和她說道。   英蘭恍然,先侯夫人是如今侯夫人的親姐姐,別的人家的填房忌諱不會讓前任的靈牌擺在自己院子裡,但小謝氏不忌諱,自從嫁進來的當天就把姐姐的牌位擺過來,一直到現在。   「誰在裡面?」她不由疑問道。   話音未落就聽到內裡的聲音。   「我沒事,母親。」   世子爺…   英蘭更是大吃一驚,轉頭看一旁的鬱芳。   鬱芳帶著幾分好奇向這邊看。   常英蘭一咬牙轉身走下來。   「沒事,我們走吧。」她拉住鬱芳說道。   鬱芳哦了聲,點點頭乖乖的跟著她轉身。   才走了沒幾步就聽身後帘子響動丫頭婆子們騷動,常英蘭便忍不住停下腳看去,鬱芳自然也跟著看去。   一群女人中間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他低著頭似乎在看自己的腿腳,雖然隔得遠,但饒鬱芳還是一眼看清了他的形容,她不由怔了下,旋即面色微紅垂下頭。   就是他吧….   「世子哥哥怎麼了?好像腿腳不利索..」常英蘭到底忍不住,看了眼鬱芳,「你先出去等我。」   饒鬱芳有些失笑,微微看了常英蘭一眼。   常英蘭話出口也覺得失禮。   「你在這裡等我,我看看怎麼了。」她訕訕說道,不待鬱芳答話,便忙過去了。   常雲成進了屋子後,一陣忙亂。   「用藥酒擦擦」   「還是得用些膏藥吧…」   看著捲起褲腿膝蓋上的淤青,謝氏到底忍不住哭起來。   「我沒事,母親,這連皮外傷都算不上。」常雲成說道,笑了笑。   「去找大嫂來看看。」常英蘭喊道。   這話喊出來,室內卻是安靜下來。   氣氛有些怪….   常英蘭有些摸不到頭腦,自己沒說錯什麼啊,大嫂是神醫啊,這個不是她看最合適嗎?   謝氏面上浮現猶豫。   「不用了。」常雲成笑了笑說道,自己啪啪幾下拍好了藥酒,放下了褲管,說著站起來走了幾步。   「看,沒事的。」他說道。   謝氏看著兒子帶著欣慰歡喜悲傷種種情緒眼淚流的更厲害了,她點點頭,用手帕掩住嘴。   哭聲卻從外邊傳來。   是女子低低的壓抑的哽咽。   屋內的人都愣了下,向外看去,隔著厚厚的門帘看不到人。   「饒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有丫頭婆子小心緊張的詢問。   「沒事,沒事,我失禮了。」低柔的女聲傳進來,「我只是只是感懷身世…我想到父母去得早…都不知道被父母罰跪是什麼滋味..」   常英蘭聽得差點氣炸了,合著你家裡人都是對你太好了!你倒感嘆沒人打罵了。   但這邊謝氏和常雲成卻是聽了有別的感觸。   常雲成的視線便又往門邊看了眼。   這一眼落在陳氏和謝氏眼裡。   「英蘭,你怎麼待你姐姐的。」陳氏低聲喝道,「哪有這樣待客的。」   誰想待這樣的客,常英蘭難掩氣憤,卻又不敢惹母親生氣,重重的施禮蹬蹬出去了。   「快走吧。」   腳步聲細碎的離開了。   「是你嬸娘姐姐家的姑娘。」謝氏似是隨口對常雲成說道。   常雲成哦了聲,謝氏便不再提,拉他坐下接著詢問傷情。   此時千金堂後院的裡氣氛也有些緊張,很多人圍著一圈。   每個人都神色緊張屏住了呼吸看著胡三將一根細長的管子一點一點的按入水桶裡。   當轉過一個位置時,咕嘟咕嘟幾個氣泡冒上來。   「還是不行…」眾人齊聲嘆氣。   齊悅站起身來,看著一旁扔著的幾根管子。   「密封性達不到。」她喃喃說道,「會造成輸液汙染我異想天開了,幾十年代都還沒解決呢,我現在就想解決…」   大家看著她都是一臉沮喪。   「師父..」胡三更是慚愧,似乎這管子做不好都是他的錯,「那皮匠說了,做的不成的話,他會把錢退回來了..」   齊悅瞪了他一眼。   「人家的功夫就不值錢?」她說道,「哪有這樣的,你可別去給人要錢,我丟不起那人。」   胡三摸著頭笑了。   「沒事,這個不成是正常的,成了才是異端呢。」齊悅看著大家沮喪的神情笑了,揮了揮手,「來,我們再試試這個虹吸。」   立刻有人再端來一盆水。   齊悅很快用虹吸吸出來了,大家一片歡騰。   齊悅也鬆口氣,揉了揉酸疼的手,雖然不太好使,但好歹也算是能用,多少也算成就了。   「這個是手套。」齊悅又將方才畫好的圖給胡三。   「手套?」胡三看著圖有些不解,「是師父你經常帶的那些嗎?那些皮匠可不做不出來..」   齊悅笑著給他解釋了要用來做什麼起到什麼功效,至於別的就讓那些皮匠們想吧,專業的事還是專業人來考慮的好。   劉普成還沒回來,齊悅將昨晚看到不懂的問題又請教了張同便回去了,她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這些理法死記硬背住,然後再現場觀摩學習。   常雲成一直到了很晚才進門,齊悅聽到他進門,高興的過來問好。   「嗨,我今天做成了一個虹吸,雖然不太好用…」她帶著幾分想要分享自己高興的心情說道。   常雲成沒有看她也沒有理會她,由秋香解下衣裳。   「你的腿怎麼了?」齊悅說到一半看他向內走去,腿腳有些僵硬,走路一瘸一拐的,忙問道。   常雲成依舊沒答話,進臥房門時被門檻絆了下。   齊悅忙伸手扶住他。   「受傷了嗎?我看看…」她說道。   「走開。」常雲成被她扶住胳膊,如同觸電一般,猛地甩手,喝道。   齊悅不提防再加上彎身要去看常雲成的腿,這一下重重的甩在肩頭,人應聲跌了後去。   瓷器碎裂聲,木架倒在地上,其上的美人瓶碎散滾落。   齊悅踉蹌幾步手抓住隔扇框站穩。   常雲成硬生生的收回邁出的腳以及伸出的手,看著這女人驚愕的面容,攥起的手指甲掐破了手心。   多麼熟悉的一幕…才過去多久,她竟然都忘了。   齊悅收起愕然,笑了。   她拍拍手,看了眼常雲成,又衝他舉起手做出兩個推了推的手勢,什麼也沒說雙手一收轉身走開了。 第112章暗潮   夜半的時候又下起雪,齊悅一大早睜開眼的時候還以為又睡到天光大亮。   「還早呢。」阿如說道,一面往炭爐裡加了炭。   齊悅起身在室內活動下手腳,透過毛紙窗戶看外邊。   「看來沒睡懶覺的命啊。」她笑道,一面披上大鬥篷,「我去上個廁所」   阿如看她往外走忙喊住她。   「世子爺已經出去了。」她說道,帶著幾分小心的窺探,指了指那邊。   齊悅哦了聲。   「我還是用你的吧,方便些。」她笑道,擺擺手走出去了。   阿如站在她身後一臉擔憂。   昨晚那一刻之後沒有拌嘴沒有吵架沒有故意的針鋒相對,她們一直期望這二人能平和相處,但真的平和了,卻更覺得心驚肉跳。   到底是怎麼了?不是已經好多了,怎麼突然就…   「秋香,昨天世子爺是怎麼了?」她低聲問進屋子裡的秋香。   秋香衝她擺擺手,四下看了看,小步走過來。   「昨天,世子爺在夫人那裡跪了半日…」她低聲說道。   阿如愣住了。   是..夫人   她嘆了口氣不再問了。   齊悅梳洗完畢自己吃了飯,就安靜的坐在屋子裡看書。   「世子爺在書房看書呢。」阿如趁著倒茶的機會,似乎是閒談說道。   齊悅哦了聲。   「也真是不方便啊,佔著人家的屋子,我得找個機會搬出去了。」她笑道。   阿如遲疑一下,看著齊悅又低下頭看書。   「少夫人,夫人那邊…你看…你是不是…」她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道。   「她又怎麼了?又來找咱們麻煩嗎?」齊悅不解的抬起頭看她。   阿如看著她有些憂急。   「少夫人,你這樣想,跟夫人的關係只會越來越不好。」她說道,「她畢竟是婆婆,你要」   「討她歡喜?」齊悅接過話笑道。   這不是挺聰明的嘛,阿如忙點頭。   齊悅笑著轉了下手裡的鵝毛筆。   「阿如,這門親事,侯夫人一開始就同意是吧?」她問道。   阿如點點頭。   「但是這門親事偏偏成了。」齊悅說道,看著阿如,「這已經不是她討厭不討厭我的這個人的問題了,而是這件事,這件違背她意願的事,已經成了她執念,只要我存在一天,那就提醒這她的恥辱。」   阿如看著她,聽懂了,臉色變得慘白。   「那就…那就沒有辦法嗎?」她顫聲問道。   婆婆不喜歡兒媳婦,那這日子可怎麼能好好過,如果是別家不管事的婆婆也就罷了,但在他們家,侯夫人是家中的第一女主人,更何況,世子爺對母親那是言聽計從的…   「有啊。」齊悅放下筆,帶著幾分鄭重。   阿如瞬時高興起來,她就知道少夫人聰明能幹。   「離婚,讓她扳回一局心願得償。」齊悅微微一笑道。   阿如瞬時被澆了一頭冷水。   「離離婚?」她結結巴巴道,跟著齊悅時間長了,對她的冒出的沒聽過的詞也能猜到大概,「是和離?」   「被休我可不幹。」齊悅說道,接著拿起筆,「又不是齊月娘非要來他們家的,既然請進來那自然還要請出去,被休?憑什麼!」   「我不是說這個。」阿如跺腳道,這少夫人的思維真是….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齊悅說道,「好了,阿如,我都知道,我自有打算,你快忙你的去,我抓緊時間看會兒書,將來可是要靠這個吃飯呢…」   說這話起身推著她往外走。   「什麼..什麼叫靠這個吃飯?」阿如更加迷惑,問道。   「我真的成神醫了,給侯府掙面子,侯爺才會護著我嘛,要不然我在家怎麼還能蹦躂的這麼歡,所以就是說靠醫術吃飯嘛」齊悅笑道,將阿如推出門,「你去玩會兒吧。」   是這樣嗎?阿如還要問什麼,門被齊悅關上了。   此時府城裡很多商戶才打開門,位於城中心的回春堂也不例外。   小夥計縮著肩頭剛拆下一塊門板,就聽一陣嘈雜緊接著人撞了上來。   「大夫,大夫…」他們大聲喊著,期間還夾雜著哭聲,硬生生就要擠進來。   「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小夥計大聲喊道,「還沒開門呢!」   「大夫,快請大夫,我大哥不行了..」為首的是兩個大漢,穿著獸皮襖子,一看就是獵戶。   夥計定眼看了,認出來了。   「哦那個被野豬頂了的。」他說道,這才伸手接著放下門板,「不是我師父看過了嗎?怎麼又來了?」   一眾人抬著門板湧進來。   「我大哥不行了。」眾人亂糟糟的喊道。   小夥計探頭看了眼,不由嚇了一跳,只見門板上的男人已經神志不清,在搖頭晃腦的說胡話,而那腿上露出的傷口已然發黑流膿。   「怎麼了?」回春堂的大夫王慶春走出來,一面問道。   「師父,不好了,是爛」那夥計搶過去低聲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人一把打在手上,停下了。   「你懂什麼啊,瞎說病症。」跟在王慶春身後的是弟子吳山,瞪眼喝道。   小夥計訕訕不敢說話了,這邊王慶春走過去。   「大夫你瞧瞧,昨晚上開始突然不行了。」家屬們低著殷切期盼看著他。   王慶春點點頭一拍淡定沒說完,只是挽起袖子彎下身,當看清這傷口時,他原本伸出要診脈的手停下了。   「藥一直吃著呢吧?」他接著捻須收回手站起來問道。   「吃著吃著。」家屬們忙忙的說道。   「接著吃吧,看看怎麼樣。」王慶春說道,一面看向弟子,「再開些外敷的。」   吳山應聲去了。   「那,那他這沒事嗎?」家屬沒想到這麼簡單,回頭看看門板上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的漢子。   「吃吃藥看看吧,病症這種事,還是盡人事聽天命的。」王慶春說道。   這話家屬聽出味道了。   「你這大夫行不行啊?」一個矮粗漢子擠過來瞪眼喊道,「你到底看得了看不了啊。」   這種話是大夫最不愛聽的話。   「不行?不行你來我們這?」吳山哼聲說道。   「那不是因為千金堂的劉大夫沒在嘛。」矮粗漢子亦是哼聲說道。   太過分,吳山瞪眼就要再回話。   「這樣啊。」王慶春攔住他,態度依舊和藹,「劉大夫回來了,我過來時正好遇到他。」   聽他這樣一說,那矮粗漢子立刻回身。   「走走,快快到千金堂去。」他喊道。   伴著這聲喊眾人果然抬起門板亂鬨鬨的去了。   「師父,你看這些人…」吳山氣憤不已,「我們回春堂什麼時候竟然還不如一個跌打損傷館了?」   這是赤裸裸的打臉啊。   王慶春卻神態平靜。   「這是癤毒之症。」他忽的低聲說道。   還在喋喋不休的吳山忽的一怔,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看向師父。   「癤毒?這不是..」他失聲道。   王慶春點點頭露出一絲淺笑。   「不治之症。」他緩緩說道。   吳山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那太好了。」他也笑了,目光看向門外,沿著街一直走,拐過兩道彎就是千金堂的所在,「既然他們不讓咱們治了,而是千金堂來治,那人要是不行,就不礙咱們的事了。」   這才是赤裸裸的打臉呢,不過,打的就不是他們回春堂的臉了。   吳山嘿嘿笑了。   「師父,我瞧瞧去。」他笑道。   吳山縮頭揣手走出門時,胡三則捧著一包袱走進門。   一進門他便立刻被眾人圍上。   「我的,我的」   大家紛紛急切的伸向他的包袱。   「別搶,別搶」胡三護著包袱喊道,「排隊。」   「排什麼隊啊。」眾人不滿的嚷著。   「不排隊就不發了。」胡三哼聲說道。   這小子臉皮厚,大家無奈只得排隊,亂鬨鬨的好容易排好了。   最前頭的是個年近三十的弟子,帶著幾分激動伸出手。   「叫我什麼?」胡三手裡拿著一塊皮子,抬頭看著他。   這弟子被問的愣了下。   「我沒啊。」他說道。   胡三將手裡的皮子掂了掂。   「我以為你叫我師兄呢。」他咧嘴笑道,拉長聲調,「原來沒有啊…」   弟子這才反應過來,嘴角扯了扯,伸手抓住那皮子。   胡三手裡也拽著,不放。   「不叫師兄,是不是就沒有皮子啊?」這弟子瞪眼說道。   「我這麼大老遠背回來得賺聲吆喝吧?」胡三也瞪眼說道。   太無恥了!師兄弟們哄得都上去了,將胡三圍起來又是毆打又是笑罵,當然不往抓過一皮子在手。   「你們太無恥了!」胡三扯著嗓子喊道。   後堂裡笑鬧成一片,張同和劉普成進來時都愣了下。   「幹什麼!」張同忙喝道,大家這才停下看到劉普成,頓時忙低著頭垂手站好。   「我師父讓準備的皮子我拿來了」胡三顧不得拽被揉推的歪了的衣裳,拿著一塊皮子衝過來,「師父你回來了。」   「這是什麼?」劉普成有些好奇的問道。   張同剛要開口,胡三已經搶著全說了。   劉普成又是驚訝又是高興連連點頭稱好。   「也給我一塊。」他伸手說道。   「啊,師父你還用學啊?」胡三問道。   「多學一些,總是好的。」劉普成笑道,接過皮子。   他們說到這裡前堂想起弟子們的高聲傳話。   「師父,重症創傷。」 第113章挑撥   千金堂因為醫治外傷為多,所以常常彌散著血腥氣,但此時的千金堂裡除了血腥氣還多了一股腐臭氣息。   劉普成認真的查看了傷口,神情沉重。   「師父,這個不能治了…」張同低聲說道。   此話一出,家屬們都慌了,更有一個婦人哀嚎一聲跪在地上就翻白眼。   「哎呦,大夫,你還沒治呢就說不行。」門外有人陰陽怪氣的說道。   千金堂的弟子們看過去,見不知什麼時候門口圍了一些看熱鬧的閒人,在其中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   「吳山,你們回春堂關門了?」胡三衝那男人瞪眼問道。   這話問的吳山立刻氣壞了,好好的誰願意一張口就被人詛咒。   「我呸,你們千金堂才關門了。」他說道。   「那你閒的跑到我們這裡做什麼?」胡三哼聲說道。   「行了。」張同喝止他,看了眼那吳山不再理會。   這邊家屬們又是哭又是求。   「前幾天來,大夫你沒在…」   劉普成哦了聲。   「齊娘子那天在呢」胡三又哼聲說道。   「齊娘子在?」劉普成忙看向他,有些驚訝,「她在就好了,怎麼沒讓她治?」   胡三哼了聲衝這邊的家屬抬了抬下巴。   他那天雖然也沒在,但其他弟子們自然告訴他了,這種看不起他師父的行逕自然被他牢牢記在心裡。   「他們看不上我師父,我師父都準備好了,他們抬著人另請高明去了。」他看著那些人大聲說道,「怎麼你們又回來了?那位高明大夫沒給你們治好啊?」   家屬們被說得一頭霧水。   劉普成輕輕嘆口氣。   「這傷口原本不止於此的,要是幾天前就割去爛肉縫合的話…」他說道。   「大夫,大夫,求求你,我們大哥一輩子苦啊,爹娘去得早,是大哥又當爹又當娘把我們弟兄幾個拉扯大了,好容易我們能讓他享享福了,偏又…」三個漢子噗通就跪下了,衝劉普成只叩頭。   「好,好,快起來,我盡力。」劉普成忙攙扶說道,一面看向張同,「按照齊娘子說的那些準備,我要給他清創割去爛肉。」   「可是師父,只怕也不行啊。」張同帶著幾分擔憂拉他到一邊低聲說道,「此人已經火毒內蘊,熱盛肉腐,邪毒攻臟腑了.」   邪毒攻臟腑,這是不治之症了。   劉普成自然也知道。   「不過,哪裡有看著人去死的。」他說道,「齊娘子說過,這種是外傷感染感染要消炎抗毒…咱們再試試吧…」   張同一把握住他的手。   「師父,」他憂急說道,「現在咱們不治他死是天命,但如果咱們治了,他要是死了,那就是人禍了…師父,這些人是城東茅山獵戶這些人..最是兇橫無禮的…萬一…」   劉普成拍了拍他的手。   「你我大夫,見病治病,見危救人,別的,就不要多想了。」他說道,「人心公道,自己心安便是了。」   張同知道自己師父的脾氣,點了點頭,不再勸說,帶著一干弟子們立刻忙碌起來。   治吧治吧,吳山探頭墊腳往這裡面看。   胡三走到他面前擋住了。   「你幹嗎?」吳山瞪眼道。   「你幹嗎?」胡三瞪眼道,「想要拜師進來叩頭。」   吳山呸了聲。   「我拜師?」他說道,「我瞎了眼啊。」   胡三也不惱,哦了聲。   「那就是想要偷師了?」他說道。   這還不如拜師好聽呢,吳山又呸了聲,醫家治病都是講究獨門技術,自然不會輕易被同行看去,吳山自然也知道。   「你們這破技術有什麼好偷師的..」他哼聲說道,轉身拂袖離開了。   胡三衝他的背影呸了聲,忙來這邊幫忙了。   劉普成消毒完畢,這邊張同也給傷者消毒完畢,還鋪上了手術巾。   家屬們看著這從來沒見過的陣勢心裡卻是更加放心,可見這是劉大夫的獨門秘技。   清洗創口,刀子一下一下的割去爛掉的皮肉,再次用熬製的中藥湯汁清洗,敷上去腐生肌的膏藥。   「不用縫合了嗎?」胡三忍不住低聲問道。   劉普成搖搖頭。   「現在不用縫了。」他答道。   張同瞪了他一眼,雖然他也很佩服齊悅,但對胡三這樣時時事事以齊悅的做法為標準很不滿意。   劉普成處理完傷口,又命熬了湯藥過來,用鶴嘴壺灌下去,一刻後,傷者的精神好了很多,不再胡言亂語,氣息也平穩了。   家屬們終於鬆了口氣,但劉普成的神情並沒有多少輕鬆。   「這樣吧,這個傷者今晚就留在我這裡。」他說道。   這裡可從來有傷者留在藥鋪的習慣,家屬們都愣了下。   「你們住的遠,萬一病情反覆,來來回回的路上耽擱,我在這裡可以隨時觀察病情。」劉普成給他們解釋道,當時忙碌不能分心,後來回想起來齊悅在治療知府公子的過程中,很多細節都值得他認真研究學習,比如這個齊悅稱之為住院的觀診。   家屬們哦了聲似懂非懂的點頭。   「師父咱們這裡沒地方啊。」張同低聲說道。   「把我的那間屋子收拾出來。」劉普成說道。   張同應了聲帶著人忙去收拾了。   大漢的妻子沒了主意,只好看小叔子們。   「行,大夫你說怎麼就怎麼,只要能治好我大哥。」一個兄弟一咬牙做了決定,大聲說道。   眾人點點頭,這事情就這樣定了,安置好傷者,因為千金堂沒有休息的地方,那間屋子,劉普成又不讓家屬進,於是獵戶們只好留下兩個家屬守在門外等候,其他人便便忐忑不安的離開了。   胡三站在門口看著這些人離去,不知怎的想著方才那家屬說的話。   大夫你說怎麼就怎麼,只要能治好…   要是治不好呢?胡三心裡閃過這個念頭,念頭閃過,忙擺擺頭啐了兩口。   怎麼能治不好呢,師父本就厲害的很,再加上又用了女師父的法子,那自然是手到病除!   胡三抖了抖衣裳,帶著幾分驕傲抬起下巴,一搖三晃的進去了。   齊悅安靜的看了一天書,常雲成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見到她沒睡有些意外。   他看過時,齊悅也看過來,二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帶笑意,也沒說話,都移開了視線。   「阿如。」齊悅喊了聲。   外邊的阿如忙進來了,齊悅衝她抬手做個手勢,阿如領會,低著頭在隔扇圓光門上掛上帘子。   齊悅這邊的燭光頓時被遮擋住了。   阿如衝常雲成低頭施禮什麼也沒說退了出去。   常雲成低下頭進了臥房,關上了門。   一夜寂靜。   劉普成是天快亮的時候才去睡的,但才躺下就被張同喊醒了。   「師父,不好了,那人又開始說胡話了.」張同顫聲說道。   「糟了!」劉普成翻身起來,連外套都顧不得穿直奔那臨時病房。   這傷者的家屬雖然同意了劉普成留人住院的事,但心裡到底是不安生,一大早眾人就趕過來,結果見到的卻是比昨日更厲害的傷者。   「大夫,這是怎麼了?你不是說好了嗎?」男人女人都圍住了劉普成,哭的喊得亂成一團。   「我不是說好了,我是說試試,病情實在是太嚴重了,而且你們延誤了,所以現在是不行了…」劉普成給家屬們解釋。   「什麼延誤了啊…明明是你治壞了…」   不知什麼時候,很多人圍在千金堂裡看熱鬧,其中有人笑道。   胡三尋聲看去,見又是吳山。   吳山一直留心千金堂這邊,昨天雖然走了,但還是關注著,看到這些家屬們走出來他還關心的上前問候,且問出了劉普成是怎麼治的。   「割下好些肉啊?」吳山誇張的喊道。   這神情讓那些家屬更加不安。   「吳大夫,這這種治法能治好病吧?」家屬們拉著吳山追問道。   「這我可不知道,大家各有師門技術,不一樣的你們等等看吧。」吳山搖頭笑道,但卻帶著幾分憐憫的看著這些人,只看家屬們心裡更是不安,所以一大早就過來了,吳山自然也不安,也跟著過來了。   果然…   該,讓你逞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正好,死道友不死貧道…喜聞樂見…   吳山心裡笑開了花。   「什麼叫我們治壞了,明明是你們治壞了。」胡三跳過去喊道。   吳山嗤的笑了。   「我們看的時候可還沒這糟,讓他吃藥,他們也不聽,偏要找千金堂千金堂..」他搖頭晃腦說道,撇了撇嘴,「要是吃著我們的藥,說不定…」   他說到這裡衝眾人攤了攤手。   他這話說的慌了神的家屬更加慌了。   「這外傷癰癤最要緊的是吃藥,這倒好,不好好吃藥,反而用刀子又是割又是劃的…沒病也得割出病來…」吳山接著說道,一面探頭看那床上躺著的傷者。   傷口並沒有包紮,露出明顯的被刀割的痕跡。   「你閉嘴,你懂什麼?」胡三等弟子紛紛氣道。   吳山卻是不怕他,對著看熱鬧的人大聲的指點。   「…城東的萬家米糧店的掌柜的怎麼死的?..長了個膿瘡,不小心弄破了結果呢,三天不到死了…」他說道,越說越一臉悲憤,又看著那已經完全慌了的家屬搖頭,「可惜啊可惜啊,竟然自尋死路啊…」   大哥死了…大哥死了…本來還有救的…好好的聽回春堂的話吃藥就沒事的…結果他們把大哥送到這裡來了….結果這個大夫….這個大夫….   「庸醫,你害死我大哥,拿命來!」矮粗的那個漢子忽的跳起來,就手抓起一旁的凳子就衝劉普成砸去。   對於這邊的吵鬧,劉普成一直沒有理會,他認真的診脈,又提筆寫藥方,剛寫完站起身,伴著驚呼身後厲風襲來。   劉普成下意識的歪頭躲,同時抬手抵擋,伴著咔嚓一聲,凳子斷了,劉普成也倒在地上。 第114章群鬧   加更,月底了,求訂閱不求票。   ——   齊悅得到消息時,剛起床在屋子裡梳洗,其實她已經梳洗完了,只不過為了和常雲成錯開吃飯的時間,特意在屋子裡裝作梳洗。   消息是胡三傳來的,他連騙帶哄再加上滿府的人都知道少夫人是神醫,一聽到是有關大夫的事,便也不敢胡亂推唐,很快將消息傳進去。   阿如聽說是劉普成被人打了,嚇得三魂丟了兩魄衝進來告訴齊悅。   齊悅聽了當場就傻了。   「..少夫人也別太擔心,胡三那人誇張,許是沒那麼嚴重…」阿如看齊悅的神情只怕嚇到她,忙又說道,話沒說完,就見齊悅衝了出去。   常雲成從飯廳走出來,就看到那女人一溜煙跑去的背影。   這女人..總是有不像女人的時候…   倒是好腿腳…   他不由微微彎了彎嘴角,但旋即又垂下來,硬生生的收回視線。   「鵲枝,拿衣服,拿大鬥篷」阿如抱著醫藥包,慌亂的跑出來,一面大聲喊道。   鵲枝等丫頭先是看著少夫人著火一般跑出去,緊接著又見阿如失急慌忙的跑出來,也都慌了。   「阿好,阿好,給我拿錢..有多少拿多少」阿如接過鵲枝慌亂正在燻烤的鬥篷,又喊道。   阿好衝進屋子一陣翻騰抓出一個錢袋。   常雲成神情微凝。   出什麼事了?他不由向前走了幾步。   「出什麼事了?」看著阿如就要跑出門口,他終於大聲問道。   「劉大夫出事了。」阿如停下腳回頭說道,她看著常雲成,張了張嘴,想到齊悅,最終那句世子爺你陪少夫人一起去的話咽了回去。   那個女人看似淡然,卻是有著執拗的倔強。   她能有的只有這個靈魂了,那就讓她隨意吧,自己還是不要給她不必要的束縛了,那不是對她好,對她好就是隨她去。   阿如轉身奔出去了。   常雲成又怎麼聽不出阿如的意思。   連她的丫頭都要和自己劃開界限了嗎?   她以後,不會再理會自己了吧….   常雲成緊緊攥起手,似乎攥起了喉頸,不能呼吸…   「這不是侯府嗎?咱們吃的用的不都是最好的嗎?你這馬難道不是千裡良駒嗎?這怎麼跑的還不如人走路呢?」齊悅坐在馬車上說道。   士可殺不可辱啊,馬夫一抽鞭子,使出御馬真本事。   馬兒如同脫了韁衝出定西侯府的大門,嚇得門房都以為馬驚了。   胡三看著脫韁馬拉著搖搖晃晃的馬車出來立刻知道是齊悅,他站起來就揮手。   車夫的本事今天徹底發揮,說停就停下來。   「誰幹的?」齊悅開門見山問道。   「看病,獵戶,七八個人。」胡三答的簡單扼要,擊中關鍵。   醫鬧?   就藥鋪那些瘦胳膊細腿的弟子們,估計還不夠人家一個練練呢。   「門房,我要出門,給我叫十七八個護衛。」齊悅說道。   門房那邊愣了下,當然家裡人的主子出去自然是要有護衛跟隨的,只不過這少夫人出去的時候還真沒帶過   他們忙忙的應聲,就喊人。   「帶上傢伙。」齊悅又喊道。   門房們一個踉蹌,曾經閒聊天的時候說起某某家的某某公子,怎麼怎麼橫行霸道,動不動就喊護衛帶著傢伙打架去,不過那都是老黃曆了,開國的那些王侯伯爵大多數都是跟著高祖皇帝馬背上徵戰得來的,老子們得了富貴,改不了那多年的脾性,兒子們也多是跟著爹娘草根長成的,遇到事的時候,嘴皮子都不利索,於是最愛幹的就是操傢伙動手拳頭論勝敗。   那時候聽說在京城的當官的最愁的就是這些勳貴子弟們打架,不過隨著老一輩離去,新一輩富貴禮儀的薰陶,御史言官察言觀色對這些勳貴豪族的挑刺尋事,那種動不動操傢伙打架的事幾乎已經見不到了,對於定西侯府來說,那更是從來沒見過的事。   如今的侯爺是個糖水裡泡大,一心追求風雅的文雅人,打架那種粗鄙事從嘴裡說出來都有辱斯文,而世子爺倒是個性格粗狂的,但卻又是個孤膽英雄,打架只靠自己,那種招呼幫手的是不屑幹,至於其他的公子們,自然被教養的要向侯爺看齊,因此定西侯的門房護衛們只能靠著說別人家陳年舊事來打發寂寞時光。   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能聽到這樣的話,還能參與一次這樣的事…   更想不到的是這句話竟然是由家裡的少夫人說出來的。   門房們淚流滿面的奔出傳達這個好消息了…   千金堂已經混亂一片了。   內裡被堵死了,七八個大漢並四五個婦人將千金堂堵住,那些嚷著要報官的弟子夥計們一個也出不來,要不是胡三因為家門緣故自小對這種被圍攻的事很熟悉,第一時間鑽了出來,齊悅也不可能這麼快知道了。   外邊也擠滿了人,整條街上如同看唱大戲一般擠得水洩不通。   「..這千金堂治死人了」   「..人家好好的一個人,被他們留著住了一晚上,就不行了…」   「..說是治病,誰知道是怎麼治的,住在這裡也不讓家人進去看,誰知道裡面做什麼呢…」   「..割了好些肉呢…」   人群裡還有吳山在做解說,得了病就是遇到難處了,難處了還有了如此的遭遇,大家很是同情,人吃五穀雜糧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不生病,因此對大夫都是愛的深所以恨的深。   「這種庸醫,就該打..」   「..不給他些教訓,還要害人…」   「只認錢的黑心大夫活該打死…」   不過這其中也有不少表示質疑的。   「劉大夫不是那樣的..」   「對啊劉大夫是個好大夫..」   「劉大夫是神醫呢,聽說前一段知府公子病了,別人都治不好是劉大夫治好的…」   「對啊對啊我聽說了,我家親戚在別的藥鋪當夥計,他親耳聽那裡的大夫說的…」   頓時形勢有點不對,吳山急了。   「你們懂什麼?就算劉大夫治好了知府公子,你們知道是怎麼樣才能治好的嗎?」   這倒是更吸引人的話題,大家紛紛詢問。   「那是要切開肚子的。」吳山說道。   人群譁然,這一點挑戰了他們認知,不小心劃個口子還能疼的要死,那割開肚子豈不是死定了?   「你們不懂,這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吳山帶著幾分高深莫測說道。   「這麼說劉大夫真的能開腹治病?」眾人這下更驚訝了,紛紛問道。   看著眾人瞬時驚訝崇拜的神情,吳山心裡啐了口。   老子不是來給這千金堂宣傳名氣的!   「開腹,隨隨便便就能開腹嗎?」他哼聲說道,「那都是練出來的。」   眾人啊了聲更加好奇了。   「這這怎麼練啊。」   吳山冷笑一聲。   「給人開腹,自然是在人身上練了…」他說道。   眾人譁然。   「這這,那傷者不會是被千金堂關起來給割壞了吧?」   有人大聲問道。   吳山不由想撫掌贊一聲智者啊。   伴著這個訊息的傳開,外邊的圍觀者頓時一邊倒了。   「打啊,打這個庸醫啊」   聽著外邊的喧鬧,千金堂裡的弟子們心都涼了。   雖然藥鋪或者大夫被看病的人鬧事不算稀罕事,但他們千金堂自開張以來,憑著劉普成的技術以及為人,一直順風順水,在鄉親中也打出了名氣,沒想到他們還是遇到這一天。   俗話說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他們也不是神仙,給人看病哪能包治包好,遇到不講理的患者家屬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認命吧。   當大夫的開藥鋪的哪個還沒被人打罵砸過…這是正常的。   弟子們抱住頭,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讓開!」   急促的馬蹄聲,以及響亮沉穩的呵斥聲在門外傳來。   圍在千金堂外的人群頓時一陣混亂,待看清來眾舉著以及懸掛的侯府標識時更加混亂了。   不過路是快速的讓開了。   看到來眾,吳山心裡咯噔一下,他可是聽說救治知府公子的時候,是在定西侯府,而且據說定西侯府的少夫人起了很大作用。   庸醫可是要定罪的,再說這千金堂這次脫不清干係,就算有定西侯府出面,也改不了民眾的認知,不管最後壓不下去,定不定罪,民眾都是認定了,這千金堂是庸醫,那就足夠了。   吳山哼了聲,和眾人退到一旁冷眼看。   不過這劉普成行啊,竟然還能跟定西侯府的少夫人攀上關係…   他心裡想著,就見十幾個手持棍棒的護衛停下來,一輛如同驚了一般的馬拉車也停下來,從上跳下一個年輕女子,緊接著又一個年輕女子…   然後先頭一個年輕女子似是較弱不堪,下了馬車還沒走兩步就差點歪倒,引得圍觀的人響起一陣低笑。   「少夫人。」阿如扶住齊悅擔心的看著她。   這馬車簡直要人命…齊悅壓住內裡的翻江倒海,穩了穩眼神直接衝千金堂門進去。   四扇門被四個男人堵住了,面向裡正罵的歡。   「…打死你這庸醫也不冤…」   「…你個黑心的庸醫死一個少一個…」   這句話傳進齊悅耳內,她只覺得鼻子喉嚨火辣,左右看,一把抓過就近護衛手裡的棍棒。   矮胖男人罵的越來越不解氣,他乾脆擼起袖子,準備好好的給這些庸醫一些教訓,剛抬起手,就聽背後風聲襲來,緊接著肩膀上鈍疼,棍子敲擊的悶聲響起。   矮胖漢子哎呦一聲喊著就轉過身。   「哪個王八蛋…」他罵道,還沒看清襲擊者是誰,又一棍子在眼前放大,幸好他是獵戶出身,下意識的仰面一躲,這棍子只敲中肩膀。   他的人也跌了進去,門便被讓開了。   這邊的動靜讓堂內嘈雜混亂停了下,大家都看過來。   見一個美貌女子邁進來,穿著妝花金線的上好襖裙,手裡攥著一根與衣裳不是很搭的哨棍。   看病?或者…打劫? 第115章先兵   千金堂裡正抱頭認命等待一場皮肉苦的弟子們也抬頭看去。   邁入門的女子身形嬌小,手裡抓著的棍子看上去那樣的不倫不類,但所有的弟子們都沒覺得好笑,反而是眼睛一熱,有救了麼?   不過,堂堂侯府的少夫人,真的會不管身份,要護他們一護嗎?   這些人根本是講不清道理的…   而傷者家屬這邊也看到了齊悅,然後看到跟進來的一眾護衛。   「你你們什麼人?」其中一個大聲質問。   他們自然看出齊悅等人的穿著打扮,知道非富即貴。   是來看病的?   「這家是庸醫…」便有人大聲的揭示。   齊悅沒有聽他們說話,她邁進門一眼就看到被砸的一片狼藉的大廳,然後就看到躺在地上,正被張同護著的劉普成。   因為好幾個弟子擋著,只看到劉普成露在外邊的腿腳,不知道是..   死這個念頭閃過齊悅立刻掐滅,這個字她想都不允許自己想在劉普成身上。   「你怎麼打人呢..」   這邊從突然襲擊中緩過神的漢子大聲喊道。   這話不說倒罷,話一出口,這邊齊悅將手裡的棍子往地上一頓。   「打人是吧?打人是吧?」她喊道,「打人誰不會啊!打的很痛快吧?我也來痛快痛快!」   她喊道這裡,將棍子再次一頓。   「關門,給我打!」齊悅喊道。   也是來報仇的?可見這庸醫害人不淺啊…   獵戶們怔怔想到,尚未再表達一下同仇敵愾,就見這些護衛紛紛舉著棍棒打了過來。   「打錯了」   「..打我們幹什麼..」   「..救命啊…」   「…打殺人了…」   與此同時,四扇門砰砰的被關上了,將屋內的棍棒起飛隔絕在眾人面前。   街上看熱鬧的人只聽到裡面傳來擊打聲以及慘叫聲,一個個不由嚇得臉色發白咬手吐舌。   「了不得了,這千金堂還惹到了定西侯府了..」   「這下慘了…」   「..這劉大夫莫非真的是庸醫…」   門外議論紛紛。   「不對,不對。」吳山大聲喊道,「是定西侯府的人在打那幾個獵戶..」   大家頓時轟然。   「這這千金堂是..定西侯府家裡的麼…」   圍觀群眾神情複雜。   「…所以就是治死人也可以肆意妄為嗎?」吳山在人群中壓低聲音喃喃說道,「我們平頭百姓又能如何…認了吧…」   「這世道沒有天理了…」   悲觀的情緒迅速傳開,凝聚到一起,不知道是哪個最先拋出一塊石頭砸在門板上,緊接著便有接二連三的石頭砸在門板上。   「我們幫獵戶們去告官!」   「我們當證人!」   「就算有定西侯府,那庸醫也要服罪」   看著群眾的情緒被調動起來,吳山悄悄的隱沒在人後,準備走開,還沒邁步卻被一人擋住了。   「戲還沒演完呢,你就要走啊?」此人含笑說道。   吳山嚇了一跳,見面前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素青棉袍,帶著護耳,神態淡然的看著自己。   他竟然一口說出自己的心事,吳山心裡不由狂跳兩下。   「少多管閒事,外鄉人!」他哼聲低喝道。   這人帶著濃濃的不屬於本地的口音,很好辨認。   來人露出笑,一把拽住要從身邊擠過去的吳山。   「那獵戶的傷,你看過?」他低聲問道。   吳山急了要甩開他。   「確定是必死無疑?」那人卻也不急,又說道,一面看著吳山,「果真如此的話,得去告官啊。」   「關我什麼事,你想告去告啊。」吳山氣急道。   「告官的話,得需要個證人啊,你既然診治過這個病人,自然是最合適的證人了。」那人依舊含笑說道,「沒人證明此人原本能治,但劉普成沒治好,那怎麼認證他是庸醫故意殺人罪呢?」   吳山愣住了,停下掙扎看著這人。   「你你什麼人啊?」他問道。   此人只是一笑。   「看不慣不平的路人。」他說道。   啊呸,這世道還有這等吃飽撐的路人啊?吳山心裡說道。   肯定是劉普成的仇人…   「那你得習慣看的慣了」吳山甩了甩胳膊,脫離那人的手,但並沒有走,往千金堂那邊撇了撇眼,「人家背後有靠山…」   那人看了眼千金堂,大門依舊緊閉著,雖然有零散的石塊砸上去,但到底是沒人敢去衝門。   門口停著的馬車上面懸掛的侯府標記,足以震懾這些百姓。   「定西侯府嗎?」他淡淡說道,「定西侯府身受皇恩,怎麼可能去做這等飛揚跋扈的事?只要認定那大夫果然是庸醫殺人,我想,定西侯府一定會明鑑是非的。」   吳山驚訝的再次打量這人。   「再說,民眾激憤,事實清楚,我想,這定西侯府不會蠢到為了一個小小的跌打大夫,做出失民心的事吧?」這人含笑說道,「要是真這樣,我想京城的御史言官們會很高興的。」   吳山看著來人,一臉驚駭。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他結結巴巴問道。   那人只是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他的話。   「你別管我是什麼人,我想給你做筆交易。」他伸手拍在吳山的肩頭,湊夠來幾分,低聲說道,「不知道小哥,有沒有興趣?」   「我怎麼知道你..」吳山結結巴巴的開口,話沒說完,就感覺手裡被塞進一個物品,他低頭去看,見是一個巴掌大的布袋。   錢嗎?   「我可不是為了..」他咽了口唾沫。   那人手一抖,抽去布袋,露出一塊腰牌。   這是什麼?吳山忍不住湊近去看。   大夏御醫院吏。   「這個,夠給你壯膽了吧?」那人收回腰牌,淡淡說道。   圍觀的群眾砸了一陣門激憤漸漸褪去。   「告官去,告官去,」   「庸醫殺人,天理不容。」   響亮的聲音陡然響起,伴著這聲喊,眾人的情緒再次被調動起來。   伴著吳山率先向官府而去,眾人便如同潮水般跟著湧去了。   一路上見到這陣勢,引來圍觀人的詢問,便有人將這裡的事再次散播,漸漸的匯入其中的人更多了,這其中有真心不平的也有看熱鬧的更有想渾水摸魚的,總之匯集到縣衙前時,人數之眾已經足夠讓差役們嚇了掉頭跑進去了。   聽到差役的回稟,縣太爺嚇了一跳,他曾聽說民亂,但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有遇上的那一天,這要是報到朝廷,不管自己是否有錯,都是死定了。   朝廷一定是會平民憤追究自己治下不明的罪。   永慶府雖然是府城,但城中一分為二,千金堂這邊所屬的就是永慶縣,所以因為千金堂事件而激憤的群眾直接就近來到永慶縣衙告狀了。   「庸醫殺人..」   「庸醫仗勢欺人…」   心驚膽戰的來到前堂,縣太爺聽到這裡才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民亂就好   原來是個庸醫殺人啊,多大點事,縣太爺鬆了口氣。   「可有證據?」他問道。   「老爺,我是回春堂的,這獵戶先前在我們那治,我可以作證病不至於死,要不是那獵戶非要找千金堂的劉普成看病,只怕如今已經好了…」吳山跪在堂下一臉悲憤的說道,「原本病者自願,是他們自己選擇的大夫,是生是死與我們回春堂都無關,但醫者仁心,我實在是看不下去,想要勸說那獵戶家屬把傷者接出來讓我們繼續治療,但那千金堂竟然留人不放,還把家屬都趕出來不許探視,如今不明不白的說人死了,不僅不給個解釋,還關起門痛打家屬….」   縣太爺聽得瞪大眼,還有這等事?竟然還有這等醫館!   這跟匪盜有什麼區別!   縣太爺就要發令拿人,師爺及時的咳嗽一聲,心領神會的縣太爺停下手。   「老爺,這千金堂可不是一般的醫館。」師爺在後低聲說道。   有靠山?縣太爺面色一驚,怪不得這般囂張。   「知府大人的公子前一段有傷幾乎喪命,聽說就是千金堂治好的。」師爺低聲說道。   縣太爺笑了。   「你聽錯了,不是千金堂,是定西侯府,他們家的少夫人有神仙之藥才起死回生。」縣老爺低聲說道。   師爺搖著摺扇。   「可是,貌似這千金堂也參與了不管怎麼樣,這千金堂跟這兩個都有些關係吧。」他低聲說道。   看著臺上兩人低低說話,縣太爺神情猶豫,吳山心裡就明白了。   「大人,這千金堂仗勢欺人,庸醫殺人,禍害百姓,大人,天理不容啊,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啊。」他大聲喊道,一口叩在地上,叩頭不止。   這一聲喊,再加上他的叩頭,圍觀的群眾再次激憤起來。   「天理不容!」   「為民做主!」   堂前頓時沸騰起來。   「怎麼辦?」縣太爺慌了,看向師爺。   「激起民憤了,不管是不行了,要不然大人你的清譽就毀了,」師爺低聲說道,「至於到時候是定西侯府出面也好,還是知府大人出面說情也好,都是他們的事了,就不管咱們的事了。」   縣太爺點點頭,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如果這千金堂果真庸醫殺人,那就不是自己頭疼的事了,而是他身後的靠山頭疼了,如果這千金堂背後沒有靠山,那就更簡單了。   「拿千金堂一干人來。」縣老爺一聲令下。   而此時的千金堂,也結束了一片混戰。 第116章後禮   打賞加更….——   因為要掌握打到失去反抗還要不傷人,護衛們費了些勁,所以戰鬥的時間長了些。   主要是參與這種事太少了,等下次的話應該就好多了,護衛們信心滿滿的。   原本氣勢洶洶的獵戶家屬們或坐或躺在地上,呻吟著卻是沒人敢咒罵了。   「不要打,不要打,有話好好說」從昏迷中醒過來的劉普成看著滿堂的狼藉第一句話就喊道。   「老師,你別動。」齊悅忙按住他說道。   劉普成這才看到齊悅也來了,然後才看到堂裡站著好些拿著棍棒的護衛,在地上躺倒的不是自己的弟子們,而是那失控鬧堂的獵戶們。   「你,你,怎麼來了?」他立刻猜到怎麼回事,急的就要起身,「誰去告訴你的?胡鬧,胡鬧啊!你怎麼能來!」   劉普成的重傷在胳膊,斷了,所幸當時偏了下頭,要不然極有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齊悅看著這個老者因為疼而變形的臉,時刻整潔的鬚髮變得雜亂狼狽,就覺得鼻子發酸。   她想起爸爸..   想起那個腦部手術失敗導致病人癱瘓後,爸爸被激動的家屬抓著頭髮在走廊拖行的樣子…   她抓著科室的墩布要衝出來,被一群大夫死死攔住。   大局為重,維穩為重,不要加劇醫患矛盾….   那成了她的噩夢,那一刻她寧願自己沒有穿那身衣裳,她不是大夫,她只是女兒。   哪怕他是全天下人的敵人,哪天他真的作惡多端罪有應得,他都是她的父親,沒有任何冷靜沒有任何遲疑,她要做的只是衝上去擋在他身前,不讓任何人傷害他。   「你現在快走,立刻就走,他們不知道你的身份,還來得及」劉普成用沒有受傷的手推她,焦急的說道,「你別擔心,這沒什麼,關心則亂,他們關切自己的家人,失親之痛難免導致神魂不明,做出一些過激的事,這是人之常情,咱們醫者好好給他們解釋,說明白也就沒事了…..」   齊悅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好,我跟他們解釋,我好好跟他們說明白。」她說道,轉身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們走去。   劉普成還以為她聽話要走了,沒想到竟然是要去說這個,他伸著手急著要攔,卻是無果。   看著她走過來,那些漢子們面露憤恨,但看到四周拿著棍棒嚴正以待的護衛,到底是咒罵的話不敢說出來。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怎麼能動手打人呢?」齊悅沉臉說道。   地上躺著的獵戶們都要哭了。   好,說得好,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一進門就動手打人呢?   「說啊,為什麼打人!」齊悅再次喊道,又抓過一根棍棒在地上狠狠的頓了下。   地上的大漢下意識的就縮身護住頭。   「沒天理啊!治死人了不說還要打死人!」婦人們發出一聲哭號,滾在地上,一頭就向牆上撞去,「都死了都死了你們就滿意了!」   護衛眼明手快擋住她,一把推回堂屋中央,死死的看住。   「官差辦案,裡面的人速速開門!」   門外陡然傳來亂糟糟的喊聲,同時開始噼裡啪啦的拍門。   官府?護衛們看向齊悅。   齊悅剛要示意他們開門,門外就傳來一聲大喊。   「獵戶家的人被他們打死了!」   這哪個孫子造謠呢?!   齊悅皺起眉頭。   伴著這聲喊門外響起潮水般的喧囂聲,同時有無數人撞上門板,門應聲而開,跌進來七八個人。   官差們將雜亂的人群擋在門外,整了整衣裳看向堂內,他們也被這堂內的景象嚇了一跳。   破碎的桌椅板凳,地上滾著人,手那棍棒的人。   果然是打架了…   「官爺,救命啊..」   大漢們大聲喊道。   話音未落這邊齊悅搶先一步站到官差面前。   「你們來的正好,他們打人!」她伸手一指地上的獵戶眾人喊道。   官差們看向地上躺著的七八個男人嚎哭的女人….   一個個鼻青臉腫…   這是打人的人?   「他們打人!是他們打人!」獵戶這邊的男人們都要哭起來了,沙啞著嗓子喊道。   這邊張同和師弟們攙扶著掙扎著起身的劉普成走過來。   「官爺。」劉普成勉強施禮說道。   官差們也不是傻子,看到這樣子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   「官爺他們治死了人,還打人,官爺救命啊…」獵戶們哭著喊著,衝門外探頭的人們大聲呼喝,「鄉親們啊,救命啊…」   外邊的人們更加洶湧起來,紛紛罵著庸醫。   看到這場面獵戶們心裡踏實了,婦人們哭的更厲害了,還頻頻的向牆上撞去。   千金堂裡亂成一片。   「都不要吵了。」官差們覺得頭大,忙喊道,「都跟我到衙門去。」   劉普成嘆口氣,就要應聲是。   「為什麼去衙門?」齊悅站在他前面,問道。   「有人告這千金堂庸醫殺人,縣老爺命傳喚。」官差看著女子穿著不凡,再看四周虎視眈眈的護衛,知道這一定是惹不起的人家,帶著幾分恭敬答道。   「什麼庸醫殺人,沒有的事,我們不去。」齊悅斷然拒絕。   果然惹不起的人家,看這驕縱的,官差陪著笑。   「不是傳喚小娘子你,而是千金堂的劉大夫。」他說道。   「只要是千金堂的人,一個都不會去,好好的我們為什麼要去過堂。」齊悅說道。   「治死人了,還如此囂張!」門外有激憤的群眾看不下去了,大聲喊道。   「誰說我們治死人了?」齊悅問道。   外邊的人們一愣。   難道….沒死嗎?   縣衙這邊左等右等,等的都有些不耐煩了,幾個差役總算是回來了。   凍的要死要活的人們頓時又精神了,探著頭看,卻沒有見原告被告來。   「大人,人家說沒死人,還治著呢,所以這是誣告…」為首的官差說道。   啊?沒死人?   縣老爺一下急了,啪一拍驚堂木。   「吳山,你敢誣告!」他喝道。   吳山沒料到這千金堂竟敢不來,看來一定是有定西侯府在   「老爺,現在是沒死,但離死也差不多了。」他大聲說道。   「反正此刻沒死,你就告不得人家庸醫殺人!」縣老爺氣壞了,再次拍驚堂木喝道,「等死了你再來告吧!」   說罷怒氣衝衝的喊了聲退堂甩袖子走了。   這縣太爺明顯是找機會推脫,在百姓面前也算是交代了,現在不管,等人家那靠山出面說話,他更不會管了。   吳山喊著還要說什麼,卻被官差轟了出去。   你這裡不管,自然還有別的辦法,反正他要的就是搞臭那千金堂。   聽說人還沒死,官府又不受理,群眾們的情緒便沉了下去,響起一片議論聲,隱隱有人開始詢問是不是誤會千金堂了。   「官府不管,我們醫者自己管。」吳山大聲說道,「我要請幾家醫館的大夫一同去千金堂會診,讓他千金堂無話可說!」   其他大夫一同會診,那病情可就明明白白了,絕不是你一家怎麼說就怎麼樣的了。   群眾們便又激動起來,看著吳山敢如此做,那千金堂的肯定是有問題。   「官府不管,那獵戶家可憐人無可依靠,還請眾位鄉親做個見證,讓獵戶家的冤屈得解,讓害人者受罰!」吳山舉起手一臉激動喊道,說罷衝眾人重重的施禮。   他們就是沉冤得雪的依靠,他們是正義得以伸張的依靠,他們是懲惡揚善的依靠..   眾人哄得一聲情緒瞬時高漲,潮水一般湧向千金堂。   齊悅站起身,面色沉沉。   「怎麼樣?」張同第一個問道,帶著滿臉的緊張。   齊悅不知道該怎麼說。   病情兇猛,但是卻不似當初剖腹療傷併發症那般令人害怕,因為這次病因很簡單。   急性傷口感染。   傷者陡然發出一聲喊,舉起雙手胡亂的抓撓兩下又無力的垂下來。   站在一旁的家屬們哭出聲來。   「清創消毒可都做好了?」齊悅問道。   劉普成點點頭。   「都是按照齊娘子你那般來做的」他說道,話到嘴邊猛地停下,「不是,我是自己做的,我覺得我都做好了..」   齊悅看了他一眼。   「那就是說,單單靠鹽水燒酒來消毒消炎效果達不到了」她說道,重重的吐了口氣。   盤尼西林….   她需要僅僅是最簡單的一盒子盤尼西林….   但是這卻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東西。   她怎麼就沒多帶一些呢?   「到底還有沒有救?」家屬再忍不住大聲問道,「你們別折騰我們了,是死是活給個痛快吧!」   齊悅皺眉沒說話,因為門外又傳來喧囂,以及砰砰的砸門聲。   「師父,師父,不好了,錢大夫他們來了。」一個弟子一臉驚慌的跑進來,「他們要會診!」   會診?   這是好辦法,人多力量大,說不定群策群力的,大家能找出更好的消炎辦法。   齊悅高興的笑了,卻見劉普成神色一黯,而其他弟子們則是一臉頹喪。   「怎麼了?會診不是挺好的?」齊悅不解的問道。   「會診有什麼好的,他們是要做證人,證明師父是否庸醫殺人。」張同說道,聲音已經哽咽。   醫館大夫會診,這是對一個大夫赤裸裸的羞辱,也就是說從大夫這邊要給這個大夫定罪,定他醫術不精之罪,一旦被定了如此結論,這個大夫的行醫之路也就算是完了。   這樣算什麼會診?齊悅愕然。 第117章賭誓   打賞加更!!!還完了,這是四千字的!多謝大家支持!   ——   會診的大夫年紀都與劉普成差不多,圍觀的群眾也都能喊出他們的名字,可見是這城中有名的大夫,足已擔當權威也能讓群眾信服。   「劉大夫,得罪了。」其中被稱為錢大夫與黃大夫的並沒有什麼幸災樂禍的神情,畢竟都是同行,遇到這種事還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而另外一個則沉著臉看上去很嚴肅一句話也沒說。   劉普成衝他們亦是點點頭。   「既然大家都是大夫一起想想辦法..」齊悅擠過來忙說道。   三位大夫看向她面容愕然,錢大夫和黃大夫曾參與過知府公子救治,一眼就認出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另外那個大夫先開口了。   「想辦法?你這小娘子是說要我們幫忙治好病人麼?」他的聲音猛地提高,喊得堂內的人都聽到了。   齊悅愣了下,不太明白他這麼大聲說話做什麼,但還是點點頭。   「那到時候治好了,算著劉大夫的功勞嗎?」外邊有人大聲問道。   這話引起一片嗡嗡聲。   「治好了也脫不了你這庸醫的罪!」   「早幹嘛去了?纏著人家不放,耽誤了救治!」   齊悅看著這大夫一眼,明白了。   「大夫貴姓?」她忽的問道。   王慶春看了眼這女子,帶著幾分坦然。   「老夫回春堂王慶春。」他答道。   齊悅哦了聲,帶著幾分原來是你啊的神情。   王慶春坦然接受她的注視。   旁邊那兩個大夫想要提醒他什麼,但沒來得及說,帶著幾分不自然,轉開視線。   「還是請三位看看吧,如果還有救就救一救,當然,如果我是我的錯,我自然會領。」劉普成說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兩個大夫點頭說道。   眾人便一起向傷者安置的屋子走去。   因為是重症監護病房,雖然剛經歷一場劫難,但負責病房的弟子還是一瘸一拐的捧來了鹽水燒酒。   「幹什麼?」三個大夫都愣了下。   「傷者重症,實行隔離,所以進去要消毒。」齊悅在後解釋道。   那兩個大夫遲疑一下,王慶春卻嗤的一聲笑了。   「可笑。」他說道,推開前面的弟子,推門就進去了。   餘下的兩個大夫遲疑一下,還是依言簡單的擦拭一番。   「多謝。」齊悅對他們說道。   「不敢不敢,少夫人。」兩個大夫忙還禮,這才進去了。   因為要避嫌,千金堂的眾人是不能進去的,齊悅和劉普成都留在門外。   錢大夫進去就見王慶春已經在查看病人了。   「王大夫,你嗨…這種事是不得已而為,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他低聲說道。   王慶春哼了聲。   「錢大夫,話可不能這麼說,這關係到我們永慶府所有大夫的聲譽,一個庸醫,無疑是害群之馬,」他看著這大夫說道,一面指了指外邊,「你看看,那些百姓,今日咱們要是不給一個說法,因為同行而包庇的話,想必他們不會答應。」   錢大夫被他說的有些氣悶。   「我什麼時候說包庇了?」他說道,皺眉,「我是說你態度稍好點..」   「又不是我治死人了,我為什麼還要對他態度好點?」王慶春笑道。   「王大夫,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個女子…」黃大夫低聲說道,「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   什麼?定西侯府的少夫人?王慶春被嚇了一跳。   他知道這千金堂背後可能有定西侯府撐腰,但所謂的撐腰也就是背地裡對官府什麼打個招呼試些壓力罷了,沒想到這堂堂侯府的少夫人竟然親自來了!   這關係那絕對不一般了!   但那又如何?他定西侯府敢向官府施壓,他敢向百姓施壓嗎?   此時百姓的情緒已經被挑動起來了,如果定西侯府敢包庇這個劉普成,只怕要掂量掂量民意。   他就不信,確認這劉普成庸醫殺人,這什麼定西侯少夫人還敢出面維護否?   「王大夫,還沒看呢,別一口一個治死人」錢大夫皺眉道,「萬一沒事死不了呢?」   王慶春笑了。   「死不了?」他一伸手指著床上躺著的傷者,「你們看看,這還有救嗎?」   錢大夫和黃大夫看去,不用診脈,他們的臉色就沉下來了。   看著三個大夫從屋中出來,堂裡堂外的人都開始擠過來。   「怎麼樣?」獵戶的家屬還帶著希望,撲過去問道。   「爛癤之症。」其中一個和另外兩個對視一眼,說道,「不可醫治,準備後事吧。」   此言一出哭聲喊聲頓時四起。   「庸醫!」   「殺人的庸醫!」   「抵命吧!」   鋪天蓋地的叫聲從門外砸進來。   這個結果其實劉普成等人已經知道了,聞言沒有說什麼垂下頭。   庸醫殺人罪?毀了劉大夫?不,絕對不可以!   齊悅一直皺眉在一旁思索,此時鋪天蓋地的喊聲打斷她。   「就是不可醫治,也不能說是我們的錯!」她大聲喊道。   她這句話讓家屬以及圍觀眾人的情緒更加激動了。   「都這樣了還狡辯!」   哄聲四起。   「這傷者本就是你們耽誤了。」齊悅不理會那四起的哄聲,看著那家屬再次拔高聲音說道,「我當時要給你們治,你不聽,非要去別家治…」   她說到這裡一停頓,   「對啊,你們是在別家治的,人不行了,才送到我們這裡來的,怎麼能說是我們治壞了人?」她大聲喊道。   家屬被喊得一愣,而圍觀的群眾也是剛剛知道還有這個事,紛紛低聲詢問起來。   「那你的意思是是我們治壞了他?」王慶春問道。   齊悅轉頭看他。   「你們?」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他們是我診治的,不過後來,聽說劉大夫回來了,便又不讓我治了。」王慶春淡淡說道。   「當時這人送來的時候已經很危重了,你難道不知道嗎?」張同喊道,「王大夫,你拍拍良心說句公道話,這本就是這傷者病情危重之故,怎麼能全怪到我們大夫身上。」   錢大夫等人也是剛剛知道,看向王慶春的神情就有些凝重了。   而堂內圍觀的人很快把這對話傳了出去,外邊的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我們看的時候他根本就沒事。」吳山在外喊道,「要是按照我們開的湯藥,他現在就已經好了呢!」   「你們說沒事,我們說有事,誰都說誰有理!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啊?」胡三跳出來衝著吳山罵道,「要我說明明是你們治壞了人,栽贓到我們千金堂!這人來的時候,已經不行,師兄們都勸師父不要接診,是師父不忍心看著人在眼前不治就推辭,才非要試一試,真是好心沒好報!早知道,當初就該讓你們走!」   他說到最後手又指向了那些家屬。   家屬被他說的愣了下,又有些心虛,這麼說的話,好像當時的確是….   這一下看熱鬧的人都迷惑了,到底是庸醫治死還是命本該絕?   「誰說人不行了?明明還有救,我的湯藥對症。」王慶春說道,冷笑一聲,看向劉普成,「劉大夫,你的治法不對吧?」   劉普成一直沉默不語,此時聽了他的話抬起頭。   「我…」他張口。   王慶春打斷他。   「我方才查看傷者的傷口,明顯有被刀割過,且創面比本身傷口還要大,可是你做的?」他問道。   劉普成點點頭。   「是,他肌肉腐爛,需要清除,否則癤毒蔓延心肺…」他說道。   王慶春又打斷他。   「癤毒之症,是該怎麼樣治?」他問道。   劉普成被問得一愣。   「用角法拔罐吸毒排膿,制生地黃、水牛角、川黃連、玄參加減清瘟敗毒飲,艾灸輔之。」王慶春已經自己說道,說罷看向兩外兩位大夫,「可是如此?」   的確如此,錢大夫和黃大夫點點頭。   「劉大夫,你是怎麼治的?」王慶春又看向劉普成,慢慢問道。   「這是我們千金堂的秘法,憑什麼告訴你。」張同說道。   王慶春哈哈笑了。   「秘法?是見不得人的法子吧?」他笑聲一收,看著劉普成。   劉普成要開口說話,這次齊悅搶先了。   「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法子,我來告訴你。」她大聲說道,「先大量清水衝洗傷口,再用刀剪割去腐肉,這肉要割盡,一絲一點也不能剩下,然後熬製消毒抗菌的湯藥衝洗兼服用,所以你們看到傷者的創口比原本的傷口要大了很多。」   她這一番話說出來,所有人都愣了下。   「齊娘子,不關你的..」劉普成反應過來,不顧攙扶就走過來,急忙忙的要喝止她。   齊悅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抬手衝護衛們做個手勢。   護衛們領會,三個站過來將劉普成擋住。   「哦,依少夫人的意思,這不是劉大夫的錯,而是你的錯?」王慶春也明白了,他心中難掩震駭。   這個少夫人竟然是要攔罪在自己身上。   這他娘的千金堂是她爹開的嗎?   想用定西侯府來壓著自己?   王慶春瞭然的笑了,笑的很不屑。   如果只是劉普成的罪,那撐死也不過是個庸醫殺人,但要是牽扯到定西侯府,那事情可不就僅僅是庸醫殺人了,而是要拔高到草菅人命仗勢橫行等等問題上了,這跟他們這些醫館大夫們倒沒什麼關係,但想必那些御史言官們會很感興趣。   他就不信一個定西侯府竟然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大夫不顧聲譽違民意而行。   反正這傷者是死在千金堂了,他說什麼也不怕。   「這是我教劉大夫的,但是這沒有錯。」齊悅糾正他。   「都治死人了,還沒有錯?」王慶春冷笑,一面衝四周的圍觀群眾大聲說道。   「誰說治死人了。」齊悅亦是冷笑,看著王慶春,「你自己無知無能,治不了,就斷定我治不了嗎?」   王慶春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看著眼前的女子,這定西侯府是瞎了眼還是失心瘋了,怎麼娶了這麼一個兒媳婦?   「你是說,你能治得好?」他問道。   要是以前誰要問一個急性外傷感染能不能治好,估計都被當做笑話,但現在嘛。   齊悅胸口起伏,不自覺的咬住下唇。   「真是,你要是能治好,我王慶春就從這千金堂門口跪行到府城門口去…」王慶春看著齊悅的神情,搖頭笑道。   「好。」齊悅一口接過他的話說道。   王慶春倒被說得一愣。   「好什麼?」他問道。   「我要是能治好,你就從千金堂跪行到府城門口去。」齊悅看著他,一字一頓說道。   這..這不過是隨口說得玩笑…   王慶春愣了下。   「怎麼?不敢打賭啊?」齊悅問道。   他們談話時堂內漸漸安靜下來,而外邊的群眾也察覺有異安靜下來,急切的詢問裡面在說什麼。   不敢?王慶春笑了,看著眼前的女子。   看來這劉普成真的是這女子的爹了,都他娘的這樣哭著喊著要替人去死了,也只有為了父母之恩才能做到如此吧。   你要去死,我何必攔著?   「好,賭就賭。」王慶春含笑說道,「不過,要是你治不好呢?」   「那我就從千金堂跪行到府城門口去。」齊悅毫不猶豫的看著他說道。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千金堂的眾人都呆住了,劉普成也呆住了,他看著站在前邊擋住他的那個女子,跟自己孫女一般大的女子,她這是要將這次事的結果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人死了,是用她的法子治死的。   人死了,她認輸受罰。   單單一個從千金堂跪行到府城門口,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那麼便再也沒人注意他這個小小的大夫。   這件事引起的一切後果影響便都集中到這個女子的身上。   這女子..這女子…怎麼如此的瘋狂…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嗎?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別人不知道,但阿如知道。   她看著站在王慶春面前的齊悅,緊緊抿住嘴。   少夫人說了,她這個人,沒別的毛病,就是一個,護短。 第118章軒然   定西侯府的少夫人跟人打賭了!   定西候府的少夫人要給人治病!   定西侯府的少夫人竟然是大夫!   當然,這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定西候府少夫人要治的這個病人,是被其他大夫判了死刑無藥可救的人!   別的大夫都說不能治了,定西侯府的少夫人說能治,難道她以為自己是大羅神仙嗎?   她以為她只要伸伸手指頭,就能讓人生人就生讓人死人就死嗎?   這不是瘋了還能是什麼?   不過也有人不這麼認為,伴著這個消息傳開的,還有知府公子前一段幾乎死了又被人救了的事,而那個讓知府公子本要死卻又生了的人,正是定西候府少夫人。   如果結果是一邊倒,這件事便只會被眾人當成一個瘋子笑話來看待,但如果結果是一半一半的話,那對眾人來說就很刺激了。   「師父,我已經打聽清楚了,當時知府公子果然就是這定西候少夫人治好的。」吳山帶著幾分忐忑說道。   王慶春臉上閃過一絲憂慮,莫非這女人果真有過人之技?   「具體的情形你可打聽了?」他問道。   吳山點點頭,帶著幾分神秘。   「我打聽清楚了,當時是那定西候府少夫人行割腹縫合之技,劉普成湯藥扶正,這是劉普成當時用的藥方。」他從懷裡拿出一張紙遞過來。   王慶春嚇了一跳。   藥方都能拿出來?   他有些激動緊張幾乎不能呼吸,顫著手接過藥方逐一逐字的看,一連看了好幾遍。   沒錯,沒錯,這些都是扶正祛邪固本正源的湯藥,用量以及配伍都很精確,只是也不過如此而已,對他王慶春來說,並沒有什麼奇特之處,也就是說,換作任何一個大夫都會如此用藥,當然,只是指他王慶春等水平差不多級別的大夫來說。   這也就是說,當時的湯藥診治其實都是劉普成所做,那個少夫人並沒有什麼起死回生的藥,也就是在探腹五臟六腑上有過人之處。   「這東西你從哪裡弄來的?」王慶春問道。   這些醫家藥方都是秘之不宣之物,更別提寫的這樣清楚詳細,連什麼時間用的都標明了,這幾乎就是劉普成親手整理的醫案。   「是劉普成親手寫的。」吳山說道。   王慶春幸虧沒喝茶,要不然非一口嗆死不可。   「你,你,也瘋了不成?」他好容易理順氣,看著吳山喝問道。   吳山嘿嘿的笑了。   「沒有,師父,千真萬確,這個是我從千金堂拿到的..」他壓低聲音說道。   千金堂有內鬼?王慶春第一個念頭閃過,這種事也不少見…   看來知道這些劉普成難逃解難,所以手下的弟子們要自尋生路了吧。   「果真是?」他還是帶著幾分憂慮問道。   那個人給自己的怎麼會有假,他說是親自審問劉普成,而且還是劉普成親手寫下的。   太醫院啊,那麼嚇人的地方,劉普成怎麼敢騙人。   吳山心裡想到,再次鄭重的點點頭。   「師父,千真萬確,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對一對筆跡。」他說道。   說道筆跡,王慶春拍了下頭,忙認真的再次審視這張紙,他記得千金堂門口的對聯是劉普成親手寫的,此時仔細回想,果然於眼前紙上的筆跡相同。   王慶春眼中疑慮全消。   這一次劉普成都已經沒法子用藥石相救了,那麼這個只會開膛剖肚的定西候少夫人還能怎麼樣?   說到底只不過是想要把罪責全部攬在自己身上,想要以她定西候府的身份逃避追究罷了。   「既然她如此仗義,咱們就成全她。」王慶春冷笑道,一面看向吳山,「你儘快將這件事宣揚出去,越誇張越熱鬧越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定西侯府的少夫人誇下海口要治病救人,輸了就從千金堂跪行到城門,我看到時候他定西侯府的可怎麼辦!」   輸了要跪,定西侯府的臉就徹底丟盡了,輸了不跪,那麼定西侯府的臉照樣丟盡了,總之,這一次定西侯府可是要大大的出名了!   這可不是故意要針對定西候府,要怪就怪你們娶得這個兒媳婦吧!   或許定西候府真該好好查查。   「查什麼?」吳山不解的問道。   「聽說這定西侯府的少夫人是不知來歷的乞兒出身,那麼他們應該去查查,這少夫人是不是他們仇家特意安排的。」王慶春整容說道,「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往死裡整定西候府呢?」   這話說完,他收起那嚴肅的神情,捧腹哈哈大笑起來。   吳山也跟著大笑起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千金堂裡劉普成沙啞這嗓子衝齊悅喊道。   千金堂裡那些看熱鬧的人都走了,弟子們在收拾被砸爛的桌椅板凳,齊悅則圍著傷者認真的查看,旁邊站著虎視眈眈的家屬。   對於劉普成的話,她似乎沒聽到。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腿鋸掉。」她站直身子說道,「保命的機率就大了很多…」   這話讓周圍的家屬頓時憤怒起來,鋸掉腿!這叫什麼能治好!一個獵戶沒了腿!活著還不如死了!   但顧忌到還在外邊的護衛,他們到底不敢大聲咒罵,只是憤怒狠狠的看著這女子。   齊悅可沒理會他們。   「不過,那樣的大失血,又沒有血型試紙,我無法給他輸血,再加上傷口感染的機率也會很大…」她又說道,帶著幾分遺憾,「說到底,還是廣譜抗菌消炎.」   她這才看向劉普成。   「老師,加大那些消炎湯藥的分量。」她說道。   劉普成卻沒回答她的話。   「你既然叫我一聲老師,那麼你就得尊師敬道,你現在立刻跟我從這裡出去!」他面色鐵青渾身發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往外一指喝道。   齊悅笑了。   「行了,老師,你要是此時能去街上告訴大家,我當初切下了知府公子的」她說道。   話沒說完,劉普成臉色大變,一聲喝止她。   看著滿屋子的人,劉普成額頭上冒出一層汗。   「你,你」他幾乎已經又是氣又是嚇的說不成話了。   齊悅沒事人一般笑了。   「老師,你不會,我自然也不會。」她說道。   這孩子….劉普成看著她,頹然嘆了口氣,心內五味雜陳。   「這跟那一次不一樣,就算說出去,那一次你是救活了人,怎麼都沒事,但是這一次,這一次..」他顫聲說道,看著齊悅搖頭。   齊悅也搖頭。   「老師,我不是為了那個,不是為了你護過我,所以我還你情。」她說道。   那是為什麼?   劉普成愣了下。   齊悅看著他,還有其他的弟子們一笑。   「因為,這世上總有人要去嘗試新法子…」她慢慢說道。   這句話是自己當初說的….   劉普成頓時明白了,而張同胡三阿如也明白了。   我不是為了這件事,而是為了這個道理。   其他的弟子雖然一開始不明白,但隨著齊悅的話也漸漸明白了。   「這種法子沒有錯,任何事都不可能是都成功的,總是有失敗有成功,我要你們相信,你們做的沒錯,就是這次錯了,也不用怕,錯,我來擔,而你們則只需要堅定信心,接著做下去。」齊悅說道,深吸一口氣,「你們要走的路還很長,我不希望剛邁步就停下了。」   劉普成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麼來吧,這個傷者還沒死,戰鬥還沒結束,我們繼續努力吧。」齊悅拍拍手舉起來喊道。   「是。」張同等弟子齊聲應道。   劉普成看著四散忙碌去的弟子們,嘴唇抖動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來到這傷者面前,伸出沒有受傷的手搭在傷者脈上。   「脈細數…」他緩緩開口說道。   一旁的阿如不知什麼時候拿起了紙筆,在最上面一行寫上日期時辰,便開始記錄。   待劉普成給傷者施了針,齊悅查看了瞳孔呼吸。   「雖然人事不醒,但瞳孔沒有散大,呼吸沒有斷絕,還有搶救的機會。」齊悅說道。   這邊阿如依然記下。   「阿如,你回去拿我的東西,我得在這裡住下。」齊悅又說道。   此話一出劉普成再次反對。   「你一個女子家,又是侯府少夫人,怎麼能在外居住?而且還是…這藥鋪裡。」他說道。   這樣啊,齊悅皺眉。   「那我帶人走,咱們還去侯府那個院子裡。」她說道。   劉普成遲疑一下。   「這隻怕不方便吧..」他低聲說道,「還有少夫人,您還是先去給侯爺解釋一下這件事,要是通過別人傳入他耳內,只怕對少夫人您…」   齊悅點點頭,這是應該的。   「那我先回去,然後讓人來接你們。」她說道。   齊悅想的很簡單,但這一次卻遇到了麻煩,她的馬車竟然被攔在了門外。   「不讓我進門?」齊悅很驚訝,掀開車簾看著門房問道。   門房們視線躲閃,在他們身後蘇媽媽走了出來。   「齊娘子。」她開口說道,面上帶著幾分笑。   齊娘子?齊悅皺眉,這蘇媽媽一向謹慎,哪怕心裡恨自己恨的要死,但言語行動上半點疏忽也沒有,怎麼一張口就喊自己齊娘子?   「這是侯爺讓我給你的。」蘇媽媽含笑說道,看著這女子驚異的神情,只覺得神清氣爽,將手裡一張紙抖了抖遞過來。   阿如伸手接過捧了過來。   齊悅接過展開,頓時驚愕。   休書。 第119章選擇   打賞加更——   齊悅眨了眨眼。   沒錯,雖然是繁體字,但她可以肯定自己沒看錯。   休書,蓋有定西侯府印信的休書,大意也就是不守婦道什麼之類的七出。   蘇媽媽看著那女子面色驚愕,準備等待下一步的哭鬧或者暈倒之類的戲碼,但那女子只是認真的看了看那張休書,就收正了神色。   「我知道了,我去見見侯爺。」她說道。   「不用了,少夫人要說的那些話,侯爺已經知道了。」蘇媽媽含笑說道。   榮安院裡,定西候焦躁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我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這個女人這次可惹了大麻煩了,侯爺,你說怎麼辦吧。」謝氏沉聲說道。   定西候面色微微驚慌。   「還怎麼辦?」他看著謝氏,「不是將她休了就行了嗎?」   謝氏放下手裡的茶。   「侯爺,你先坐下。」她說道,「你別急,仔細頭疼。」   定西候沒好氣的坐下來。   「最近家裡接連出事,侯爺,你可千萬要想開些,莫要傷身。」謝氏說道,從條几上的小青瓷蓋罐裡拿出一丸藥遞過去。   定西候接過去含在嘴裡,只覺得冰涼清爽在口中散開,混沌的腦子便一刻的清寧,他吐了口氣。   「還是你關心我。」他說道,拍了拍謝氏的手。   謝氏笑了笑收回手。   「我不會說話,討不得侯爺歡心,只是要侯爺你知道,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侯爺好好的,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她在一旁坐下來說道。   這話定西候聽在心裡卻是舒暢的不得了。   「你就是性子太悶,脾氣又壞,不過,咱們夫妻嘛,終歸是一體的。」他看著謝氏說道,「你的心我都知道。」   謝氏笑了笑沒說什麼。   「這個齊月娘!」定西候一刻安靜後,又想到眼前的煩心事,不由伸手按額頭,「可是要害慘我們家了」   跪啊,她難道不知道她這一跪,其實是他們定西候府跪下了嗎?   眾目睽睽之下,百千民眾之前…   定西候伸手拍住眼,他都不能想。   「我就是去祖宗跟前跪死也不足以贖罪了,也沒臉見人了..」他喃喃說道,「這個賤婢啊,這個賤婢啊,她是瘋了嗎?」   「早說侯爺慣不得她,如今知道了吧?這賤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一下好了,全永慶府的人都知道了,過不了多久,只怕京城的人也都知道了」謝氏說道。   朝堂上又有新的談資了….   而這一次將會是他定西候府…   說起來,他定西候府自從老侯爺死後,已經幾乎消失在朝堂裡了,如果不是每年朝廷下發賜俸,皇帝說不定都忘了還有他這個定西候,所幸後來常雲成出息,重新出現在朝廷眼裡,不過這下好了,很快兒媳婦也將出現在朝廷眼裡了….   定西候再一次重重的拍在眼上。   他寧願朝廷的人徹底忘了他….   他甚至可以想像,很快就有一些世家貴勳特意跑過來藉口拜訪,然後拍著他的肩頭問問那一跪的風情…..   「快將她的東西都扔出去!」定西候大聲喊道,「將她趕出去,不許踏入永慶府一步!」   「這還不夠。」謝氏說道。   定西候看向她。   「休她還不夠。」謝氏說道,眼中閃閃發光,「侯爺,你要昭告眾人,表明這賤婢當初怎麼欺瞞哄騙老太太,總之就是要讓世人知道,咱們定西侯府娶她做兒媳婦是受了蒙蔽.…」   定西候遲疑一下。   「其實休了她已經差不多了吧,她到底是一介弱女子,又沒個父母兄弟」他說道。   對於這樣一個女子來說,休了她已經相當於斷了她的活路了…   這樣一個美人就這樣香消玉殞…   「侯爺,她明知道這次救治不好這個病人,還非要出頭,她不就是打著咱們的名號嗎?她難道不知道這麼做什麼後果?她故意的,就是要把咱們定西侯府往火坑裡推,這樣的人,侯爺,就算是美人,也是心如毒蠍,她明知道你如此看重她,維護她,還做出這種事,侯爺,我心寒啊。」謝氏淡淡說道。   「可是萬一她真能治」侯爺遲疑一下說道。   謝氏看著他。   「侯爺,就算這次能治,那一下次呢?這天下的病症千千萬萬,難道她都能治的?侯爺,這不是能不能治的問題,而是該不該的問題。」她淡淡說道,「她不該忘了自己的身份,肆意妄行,侯爺你護她一次不算什麼,但咱們定西侯府可經不起這一次又一次的驚嚇。」   定西侯不說話了。   「侯爺,她首先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她要做的是安在內宅相夫教子,而不是拋頭露面走街串巷,在那些粗鄙的男人中間說笑,而且還在那些身份雜亂的男人身上摸來摸去…當初子喬一則身份在那,二來也到底還小,看了也就看了,但是別人呢?就說這個獵戶傷者,你的兒媳婦,定西侯府的少夫人,就那樣…」謝氏越說越激動,說到這裡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定西侯也聽不下去了,他所想像的神醫,想像齊月娘帶來的,是那些豪門貴族的求醫救治,那種救治光鮮而高雅…一群下賤的獵戶平民…骯髒的身子….   他不由一臉厭惡。   「將那女人的東西收拾了,都給我扔出去。」他說道。   「她有什麼東西?」謝氏冷冷說道,「乞兒身份進了門,這家裡有她什麼?」   說這話站起身來。   「讓門上的人快點,趕快打發到莊子上去,待這件事過了,就稟告朝廷,休了這賤婢。」她說道。   總算有機會了,總算有堂而皇之的機會了,做出這等激怒民意的事,天皇老子也沒理由護著她了。   謝氏看著不再說話的定西侯,激動的垂在衣袖下的手緊緊的攥起來,長長的指甲折斷了都沒有感覺。   我的兒終於能解脫了…..   「夫人,夫人。」門外有丫頭急匆匆的跑進來,看到定西侯在忙跪下喊侯爺。   謝氏見她進來以為是聽傳喚的。   「去,讓門上的人利索點。」她說道,「就送到牛角山的莊子去吧。」   「不是夫人,世子爺在門上呢..」丫頭結結巴巴的說道,「他,他把休書撕了..」   什麼?   謝氏和定西侯都不可置信的站起來。   這邊的事西府陳氏那立刻就知道了。   「母親,母親,你快去,勸勸侯爺夫人,不要休了大嫂…」常英蘭一頭跑進來,拉住坐在床上的陳氏焦急的喊道。   陳氏神態平和,跟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饒鬱芳跟在常英蘭身後進來了。   「妹妹,慢點說,姨母的身子…」她低聲有些急切的勸道。   常英蘭瞪了她一眼,又帶著懇求看陳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只是那是你伯父伯母的家事,咱們怎麼好去管?」陳氏緩緩說道。   「母親,可是大嫂真的很好啊,伯父伯母怎麼能休了她?」常英蘭急道。   「妹妹,聽說大嫂她跟人打賭,會汙了侯府的聲譽」饒鬱芳低聲說道。   「我大嫂才不會輸,她說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常英蘭看向她喊道,再不掩飾敵意,「你從哪裡聽來的?你一天天不出屋倒是知道的挺多。」   饒鬱芳看著她低下頭。   「行了,是方才婆子們在我這裡說,你姐姐在跟前聽到了。」陳氏看著女兒笑道。   常英蘭顧不得理她,又帶著懇切哀求搖著陳氏的手。   「母親,母親,他們那裡沒人會幫大嫂,大嫂太可憐了」她說著都哽咽了,「她要是被休了,可怎麼活..」   「沒事,她會活的很好的。」陳氏含笑說道。   「母親,大嫂那麼喜歡你,你都不幫她!」常英蘭都要急哭了,鬆開陳氏的胳膊說道。   旁邊的婆子忙訓斥她不該如此和夫人說話。   「我幫她,我不幫她,還有誰能幫她」陳氏並沒有在意女兒的態度,而是依舊含笑說道。   就這時又有婆子急匆匆的進來了。   「夫人,世子爺在門上把休書撕了!」她顧不得施禮就說道。   此言一出屋內三人都愣住了,只不過愣著後的神情不同。   常英蘭哇哦一聲歡悅的握住了手,陳氏與饒鬱芳則是一臉不可置信。   不是說,世子爺很討厭這個女人?   不是說,世子爺一直想不再看到這個女人?   蘇媽媽也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世子爺這是這是侯爺和夫人..」她急忙說道。   常雲成已經隨手一拋,那碎紙便隨著北風飄了一地。   這邊的齊悅已經轉身走開了。   她沒有時間在這件事上費口舌費精力,目前,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命。   至於這些瑣事,別急,一樣一樣來,她記著先放著。   但她沒走幾步就被人抓住了胳膊。   「常雲成?」齊悅回頭看著這個男人,有些驚訝,但同時也沉下臉,「我現在沒空跟你們廢話,你放心,等我忙完這個,再」   常雲成沒說話,拉起她的胳膊就向回走去。   他的動作依舊粗野,手的力度依舊很大,齊悅被他拖著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喂,你想幹嗎,你別耽誤我時間….」齊悅只得喊道。   常雲成一句話不說,只是緊緊拉著她。   蘇媽媽眼睜睜看著常雲成將齊悅拉進門,阿如則恢復了神情平靜,從她身邊越過進去了。   於此同時從門內跑出十幾個護衛。   「世子有命,速去去千金堂,拉傷者來。」為首的一個對已經嚇呆了車夫吼道。   車夫被吼的回過神,馬立刻如同驚了一般衝了出去,拖著搖搖晃晃隨時都要散架的車向千金堂而去。 第120章不懼   常雲成的舉動讓定西侯積攢的憤怒爆發了。   對於女人,他定西侯就算再憤怒,也會保持風度,但對於男人,更何況還是自己的兒子,他便再也不需要風度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這個蠢貨白痴混蛋!」定西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還四下找東西。   謝氏雖然對於兒子的舉動恨的吐血,但還是第一時間站在了兒子的身前。   「他是被那個女人蠱惑的,都是你,你要是不慣著那女人,怎麼會有今天!」她喊道。   常雲成扶住母親的肩頭。   「不是她蠱惑我的,是我要這麼做的。」他說道。   謝氏渾身發抖,死死的咬住下唇,避免訓斥質問的話脫口而出。   她的兒子,她可以罵,可以打,但是,當有另外的人想要對其進行打罵時,她要做的就是維護兒子。   「你為什麼這麼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定西侯氣得渾身發抖,到底是抓起瓷瓶砸了過來。   常雲成身子一轉擋在謝氏前面。   瓷瓶砸在他肩頭滾下地碎了。   「我這樣做就是為了表示我們定西侯府不是軟蛋!」他猛地拔高聲音說道。   沙場歷練過的人,一旦釋放了那種威壓,氣勢煞是逼人。   定西侯被這突然的一吼嚇的不由後退一步。   「打賭就打賭,我們定西侯府賭不起嗎?」   「賭了就賭了,還沒分輸贏呢,就怕了嗎?」   「一個弱女子都不怕,我們怕什麼?」   定西侯不由在後退幾步,坐在了椅子上。   謝氏也不由扶住心口,帶著幾分怔忪看著兒子。   「這個時候不讓她進門,讓外人怎麼看?看我們定西侯府還沒比呢,就認慫了!」常雲成收回氣勢,目光掃過室內,「我丟不起那人。」   他說罷收聲,屋內沉默下來,只有略微凌亂的呼吸聲。   「那那要是輸了呢?」定西侯聲音微顫的說道。   「輸了再休她也不遲。」常雲成說道,「也算是我們給百姓一個交代,表明我們定西侯府對於庸醫殺人的態度,就算是自己家人,也絕不姑息庇護。」   曾經救治過知府公子的那個院子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這個手套必須戴著。」齊悅將胡三取來的手套分發給大家。   劉普成等人點頭,看著齊悅示範洗手消毒帶手套將手舉在身前。   「按照齊娘子你所說的能夠驅邪的,在上次的基礎上我又加了苦參、黃柏、大葉桉和蛇床子,熬製好的湯藥。」他又說道。   齊悅點頭,吩咐阿如從花房找來花灑,將消毒用的湯藥裝了進去。   「你們定時用這個噴灑屋子裡以及院子了。」她說道。   跟隨來的另外兩個弟子忙忙的點頭,緊張的接過兩個花灑。   「這病沒有其他的原因,就是需要大劑量的廣譜抗菌。」齊悅說道,看著劉普成,「把所有能夠起到這個作用的中藥都找來,這個老師你比我懂,你自己看著來配藥吧,加大劑量,衝,洗,敷,灌。」   劉普成點點頭,大家依照安排各自行事。   夜黑很快籠罩了定西侯府。   常雲成過來時,齊悅正坐在門外的臺階上看天。   「怎麼?人要死了?」常雲成直接問道,看著她的樣子。   齊悅笑了。   「沒有。」她說道。   不過也快了…..   齊悅伸手揉了揉臉,將皺起的眉頭用力的撫平。   那些藥根本就不管用,或者說不能很快的奇效,口服自然比不上靜脈給藥或者輸液….   這樣下去,她輸定了。   輸了嗎?   當齊悅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潔白的走廊裡時,第一個念頭便是自己做夢了。   我睡著了嗎?我不是明明在和常雲成說話?   齊悅怔怔的站在走廊裡,似乎一眨眼間,身邊變得熱鬧起來,來回走動的患者以及奔忙的護士,他們對她都視而不見。   齊悅已經不再驚慌了,她是在做夢,她不由吐了口氣,抬頭看著走廊。   這是一樓,掛號藥房亂鬨鬨的最熱鬧的地方。   齊悅慢慢的走過去。   「齊大夫下班了?」旁邊走過的護士笑著和她打招呼。   齊悅應了聲下意識的含笑看過去。   那護士已經走開了。   看不到自己吧?   齊悅看著她的背影,做夢嘛。   「小齊,小齊。」旁邊有人喊她,然後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   齊悅嚇了一跳,這真實的突然增加的力量。   一個比她大幾歲的女子正一手扶著她,一手在登鞋子。   「..這新鞋不合腳,我貼了個創可貼…」她弄好鞋子,手沒有鬆開,看著齊悅笑。   「張姐,你今天白班啊?」齊悅緩緩開口問道。   「是啊,老同學送來個親戚,我得照顧一下。」張姐說道,一面挽起她的胳膊,「走,走去吃飯..」   好真實的夢啊,齊悅不由被她拉著走去。   想到這裡她又失笑,什麼時候回到現代到成了夢,而在古代成了現實。   齊悅忽地停下腳。   「怎麼了?」張姐不解的問道。   齊悅後退兩步,看著門牌。   西藥房….   盤尼西林…盤尼西林….這麼真實的夢能不能…帶回去一些?   這個荒唐的念頭閃過,齊悅再也無法控制,她推開張姐就敲開了藥房門。   「齊大夫?」開門的人還沒問話,齊悅就衝了進去。   齊悅直接衝到貨架前,開始翻找。   盤尼西林盤尼西林…   找到了!   齊悅低頭看自己穿的是白大褂,立刻脫下來將所有的盤尼西林掃下來..   「齊大夫,你幹嘛?」無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還有人來拉她。   「別拉我,別拉我,錢從我工資上扣吧。」齊悅喊道,一邊抱起這一包藥就往外跑。   身後亂亂的說什麼。   齊悅顧不得理會,她跑出去,死死的抱著那些藥。   醒過來啊,醒過來啊,快醒過來了啊…   她覺得自己在走廊跑,似乎怎麼跑也跑不到盡頭,然後她撞上了一個人,懷裡的東西全撒了。   她顧不得跟人道歉,忙去撿。   「這個是我們中藥房的你別亂拿」一個女聲響起來。   齊悅的手不由停下來,抬起頭。   「崔秀」她喃喃喊道。   眼前的女子衝她一笑。   「齊悅,告訴你個好消息。」她說道,勾勒了眼線的眼睛更加迷人,將一瓶注射劑晃了晃,「你瞧,中藥注射劑,我們又進貨了。」   齊悅看著她,終於控制住用手裡的藥砸這女人臉的衝動。   「那就祝你好運,永遠別碰上不良反應!」她說道,抓起地上散落的藥。   「難道你這個就沒有不良反應嗎?」崔秀一把抓住包著藥的衣服,大聲說道,「寫報告駁論!你真多管閒事!有哪功夫,不如管管你男朋友吧」   她說到這裡又笑了。   「哦,對了,不是你男朋友了,是我男朋友。」她笑道,衝齊悅晃了晃手裡的藥,「還有,是他告訴我你暗地寫報告的,聽說你很辛苦,還親自實驗製作了一次….」   齊悅看著她。   「他說,你可真蠢。」崔秀笑道。   齊悅狠狠的將衣服拽回來,卻因為用力過猛人向後跌去…   「混蛋!」   一隻手扶住她的脖子。   齊悅打個機靈睜開眼,仰頭看到的是漆黑的夜空,點點繁星。   「你怎麼睡著了?」常雲成問道,有些尷尬的收回似乎要將她抱起的手,「坐著也能睡著」   是因為太累了吧?   「反正已經這樣了,你該睡還是要睡會兒的..」他便忙又說道。   「我睡著了?」齊悅怔怔說道。   這女人剛說了沒兩句話,就沒聲了,頭垂在膝上,他以為她是不想跟他說話,原來竟然睡著了….   已經累成這樣了?是心裡累吧…   孤獨麼…   「我的藥!」齊悅猛地站起來,開始四下摸找。   「什麼?」常雲成不解問道。   冰涼的地面,乾淨的連一塊小石頭都沒有,哪裡有自己包的藥…   夢嘛,怎麼可能   齊悅自嘲的笑了,甩了甩手,然後她突然停下了。   「藥」她喃喃說道。   常雲成還沒再次疑問,這女人又拔高了聲音。   「藥!」她喊道,轉身向院子裡奔去,一眨眼間就衝進了屋子。   常雲成被拋在原地,愣了一刻。   「你是說把湯藥用用..針筒打病人的體內?」   屋子裡,聽著齊悅的話,劉普成一臉驚訝。   「是啊,咱們用的這些藥雖然有抗菌消炎的作用,但首先療效的確比不上西藥,再者是因為口服,效果更加減弱,這樣下去,控制不了病情,所以我想,我們必須想法靜脈注射了。」齊悅說道。   燈光下,圍過來的弟子們都一頭霧水。   「就是像師父你以前用的..補充體液那樣嗎?」胡三問道,「快速補充體液?」   「對,就是這個意思。」齊悅說道。   「好。」劉普成毫不猶豫的點頭。   旁邊一個弟子還把湯藥直接端了過來。   「娘子,這是新熬製的湯藥你注射吧。」他說道。   齊悅笑了,搖頭。   「這樣打進去,病人立刻就能死了。」她說道。   大家更加不解。   「我需要提純。」齊悅深吸一口氣說道,「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而且我時間也不多了,再退一步說,就算我弄出來,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起效,因為這樣的藥不良反應很大,所以….」   「所以我們還是有法子試一試了是不是?」劉普成接過話說道,看著齊悅,帶著溫和而堅定的笑,枯皺的臉上神採奕奕。   齊悅看著他也終於點了點頭。   「是。」她含笑說道,「那姓王的跪大街的機會又多了幾分了。」 第121章賭局   「其實我對這個了解不是很多,我學的不是這個,所以日常也沒什麼接觸,要不是我一個病人….」齊悅說到這裡,忙停了下不該說的話,「曾經遇到過一個病人,他用了,我才關注了一些。」   她一面說話一面將桌子上鋪了張紙,開始記錄自己需要的一切。   「齊娘子以前做過,那就好了。」劉普成帶著幾分欣慰說道。   齊悅苦笑一下。   「以前..」她停下筆,「我以前做這個,是為了證明它不可用。」   說起來真是可笑啊…   劉普成等人愣了下。   「反正我是覺得它不可用,這簡直是但是還是有人用..而且還越來越受到追捧…」齊悅皺眉說道,「我為了反駁,就親自試驗了,然後…」   越來越受到追捧?怎麼齊娘子的話聽起好像大家都知道都會用這種藥,但是怎麼他們怎麼從來沒聽過,莫非是在其他地方?   真是奇怪啊,但現在顧不得考慮這個。   「然後怎麼樣?」劉普成帶著幾分緊張問道。   「然後我成功了。」齊悅說道,笑了,只不過這笑的有些難看。   「你成功了,意思就是說,那種藥不可用?」張同忍不住搶先說道。   原本燃起希望的眾人頓時又糊塗了。   「雖然我不太相信認可這種藥,但是我知道,這藥在用,也就是說,它有成功有效的存在。」齊悅深吸一口氣說道,「總之,我們試試吧。」   大家點點頭,只要有成功的存在就好,只要不是設想中的就好。   「別的我也不會,我當時只做兩種,紫花地丁和千裡光。」齊悅說道。   這是她第二次提起這個紫花地丁了。   「千裡光有,但紫花地丁確是從沒用過。」劉普成說道。   紫花地丁是秋季採收的,現在這大冬天更不好找。   「那麼就用千裡光吧。」齊悅說道,在紙上寫下來,「我需要熬煮千裡光液體,並找出有效的濃縮液,那麼我就需要試管內藥液稀釋,這樣的話便需要培養細菌….」   她停下手,皺眉。   「肉湯培養基怎麼辦?」她喃喃自語一刻,又提筆寫。   寫了幾筆又停下。   「高壓滅菌呢?蒸餾水…」她又自言自語,「沒有顯微鏡」   劉普成等人也聽不懂她說的什麼,知道自己也幫不上忙,只得焦急又無奈的看著她,看著這女子不斷的用手抓頭,最終將那梳的整齊的頭抓的亂蓬蓬。   伴著齊悅的寫寫畫畫,大半夜裡弟子們開始在府裡尋找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慢點,慢點。」從廚房裡抬出兩個鍋並蒸籠的弟子吆喝著口號邁出門。   「這是上好的五花肉牛肉….」另外一個弟子從廚娘手裡接過大塊的肉。   「你要的盆子和刷子..」   「這是白布..」   「..這樣的木桶大小可以嗎?」   「這些盤子夠不夠?」   嘈雜以及點燃的火把燈籠照亮了半個定西侯府,睡著以及睡不著的都好奇的看著這些人忙碌。   這個時候,齊悅有點慶幸自己留在定西侯府了,當時被常雲成拉進門,她本來要走的,但這話裡說來說去,少不得又得一番口舌,時間就是生命,她沒有生命可以浪費了,現在看來倒也是不錯,要不然找這些東西只怕又要花去很多時間。   不過…   等過了這一次,她自己一定要準備好這些東西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少夫人在做什麼?」   「是要在那個院子另起灶火嗎?」   「什麼呀,聽說是要做出一種藥」   「藥不是都是熬製的嗎?要肉做什麼?」   「做引子吧?」   這邊一切工具就緒,已經到了後半夜,但院子裡大家都毫無睡意。   「因為時間緊迫,我們大家就輪著休息吧,要在三天之內提純出能用的注射液,所以病人就全靠老師你了。」她說道,一面接過阿如遞來的山參,「這是老侯夫人留給我的上好山參,必要的時候給這病人用吧。」   劉普成伸手接過,身後的張同等人不由瞪大眼。   這種山參價值千金吧?天啊,十個獵戶的命也抵不過這隻山參。   「如今我們已經不是單單為了這一個病人了,為了我們,為了新療法被更多的人接受,為了再遇到這種的病症有藥可用,這其中的意義,別說一隻山參,就是十隻百隻也是比不過的。」齊悅笑道。   劉普成點點頭。   「好,病人就交給我了。」他說道,「齊娘子,這次就全靠你了。」   齊悅點點頭,將口罩手套逐一帶上,招呼協助的胡三等四五個弟子進入了專門騰出來的那間充作實驗室的屋子。   阿如看著齊悅等人進去,深吸了一口氣。   「大夫,我去給病人測體溫。」她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   「你去熬製齊娘子說的鹽糖水吧。」他又看向張同說道。   張同應聲是,大家各自忙碌起來。   這一場關於生與死的挑戰拉開了序幕。   到此時此刻,永慶府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次的賭注,同時也再次掀起了侯府乞丐少夫人的種種閒談。   「真是..這一下定西候有大麻煩了」   大多數人開口第一句便是這個,以至於那些剛來到永慶府的外地人還以為這是這裡互相問候的慣用語呢。   「這一次定西候有大麻煩了。」   就在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知府衙門後,知府夫人也對知府大人說道。   知府大人嘆口氣。   「這個少夫人,看起來挺懂事的,怎麼會這樣不著調呢?」他搖頭說道。   「能有什麼調啊。」知府夫人說道,「那麼個出身…」   然後她便想起當初醫治自己兒子時,種種的行徑,當時只顧擔心兒子也不覺的怎麼,此時想起來,怎麼都覺得受到了冒犯。   「謝家姐姐,還不知道氣成什麼樣呢,她的命真是苦。」她嘆息說道。   知府大人皺了皺眉。   「要不,我們去侯府一趟,也好表達一下…」他低聲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知府夫人打斷了。   「快別沒事找事了,表達什麼呀,此時大家對定西侯府避之不及呢,咱們往跟前湊什麼!」她急忙忙的說道。   這話知府大人聽著有些不對味。   「畢竟人家救了子喬,怎麼說..」他說道。   「救命之恩咱們急著,但這也不代表她就不害人了。」知府夫人說道,「有恩是恩,有理也得是理嘛。」   知府大人沒說話。   「我說你可注意點啊,這一次,定西候可真有大麻煩了,你這個做知府大人的,可別輕易行動,要是引得那些民眾鬧到咱們這裡來,你可吃不了兜著走。」知府夫人再次囑咐道。   知府大人覺得聽媳婦的話是很沒出息的表現,咳了一聲。   「你女人家知道什麼,我自有分寸。」他肅容說道。   知府夫人知道他聽進去了,笑了笑不在意他這小小的自尊。   「少爺怎麼樣啊?可看好點,別亂跑,才好了,我已經從京城請了好大夫,來給他瞧瞧呢。」她喚過僕婦說道。   僕婦忙打發一個小丫頭去,不多時小丫頭失急慌忙的回來了。   「少爺出門了。」她回道。   「這才能走動了,天就要黑了,去哪裡了?誰跟著呢?」知府夫人嚇了一跳忙喝問道。   「說是在家悶,要出去走走,跟陳家周家孫家的公子們一起去的,說是不往別處走,就去煙燻閣吃點心。」丫頭忙跪下說道,「幾個媽媽都跟著呢,手爐腳爐大毛衣服都帶著齊齊的。」   知府夫人這才鬆了口氣。   「煙燻閣倒是好地方,清淨,在家悶了這麼久,出去走走也好。」她說道。   不過此時黃子喬所在的地方卻不是很清淨。   光線昏暗,嘈雜聲一片。   德慶莊,是永慶府最大的賭莊,分別設有高中低三檔賭坊,滿足了階層人不同的需要。   不過此時在最高檔的那間賭坊裡,氣氛有些怪異。   「下啊,我讓你們往這裡下注!」坐在一張賭桌前的少年手持馬鞭,重重的敲著一個方向。   那裡標記著齊的字眼,此時零零散散的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籌碼。   賭坊的大老闆黃四牙邁進門時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我的小爺,您怎麼有這個雅興了~快快,聽說你身體才好,快別在這裡,隨我來雅間,要什麼我親自伺候您。」他帶著幾分討好上前攙扶。   黃子喬一鞭子抽開他。   「別,小爺我就是來這裡玩的。」他說道,說著將手裡的重重的一個袋子籌碼扔過去。   穩穩準準的落在齊字標籤上。   「下注啊。」他又猛地喊了聲。   賭客們打個哆嗦回過神。   「可是,可是,我們不想往這邊下注…」有人大著膽子說道。   話音未落,黃子喬的馬鞭就指向這人的方向。   「那誰?」他問道。   那人嗖的往別人身後躲去。   「爺,是永慶縣衙主簿的兒子..」黃子喬身旁的小廝立刻說道。   「好,你小子隨便下,下注完了,你老子還。」黃子喬喊道。   一個縣衙的主薄雖然不怕縣太爺,但是知府大人可是上司啊。   那人都快哭了。   「這是賭場,那有在賭場逼人下注的!」他喊道。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跟著一臉委屈不滿的點頭,他們才不要下注到那個姓齊的少夫人身上,那不是明擺著賠錢嘛,誰錢多的不願意贏非要來輸的?這不是有病嗎?   此時那個有病的人啪的一下再次用馬鞭摔了桌子。   「小爺我好心,指給你們一條發財的路,別不識好心啊,都快給我下注!都要賭齊少夫人贏!」他喊道。   而同時在最低檔的賭坊裡,喧囂汗臭混在,十七八個老少不等的男人擠在一張大桌子前,隨著吆喝將手裡多少不一的籌碼扔過去,桌上兩邊亦是對比鮮明。   「這邊怎麼沒人下注?」一個人擠進來問道,「那要是贏了,豈不是賺大發了?」   周圍的人聽見了轉頭去看,看到是個年輕人,抱著胳膊,正好奇的往桌上張望。   定西侯府齊少夫人….這是什麼賭注?   「小棺,那你快下注啊。」熟悉的人喊道。   「下就下。」年輕人說道,毫不猶豫的將手裡的一袋子籌碼全扔過去。   伴著這一袋子鮮明的籌碼,大家高興的笑了。   「好了,有逢賭必輸的棺材仔下注,咱們贏定了。」 第122章可能   晨光照進屋子,劉普成進來,看到一個弟子正將藥鍋裡的湯藥倒入另一個弟子撐著的白布上。   藥汁濾下在小盆裡。   「齊娘子,你看還要再煮嗎?」弟子捧起小盆跑到齊悅身邊,低聲問道。   齊悅正俯身小心的在桌子前,從胡三拿著的小盆裡刷水滴。   「再加藥渣添水煮半個時辰。」齊悅認真的看了眼藥汁說道。   兩個弟子應聲是忙去了。   「齊娘子這是?」劉普成看著屋子裡,入目都是熟悉的物品,但卻偏偏看起來很古怪。   那個鍋上為什麼壓了重重的石頭?   肉湯的氣味彌散在屋子裡。   還有這奇怪的刷水滴的行為…   「我需要蒸餾水」齊悅說道,一面站起身來,看了眼下面小盆不一半的水,「再蒸。」   胡三點點頭,捧著盆放在了一旁的炭爐上。   一夜未睡,再加上集中精神,大家的眼中都布滿了紅絲。   「傷者怎麼樣?」齊悅問道,揉了揉眼稍微緩解下。   「不怎麼好。」劉普成說道。   齊悅並沒有驚慌失措,反而笑了。   「看來我得加快速度了。」她說道,握了握拳頭。   到了中午的時候,劉普成等人看著齊悅將稀釋比例不等藥汁裝在小瓷瓶裡,一個個系上不同顏色的帶子作為標記。   兩個弟子搬來蒸籠,逐一擺上去,擱進臨時架起的大鍋裡。   這個大鍋,鍋裡套鍋,蓋上蓋子,又壓上石頭,鍋蓋鍋體處裹上一層層被打溼的白布。   「半個時辰,大家離遠一點,免得鍋炸了。」齊悅說道。   聽她這樣說,大家嚇了一跳,忙後退。   「不過,千萬別炸」齊悅又忍不住合手求神佛保佑喃喃說道。   「老師,現在去傷者傷口上割下些腐肉來。」她又說道。   劉普成應了聲,看著那大開的鍋,聽著內裡砰砰的響聲,心裡有些害怕。   「這是…」他忍不住問道。   「試圖高壓滅菌。」齊悅笑道,帶著幾分自嘲。   劉普成沒覺得好笑,反而很認真又敬佩的點了點頭,在他心裡越發好奇齊悅的師父了,那個人,該是一個怎樣驚世駭俗的高人啊。   腐肉被戴著手套的齊悅認真小心的剪成一塊一塊。   「大家過來。」齊悅說道。   立刻眾人都圍過來。   「你們一個人看一塊。」齊悅說道。   大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還是各自選了一塊認真的看,就好像眼前看的是世上珍稀美玉寶石一般。   「記住你們各自看到的腐肉的狀態。」齊悅說道,「等過了今晚,再拿出後,你們要看出有沒有變化,這個,只能靠大家的眼和記憶力了,也是最終能不能找出有效注射液的最後一步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看著更加認真去看腐肉的弟子們。   成敗就看這最後一步了,如果明天沒有找到的話…   齊悅深吸一口氣,那就失敗了,再沒有時間供她試驗了。   她自己低下頭,也認真的看著一塊腐肉,要把它牢牢的印在腦海裡。   「少夫人,你看這溫度夠了嗎?」另一個弟子守著一個木箱子,四周以及下邊都放了一堆的炭爐。   齊悅忙走過去,將手伸進去探視溫度。   大概也許差不多了吧。   「好了。」齊悅說道。   逐一將腐肉放入瓷瓶裡,每個負責自己那塊的弟子系上各自標記的帶子,齊齊的擺放在木板上抬了過來,放入木箱中。   一條厚厚的被子將木箱蓋住。   做完這一切,弟子們臉上帶著緊張又激動,他們這一天一夜做了好些奇怪的事,但願,能夠創造出奇怪的結果。   相比於這邊需要不斷加熱的炭火,獵戶所在的屋子則不停的有冰塊送進去。   「戴好手套,尤其是手上有外傷口的,千萬別接觸以免被感染。」齊悅走進來看著忙著給獵戶護理的阿如等人,笑道,「我那邊可是只能做出一人份的藥哦。」   阿如等人聽了都笑起來,從寬大的口罩後發出的笑聲沉悶,但落在心裡卻是十分的悅耳。   常雲成站在院門外聽著裡面傳出的笑聲,停下了邁出的腳。   她…正高興的時候,見了自己,也許會想起不高興的事,還是算了吧….   他轉過身要走,身後門響,到底是忍不住轉過頭,看見齊悅走出來,正伸手做個十分不雅的舒展動作,見自己看過來,齊悅的動作微微一停,但很快她又接著動作,視線也從常雲成身上移開。   常雲成收回視線轉身走開了。   當晨光再一次照進室內的時候,所有人的視線都緊張的盯在那個木箱子上。   齊悅看著那邊的滴漏。   「好,時間到了,拿出來吧。」她終於一抬手說道。   早就等著這句話的弟子們真聽到這句話手腳反而有些束縛,顫抖著掀開了棉被,從熱騰騰的木箱裡抬出木板。   木板擺在桌子上,所有的弟子都依照自己標記的帶子站在自己負責的瓶子前,一人手裡拿著臨時打造出來的小鑷子。   「好,開始吧,看看瓶子裡的腐肉,找出沒有繼續惡化,反而略有好轉的那一個。」齊悅說道,她自己也低下頭,打開了自己負責的那個瓶子。   腐肉被夾了出來….   「不行。」齊悅放下,「一比十六,失敗。」   一旁的弟子顫著手在一張寫滿稀釋比例的紙上畫上一個叉。   這邊傷者的病房裡,顯得格外的安靜,只有昏迷的傷者發出含糊的呻吟。   劉普成也去看結果了,屋子裡只剩下阿如,她穿著大褂子,帶著寬大的口罩,頭巾裹住了頭髮,正用帶著手套的手擰乾一條毛巾放在傷者的額頭。   「阿如姐姐,冰塊來了。」一個弟子端著一個裝滿冰塊的木盆進來。   阿如點點頭,動作利索的過來,和他一起將冰塊擺在病床四周。   「阿如姐姐,你不去那邊看看嗎?」那弟子問道。   阿如重新擰了毛巾給傷者進行擦拭。   「不用看。」她說道。   不用看,少夫人一定能做出來的,一定能。   「一比一百二十四,無效。」   「一比一百四十六,無效」   ….   伴著一聲聲的報告,齊悅額頭的汗越來越多。   快成功啊,快成功啊,一定要成功啊…   她盯著那一個又一個弟子的手,唯恐他們看錯了。   真是可笑啊,她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她曾經費盡心思要駁斥的東西,實驗中最不希望見到的結果,如今竟是恨不得叩頭求神佛保佑得成。   隨著紙上划去的比例越來越多,眾人的神情也越來越失望。   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到底還是不可能吧….   看著那女子手撐著桌面垂下頭,劉普成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管怎麼說,只要試過了,就是成功。」他走上去含笑說道。   「話雖然那麼說,但是,結果畢竟還是最重要的。」齊悅垂著頭說道,「幹我們這行的,努力也好,不努力也好,最終讓世人判定的,還是結果,治好了就是成功,沒治好就是失敗,簡單的….無情啊。」   就像爸爸,為了那個腦部手術,他做了很多準備寫了很多方案,但是那又怎麼樣,失敗就是失敗了,失敗就要付出代價,不管你是否已經盡力。   報數的聲音忽地停下了,或者說他們都沒有注意。   「齊齊齊齊…」有一個顫抖的聲音喃喃響起。   所有人猛地看向發聲的那人。   這個弟子用鑷子夾出一塊腐肉,此時那小小的腐肉正劇烈的抖動,當然,不是肉在抖,而是那個拿著肉的人在抖。   「沒沒沒沒….」他繼續抖著聲音說道。   沒有人催他,大家只是死死的看著他,呼吸都停止了。   「沒有變化..」他終於喊出了這句話,在所有人幾乎要憋死之前。   齊悅一步邁到他跟前,小心的用帶著手套的手接過了這塊肉。   這塊扔在地上連狗估計都不會看的肉,此時齊悅如同捧著世間最稀奇的珍寶,她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只看汗水打溼了眼,不得不閉上眼。   齊悅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看了眼瓶子上系的帶子。   「一比三百二十四,有效。」   當這邊響起的歡呼聲傳過來時,正在為傷者更換傷口敷料的阿如終於手抖的控制不住了,但她什麼都沒說,就用顫抖的手笨拙的將一層敷料更換完畢。   她知道,她早就是知道,少夫人一定能行,少夫人一向說到做到!   「這都已經快過了六七天了,他們總這樣拖的有什麼用!」回春堂裡,一干弟子沒聲好氣的說道。   王慶春坐在椅子上帶著幾分悠然慢慢的品茶。   「能拖一天是一天,隨他們去吧。」他含笑說道。   「師父,外邊排隊的人還沒散。」吳山帶著幾分炫耀的抱怨走進來說道。   「時候可不早了..」   「師父都看了一天病了..」   「可別累著…」   其他弟子們立刻七嘴八舌的說道。   這話如同春風拂過王慶春的五臟六腑,舒坦的不得了。   「醫者父母心,既然來了,咱們怎麼能不管呢?」他放下茶杯站起來,「我去看看吧。」   「師父仁心仁術..」   「..實乃我百姓之福..」   在弟子們恭維的話中,王慶春邁出後堂,來到前堂坐診。   但邁進前堂,卻讓他一愣,緊跟在他身後的弟子們也是一愣。   空蕩蕩的哪裡有人?   「這是..人呢?」吳山頓時有些羞惱,喊道。   一旁揀藥的夥計面帶驚恐。   「師兄,都跑了..」他結結巴巴的說道。   王慶春的臉上再也掛不住了。   「什麼叫都跑了?是不是你趕人走的?」吳山喝道。   「不是。」小夥計一臉委屈,伸手指向門外,「剛才有人說那受傷的獵戶從定西侯府走出來了,大家都跑去看了…」   什麼?   屋子裡的所有人都愣了。   他們沒聽錯吧?那受傷的獵戶不是抬出了,而是走出來了?   死人難道也會走了?   會走的自然不是死人,只有活人,難道,那獵戶真的救活了?   王慶春的額頭瞬時冒出一層冷汗。   怎麼可能……   ——   清明節要出門走走,所以今天雙更一下,放假那幾天就只能單更了,大家見諒,其實我是日單更黨哦,大家要習慣。 第123章喜聞   粉紅打賞加更~!大家節日快樂,玩的開心~——   事實上當定西候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嚇了一跳,他第一時間跑過來,結果看到的比他想像的還要嚇人。   那個說是要死了的獵戶,半坐在軟轎子上,不僅醒了,還正舉著一根棍子噼裡啪啦的打人。   「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東西!我杜大山沒有你們這個兄弟!人家大夫盡心救治我!你們竟然連同他人誣告欺辱劉大夫!我打死你們這些恩將仇報的混蛋!」   那獵戶一邊打一邊罵,雖然氣力看起來很是虛弱不堪,但精神看起來絕對不是個要死的人。   在獵戶前面跪著四五個男人,迎著打罵一聲不吭低著頭老實的不能再老實,還有一些女人在掩面哭。   獵戶到底是沒多少力氣,無力的扔下棍子,靠在軟轎上喘氣。   一個與他一般年紀的婦人立刻上前關切的查看,卻被這獵戶一巴掌扇在臉上罵道。   「還有你你這個賤人,他們不懂事,你也跟著鬧!我要休了你,不休你我沒臉見人!」   那婦人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這..這…   定西候視線搜尋,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兒媳婦,此時的美人算不上美人,穿著毫無美感的大褂子,面色憔悴,頭髮上也裹著頭巾。   齊悅笑眯眯的看著這邊的熱鬧,沒有絲毫勸阻的意思,反而在劉普成要開口說話的時候,攔住了他。   「人之常情嘛,也可以理解。」劉普成看著這女子的神情,明白她這還是怨氣未消,心裡有些想笑又很是感動。   「我理解啊。」齊悅笑道,「但理解,也不代表他們沒錯啊,錯了,自然要受到懲罰。」   這丫頭..劉普成搖搖頭,沒看出來還是個很記仇的。   看著這獵戶力氣的確耗費盡了,而那婦人已經開始尋死了,齊悅才邁出出來。   「你才好了,不可妄動心火。」她說道。   這不是勸和,只是關心下病人,圍觀的弟子們互相看了眼,抿著嘴笑。   齊娘子,連句場面話也不肯說啊。   獵戶喘著氣一連聲的對齊悅再次道謝。   「你們這些混蛋,都過來給劉大夫和少夫人叩頭。」他又攢起力氣喊道。   那幾個男人還有婦人們立刻過來衝劉普成和齊悅叩頭,一面啪啪的自打臉。   「好了好了,只要人好了就好了。」劉普成忙攙扶說道。   齊悅抱著手笑眯眯。   「那可不一定,暫時是沒有生命安危了,但要說徹底好了那可不敢,說不定回去就又反覆了,我們可不敢跟你們承諾什麼。」她說道,一面在後扒拉下劉普成,不許他彎身去攙扶這幾人。   那幾個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齊悅的意思,頓時羞愧不已。   「我知道你們擔心家人,聽到不治的消息急火攻心,但是你們不該打我老師。」齊悅收了笑慢慢說道,「你們有你們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所以,以後千金堂不會再接診你們家任何一人。」   此言一出,別說獵戶一家人驚愕,劉普成也是才知道,那些弟子們更是滿臉驚愕。   竟然有人敢說出這樣的話!對病人說出這樣的話!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些場面話,接受這些人的感恩戴德,你好我好大家好嗎?   「齊娘子,不可如此..」劉普成張口說道。   齊悅打斷了他。   「老師的意思是,我不是千金堂的人,做不得這個主是吧?」她問道。   劉普成看著她皺眉。   「我不是這個意思,齊娘子,醫者仁心,怎麼可以因為一時誤會就說出拒絕診治的話呢?」他嘆息說道。   齊悅只是緊緊閉著嘴,沒有說話。   但是每個人都能看到她眼中的倔強與堅持。   「劉大夫,你什麼也不用說了,少夫人說的對,我們不配再上千金堂來。」那軟轎上的獵戶喘著氣說道,衝齊悅拱手,「少夫人豪爽,有理說理,有仇說仇,是個痛快人,這一條是我們杜家該有的懲罰,我們認了。」   定西候府的人都看傻了,常雲成看著齊悅,自始至終,這女子的視線沒有往他這裡看過一眼。   有理說理,有仇說仇…   定西候不由打個機靈,閃過一絲心虛。   「…這是好了?」他重重的咳了聲邁步過來。   見他過來,四周人紛紛問好,那獵戶的家人更是跪伏在地上,就連軟轎上的獵戶都掙扎著翻下來。   「侯爺仁慈,侯爺仁慈。」   他們不會說話,更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尊貴的人,除了翻來覆去的這句話什麼也說不出來,在地上俯身叩頭不停。   以前那些賤民見了他是敬畏,此時這些賤民的敬畏中還多了幾分感恩…   被賤民敬畏感激的感覺也不錯,定西候忍不住捻須點頭。   「也不容易,遭了這麼大的罪。」他悲憫的說道,一面示意管家,「那些錢來,回去好好養養吧。」   這一下獵戶們更是感恩不盡。   「打開門,送他們出去。」定西候大聲說道。   「從角門那邊走就是了,不要太張揚了。」齊悅說道,一臉的淡然。   一旁的張同聽了忍不住嗆了口。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胡三,卻見胡三亦是一臉淡然,只不過相比於齊悅的淡然,胡三這個實在是裝的痕跡太明顯。   「我怎麼恍惚聽少夫人囑咐你一大早就出去將獵戶好了的消息散播開?」張同忍不住低聲問胡三。   「開什麼玩笑,我師父有那麼無恥嗎?再說,這種事是事實,還用什麼炫耀散播的。」胡三低聲說道,看著張同一臉嫌棄,如同受了多大侮辱一般。   張同忙道歉,是啊是啊,應該是他聽錯了。   堂堂侯府少夫人哪會這麼無聊。   定西候聽說只是開角門,覺得有些太低調。   「侯爺,不過是一個平民獵戶,哪裡能開正門呢。」齊悅看著他,微微一笑說道。   這個,也是這個理,定西候哈哈笑著,再次遺憾這次救治的不是什麼大人物,要不然得多風光。   「還是月娘你考慮周到,氣質沉穩,不錯不錯。」他笑道。   她喊的是侯爺…   常雲成看著齊悅,事實上他的視線一直都沒有移開。   侯爺,而不是以前的那個父親的稱呼。   父親,這個稱呼,已經不值得她再喊出來了吧……   角門打開的時候,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門前人山人海,甚至往街道那邊看都是人,這麼多人,卻是安靜的很,就當獵戶一家人抬著軟轎出來時,陡然發出驚訝的呼聲,呼聲如同風浪瞬時席捲門前街道。   原本覺得有些遺憾的定西候得知後立刻第一時間趕到了門口,這,這,這種平民百姓營造出來的風光感覺也不錯啊!   獵戶醒來之後,就被胡三拉住講了所有的事,包括打賭,當看到這一幕,杜大山立刻從軟轎上坐起來。   「讓我下來,我要自己走出去。」他大聲喊道。   這才醒過來,而且傷在腿上,家屬們低聲勸阻。   杜大山一棍子敲在他們身上。   「讓老子下來,老子沒你們這麼不要臉。」他喊道。   這一下沒人敢說話了,弟兄們攙扶著杜大山下了軟轎。   看到這杜大山的動作,呼喝聲消去,門前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這邊。   跟在後面的齊悅劉普成等人自然也看到了,一怔之後,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個男人倒真是個男人。」齊悅笑道,「我喜歡…」   阿如在身後狠狠的擰了她一下,所幸外邊的呼聲又起來了,淹沒了她的話。   齊悅回頭衝阿如呲牙表示自己很疼,阿如衝她瞪眼,下意識的掃了旁邊一眼,竟然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過來的常雲成正看著她們。   沒聽到吧….一定沒聽到。   阿如低下頭,而齊悅早已經轉過視線了,根本就完全沒在意身邊有誰站過來。   杜大山伴著呼喝聲一步一步的走出來,最後這呼喝聲讓他也不由激動起來,好像是他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不,他的確是做了了不起的大事,胡三的講述非常到位,且跌宕起伏聲情並茂,杜大山聽的時候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籌碼,而是覺得自己是參賭的雙方,當然,他是站在少夫人和劉大夫這一方的,現在他們贏了!   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關注下,他們贏了!   杜大山猛地推開了扶著自己的兄弟們,將手裡的用來打人的棍子舉了起來。   「看到沒,老子活著呢!」他大聲喊道,瞪圓了雙眼,虛弱蒼白的臉上滿是激動,「老子活著呢!誰他娘的再敢說劉大夫是庸醫,老子第一個擰下他的頭!」   等齊悅和劉普成站出來時,叫好聲更熱烈了。   「劉大夫神醫啊!」   「少夫人神醫啊!」   挨打過後,原本以為沒有希望之後,又突然享受到這種熱情,千金堂的所有的弟子們都激動的汗毛倒豎。   「這種感覺怎麼樣?」齊悅低聲問劉普成。   劉普成有些無奈的看了這姑娘一眼,好像這姑娘的越來越自信了,他不由想起第一次見這姑娘,那臉上的眼中的惶恐驚懼,簡直是見到病人就如同見到了兇虎猛獸,但從什麼時候起,她慢慢的沒了這些恐懼,就像現在,一臉的淡然,那是來自內心滿滿自信的淡然。   而且,還越來越..調皮了。   是啊,她本來就是自己孫女一般的年紀,正是青春年少好風光的年紀。   「還有更好的感覺呢。」齊悅嘻嘻一笑。   「啊?是什麼啊?」胡三立刻問道,他從眾多人中好容易擠過來站到了齊悅身後,以表明自己是大弟子的地位….當然,比阿如姑娘要低一等。   「收賭債啊。」齊悅笑道,一面揚了揚眉。 第124章樂見   來真的啊?   當聽到齊悅說這個,劉普成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個。   同行嘛,再說冤家宜解不宜結,稍微退一步,給對方一個臺階下,也就你好我好大家好,日日抬頭相見的,豈不是很好?   難道真的要去逼著人家跪啊?這這…只怕不好吧。   「當然來真的啊,」齊悅看著劉普成,一臉鄭重,「要不然,咱們這麼玩命辛苦幹什麼!」   啊?幹什麼,當然是救人一命了?劉普成有些無語,還要說什麼,這邊齊悅已經衝眾人抬起手。   「嗨,不知道王慶春王大夫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她大聲說道,「大家已經看完死人復活了,那想不想看活人跪大街啊?」   這話太潑了….   劉普成等人連定西侯府的門房下人都忍不住皺眉,但這些圍觀的可都是最市井的小民,他們才不管什麼禮儀儒雅,他們就愛看人打臉,打的越痛看的越爽,隨著齊悅這一句話,大家本就高漲的情緒更是被調動起來了。   叫好聲呼哨聲四起,伴著這聲音,人潮開始向外湧去。   很快定西侯府前恢復了往日的安靜,只有那喧囂聲從遠處傳來。   獵戶一家不知道什麼時候隨著人群退去了,門前呆立的只有千金堂的弟子們以及定西侯常雲成。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不可置信。   「真的去逼王大夫下跪了麼…」有人喃喃說道。   這些洶湧的人潮擠上門叫囂著要你下跪,該是多麼恐怖的場面。   「恐怖嗎?同情王大夫嗎?」齊悅開口說道,她看向前方,神情已經平靜,只是這平靜之中帶著幾分隱隱的焦躁,「有什麼好同情的,如果輸的是我們,那麼此時面對這恐怖的就是我。」   是我,是我,我一個人….   你們這些混蛋,想要欺負我,來啊,試試啊,欺負我,欺負我,沒那麼容易!   我什麼都沒有!我也什麼都不怕!   「這沒什麼好同情也沒什麼好感慨的。」她吐出一口氣,微微抬起下巴,「敢玩就要敢接受後果,要不是他們回春堂一開始故意針對咱們,挑撥這些家屬鬧事,怎麼會有如今的結果,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這句話划過眾人的耳邊,讓大家心裡各有滋味。   事實上,這場好戲並沒有如百姓們所期待的那樣上演,當所有人都湧到回春堂,提醒王慶春願賭服輸時,回春堂已經人去樓空了大門緊閉了。   就在當天,王慶春一家老小一起離開了永慶府,房產藥鋪飛快的出手賤賣了,一夜之間名滿這條街的回春堂消失在眾人視線裡,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真是輸不起啊,竟然跑了。   「無情啊。」齊悅知道後感嘆道。   這就是人生命運的無情,一步錯全盤皆輸。   常雲成站在她身前,看著這女子慢慢的揣起手。   「女人家,這個動作太難看。」他忍不住說道。   齊悅看了他一眼,保持這個姿勢沒動,越過他向前走去。   常雲成轉過身跟上。   「你當時為什麼會想要替千金堂擔起這個?」他問道,「仁義嗎?」   齊悅看他一眼。   「你當時幹嗎把我拉進家門?這個機會趕我走,不是正合你的意嗎?」她沒有回答,反而問道。   常雲成被她問的有些不知所措。   「我說話算話。」他悶聲答道。   齊悅反倒皺了下眉頭。   「什麼話?」她嘀咕一聲,但旋即不再追究。   二人沉默的走著。   「不是全是仁義。」齊悅忽的說道,開始回答他的話,「很簡單啊,人心換人心」   她說到這裡轉頭看了眼常雲成,微微一笑。   「因為劉大夫對我很好,所以我便要對他好。」她說道,「就這麼簡單而已,要不然,我又不是什麼聖母聖父的,懷著一顆普濟天下的心,見到不平的事就要出頭管一管。.」   常雲成在她一旁慢慢的走著。   阿如在身後放慢的腳步,留出一段距離。   「你是傻呢還是膽子大?就沒想過會有什麼後果?」常雲成沉默一刻問道。   齊悅從鼻子裡嗤笑一聲。   「我說過了。」她再次看了常雲成一眼,「人心換人心,在那麼緊迫的一件事前,要是我去考慮後果,考慮怎麼安排部署,考慮怎麼解釋運作,考慮後續的得失…那也就沒有做的必要了。」   「為什麼?」常雲成皺眉問道。   「因為,我要是有時間想那麼多,就代表這個人不值得我相護。」齊悅說道,「這個人我想護就只是因為我想護,沒有原因沒有顧忌,只是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只想第一時間站到前面,擋住一切,不讓他受傷害…」   爸,對不起,那時候看著你一個人面對質疑,沒有不管不顧的站出來。   爸,我很高興我有機會彌補了。   這種感覺真棒!   沒有原因沒有顧忌,只是要護在她身前…   常雲成心頭不斷的滾過這句話。   「那你輸了的話,真的去跪嗎?」他忽的問道。   齊悅轉頭看他一眼。   「說說而已,我又不是什麼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話這種事,可沒必要當真。」她露出白白的牙齒笑了。   常雲成被她說得一愣,旋即也笑了。   「我就是不去跪,又能把我怎麼樣?來打我啊。」齊悅笑著轉過頭繼續前行,一面晃了晃頭說道,聲調高揚,帶著一種賤賤的…..可愛。   可愛這個詞浮現的常雲成的腦海中,他不由停下腳。   齊悅並沒有理會他停下腳,自行而去。   看著那女子越走越遠,消失了就好像再也見不到一般,常雲成只覺得心有些發慌。   見不到…   不行…   他不想,不想見不到她…   「齊月娘。」他喊道。   那女子沒有停腳,他只得抬腳追上去。   「那天..」常雲成跟上齊悅,遲疑一刻說道,「那天的事,對不起。」   齊悅停下腳,帶著幾分驚訝看他。   「哪天?」她皺眉問道,「你要說對不起的時候太多了,具體哪個?」   這女人!   常雲成噎了下。   「其實,說不說也沒什麼。」齊悅說道,「你這個人呢,我是看明白了,小事犯渾,但在大事還是很講道理的,這幾次的事,還是多謝你了,當然我自己做也能做好,但你能站出來壓陣,還是幫助挺大的,所以,謝謝了。」   她說著轉頭看著常雲成笑了笑。   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看到她對自己笑,常雲成只覺得心頭壓得巨石被掀開,頓時呼吸順暢起來。   這個女人…其實跟她相處說話真的很輕鬆…很舒服   「哦對了。」走了幾步,齊悅想起什麼又開口道,「還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原本我以為不用說了,但看起來還是說開的好。」   「你說。」常雲成說道。   「其實你不用想那麼複雜。」齊悅斟酌一下,抬了抬手,又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不用因為要對我好或者不好受到壓力而忽喜忽悲的折騰自己也折騰我…」   常雲成看著她皺眉,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簡單說吧。」齊悅說道,「就是你聽你娘的話吧,不用對我好,也不用把我當你媳婦看,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嘛,這沒什麼,我不介意。」   常雲成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在說什麼鬼!」他沉聲喝道。   還是聽不懂啊?齊悅搓搓手。   「就是說,既然你心態正常了,那…」她一拍手道,「我們談談和離的事吧。」   常雲成看著她。   這臭女人!這臭女人!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和離…   常雲成狠狠的甩了下手,臉色變得很是難看。   「這樣你和你母親都解脫了。」齊悅沒有在意他的臉色,他的臉色不都是這樣,「當然我也解脫了。」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看著齊悅。   「我已經說過對不起了。」他說道。   齊悅看著他,點點頭。   「對啊,所以我們可以心平氣和的好好談談和離…」她認真說道。   話沒說完,常雲成越過她大步走了。   齊悅被晾的一愣。   「哎喂。」她忙喊道。   常雲成已經走遠了。   混蛋!   這個女人!   常雲成從來沒想到混蛋這個詞原來也可以用在女人身上,而且用起來還很是貼切。   常雲成的悶氣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才稍稍散去,但很快他又焦躁起來。   那個女人根本就沒回來   「去看看,少夫人做什麼?還不回來吃飯?」他猛地打開門喊道。   院子裡的丫頭們嚇了一跳忙忙的去了,不多時回來了。   「少夫人已經休息了。」丫頭小心的說道。   又睡在那個院子裡了?這女人是故意的嗎?常雲成的手抓緊了門帘。   「少夫人已經睡了半天了,阿如姐姐也在睡,鵲枝姐姐和阿好姐姐說說請世子爺擔待,少夫人她們已經三天三夜沒合過眼了」丫頭結結巴巴的說道。   常雲成的悶氣焦躁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擔憂。   這女人…   常雲成擔憂了一夜,她睡得好不好?三天三夜的這樣熬,會不會病了?就在天亮之後,他終於做了決定。   他去親自接她回來,親自問一聲關心。   這樣,她應該消氣了吧?   常雲成在門外躊躇半響,終於一咬牙邁進了院子。   院子裡兩個丫頭在收拾東西,見他進來,都愣了下,旋即一個立刻低頭縮身退開了,而另一個則滿臉笑的接過來。   「世子,奴婢鵲枝。」鵲枝說道,「您有什麼吩咐?」   常雲成沒說話,還沒起嗎?這麼大的動靜,她聽不到嗎?怎麼也不出來?   「世子爺?」鵲枝不解的問道。   「少夫人呢?」常雲成只得問道,一面往屋子裡看。   「少夫人去侯爺那裡了。」鵲枝笑嘻嘻的答道。   什麼?去父親哪裡了?常雲成愣了下,這麼早…就去問安嗎?   不知怎的,他的心裡有些不安。   同樣,聽說少夫人來求見了,定西侯也有些不安。   「月娘啊,這麼早,怎麼沒多休息?」他滿臉堆笑的說道,甚至不知不覺中沒了長輩的威嚴,指揮著小廝丫頭們快倒好茶,好點心。   「休息好了。」齊悅含笑說道,既沒吃茶也沒吃點心,只是看著定西侯微微笑,「所以記掛這要緊事,便來找侯爺了。」   定西侯被她笑的有些更不安。   「什麼要緊事啊?在月娘你好好休息面前什麼事都不算事」他堆起更和藹的笑說道。   然後下一刻見眼前的美人衝自己有些不文雅的露齒一笑。   「侯爺真是貴人多忘事。」齊悅笑道,雖然休息了一天一夜,但眼依舊紅腫的,看起來很是詭異,「休書的事啊。」 第125章進退   休書….   定西侯心裡哆嗦一下。   這也是收賭債來了麼?   「休書?什麼休書?」定西侯一臉不解的問道。   裝傻?齊悅有些傻眼,她猜想了很多種定西侯的反應,只是沒想到定西侯竟然直接裝傻。   也虧他使得出來!   「好好說的什麼休書?」定西侯已經換了一副驚愕憤怒的神情。   「侯爺。」齊悅有些無奈的笑了,說道,「其實我不是來質問侯爺什麼的,這休書的事咱們可以商量一下,結果一樣,但是形式最好變一變,比如和離」   「月娘,你不要說了,這件事我一定會好好的查一查,一定會給你個說法,你放心,只要我在一天,誰也別想欺負了你。」定西侯大手一揮,果斷的要結束這個話題。   齊悅有些急了。   「侯爺,白紙黑字的都寫了,連你的印信都蓋了,怎麼能就這樣算了?」她說道,「侯爺您男子漢大丈夫,說出的話砸在地上一個坑。」   那是那是,定西侯忍不住有些得意的笑,不是,不是,他忙又收住笑。   「月娘,哪有這回事?你是誤會了,看錯了。」他收正神色整容說道。   這才叫睜眼說瞎話,齊悅可算是見識到了,一時間她張大嘴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怎麼會看錯?侯爺,你別開玩笑了,我親眼看了。」她皺眉說道。   「哪有?在哪?」定西侯整容說道,伸手,「我看看,哪個膽子大的敢假冒我的印信?」   「常世子爺撕了。」齊悅說道,「不信你叫他來,他也看到了。」   定西侯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不招人喜歡的嫡子做了件貼心的事。   「月娘,撕了就是沒了,沒了就是沒了,你不要多想了,你這幾天這麼累,快好好的休息休息去,什麼事都不要操心。」他語重心長說道。   什麼叫沒了就是沒了?   齊悅看著定西侯,她也是成年人,哪裡不知道這位侯爺心裡的想法。   「侯爺。」她不由嘆口氣,說道,「其實,我不敢保證次次都能救活人,這種事,說到底還是賭運氣了,但是我不能做到見死不救,所以,我會惹到很多麻煩,這一次僥倖沒有給侯府帶來麻煩,但是下一次,下下一次,總會惹來麻煩的…」   她說道這裡時,有人唰的掀帘子進來了。   「世子爺來了。」同時有小廝急忙忙的喊聲。   帶著一身寒氣的常雲成站定了。   「雲成你也來了,吃過飯了沒?」定西侯忙笑道,一面帶著幾分打趣,「這才一會兒沒見,就跟著媳婦來了?」   齊悅和常雲成臉色都僵了僵,這跟這個有關係嗎?   「還沒吃呢,父親也沒吃呢吧?耽誤父親用飯了,我們先告退了。」常雲成說道。   好兒子好兒子,定西侯忍不住滿臉的欣慰喜悅,連連的點頭。   「好好,快,月娘辛苦這麼幾天了,快去吃飯,讓廚房做些好的。」他說道,迫不及待的端茶趕人。   「我吃過了…」齊悅說道,開什麼玩笑,她還什麼都沒說呢。   常雲成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轉身就將她拉了出去。   他們前腳走,定西侯後腳就忙忙的吩咐人。   「快,快,收拾東西,我去燕雲湖的莊子上住兩天去,正是賞湖的好時候。」他說道。   這個大冬天的賞什麼湖景…小廝們一頭霧水,但這個愛好風雅的侯爺的審美思維都與他們這些俗人不同,眾人不敢怠慢,忙忙的傳話收拾各種帶要去的物品準備馬車挑選跟去的人腳不沾地。   這邊齊悅被常雲成拖出定西侯的書房。   「你幹嗎?」齊悅用力的掙,卻掙不脫,常雲成鐵了心一般死死的攥住她的手不放。   齊悅的力氣在他眼裡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你又弄疼我的手了!」齊悅氣憤不已,任誰被打亂原本設想好的事都會很生氣。   她乾脆緊跟上幾步,擋在常雲成身前,用另外一手去抓常雲成的手。   常雲成任她動作。   「就你那力氣,掰開了才怪。」他看著這女子氣急敗壞的樣子,忍不住笑道。   齊悅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   「很好玩是不是?」她看著他,眼睛紅紅,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   常雲成的笑收了起來。   「你們這樣耍我很好玩是不是?」齊悅看著他,她的聲音並沒有提高,語調也慢慢的,「看著我跟狗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很好玩是不是?高興就給了笑臉不高興就冷臉相對很舒服是不是?」   常雲成看著她,沒有鬆開手,反而握緊了,另一手蓋上了她揪住自己衣襟的手。   「我知道,我清楚的很,我在你們家是死乞白賴的,很討厭,我也覺得討厭,我很抱歉,我一開始不知道怎麼辦,不知道出去後人生地不熟的怎麼辦,我就沒臉沒皮的賴在你們家,你要相信,我比你們還難受。」齊悅看著他接著說道,「現在好了,你們也說出來了,我也準備好了,大家好聚好散,這樣玩有意思嗎?」   常雲成依舊不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   齊悅胸口劇烈起伏,似乎積攢的鬱結悶氣得以舒緩。   「還有你,你又裝什麼淡定呢?」她用力要甩開常雲成的手,卻是無果,「敞開說話,就那麼難嗎?大家明明白白的坐下來好好說不行嗎?一驚一乍一喜一怒的鬧什麼?很有意思嗎?」   常雲成等她說完。   「好。」他點頭說道。   「好什麼好?」齊悅一口氣說出來這麼多,心裡稍微舒服些,喝道。   「敞開說話,坐下來好好說話。」常雲成說道。   齊悅喘著氣看他。   「好,你那還是我那?」她說道,一面再次抽手。   「你說。」常雲成說道,握著沒有放。   「我那。」齊悅說道,再次抽手,「鬆開。」   常雲成鬆開了。   齊悅伸手揉著自己的手腕,憤憤看了他一眼,轉頭就走。   看著齊悅和常雲成一前一後的進了院子,正在說話的阿如阿好鵲枝等人忙接過來。   「擺飯。」齊悅說道。   看她的臉色,阿如沒敢多問,忙示意大家依言行事。   飯菜很快擺上來,色香味俱全,而且這次有齊悅最愛的白粥小菜,當然,常雲成喜歡的肉蛋。   看著齊悅悶頭吃飯,常雲成放下筷子。   「不如先說吧。」他說道,「帶著悶氣吃飯對身子不好。」   齊悅抬頭看他。   「哎呦,你還懂養生啊。」她半諷刺說道。   一旁侍立的鵲枝眉頭不由跳,悄悄的看了眼阿如,見她神情平靜,似乎什麼也沒聽到。   「是,懂一些。」常雲成答道。   齊悅看著他一刻,吐了口氣。   「我沒事了,吃完再說吧。」她說道,眉間的焦躁漸漸緩下去,低頭吃飯。   常雲成這才拿起筷子。   「你嘗嘗這個牡丹餅,是父親特意從京城要來的方子做的。」他遲疑一下,拿起盤子裡切好的一塊焦黃的餅子遞過去。   齊悅接過。   「多謝。」她說道,語態平靜,恢復了客氣。   「你再嘗嘗這個魚羹..」常雲成又說道,將一盞小蓋碗送到齊悅面前,「早上吃點鮮鹹的,對身子也不錯。」   他說完,見這女子看過來,便一笑。   「府裡的媽媽從小就會教的,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時候吃,吃多少。」他說道。   古代人比現代人還會養生,齊悅心裡說道,不再言語,低著頭慢慢的吃飯。   早飯在前所未有的融洽氣氛中結束了,鵲枝等人也舒了口氣。   看著二人在屋子裡坐定,鵲枝親自捧茶後,就在阿如的示意中帶著小小的遺憾退出去了。   「反正被休我是絕對不同意。」齊悅開門見山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點點頭。   「是,我也不同意。」他說道。   齊悅面色稍緩。   「你看,你我的婚事都不是咱們倆能做主的。」她接著說道,「雖然我的身份配不上你,但是我其他的地方沒有錯,所以休是絕對不合理的,那麼和離的話,對你我都是公平的。」   常雲成看著手裡的茶杯沒說話。   「這一點你沒意見吧?」齊悅問道。   常雲成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不是我死心眼,反正都是離開,結果成了就是了。」齊悅也沒在意,她也端起茶杯吃了口,目光看向門外,接著說道,「我得為我自己負責,有錯我擔錯,沒錯而非要低賤自己擔錯的話,就算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那對我來說也是不可原諒的,人嘛,自己都不在乎自己了,活著豈不是太沒意思了。」   「是。」常雲成說道,看著她,笑了笑,「這話說得好,我喜歡。」   齊悅衝他一笑,這笑很友善,但也很客氣。   「你看,其實很簡單,我們坐下來說開了就挺好的,你也不用糾結,你母親對我的擔心防備完全是沒必要的,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只是一開始….」她含笑帶著幾分欣慰說道。   說到一開始,齊悅不由帶著幾分追憶,一開始她還存著回去的希望…   「…只是還沒準備好,還不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她笑道,帶著幾分感慨。   真是害怕的,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陌生的習慣規矩…..   「一開始?」常雲成忽的說道,打斷了她的話,「你是說,你早就準備這個了?」   「是啊,所以你們真是多慮了,我真沒打算賴你們家一輩子,看把你和你母親嚇得」齊悅不由撇撇嘴說道。   那也就是說,自己那些糾結,那些煎熬,以及做出的那些事,在她眼裡都是笑話了…   常雲成笑了,只不過這笑有些駭人。   「算了,過去的事就不說了,現在我做好準備了。「齊悅說道,抬頭看常雲成,「這麼說,關於和離的這一點我們達成一致了?」   「沒有。」常雲成站起來說道。   「那好,咱們再說說這財產….哎?」齊悅含笑說道,帶著幾分輕鬆拍了下手,還沒放下就猛地愣住了,帶著幾分驚愕看常雲成,「你說什麼?」   常雲成居高臨下,看著她。   「我說..」他微微一笑,「走也好留也好,你以為你做得了主!」   齊悅看著他瞪大眼。   「你這麼快就忘了我說過的話了?」常雲成笑道,走近幾步,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和離?你想的還真美!」 第126章慢來   齊悅愣住了。   怎麼好好的,又變臉了?   「你有什麼看法,你說啊,說出來大家商量啊。」她一巴掌拍開常雲成的手,「別這樣不尊重。」   「我沒什麼看法。」常雲成淡淡說道,「收拾東西,回去。」   他說罷握住齊悅的胳膊就走。   齊悅一把拽住桌子不邁步。   「少來這套,我才不會去你那破地方住。」她喊道。   常雲成回頭看她,冷冷一笑。   「是破地方啊?」他重複一遍,手上力度加大,「住還是不住,由不得你做主。」   他稍用力一帶,齊悅被拽了過來。   這好好的又是怎麼了?   「你到底怎麼了?」齊悅跌在他身前,只得伸手撐在他身上,又是急又是氣的問道,「你這人最討厭的就是這個,你想什麼說出來啊,總讓人猜很煩的!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你別在我跟前一驚一乍的行不行!」   「不行。」常雲成依舊淡淡,看著齊悅笑了笑說道。   又是這種笑!夜貓子笑!   「那好,你說,你想怎麼樣?」齊悅深吸一口氣,忍著情緒問道。   「我不想怎麼樣。」常雲成笑道,轉身向外走去,當然,齊悅被他牢牢抓在手裡。   院子裡阿如等丫頭都嚇呆了。   「世子爺。」阿如站出來,攔住常雲成,「你少夫人她還沒休息好…」   鵲枝嚇了一跳,天啊,阿如這是瘋了嗎?敢去攔世子爺?   她正驚愕著,身邊一直見人就躲的阿好也跑了過來,站在了阿如旁邊,雖然沒說話,但行動表達了阻攔。   好吧,反正自從來了這少夫人身邊,就沒遇上什麼事是正常的。   鵲枝嘆口氣跟著站過來。   看著三個丫頭擋住路,常雲成也不惱怒,笑了笑。   「收拾東西,你們少夫人還沒休息好,所以趕快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他說道,然後抬腳邁步。   「我不去你那,常雲成,這不是你一直的心願,你妹的,你如願了還發生什麼瘋!」齊悅腳底打滑推著常雲成的胳膊喊道。   常雲成腳步一停,深吸一口氣。   「你妹的」他重複一遍,點了點頭,「好,很好..」   他轉過頭看著撲騰的齊悅。   「怎麼?不想走?」他問道,似笑非笑,一面活動下另一隻手,「要不,我幫幫你?」   齊悅立刻想到那次被這小子抗在肩上,他可真敢,自己可丟不起那人!   「世子爺,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吐口氣,緩和語氣說道。   「不怎麼樣啊。」常雲成笑了笑道,再不說話,轉頭大步前行。   他要是硬走,三個丫頭哪裡真能攔,只得眼睜睜看著一臉憤怒的少夫人被世子爺拉走了。   「那個..」鵲枝看了看還愣著的兩個丫頭,開口提醒道,「咱們收拾收拾?」   阿如嘆口氣。   「這這..世子爺親自來接少夫人回去,這是好事啊。」鵲枝又笑道。   雖然這氣氛一點也不像好事….   可是這真的明明是好事啊,以前世子爺都不許少夫人進院子,少夫人想盡辦法進去了,到底還被趕出去,可是再看看現在,可是世子爺親自來拉少夫人的…..   這才半年而已,世子爺和少夫人之間的關係轉變真是讓人欣慰啊。   但很顯然自己的感觸並沒有得到認同。   「阿如姐姐..」阿好一臉擔憂的看著阿如。   「看來又有少夫人煩的了。」阿如說道,嘆口氣,擺擺手,「走一步說一步吧。」   這..這有什麼好煩的!   能被世子爺親手拉著進自己的院子,夢裡都要笑醒了,還煩!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當這個消息被傳出去後,很多人第一個念頭就是這般。   有人歡喜有人愁,除了齊悅氣急敗壞外,謝氏亦是如此。   「夫人,你別急,世子爺這不是沒辦法嘛…」蘇媽媽忙小心的勸道。   謝氏手拄著頭靠在炕桌上,似乎頭疼的厲害,長長的指甲將額頭掐出青紫的印子。   「不用自己騙自己了。」她說道,依舊垂著頭閉著眼,「當初真不該讓女人住進他的院子,弟妹說得對,這孤男寡女的….那女人又是花樣百出,成哥兒他一個根本就沒經過女人的人,怎麼能…」   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長長的指甲將額頭掐破。   蘇媽媽哎呀一聲,忙伸手拉下她的手。   「不是的,夫人,世子爺這是看在侯爺的面子上才這樣的。」她忙說道。   「就算是。」謝氏坐正了身子,依舊眉頭深鎖,「我這心裡還是不踏實….」   「所以,饒家姑娘的事,要儘快辦了。」蘇媽媽含笑說道。   提到饒家姑娘,謝氏面色好了很多。   這個才是她滿意的姑娘…   「侯爺真的躲出去了?」她問道。   蘇媽媽點點頭。   「帶著朱姨娘那的素梅去的,說過兩天就回來,過年的事要夫人你費心。」她低聲說道。   這個無情無義又窩囊的男人!   謝氏狠狠的攥起手。   「躲什麼?有什麼好躲的!休了她又怎麼樣!」她氣道。   「夫人,現在是休不得,沒個理由,侯爺才不會去報到朝廷呢。」蘇媽媽低聲說道,一面倒茶幫她順氣,「夫人,這事急不得,世子爺如今才得了聖眷,萬事要小心,這女人的事,說小是小,說大那便是大,真要被有心人利用了,對咱們世子爺那可是…」   謝氏吐了口氣,身子軟下來靠在引枕上。   「這女人也真是奇了,怎麼就偏偏拿她沒辦法…」她喃喃說道。   這麼好的自己送上門的機會,竟然還是讓她邁過去了。   莫非真的是….神鬼相助?   這個人就是不講道理的,齊悅咬牙看著屋子裡的常雲成,憤憤的收回自己原本的話。   屋子裡沒什麼好收拾的,齊悅不過是在三天沒回來睡,一切擺設都沒變,丫頭們略微整理一下,便忙忙的退出去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齊悅說道。   常雲成慢悠悠的伸手摘下牆上的寶劍擦拭,沒有理會她。   「你真是莫名其妙!」齊悅壓不住脾氣,幾步走過來氣道,「你不是一直不想看到我,讓我滾得遠遠的,現在不是如…哦」   她說道這裡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她拉長聲調說道。   常雲成轉過頭看她。   齊悅伸手拍了下頭,知道哪裡錯了!   哎呀呀,她真是犯了個大錯誤,一把年紀了,太衝動了。   男人嘛,自尊嘛,自己甩人可以,被人甩那就是奇恥大辱了!這種心態古今中外都一樣。   他當然希望自己滾出去,但是,前提是他想,而不是自己主動!   齊悅心裡嘖嘖,原本以為這個男人講道理雖然常常反抽,但至少大是大非前還是個明白人,沒想到….   傷自尊了?惱怒了?非要跟我對著幹了?   行,行,我不急,咱們接著耗。   常雲成看著原本怒氣滿滿的女子人瞬時露出笑,不由打個寒戰。   這臭女人…心裡又泛什麼鬼花樣…   他哼了聲低下頭繼續擦寶劍。   那女人卻沒有再說話,似乎滿腔的怒氣一瞬間丟到了雲天外。   「阿如,我要出門,收拾一下。」她轉向外說道,說完了又看向這邊,「世子爺,我出門一下,總可以吧?」   常雲成放下手裡的寶劍。   「去哪?」他問道。   你個事兒媽!齊悅心裡罵道,面上和和氣氣。   「我去千金堂看看。」她和氣答道,「劉大夫本來就要傷,又累了這麼多天,我不放心去看看。」   常雲成點點頭。   「好,去吧。」他說道。   呸,德行,真把自己當個人,齊悅心裡啐了口,轉身。   阿如等丫頭已經進來了,等伺候她換了衣裳出來,卻見常雲成披著大鬥篷在外邊站著。   他也要出門?不過齊悅懶得問,她現在一點也不想跟這個人說話。   她不說,常雲成也沒說話,見她出來,便徑直向外走去。   馬車早已經等候在二門口,還有七八個護衛拿著棍棒意氣風發的候著,看到齊悅走過來,管家忙殷勤的接過來。   「少夫人,都備好了,您看人夠不夠…世子爺,你也要出去?」他笑呵呵的說道,說了一半才看到齊悅後邊的常雲成,忙躬身施禮。   齊悅被他說的笑了,她又不是總是出去打架!   扶著阿如的手上馬車,還沒坐好,見常雲成也上來了。   「哎,哎,你幹嗎?」齊悅忙伸手擋住門瞪眼問道,「家裡馬車多得很,你會連這個也要故意和我搶吧?世子爺,咱們都不小了,小孩子脾氣還是別玩了。」   常雲成撥開她的手坐進來。   「所以,你也別鬧了。」他說道。   「誰在鬧啊,世子爺,自始至終好吧,一開始是我先挑頭鬧的,但我也道過謙了…」齊悅吐口氣,看著他說道。   常雲成抬手。   「走吧。千金堂。」他對外說道。   馬車輕微晃動行駛起來。   齊悅不說話了,知道說也沒用,也懶得說了,轉過頭透過飄動的車簾看外邊。   在沉默中來到了千金堂,下了車齊悅不由嚇了一跳。   千金堂好些人啊,她第一眼幾乎以為又被鬧事圍攻了。   「鄉親們,鄉親們,我們這裡主治的是跌打損傷,要是有別的不舒服的,還是請到別家去,不要在這裡等候了,免得耽誤了…」四五個弟子大聲喊道。   但擠在門口的人沒有一個散去的。   「沒事,我們等的,就願意讓劉大夫給瞧瞧,心裡才踏實。」還有人亂亂的說道。   齊悅鬆了口氣,和阿如對視一眼都笑了。   「還是那句話,結果決定一切啊。」她感嘆道。   「那沒有過程的努力,也就沒有結果啊。」阿如低聲笑道。   齊悅笑了,衝她伸手點了點。   「說的沒錯,阿如是越來越智者了。」她笑道。   阿如一副已經習慣被她打趣的樣子。   常雲成站在她們身後,神情平靜。   因為她們的護衛以及馬車,很快吸引了門前人的注意,弟子們看過來頓時滿面驚喜。   「師父,你來了!」   他們大聲喊道跑過來。   這一聲師父讓門前的眾人也瞬時熱鬧起來。   「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   「是神醫啊!」   「就是她讓那個獵戶起死回生啊?」 第127章暖心   齊悅被這麼多熱情的目光看著有些不好意思了,幸好這些人敬畏她的身份,並不敢上前。   幾個弟子親自引路帶她進去。   「老師還好吧?有沒有休息好?」齊悅一面問道,看著排隊等候的人。   走進堂內人更多,連抓藥的都擠滿了櫃檯。   可見廣告效應多厲害。   「休息了,大師兄在接診呢,師父在旁看著。」弟子們答道。   見他們一行人進來,那些不認識的候診的人露出不悅。   「又來插隊了」   「這些有錢人真討厭..」   「已經好幾撥人插隊了我今天只怕見不到劉大夫了…」   齊悅聽得只笑。   「我看一眼老師就走。」她說道,「別耽誤他時間。」   劉普成已經聽到消息出來了,胳膊還打著夾板,掛在脖子上,看起來很是滑稽。   「世子爺,少夫人。」他恭敬的行禮,親自帶他們進了屋子。   因為常雲成在場,氣氛有些嚴肅,齊悅親自看了劉普成的傷才放下心來。   「你的胳膊受了傷,一些小手術不能做的,叫我來。」她說道,「正好跟著老師你實踐一下。」   因為常雲成在,劉普成笑著連說不敢。   正說著話外邊傳來大嗓門的喊師父的聲音。   然後胡三抱著一大盒子進來了。   「師父。」他高興的就衝齊悅過來了。   劉普成在一旁咳嗽一聲。   「世子爺。」胡三這才看到常雲成,忙恭敬的施禮。   「什麼?」齊悅含笑問道,指了指他懷裡的盒子。   胡三完全沒有拘束,高高興興的將盒子放在桌子上。   「師父你的針還有剪子鑷子都打造好了,你看看行不行。」他說道,一面打開盒子。   齊悅忙起身來看,阿如自然也跟過來,劉普成也想看,但還記著屋子裡有個常雲成不能被晾在一邊,強忍住沒動。   「不錯不錯..」齊悅認真的一個個拿起來,滿臉的讚嘆驚訝,「..怪不得說古代」   她重重的咳嗽兩聲。   「師父,你怎麼了?」胡三立刻關心的問。   常雲成往這邊看了看,目光在胡三身上瞟了眼。   「沒事沒事。」齊悅咽下不該說的話,衝他笑道,「真是巧工能匠啊,做不錯!」   一面看到胡三亦是通紅的眼。   「你也熬了好幾天了,跟其他人輪著班歇息一下。」齊悅說道。   「我知道,師父。」胡三嘿嘿笑,「我本是要休息的,不過這些針刀讓他們看著不放心..」   常雲成端起茶杯吃到嘴裡才反應過來…   他不在外邊吃茶,更何況這醫館的茶太劣等了…   「將這些發給大家吧,看大家什麼時候有空,聯繫縫合。」齊悅笑道,放下那些針刀。   這一下劉普成也顧不得主人之禮了,忙走過來。   「什麼時候都用空,看少夫人你的時間吧。」他說道。   「好啊,大家可以輪著班,這一班聽課,那一班上班,只是,可能會累些。」齊悅笑道。   「師父,能多學東西,這是求之不得的,誰還怕累。」胡三喊道,「要說累,也是師父您累。」   真是…瞧那狗腿子樣…   常雲成再次瞟了胡三一眼,這人誰啊?好像有點面熟….   「你去發給大家吧,順便告訴他們做好準備,自己分好班。」劉普成說道。   胡三應了聲,卻還是沒走。   「師父,你也要多休息幾天,要不然徒兒也會心..」他繼續說道。   常雲成只覺得嗓子眼痒痒,有人替他咳嗽出來。   「出去。」阿如瞪了胡三一眼。   胡三還是很怕她,忙抱起東西出去了。   「老師,你快忙去吧,我也沒事。」齊悅說道。   她本來出來是要避開常雲成的,但是現在常雲成跟著就沒這個必要了,反而給劉普成這裡添了些麻煩。   劉普成點點頭,親自送他們出去,剛到大堂就聽見裡面一陣喧譁。   雖然獵戶的事解決了,但還是在心裡留下陰影,聽到喧譁,大家的臉色微微一變,忙忙的走出去一看不由愣住了。   四五個衣飾華麗的富家公子正擠在櫃檯前,手下的奴僕正趕走那些排隊的人。   「滾開窮鬼,我們公子先來…」   這種豪貴惹不起要躲得起,雖然滿面的怨憤但大家還是讓開了。   「那個是瞧病的大夫?來給小爺瞧瞧…」   「這些藥都是賣的吧,來來,我抓藥」   這四五個公子亂鬨鬨的笑鬧著。   櫃檯前的夥計都有些不知所措。   「小爺,您到底要什麼藥?」他們結結巴巴的問道。   「不拘什麼,這是錢,看著拿吧。」幾個人噼裡啪啦的往櫃檯上扔錢袋,從聲響來說肯定不菲。   這..這..哪有這樣拿藥的?   夥計們都傻了,齊悅和劉普成也愣了,這種鬧事倒是很稀罕….   「可是,可是」夥計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   「行了,你們就看著抓吧。」一個少年公子從一旁站起來說道。   他一直坐在一角,亂鬨鬨的都沒注意,此時站起來才看到。   看到這少年,齊悅等人都愣了下。   「黃公子?」她不由說道。   「這是小爺讓他們贏來的錢,押你們千金堂贏,自然該花在你們這裡。」黃子喬沒看到這邊,只是對著櫃檯眾人大聲說道,「沒事,收下,抓藥。」   其他人立刻跟著笑。   「是啊是啊,黃小爺慧眼如炬,這可是我第一次贏這個多錢…」   「…原來黃小爺才是賭神…」   「..那幾個後來偷偷抽回下注的傻瓜可是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大家亂鬨鬨的說道。   「當然,也不看看,不肯押齊娘子贏,真是傻瓜。」黃子喬哼聲說道,一面伸手拍自己的胸腹,嚇得旁邊的僕從忙小心的護著,「小爺,我的肚子,是齊娘子親手劃開又縫上的,我都好好的,一個傷了腿的人,還有什麼死了活了的,屁大點事,還開賭,這不是明擺著給大家送錢花嘛,這種送上門的錢不要的話是要天打雷劈的。」   聽了他的話,堂裡的人都恍然了。   定西侯府少夫人開膛破肚治好了知府公子的事原本就有人聽說了,就算以前沒聽說,通過這次打賭救治的契機,有關少夫人的所有事都被翻出來,此時所有人都知道了。   開膛破肚那樣兇險的事只存在大家想像中,此時竟然看到真人了,堂裡頓時轟然,也不顧的身份,亂鬨鬨的看這知府公子,如同稀罕物。   活的啊…   齊悅看著看著,驚訝怔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裡暖暖的。   這孩子….   許是熬夜熬的眼有點傷了,竟忍不住有些想流淚。   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原來外邊還有人這樣替她打氣…   「喂,別拍了,拍裂了傷口還要重新縫的。」她提高聲音說道。   黃子喬正再次抬手拍肚子,聽了這話不由打個哆嗦。   「誰咒小爺…」他氣轟轟的循聲轉頭,一眼看到這邊含笑而立的齊悅,不由怔住了,旋即漲紅了臉,竟憋在原地。   「小爺,你怎麼了?」原本就心驚膽戰的僕從嚇得幾乎掉魂,「你的臉怎麼這樣了?你的眼怎麼直了大夫大夫.快來人…..」   黃子喬又羞又惱的一巴掌將這扯著嗓子鬼喊的僕從打一邊去了。   餘下的這些人也都好奇的看過來,他們不認識齊悅,但都認識常雲成,頓時滿面驚喜旋即又是驚嚇。   「世子爺,您也來瞧..」一人就張口恭敬的問好,話到嘴邊覺得在這醫館的場合招呼實在是不好打,「瞧瞧熱鬧啊」   常雲成淡淡嗯了聲,算是還禮了。   原本熱鬧的大堂安靜下來。   「胡鬧什麼,沒事別影響人家正常生意。」常雲成說道,目光掃過這些人。   「是,是,」這幾人忙說道,一面拱手,「我們這就告退了。」   說罷擠著就向外走去。   黃子喬自然跟著就走。   「黃少爺。」齊悅忙喊道。   黃子喬的腳步停下來,有些僵硬不自然的轉過身。   「既然來了,也該複診的時候,讓劉大夫瞧瞧。」齊悅笑道。   黃子喬哼了聲。   「小爺我哪有功夫來複診,診費都給了,上門去。」他粗聲粗氣說道,說罷就腳不沾地的走了。   僕從慌亂的衝常雲成和齊悅施禮跟著退了出去。   齊悅抿嘴笑。   這邊劉普成也在笑。   「齊娘子,你可安心了,我說過公道自在人心,沒事的。」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   「是,老師,我知道了。」她說道,「獵戶家的那話,我收回了。」   劉普成帶著幾分欣慰點頭笑了。   回去的路上,阿如坐在車外邊,對齊悅講了從胡三那裡問來的滿城下賭的事。   「哇,早知道我也下注了,買我自己,我豈不是賺大發了。」齊悅哈哈笑道,一面想到什麼,「阿如,你回去從庫房裡撿個差不多的東西,送去知府府,是我給黃公子的謝禮,謝謝他替我捧場。」   阿如應了聲是。   被自己家人用休書攔在門外,而外人卻扯旗為她搖喊,這種感覺不太好受吧。   常雲成垂下視線,他依舊不怎麼說話,只是安靜的坐著,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馬車裡又恢復了安靜,在街上疾馳而過,兩邊護衛相護,街道上行人紛紛讓路。   街邊躲避的人因為匆忙撞在一起。   「哎呀,腳,腳,新鞋。」那人喊道。   撞人的忙道歉,回頭一看,不由啐了口。   「哎呀棺材仔,真是晦氣!」他說道,三步兩步的躲開了。   棺材仔撇了撇嘴,抖了抖身上的新衣服,跺了跺腳上的新鞋。   「棺材仔,聽說你贏大錢了?」旁邊店鋪的小夥計衝他笑道,「瞧打扮的跟新郎官似的。」   棺材仔衝他咧嘴一笑。   「是啊,真是轉運了..」他說道,揣起手想到什麼回頭看了眼,「定西侯府..」   街上護衛擁簇的豪華馬車已經遠去了。   「那個打賭救人的侯府少夫人?會剖腹療傷的女人?」他喃喃說道,帶著幾分好奇再次看了眼那遠去的馬車。   真有這樣的女人?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人..不過,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棺材仔搖頭笑了笑,沿著冬日陰暗的牆角慢行而去。   ——   最近情緒跟不上,人懶沒精神,我在努力調整,爭取早日恢復雙更。 第128章有心   齊悅坐在馬車上看著外邊依次後退的街景。   常雲成看了她一眼,然後伸手掀了開車簾。   「去西大街。」他說道。   阿如應了聲是,車夫也聽到了,鞭子一揚掌控方向。   齊悅乾脆閉目養神了。   常雲成也沒有再說話,街上的嘈雜熱鬧穿過車身投在小小的車廂中,反而更顯得寂寞。   「世子爺,少夫人,到了。」外邊有阿如輕聲說道。   馬車緩緩停下來。   車帘子掀開,常雲成撩衣下車。   「我先回去了,回去再讓車來接你。」齊悅說道。   常雲成笑了笑。   「不行。」他說道。   齊悅的眉頭又皺起來。   「常雲成,咱們能不能別這麼彆扭?」她身子前傾,壓低聲說道,「你敬我我敬你,大家和平共處互不侵犯不行嗎?」   「行啊。」常雲成點點頭。   「那我先回去,車一會兒再來接你。」齊悅衝他一笑說道。   「不行。」常雲成爽快的說道。   齊悅手伸出來,好容易才忍住揪住他衣襟。   「那你是非要讓我自己走回去了?」她咬牙說道。   「你可以跟著我,我買點東西,然後就回去。」常雲成說道,神態平靜,「很快的。」   齊悅看著他,收正身子。   「那你快點。」她說道。   常雲成衝她笑了笑轉身。   阿如便要放下車簾,他又轉回身。   「哦,你要不要下來看看?」他問道。   齊悅抿嘴想了想。   坐著也是有些悶…   齊悅起身,阿如忙伸手扶她,看著她低頭下車,轉過身的常雲成輕輕鬆了口氣,旋即又繃起面孔,自己先走開了。   這還是齊悅第一次逛古代的大街,這條街應該是類似現代的商業街,店鋪林立人頭攢動吆喝聲笑聲討價還價聲以及酒肆茶坊傳出的絲竹歌弦,混雜在一起熱氣騰騰的撲面而來。   幾個老婦人拎著米酒肉從一旁走過。   「要過年了?」齊悅聽到她們的說笑提到年,不由愣了下。   「是啊,今天已經臘月初十了。」阿如說道。   「我來的時候是」齊悅不由說道。   阿如看了眼前邊,常雲成正站在一家角店前,一個夥計正熱情的對他兜售什麼。   「是四月。」她這才低聲接了齊悅的話。   齊悅揣起手慢慢的向前走。   「都過去大半年了啊。」她喃喃感嘆。   阿如有些擔憂,看到旁邊一家雜貨店,懸掛著琳琅滿目的飾品,她忙扯了扯齊悅的衣袖。   「少夫人,你瞧這個蝴蝶墜子..」她說道,一面指著。   齊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抬頭看過來,見那是繩子編的蝴蝶,大大小小的結繩而下,很是精美。   看她們衣著打扮,慧眼如炬的夥計立刻熱情的摘下來就往跟前遞。   「這個多少錢?」齊悅問道。   「不貴,不貴,跟小娘子這身衣裳真配,掛上去煞是好看,只要八文錢..」他說道。   八文是多少?齊悅哪裡有概念,看阿如。   阿如還沒說話,有一隻手從後邊伸過來。   「要了。」常雲成說道。   身後的小廝立刻遞上錢。   夥計高聲唱諾。   「還沒講價呢。」齊悅說道,看了他一眼。   「有什麼可講的。」常雲成說道,將這墜子往阿如身上一扔。   阿如忙接住。   「何不食肉糜…」齊悅哼了聲說道。   「我可不敢當。」常雲成說道。   街上人很多,雖然有小廝的相護,但還是難以避免被擠撞,二人便不自覺地走在了一起。   常雲成放慢了腳步。   「你傻呀,買東西不講價,那人會罵你傻瓜的。」齊悅哼了聲。   常雲成嗤聲笑了。   「他罵我是傻瓜,我就是傻瓜了?」他說道。   齊悅轉過頭看他。   這女人一說不過自己的時候,就會是這種表情,常雲成嘴角微微彎了彎,目視前方不看她。   「你要買什麼,快點。」齊悅沒聲好氣的說道,自己先一步走出去。   阿如忙跟上。   常雲成的嘴角的笑意散開,又忙收起來,緊走幾步跟上她。   「奶酪啊,這裡就有奶酪啦?」   「這個什麼?給我嘗嘗…」   沒多久,齊悅的嘴裡就吃的滿滿的,兩隻手也都佔上,神情舒展開來,眉角眼角都帶了笑意。   「這是米錦糕」常雲成從小廝手裡接過,遞給齊悅。   齊悅忙將右手的魚兜子給阿如,伸手接過新鮮的,很不文雅的咬了一大口。   「恩恩不錯。」她連連點頭,笑意滿滿。   倒真是能吃…聽說她還會做一手的好飯菜?   常雲成看著她。   「哎,你到底買什麼?」齊悅吃了半個糕忽的想起來,看著常雲成問道。   這一路他都跟著自己,好像沒什麼刻意要去找的東西?   倒是有些像陪自己逛街   這個念頭閃過,齊悅被自己噁心一下,忙擺擺頭甩開。   常雲成被問的有些失措,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四周。   「哦,那個。」他說道,伸手指了下。   齊悅看過去,見是一家文房四寶店。   「看不出,你還是個儒將。」她說道,一面帶著幾分不耐煩,「你快去吧,我還等著回去呢。」   常雲成的臉頓時拉下來。   這臭女人…   他甩手大步進去了。   「公子爺,要什麼?」夥計熱情的招呼。   常雲成人進來了,眼角的餘光一直看著外邊,見那女人已經轉開了視線,不知道看對面什麼…   「公子爺?」夥計又問道,有些不解的打量這個奇怪的進門不看貨只看外邊的客人…   常雲成收回視線,胡亂在櫃檯上掃了眼,指了指一塊墨。   「這個怎麼賣?」他問道。   「公子好眼光,這是新到的潘谷墨…」夥計開始熱情洋溢的介紹。   常雲成一句也沒聽進去,他的視線再次看向門外,那女人光看已經不夠了,帶著那丫頭已經站到別的地方的攤位前了…   她都一點也不想進來看看自己買什麼嗎?根本就一點也不關心在意嗎?   常雲成不由手上用力..   「哎,哎,公子,你小心點,別摔了…」夥計拔高聲音喊道,這才如願看到客人終於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忙抓住機會堆起熱情的笑臉,「你瞧這個怎麼樣?」   常雲成低頭看自己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拿著一塊墨。   「這什麼啊?」他皺眉問道。   夥計一臉驚愕,合著自己方才白說了….   「這是..」客人是衣食父母,要孝敬恭順,他咽了口口水,從頭再來。   好容易巴拉巴拉說完了,抬頭見這位爺又看外邊呢。   這外邊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夥計也忍不住隨著他的視線看去。   哎呦,誰家的小娘子啊,穿著大紅色繡牡丹花交領袍子,披著鳳毛藕荷鬥篷,挽著同心鬢,只帶著一串珠花,正抬頭看手裡舉著的一隻鏤花雕空的薰香球,綻開明媚的笑容。   小夥計不由也看呆了。   常雲成轉頭看到了,頓時將墨重重的撂在櫃檯上。   「多少錢?」他喝問道。   小夥計被嚇了一跳,以為這爺不要了,沒想到問出這句話,忙不迭的說了價錢,常雲成擺擺手自己走出去了,身後的小廝立刻給錢拿東西。   「走了。」常雲成說道,徑直越過說笑的主僕二人大步而去。   齊悅將銅球在手裡拋了拋,跟上去。   一直到下車,她都沒問常雲成買了什麼。   「我困了。」齊悅一邊下車一邊跟阿如說道。   阿如點點頭。   「奴婢也是,這樣好,回去就睡,這一下午一晚上的就能緩過來了。」她說道。   二人說著走去。   常雲成站在一旁,看著似乎是忘了同出去還有一個人的齊悅,吐了口氣,跟了上去。   剛走了沒幾步,就見有丫頭急忙忙的跑過來。   「世子爺,少夫人,不好了。」她一臉焦急的說道,「夫人要回善寧去。」   這有什麼不好的?齊悅不解,再說,善寧是什麼?   常雲成卻已經變了臉色,越過她疾步向榮安院去了。   「善寧是夫人的娘家。」阿如忙跟齊悅低聲解釋道。   齊悅哦了聲,打了個哈欠。   「回娘家嘛,挺好的,這有什麼不好的。」她說道。   阿如笑了。   丫頭們都跟著常雲成走了,這裡也沒別人。   「哪能隨便回娘家呢,沒有娘家人來請,自己回去,那是…那是絕對不能的。」她說道。   還有這規矩啊,齊悅哦了聲。   「真夠不自由的。」她嘀咕一句便不言語了。   「少夫人,咱們不過去看看?」阿如只得主動問道。   「咱們?」齊悅笑了,「就別過去火上澆油了。」   說到這裡她眼睛一亮,她自己還有重要事呢。   「咱們去找侯爺。」她哼哼笑道。   「少夫人,你別去了,這多不好,侯爺這樣其實已經算是認錯了,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阿如忙勸道。   這孩子還以為自己只是要個說法呢,齊悅看著她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一問侯爺,才知道竟然出門了。   這人…竟然躲了..真是服了他了…   堂堂的侯爺竟然能做出這種事….   齊悅有些無語,真是沒辦法….。   「還能躲一輩子不成?」齊悅搖頭說道,只得回院子,「走走,睡覺去。」   這邊悶悶回去睡覺,那邊常雲成已經跪下攔住了謝氏。   「母親,到底怎麼了?是兒子哪裡做錯了?你說,我改。」他說道,面色焦急。   謝氏居高臨下看著他。   「那好,你說,你是聽我的,還是聽那女人的?」她緩緩問道。 第129章其意   打賞加更,好久沒加更,自己都過意不去,我寫的一個情節始終不滿意,所以最近速度慢的很..期望快點邁過這個坎。   ——   常雲成愕然抬頭看著謝氏。   「母親,何出此言?」他問道,「我自然是聽母親的…」   謝氏看著他冷笑一聲。   「你今天做什麼去了?」她問道。   常雲成遲疑一下..   「跟那女人出去玩的挺高興吧?」謝氏冷笑問道,「這個,也不會是你父親逼你的吧?」   「不是的。」常雲成忙說道,「我我是想去趟千金堂看看,畢竟..畢竟這件事也算是有關係,我去看看還有什麼後續的事要辦沒,月娘她,她聽說了便也要去,她跟劉大夫他們也算是患難與共了,我也沒理由不讓她去…」   謝氏看著他,一臉審視。   「果真?」她問道。   是這樣的吧…他就是這樣想的。   常雲成重重的點頭。   「以後別去了。」謝氏面色稍緩,伸手拉起他,說道,「一個藥鋪醫館,有什麼好看的,那些賤民,如同吸血的蠅蟲,一旦沾著就甩不掉,離他們遠點。」   常雲成站起來。   「母親,他們還好。」他說道。   這孩子就是有什麼說什麼,不會為了順著自己而胡亂說話,謝氏聽了沒有生氣,反而更放心了,所以他不會說謊話騙自己。   「你父親辦的荒唐事,卻總是要你來擔後果。」謝氏嘆口氣說道,示意常雲成坐下,「那女人沒鬧你吧?」   常雲成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搖頭。   「沒有,她怎麼敢,再說,她有什麼好鬧的。」他說道。   「她是那種知道分寸的人嗎?」謝氏冷笑不屑道。   常雲成摸了摸鼻頭。   「母親,其實,月娘她她..」他遲疑一下說道。   「她,我自有打算,你放心。」謝氏說道,看著常雲成糾結的神情,很是心疼。   都是這個賤婢,害的常雲成在自己家也沒個舒心日子。   「這快要過年了,我走不開,你回來這麼久還沒去看過你外祖父他們,不如送年禮去一趟吧。」謝氏說道。   常雲成點點頭應聲是。   「我剛回來時去看外祖母,她身子不太好,我也很記掛她。」他說道。   說到母親,謝氏的神情更加柔和。   「是,她年紀大了,你能多去見見,就見見吧,下一次不知道…」她嘆息說道。   常雲成神情也是幾分黯然,外祖母的身子一直不好,如果…那女人去看看治好的話….   那樣母親是不是就能喜歡她一些?   常雲成的神情瞬時歡快起來。   「我這就去準備。」他說道。   「還跟小時候似的,一說去外祖母家,就猴急。」謝氏笑道。   常雲成摸了摸鼻子,帶著幾分尷尬告退了。   謝氏便伸手翻看月曆冊子,和蘇媽媽商量那一日去,最後定下了後日走。   「你去和二夫人說一聲。」謝氏放下書,說道。   蘇媽媽稍微愣了下,世子爺回自己外祖母家,和二夫人說什麼?但她什麼也沒問應聲出去了。   這邊常雲成回到院子,齊悅已經睡了。   「..少夫人和阿如姐姐都累極了,回來就睡了…」秋香看著常雲成的臉色小心說道,只怕因為少夫人沒等他就生氣。   常雲成看了眼那邊隔間垂下的帘子。   「可吃過飯?」他低聲問道。   秋香被問得倒是愣了下。   「沒」她慌忙答道。   常雲成皺眉,又看了眼那邊,才進去換洗了。   秋香揉揉眼,我的天,我沒看錯吧?貌似世子爺的神情是…有些擔心?   齊悅睡到半夜醒來的,屋子裡的炭火依舊燒的暖暖的,她從被子裡伸出手借著地燈的光起身了。   側耳聽外邊一片肅靜,顯然已經後半夜了。   因為習慣屋子裡不留伺候的人,齊悅自己起身倒水,才走過去點亮燈,外邊就傳來腳步聲。   「醒了?」常雲成的聲音緊接著從外邊傳來。   齊悅嚇了一跳,看著他掀帘子進來。   他穿著家常的蟹殼青的中衣褲子軟布鞋子走過來。   「你睡覺這麼輕啊?」齊悅皺眉說道,「那不能怪我吵到你。」   常雲成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的腦子總是跟常人不一樣,想的都是什麼!   「有宵夜你吃不吃?」他問道。   齊悅看他,一面端著水喝。   「看什麼看?」常雲成被她看的有些沒由來的惱火,還帶著幾分心慌,她猜出自己是特意給她做的嗎?這這簡直太丟人了…   「你挺好看的。」齊悅隨口說道,仰頭將半杯水喝完。   常雲成被這沒頭沒腦的回答弄得莫名其妙。   「我本來就好看。」他悶聲說道。   齊悅噗嗤笑了。   「拿宵夜來。」常雲成有些氣急,轉頭對外喝道。   門外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不多時有兩個值夜的小丫頭捧著食盒進來了,擺在桌子上,恭敬的施禮退下了。   常雲成掀開食盒,香氣頓時溢出來。   齊悅不由吸吸鼻子,被引得食指大動。   「這是排骨慄子湯。」常雲成說道,一面端出來。   齊悅坐下來搓搓手。   「你沒在裡面下藥吧?」她又抬起頭看常雲成問道。   「下了,足夠毒死一頭牛。」常雲成淡然答道。   齊悅哈哈笑了,伸手接過碗,吃了一大口。   「嗯」她挑挑眉毛,不錯不錯,比她現代吃的還要好吃,畢竟這裡的肉慄子都原生態無汙染,熬製湯羹的材料也都新鮮天然。   常雲成坐下來,自己也盛了一碗,桌上的燈照著兩邊的人碰頭吃的歡快香甜。   「你這個人當朋友還不錯。」齊悅忽的說道。   常雲成的湯勺停了下。   「這個,無須你判定。」他淡淡說道。   齊悅撇撇嘴不再說話,三口兩口吃完放下碗。   「再吃些。」常雲成說道。   「不了,還要接著睡,不能吃太多。」齊悅擺擺手站起身來。   常雲成低著頭咬了塊肉。   「後天去善寧府。」他說道。   善寧府?   「你母親的娘家?」齊悅問道。   怎麼說的這麼繞口?   「我外祖家。」常雲成皺眉說道。   齊悅哦了聲,便不再言語了。   常雲成慢慢的喝湯,夜風噗噗的打在窗戶上,透過的風吹得燭火一陣跳動。   屋子裡多個人,這冬夜倒也別有一番味道。   常雲成的嘴角不由微微翹。   「哎,那個,你吃完了沒?」齊悅問道,「我還想再睡會兒。」   常雲成停下手,垂下臉。   小丫頭收拾了東西,重新燻了香退了出去,常雲成也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喂,多謝了。」齊悅在後說道。   常雲成的腳步沒有停,似乎沒聽到掀起帘子走了。   這個人啊,還真是…矛盾的很,齊悅搖搖頭吹滅了桌上的燈。   常雲成一直都到屋子裡關上門,燈影裡,他嘴邊的笑意濃濃散開。   這一次睡醒後,齊悅對著鏡子仔細的照。   「紅絲消了很多了。」阿好一面梳頭一面說道。   阿如拿著衣裳進來,聽見了忙過來看。   「嗯不錯。」她端詳了才點頭說道。   齊悅也端詳她。   「嗯,你也不錯。」她笑道,「果然年輕就是好」   阿如咳一了聲。   「少夫人比我大一歲而已,別裝老。」她笑道。   齊悅哈哈笑了。   阿好在一旁看著她們帶著羨慕。   「今天我打算教他們縫合術。」齊悅對阿如說道,「你也來學吧。」   阿如點點頭。   「少夫人。」阿好忽的開口喚道。   齊悅和阿如都看向她。   阿好帶著幾分膽怯,但還是鼓起勇氣。   「我我也想學。」她說道。   齊悅笑了點點頭。   「好啊。」她說道。   這一次出門的時候,阿好被帶上了。   「你學這個做什麼?」鵲枝聽說的好奇的問道。   「我也想向阿如姐姐那樣幫到少夫人。」阿好說道。   鵲枝手指絞著小辮子,若有所思。   「我也想學。」她忽的說道。   阿好驚訝的看她。   「我也想幫少夫人。」她笑著看阿好說道。   那一日她親眼看到少夫人的神技造成了多大轟動..   她親眼看到侯爺面對這樣的轟動是怎麼樣的前倨後恭..   看到了那些敬畏崇拜的眼神….   那種感覺,也許比自己當上通房姨娘要好吧….   這一次常雲成沒有跟著來,齊悅身邊多出兩個丫頭來,引來千金堂裡弟子們好奇又害羞的注視。   阿好站在阿如身後,依舊有些怕見人,鵲枝則爽朗的很多,主動對那些弟子笑,只笑的那些弟子們紅了臉不敢看她。   「好了,好了。」齊悅拍拍手,看著這收拾出來的屋子,已經按照她的要求擺了桌子凳子,「大家都坐吧。」   弟子們應聲是,各自夾著自己的針包線皮子尋位子依次坐下。   阿如遲疑一下,也帶著阿好和鵲枝坐下來。   齊悅站在臺上,有些緊張,其實她也帶過實習生的,只不過當老師手把手的教這個還是第一次,她不由深吸一口氣回憶當初老師是怎麼教自己的。   「在學縫合之前,我們還要先了解很多東西,比如人的皮膚,肌肉,我們用到的工具…」她看著大家說道。   話沒說完就見眾人有些驚慌的站起來了,一片桌椅板凳挪動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師父,你怎麼能站著」   「對啊,師父,你站著我們怎麼好坐著…」   幾個弟子們惶惶的說道。   齊悅愣了下,哈哈笑了。   「別想那麼多,這是為了教學方便。」她笑道,到底是費了一番口舌才讓大家都坐下,但每個人還是坐不踏實,或者坐一角,或者乾脆虛坐著,簡直比站著還難受,最後齊悅只得讓他們也站起來。   「…..縫合的目的是將已經切開或者外傷離斷的組織創緣相互對合、消滅死腔,起到止血、傷口早期癒合以及重建器官結構整形的目的…」   「…手工縫合的手法臨床上有很多種..單純對合縫合…」   雖然很多話對於弟子們來說都是如同天書,但所有人都捨不得分神,奮筆疾書,認真記下齊悅說的每一個字。   劉普成輕輕的從門外走進來,手裡也夾著針線包皮子以及紙筆,示意大家不要多禮,走到最後一張桌子前站好,開始認真的聽講。 第130章不依   齊悅的課上午下午各一場,好讓弟子們輪換,而她講課之餘便跟著劉普成學辯藥。   「娘子其實是很懂醫理的,只是不會用藥,所以那些望聞問切就罷了,要緊的是學藥吧。」他說道。   在學藥的間隙,齊悅又畫了一些器具要胡三去打制。   「這是上次製藥的時候用的鍋碗瓢盆?」胡三看著圖紙驚訝的說道,「師父是要多多的製造那些藥嗎?」   這句話把劉普成也吸引過來,上一次那用針管打進人體的藥起到的效果讓他震驚,那麼小小的一管子藥,竟然會那麼快的起效。   要是都用上這種藥的話,那對於那些因為攔截不及的突發病症將是一大剋星。   「那種藥,以後再說吧。」齊悅笑道,「我還是覺得,吃的湯藥更好一些。」   胡三嘿嘿笑了。   「哦,師父其實還是不願意承認那種藥是吧?」他笑道。   齊悅也哈哈笑了。   「我還是覺得保險一點好,萬一出了什麼事…」她說道,想起什麼一拍手,「對了,老師,下次我們再接危重病人的時候,要給他們下病危通知書籤下免責文書什麼的,免得在遇到這樣不講理的病人家屬,就是告官的話咱們也說得清,免得汙了咱們的名。」   劉普成笑了。   「大夫的名只有自己能汙,單靠幾句話幾件事是汙不了的。」他搖頭笑道,「這個無須擔心。」   古代的大夫靠的是病人口頭相傳,靠的是紮實的醫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齊悅便點點頭不再強求劉普成,對於這樣一個以救人命為最大的大夫來說,要他還沒救治就考慮患者死後怎麼辦實在是太為難了。   「不過,齊娘子你說的住院診療我覺得很好,我打算在這裡收拾出幾間屋子當做病房。」劉普成又說道。   齊悅眼睛一亮。   「啊太好了。」她高興的喊道,轉身審視這裡的院落。   千金堂因為是治療跌打損傷為主,雖然在這一行頗有名氣,但畢竟不算什麼大醫館,院落並不大。   「最好再擴充一下,既然要住院,還要有專門的消毒室。」齊悅一邊四下看一面規劃,「還要有手術室…」   「那這地方可不夠。」劉普成含笑說道。   齊悅皺眉點點頭,她的視線落在兩邊。   「這旁邊是做什麼?」她問道。   劉普成一愣,知道她的意思了。   「這個…」他遲疑道,「都是積年的店鋪,只怕不好說。」   「先試試,不行的話,咱們再去外邊買。」齊悅笑道,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越想越激動,「也許可以辦個現代模型的醫院….」   醫院?是太醫院麼?這個他知道,只是現代…   「什麼叫現代?」劉普成虛心求教。   齊悅訕訕笑了。   「就是我的一個師父說過,也是藥鋪,但是跟醫館藥鋪又不太一樣的那種。」她捉摸著說道。   劉普成對於她師父的事很感興趣,但這姑娘不說,他也不好問,此時聽她說來,不由也有些激動。   「是什麼樣的?」他忙問道。   是什麼樣的..齊悅嘆口氣,帶著幾分追憶,看向晴朗的天空,一時間似乎時空轉換,她又回到了現代,就站在醫院裡,四周的是熟悉的嘈雜的一切….   齊悅回到家是吃晚飯的時候,常雲成坐在屋子裡看書。   齊悅和他打個招呼,他嗯了聲算是回禮。   這簡單的嗯一聲已經算是稀罕事,看起來他心情不錯。   不過鑑於已經有了教訓,齊悅是絕對不會再上前和他多說話,要搬走這裡的事還是再放放,或者直接等定西候回來,真是笑話,休書白紙黑字的砸在臉上,說沒事就真沒事了嗎?   常雲成有些不悅的將書扔下,聽著那邊齊悅和丫頭們嘰嘰喳喳的說笑。   有什麼可說的,不就去了趟藥鋪嗎,哪有那麼多可笑可說的,一個藥鋪而已….   「世子爺,可以擺飯了嗎/?」有丫頭請示道。   常雲成嗯了聲,站起身走出去了。   一直等到飯菜都齊了,齊悅還是沒過來。   「少夫人呢幹什麼呢?」常雲成忍著氣問道。   秋香忙腳不沾地的出去很快就回來了。   「少夫人說在外邊吃了,所以就不吃了。」她小心的說道。   常雲成狠狠的攥起筷子,重重的夾起盤子的菜。   「要做的事好多好多啊。」齊悅在燈下伸個腰,激動的說道。   阿如側頭看她在紙上寫畫的東西。   「這是床嗎?」她問道,一面又端過來一盞燈。   「是啊。」齊悅點頭說道。   「那這下邊是什麼?」阿如伸手指了指。   「是輪子啊。」齊悅說道,「這樣床可以讓病人移動方便些,咱們這裡是看跌打損傷的,病人的話都是行動不便的,這樣的話,不用三四個人抬來抬去,就一個人推著就行了。」   阿如聽了想著那樣子便點頭笑。   「少夫人怎麼想到的?真厲害。」她說道。   「哪裡是我想到的,是我常見的」齊悅說道,話說一半,見常雲成掀帘子進來了,忙咽下到嘴邊的話。   「你下去吃飯吧。」齊悅說道。   阿如點點頭,又對堂屋裡的常雲成施禮,退了出去。   「在外邊吃什麼?」常雲成問道。   齊悅剛低下頭接著寫字,聽他問便抬起頭。   「也沒什麼,就是胡三買了一些小吃,我跟著吃了些。」她說道。   胡三?又是那個賊兮兮的男人…   常雲成皺眉,再看齊悅又低下頭寫寫畫畫,就沒有和自己多說幾句話的意思。   他站在堂屋裡,看著這邊燈下認真書寫的女子,時而笑時而皺眉時而恍然,那樣專注自在,那樣的賞心悅目…   錚錚琴聲響起的時候,齊悅嚇了一跳,她忙四下亂看,探身看到對面臥室裡,常雲成盤膝而坐,正在撫琴。   琴聲錚錚重重,輕快,有力道。   果然世家公子,舞刀弄槍的也會琴棋書畫。   齊悅歪頭看了一刻,便收回視線,接著籌劃自己的醫院。   琴聲低柔,窗上投的人影安然,外邊站著的丫頭第一次覺得院子裡的氣氛真好。   夜色漸深的時候,齊悅放下筆,站起身來,站在隔間門前看常雲成這邊。   常雲成收音按住琴,餘音嫋嫋而散。   齊悅鼓掌。   「真不錯啊,彈得果然好。」她笑道。   常雲成帶著幾分不在乎沒理她,但低下頭嘴邊閃過一絲微微得意的笑。   「時候不早了,我要睡了,那個,大家室友和平共處互相體諒,你可別再彈了。」齊悅說道,一面伸手掛上帘子。   愕然的常雲成抬起頭,那個臭女人身影已經被帘子擋住。   他憤憤的亂撥琴弦,雜亂的琴音在室內迴蕩。   真是不知好歹!   常雲成並沒有故意再彈琴,齊悅有些意外的一夜好眠,所以一大早自然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   洗漱過後來到飯桌上,常雲成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你快點,磨磨蹭蹭的,耽誤時間。」看著齊悅進來,常雲成沉臉說道。   齊悅坐下來。   「我現在有的就是時間,不怕耽誤。」她笑道,一面接過鵲枝盛好的飯。   常雲成看著她數著米粒吃飯。   「你東西收拾好了沒?」他問道。   「收拾?」齊悅停下筷子,抬頭看他,有些不可置信,旋即眼中迸發驚喜。   這驚喜讓常雲成鬱結的心情頓時好了。   這門親事是謝家人不可接受的,所以,齊月娘從來沒去過謝家,這次自己要帶她去,表明自己把她當..妻子相待…   妻子…   這個詞划過心頭,常雲成不由微微怔了下,我常雲成的妻….   她一定很開心…   「你是說讓我搬出了?」齊悅問道,放下手裡的筷子。   「你這臭女人!腦子糊塗啊?」常雲成終於再壓不住脾氣,啪的拍在桌子上。   碗筷盤碟震得響動,侍立的丫頭們也嚇得哆嗦一下。   「你才腦子有病!」齊悅啪的也拍了下桌子。   剛穩下來的碗筷盤碟再次跳動。   「你有什麼話能不能痛快的說!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蟲!你想什麼我怎麼知道?發什麼脾氣!」她喝道。   常雲成瞪眼看著她,這臭女人什麼臭脾氣!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今天去善寧府。」他喝道。   「你去吧,說了一遍就是了,你出門還用得著我批准….哎?」齊悅亦是瞪眼看他喝道,話說到這裡一愣,「你不會是要我也去吧?」   「廢話。」常雲成看著她,恨得牙痒痒,「你也知道,我出門還犯得著和你說嗎?」   齊悅笑了,忙衝他擺手。   「誤會誤會,是我理解錯了。」她立刻換了笑臉,衝常雲成抬手,「不過,你說話也太簡練了。」   飯桌上的氣氛終於緩和了,四周的丫頭們鬆了口氣。   「不過,我就不去了吧。」齊悅又說道。   常雲成才緩和的臉色又難看起來。   「我去哪裡做什麼?又不認識…」齊悅沒理會他的臉色,頓了頓筷子接著吃飯,一面說道,「再說,你外祖家的人肯定也不喜歡我,還是別去給人添堵了,你們去自自在在高高興興的聚一聚吧。」   「我跟你說話怎麼就這麼費勁呢?」常雲成站起來說道。   齊悅抬頭看他。   「我說,讓你跟我去,我不是問你去不去。」常雲成一字一頓說道。   齊悅也變了臉色。   「喂,常雲成,你又要犯抽是不是?」她忙說道,一面推筷子就起身。   但還是慢了一步,被常雲成一把抓住手腕。   「常雲成你要氣死我了!」   齊悅的喊聲從屋子裡傳來,讓站在院子裡的丫頭們嚇得不知所措。   阿如和阿好慌忙要過去,就見常雲成拉著齊悅大步走出來了。   「收拾你們少夫人出門要帶的東西。」他說道,不理會手裡齊悅的掙扎大步向外而去。   阿如和阿好還能說什麼,愣了一刻,便慌得忙去收拾了。   謝氏已經在二門等著了,親自查看了馬車以及要帶的東西,正要問世子爺那邊吃過飯了沒,就見常雲成大步走來,她臉上的笑便露出來,但旋即便是一愣,目光落在常雲成身側的齊悅身上。   這個女人來幹什麼?為什麼還拉著她的手?那女人的髒手拉她做什麼….   她還沒來得及想,聽得又是車響,從那邊的甬路上走來一輛馬車,跟著些許僕婦丫頭,其後是十幾匹馬以及兩輛供僕婦丫頭坐的青布車。   「夫人。」饒鬱芳扶著僕婦的手走下車,衝謝氏恭敬的施禮,「有勞夫人著世子爺相送了。」 第131章同行   謝氏看著這穿著粉色花卉交領長襖披著淺藍鑲邊翻毛鬥篷的饒鬱芳,溫柔嫻雅,看在眼裡心裡舒坦。   「順路的事,也省的你姨母操心了,她身子不好又趕上過年家裡事也多。」謝氏笑道,攜了她的手,讓她站在自己身邊,一面看向常雲成走來的方向。   這邊饒鬱芳也跟著看過去,先看到常雲成,待要害羞的迴避視線,卻看到了跟在常雲成身邊的女子,神情微微一怔。   那女子….就是那少夫人麼?   她不由凝神看去。   齊悅今日因為要出門講課,不願意在千金堂那些弟子面前打扮的太華麗,所以穿的很簡單,頭髮也是簡單的挽起來。   這個女人,穿著打扮還不如一個丫頭,饒鬱芳不由愣了下,不是說是個美人嗎?   齊悅這時候用另一隻手擰常雲成的腰。   「小混蛋。」她低聲罵道。   常雲成也不回身,另一手反手打了下齊悅作惡的手。   「你敢胡鬧試試。」他亦是低聲喝道。   這混蛋可是腦子不正常什麼都做得出來的…   他不怕丟人她還怕呢!   齊悅恨得咬牙還是老實了。   還治不了你了常雲成嘴角微微一翹笑了,此時也站定到謝氏等人面前。   饒鬱芳不敢多看,低下頭迴避。   「母親。」常雲成帶著笑喊道,同時鬆開了齊悅的手。   「母親。」齊悅只得微微低頭說道。   謝氏看到兒子想笑,但看到齊悅實在是笑不出來,所以神情很是古怪。   「你來了,這是你妹妹。」她乾脆轉過頭看饒鬱芳,對常雲成介紹道。   從哪裡冒出個妹妹?   常雲成有些奇怪的看過去。   饒鬱芳低頭施禮。   「世子爺。」她低聲見禮。   常雲成微微點頭還禮,便不再看她。   「母親,月娘聽說外祖母身子不適,所以也想要去看看,看有什麼能幫得上的沒。」他看著謝氏說道,眉宇間皆是歡悅。   謝氏和齊悅都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齊悅瞪眼看著常雲成,被他豐富的想像力震驚。   謝氏則兒子要帶著這個女人踏入謝家門的震驚。   一定是這個女人聽說了故意硬要粘上來的!   好賤婢!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常雲成有些意外,怎麼怎麼母親的神情跟他想的不一樣?   這樣,齊月娘也不能討得母親一點點歡喜嗎?   饒鬱芳察覺到氣氛不對,也有些驚訝的不解的抬起頭,這一次便看清了眼前的少夫人,不由也露出驚訝。   慵妝素服,雲鬢單束,脂淺粉淡,盈盈韻致,難以言表。   果然…美人…   饒鬱芳最終還是只能感嘆這個詞。   「你外祖母有請先太醫院的掌院診脈的。」謝氏強忍下恨意,淡淡說道。   這也是兒子對外祖母的關心,不能當面斥責無辜傷了他的孝心,等背後再細細給他說吧。   兒子還是太心直了,不知道這女人的心眼彎彎繞繞。   「多一個人看也是好的。」常雲成見母親沒反對,心裡放心了,含笑說道。   「我覺得還是那掌院什麼的看比較…」齊悅在一旁忍不住插話。   話沒說完,常雲成轉頭看她,眼神威脅。   齊悅咽下了話,好吧,你看得起我,到時候失望了可別怪我。   「好了,不早了,你快去吧。」謝氏說道,一眼也不想看著這女人,恨不得她立刻走,但想要她要是立刻走是和兒子一起走,心裡頓時又恨不得他們不走。   可是探親的事已經安排好了,不去也不行了。   都是這個賤婢!   謝氏再次恨恨看了齊悅一眼。   齊悅自然看到她的眼神敵意,撇撇嘴,你那寶貝兒子以為誰稀罕呢。   「這是你嬸娘姐夫饒家的妹妹,從這裡到善寧府的驛站,然後回京城去,你一路上照顧好她。」謝氏拉過饒鬱芳對常雲成說道。   是饒家的人啊,常雲成這才知道這個妹妹是哪裡來的妹妹。   見他看過來,饒鬱芳不由心跳加快,低下頭再次施禮。   「有勞世子爺了。」她說道。   自己曾經在他面前說過話,雖然沒見面,但聲音應該還記得吧….   不過令饒鬱芳遺憾的是常雲成最終也沒說出哦是這個妹妹啊那句話。   「好,我知道了,請嬸娘放心。」常雲成說道,再次衝謝氏施禮,「那我們去了。」   他沒有再看饒鬱芳一眼,轉身走開了。   饒鬱芳和謝氏告辭向自己車上去,眼角的餘光看到那少夫人推了常雲成一下,而常雲成反手抓了她的手,親自扶她上車…   這是打情罵俏麼..   當著這麼多人面的…   哪裡有傳說中的半點厭惡不喜歡…   饒鬱芳心裡不由微微的酸澀。   也是,那樣的美人,哪個男人會不喜歡呢?   她坐進車內,車簾放下來,擋住了視線。   四輛馬車並十幾眾人馬駛出了定西侯府。   謝氏一直站著看不見馬車才迴轉身。   「這個女人可真是千般萬般的算計…」她喃喃說道。   蘇媽媽嘆口氣。   「偏她打著好理由,世子爺又記掛老夫人…」她低聲說道。   謝氏停下腳步。   「不能再等了,得快點讓新人進門。」她說道,吐了口氣,「去,請侯爺回來,跟他說他那厲害兒媳婦出門了,不用躲了。」   蘇媽媽忍著笑應聲是。   「常雲成,你外祖母的病我可真不會看,我不會診脈什麼的。」齊悅坐在馬車,對著常雲成瞪眼說道,「你自己瞎吹,倒時候掉了面子可別怪我。」   常雲成沒理她,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我還有好些事呢,得去幾天啊?」齊悅又問道。   常雲成還是不理會她。   「那這算我幫你了吧?」齊悅便又換了話題說道。   常雲成睜開眼,看著她。   「你幫我?」他反問道。   「難道是你幫我啊?」齊悅亦是反問道。   「你心裡明白就好。」常雲成說道,抱臂身前又閉上眼。   我明白什麼呀!合著一大早不由分說不管人願不願意就逼著人一起出門去走親戚,還是幫忙啊?齊悅再次氣結。   沒法交流了,這小子根本就聽不懂人話!   齊悅乾脆拿出讓阿如帶來的紙筆來,將小桌子上收拾好,坐下來寫寫畫畫。   常雲成微微睜開眼看了看已經專注的做自己事的齊悅,嘴邊浮現一絲笑,活動了身子換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軟枕上,伴著鼻息間若有若無的清香閉上眼。   常雲成醒來的時候馬車停下來了,他一驚坐起來,沒想到自己竟然睡著了。   「到什麼地方了?」齊悅正對著帘子外問道。   「有更衣的地方,少夫人。」僕婦在外說道。   「更衣?」齊悅愣了下,「上廁所?」   常雲成扁了扁嘴,這女人嘴裡什麼都說得出來….   他探身起來,伸手推了下齊悅。   「走,走,下去。」他說道。   「我自己能下。」齊悅回頭轉身瞪眼說道,一面抬手去打常雲成伸過來的手。   常雲成收回來。   「沒打到。」他哈哈笑道。   齊悅挑眉,乾脆伸手過來打。   常雲成將手閃開,齊悅再次撲空。   常雲成笑聲更大。   聽到從馬車裡傳來的笑聲,走過來的饒鬱芳腳步不由一頓。   「饒小姐。」阿如看到了,便施禮問好。   「坐車累了,這是我剛剛用自己帶的水泡的茶,給世子爺和少夫人解乏。」饒鬱芳含笑說道。   身後的小丫頭忙捧上一紫砂茶壺。   阿如施禮道謝接過。   這邊車簾掀起,常雲成跳下車來,緊隨他其後的是一隻暖袖。   暖袖砸他背上然後掉在地上。   饒鬱芳忙低著頭後退幾步迴避。   常雲成越過她大步走過去了。   饒鬱芳再抬起頭便看到齊悅下車。   「真是混蛋。」她口裡嘀嘀咕咕的罵道,一面甩了甩手。   「少夫人。」饒鬱芳忙對她施禮道。   齊悅愣了下,哦,這個妹妹…是二夫人陳氏的親戚…   「你好。」她笑道,不由帶上幾分親切,「坐車累了吧?」   饒鬱芳含笑點頭。   「我這是第一次出遠門。」她說道。   「不習慣吧?」齊悅笑道,帶著幾分瞭然。   饒鬱芳點點頭,對於二人之間的氣氛很滿意。   「這是我泡的茶,少夫人您和世子爺可以嘗嘗。」她說道。   阿如忙將茶壺捧給齊悅看。   齊悅點點頭說聲多謝。   饒鬱芳還要說什麼,聽得那邊常雲成重重的咳了聲。   「還磨蹭什麼呢!」他說道。   饒鬱芳頓時尷尬,有些羞又有些慌,是因為自己攔著少夫人說話的緣故嗎?   「我們回頭聊,我先上個廁所。」齊悅笑道,拍了拍她的胳膊走過去了。   「喊什麼喊!」   饒鬱芳聽到她邊走便對那邊喊了句,不由更是驚愕。   她怎麼敢對世子爺這樣態度?   是出身所致,還是依仗皇家賜婚的風光?   這樣粗俗囂張的性子,怪不得侯夫人那麼不喜歡。   她不由看過去,見齊悅與常雲成擦肩而過,不知道說了什麼,常雲成的神情很不悅。   這樣的態度,能有人悅才奇怪吧   許是察覺到這邊的審視,常雲成的視線猛地看過來。   饒鬱芳嚇了一跳,有些慌張的低下頭,躊躇一刻,還是放棄了再和齊悅說話的念頭,轉身回自己馬車上去了,在車上,她用手微微掀起車簾,看到沒多久,常雲成和齊悅一前一後的走過來,二人一邊走還一邊說話以及..動手動腳   齊悅一腳踢在常雲成腿上,常雲成沒躲開,齊悅哈哈笑了三步兩步的先跑開了。   常雲成先是繃著臉,看著那個一擊得手跟兔子一般跑了的女人露出一絲淺笑。   跟女人相處的確跟男人不一樣…不過,倒也挺有趣的…   也不是想像中的那樣無聊氣悶,其實貌似跟自己那些弟兄們在一起沒什麼差別,哦,有差別,不能真的用力打鬧,只能做做樣子….   饒鬱芳放下車簾,擋住那男人的笑。   如果有一天這種笑是對著自己….   她不由伸手捂住臉,觸手熱的發燙。   那一天,不遠了吧。 第132章夜宿   到善寧府要兩天的路程,天黑的時候他們到了夜宿的落腳點。   先行一步的僕從早就安排好了,驛站裡得到消息的官員親自來接。   齊悅揉著腰背下車,打量眼前的驛站,這就是古代的政府接待賓館吧,高懸燈籠,青磚灰瓦,威嚴大氣。   「少夫人。」阿如低聲提醒她。   齊悅回過神看到在四五個官員的擁簇下,常雲成向內門邁步。   「饒家小姐呢?」她回頭看。   饒鬱芳剛下車,聽見詢問低頭過來。   「走吧。」齊悅笑著說道。   饒鬱芳點點頭將連帽鬥篷的帽子往下拉,遮住了半張臉。   驛站的小吏悄悄的打量這兩個被僕從擁護的女子。   真是美人啊..果然侯府家眷美若天仙….   齊悅看什麼都新鮮,見這裡大多數房間都亮了燈,看起來客人還不少…   「走快些,看什麼看!」常雲成不知什麼時候站到她面前。   齊悅皺眉抬頭看他,才要反駁,就被常雲成一抬手抓起身後的帽子扣在頭上,一下子擋著了眼。   「幹什麼!」齊悅氣道,一面伸手去拉帽子。   「這麼冷,帶好了。」常雲成低聲喝道。   「冷什麼冷啊..」齊悅哭笑不得,話沒說完,被常雲成拉下手,拽著向前走去。   「內人身子弱」耳邊聽得常雲成對周圍的人解釋道。   周圍的官員們哈哈笑,紛紛稱讚世子憐香惜玉。   什麼憐香惜玉,他有那麼好心?齊悅撇嘴,用另一隻手拉起一些帽子,省的連路都看不見。   「小姐..」跟在饒鬱芳身後的丫頭低聲提醒。   饒鬱芳這才抬腳跟上,前面常雲成拉著齊悅已經被擁簇的人群隔開了。   「這是饒家的小姐,你們安排好。」   前面又傳開常雲成的聲音。   饒家?官員們一愣,這能直接稱饒家,又能跟定西侯府有關係的,自然只是山東饒家了!   本以為是嬌妻美妾隨行的官員們頓時反應過來,立刻有幾個親自來見禮。   饒鬱芳遮在帽子下的臉上浮現一絲微笑,一一還禮,再抬頭,那邊常雲成和齊悅已經進了屋子。   她的腳步遲疑一刻。   「饒小姐,這邊請。」有官員殷勤的引路說道。   與常雲成那邊的屋子是相反的方向..   饒鬱芳垂下頭輕步而行,簡單的洗漱過後,晚飯送來了。   這種時候當地的官員一定會宴請常雲成的,想必已經到外邊吃去了。   「桂媽媽,咱們家帶來的罈子肉還有嗎?」饒鬱芳問道。   正在看著丫頭們整理自帶的鋪蓋的婦人忙應聲過來。   「還有呢,知道小姐愛吃這個,除了留在姨夫人那邊的,還留了一小罈子。」婦人含笑說道。   「拿出來吧。」饒鬱芳說道,「去讓少夫人嘗嘗吧。」   婦人一愣,旋即明白了,含笑點頭。   「寶娟,過來伺候小姐梳頭。」她忙喚道。   一個小丫頭忙過來了。   饒鬱芳坐在鏡子前,仔細的輕描眉塗粉…   那少夫人本就是個美人,再怎麼妝也比不過她…   反倒不如不妝扮   饒鬱芳又仔細的將妝面抹了去。   當帶著人來到常雲成這邊,因為都認得了,護衛們也沒攔著。   「饒小姐?」門外站著的丫頭僕婦都很驚訝。   「少夫人在吃飯吧,我也是一個人,過來陪陪她。」饒鬱芳對迎來的僕婦們含笑說道。   僕婦們笑了。   「多謝小姐..」其中一個胖胖的婦人笑道,「只是,我們世子爺也在呢,你看這…」   饒鬱芳愣住了。   世子爺也在?怎麼沒有去赴宴?   如果世子爺在,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便便不方便進去了…   只是…   饒鬱芳遲疑著轉身。   他在不是更好?   「這是我母親做的罈子肉,姨母也最愛吃,所以想讓世子爺和少夫人嘗嘗。」饒鬱芳借著轉身從身後僕婦手裡拿過小罈子,便順勢又轉過身,對那僕婦笑道,「有勞媽媽送進去吧。」   「肉?」   齊悅停下筷子問道,看著僕婦手裡拿著的罈子。   「是,我們夫人親手做的,小姐可愛吃了。」小丫頭笑嘻嘻的說道。   常雲成在一旁低著頭吃飯對這一切似乎沒聽到。   「那多謝她了。」齊悅示意接過,笑道,「你家小姐吃了沒?」   「還沒呢,在外邊呢。」小丫頭忙答道。   在外邊呢?   「那快進來一起吃吧。」齊悅忙笑道。   一旁布菜的阿如咳了一聲,但還是晚了一步,那小丫頭應聲是轉身就走了。   不多時門外腳步響動。   「饒小姐來了。」有僕婦傳話道。   阿如的臉色微微變了,這個饒家小姐怎麼這樣失禮?竟然真的進來了。   她不由去看常雲成。   常雲成似乎也有些驚訝,皺起眉。   饒鬱芳走進來了,在室內也沒有披著鬥篷,只穿著素雅裙襖。   「世子爺,少夫人。」她低頭施禮。   常雲成嗯了聲,齊悅笑著招手請她坐。   「我以為世子爺出去吃了,少夫人一個人在呢,所以…」她坐下來帶著幾分不安說道。   「是啊是啊,我也以為」齊悅順口笑道。   話沒說完被常雲成在桌子下踢了一腳。   齊悅轉頭瞪他。   常雲成沒看她站起身來。   「你們吃吧。」他說道,施施然走出去了。   總算自在了,齊悅高興的拿起筷子。   「快吃吧,這裡飯菜做的真不錯。」她說道,一面招呼饒鬱芳。   饒鬱芳看著常雲成起身,面上閃過一絲失望。   「我打擾世子爺吃飯了我還是回去吃吧…」她站起身來,一臉歉疚。   「哎呀他吃好了。」齊悅笑道,「你快坐下,一個人吃飯有什麼意思。」   正邁出門的常雲成聽到這句話腳步一頓。   這個臭女人,他還以為她不知道呢!   一個人吃飯沒意思,所以特意留下來陪她…   一上飯桌看她那臭臉色,好像自己故意噁心她似的…..   常雲成抿抿嘴角大步出去了。   讓阿如鬆口氣的是這饒鬱芳沒有更過分,簡單吃了飯就忙告退了。   「少夫人,這個饒家小姐,怎麼看著都有些..不地道。」她低聲對齊悅說道,一面幫她卸去釵環。   齊悅揉著顛簸一天酸疼的肩,笑了。   「人嘛,愛美之心皆有之。」她說道,「別說小姑娘了,連我這般年紀的還忍不住要多看兩眼呢,更何況她一個極少有機會出門,好容易有個機會養養眼難免失態,可以理解。」   阿如一句沒聽懂。   「什麼可以理解?」常雲成邁步進來了,問道。   阿如忙施禮退後。   「看帥哥動心啊。」齊悅笑道,從鏡子前轉過頭衝他擠眼一笑。   夜燈昏昏,銅鏡瑩瑩,照著鏡前的女子越發靚麗。   常雲成有些不自然的移開視線,坐下來,根本就沒聽到齊悅說的什麼。   「喂,時候不早了。」齊悅走過來,說道。   常雲成抬頭看她。   「你不會只要了一間屋子吧?」齊悅看他的神情,皺眉問道。   常雲成笑了。   這個蠢女人..   「你覺得我要兩間屋子合適嗎?」他反問道。   夫妻出門竟然分室而居,這可不是在家裡,在外邊,驛站…   齊悅恍然也想到了。   要面子,你也怕丟人啊,不是什麼都不怕嗎?   她撇撇嘴,示意阿如下去吧。   「你們也累,早點休息吧,明早還要趕路。」她說道。   阿如點點頭。   「世子爺好心,你別故意惹他。」她借著幫齊悅抖開長發,走近低聲說道。   齊悅衝她做個你又懷疑我的眼神。   阿如帶著丫頭們退了出去。   屋子裡安靜下來。   「更衣。」常雲成說道,展開手。   「美得你。」齊悅哼聲說道,「自己沒長手啊。」   常雲成黑了黑臉,自己伸手。   齊悅沒理會他,皺著眉看屋子,還好古代有下人值夜的習慣,屋子裡都有供下人睡的小床。   「我睡這邊你….」她指著床轉身說道。   一轉身不由嚇了一跳。   常雲成已經只剩下褲子了。   「你你你…屋子還有人呢,你..你脫什麼脫!」齊悅皺眉說道,一面扭開頭。   常雲成晃晃悠悠的從她身前走過,拿出裡衣,一面慢悠悠的穿。   真是奇怪,這女人害羞,但害羞的同時還有一些爽朗,讓人感覺很好玩又很…舒服自在。   「暴露狂。」齊悅嘀咕一聲,抱著自己的衣裳放在床上,準備放下帳子換衣裳。   常雲成坐了過來。   「喂,我睡床,你是男人,有點風度好不好?」齊悅說道,忙伸手推他肩頭,「快起來。」   她用力推過去時,常雲成正好往床上躺去,這一推空不由也栽了過去。   齊悅嚇了一跳,另一隻手忙拽帳子好借力,那帳子反而被她拽下來。   這女人猛地撲在身上,常雲成也被嚇了一跳,帳子擋著了屋裡的光,視線一暗。   「誰讓你躺下來的」齊悅嘀咕著,   這一下可比方才跌倒要驚嚇多了。   齊悅驚叫一聲,貼在了常雲成的身前。   「冷靜!」她不由大喊一聲,用力要掙開,「你千萬冷靜,別亂想」   伴著這話,常雲成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齊悅只覺得頭暈目眩,胸口窒息,還沒反應過來。   尼瑪!   齊悅腦子轟的一聲! 第133章紊亂   「常雲成,別讓我瞧不起你。」她狠狠喊道。   沒有掙扎,也沒有像上一次那樣襲擊,她就一動不動,似乎是順從了這男人的動作。   常雲成停下動作,氣息依舊急促。   垂下的半邊帳子光線昏暗,這麼近的距離,反而看不清對方的臉。   「又怎麼了?」他啞著嗓子低聲問道。   「你說怎麼了?你在幹什麼?」齊悅咬下唇喝道。   你覺得跟你我有什麼關係?」齊悅亦是低吼道,「起來,別讓我瞧不起你。」   話說到如今,常雲成的情慾消下去了。   「鬧夠了沒?」他壓住沒由來的怒火喝道,「還沒完沒了了?」   「誰跟你鬧啊?」齊悅亦是喝道,「合著別人打你幾耳光,將你任意羞辱,你還會高高興興的跟人相親相愛去?你犯賤我不管,反正我他娘沒那麼賤!」   常雲成憤怒的起身。   「你什麼意思?」他喝道。   「我沒什麼意思。」齊悅坐起來,整理被揉的凌亂的衣衫,「只不過說事實而已。」   「事實就是你我是夫妻!」常雲成咬牙喝道。   「知道你我是夫妻了?」齊悅嗤聲笑了,看著他說道。   「齊月娘!」常雲成一步過來,伸手抓住她的下頜,咬牙喊了句。   齊悅抬著頭,燈光下神情沉沉,眼中滿是不屑鄙夷以及憤怒。   四目相對一刻。   常雲成鬆開手,在她身邊坐下。   「月娘。」他喊了聲,聲音放緩,「不鬧了好不好?」   齊悅嘆了口氣。   「常雲成,我真沒鬧。」她說道,聲音也放緩。   這真不是鬧不鬧的事,而是…而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常雲成看著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齊悅不由渾身僵硬,下意識的就要抽回,常雲成用力攥住。   這個男人這樣她還真是不習慣,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他要是打啊罵啊喊的,反而要好些。   這樣…這樣也太..奇怪了。   「月娘,以前的事,過了去再說什麼也沒用,以後,我保證不會了。」常雲成沉聲說道。   齊悅只覺得渾身發毛,她不由外後靠了靠,驚訝的看著這男人。   這男人說什麼?她沒聽錯吧?   「你說過去了就過去了?籬笆上打個釘子,拔出來,籬笆難道就又完好如初嗎?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小孩子才去接呢,更何況,已經打了這麼多巴掌了…」她說道一面轉開視線。   身邊的男人沉默一刻。   「那你想怎麼辦?」他低聲問道。   「我們好說好散,和離。」齊悅忙轉頭說道。   這句話出口,常雲成的臉色瞬時一沉,同時齊悅覺得被常雲成握住的手巨疼。   她不由啊的呼痛出聲。   常雲成甩開她的手起身走出去了,暗夜裡屋門開合的聲音格外大。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齊悅坐在床上,卻覺得心亂如麻。   這個男人…不會真的想要和齊月娘過一輩子吧?   當然,這句話有語病,他們本來就是夫妻嘛,只是,不是一直都想休了她嗎?   難道又不想休了?   不會真喜歡上這個齊月娘了吧?   那她不是慘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齊悅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聽得門輕響。   又是驛站又那麼多護衛,能這樣輕輕鬆鬆進這個屋子裡來的只有常雲成了。   齊悅不由攥緊了身前的衣襟。   腳步聲沒有過來,屋子外間亮著的燈被吹滅了,然後聽得悉悉索索被褥展開的聲音,透過帳子借著外邊燈籠的光看到那男人側身在靠門的小床上躺下了。   齊悅輕輕的吐口氣,閉上眼。   第二日上路,世子爺和少夫人之間的變化立刻引起了注意。   「世子爺騎馬了?」饒鬱芳稍稍掀起一點窗簾,低聲說道。   一旁的婦人忙湊過來看。   常雲成披著大厚鬥篷催馬向前而去,很快到了車隊的前方,離開了她們的視線範圍。   「坐車悶了吧?」婦人說道,「世子爺是武將,坐車反而不習慣吧。」   悶了?或者說覺得一起坐車的人悶了?   饒鬱芳又看向前面的車,方才上車時好像看到少夫人的臉色也不好。   姨母說了,這次本沒有少夫人一起來的,看來是她硬跟上來的,世子爺到底是煩了吧…   一路疾行,途中更衣的時候,饒鬱芳本想再觀察一下,但常雲成和齊悅都沒有讓她靠近,最終無果,不過這也讓饒鬱芳更加肯定了猜測,這二人昨晚一定是有事,而且不是什麼好事。   車隊在午後駛進了善寧府城,謝家已經接到先頭小廝的報信,派出人來接。   讓饒鬱芳遺憾的是,常雲成只讓隨侍的親信護送自己去驛站,人卻沒有再露面或者問候一兩句,就跟著謝家的人徑直去了,更別提邀請自己去謝家。   饒鬱芳掀起車簾向後看著那走去的車隊,高頭大馬上的男人被眾人擁簇著。   不過,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見了吧。   再見的時候,就能堂堂正正抬頭挺腰的站在他的身邊了。   饒鬱芳嘴邊帶著一絲淺笑,放下了車簾。   善寧府謝家,新朝之後已經出了兩個進士,門前豎著進士及第旗,彰顯著清貴的家門。   齊悅坐著馬車一直到了內宅才停下。   阿如扶著她下車時,竟然只有四五個僕婦候著。   這場面讓定西侯府跟隨齊悅而來的僕婦們臉色都很難看,這雖然是謝家打了齊悅一耳光,但她們的臉上也火辣辣的疼。   或許是被常雲成那日的態度弄得心裡發毛,見到謝家如此待自己,齊悅反而心裡鬆口氣,覺得自在了很多。   本來嘛,大家都知道很討厭你的人,突然對你態度極好,才更讓人害怕呢,相比於偽君子還是真小人可愛一點。   齊悅被僕婦引路向內走去。   「少夫人舟車勞頓,好好歇息吧。」僕婦一面說道。   「多謝了。」齊悅說道。   阿如皺眉。   「還是先拜見老夫人吧。」她說道。   那僕婦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帶著幾分不屑的笑。   「不用了,老夫人說了,讓少夫人好好歇息吧,她年紀大了精神也不好,就不見那麼多人了。」她笑道。   一共就外孫外孫媳婦二人而已…定西侯家的僕婦都聽不下去了,她們不由擔憂的看了少夫人一眼。   齊悅哦了聲,神情輕鬆愉悅,她是被常雲成硬拉來給這老夫人看病的,她能看得了什麼啊,不看更好,省的她說不清對方聽不懂都尷尬。   這是謝家人第一次見到定西侯府的少夫人,當初成親的時候,為了表示不滿,謝老太太竟然沒讓謝家任何一個女眷去參加婚禮。   因為老夫人的忌諱,日常也沒人提這個少夫人,如果不是今天竟然見到真人,她們都要忘了還有她這個人。   長得真的漂亮啊…   不過,不是說快要死了嗎?怎麼看起來氣色還不錯,除了眼底有些發青外。   她們剛走到一間屋子前,身後傳來丫頭的喚聲。   「少夫人。」兩個丫頭匆匆的走過來,衝著這些人中很顯眼一眼就能認出身份的齊悅施禮,「世子爺請你過去見老夫人。」   此話一出,這邊的人都愣了下。   「可是,老夫人吩咐說讓少夫人先歇息…」僕婦忙說道,只怕那丫頭不知道事傳錯了話。   「世子爺在老夫人那裡,剛剛說了要請少夫人過去。」丫頭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看來是常雲成要她去的。   齊悅明白了,躊躇一下,算了,他既然開口了,就不要讓他的話掉在地上,再說孝心嘛。   她點點頭說了聲好,便走過去了。   看著一眾人又沿著原路回去了,最先引路的僕婦們一臉無奈還有些尷尬。   這叫什麼事啊,帶著人溜了一圈,本想看人家尷尬,結果反而尷尬的是自己。   這裡的布局跟定西侯府一樣,只是規模小了點,但卻並不顯得逼仄,房舍錯落有致,紅花綠柳點綴。   一路上有丫頭僕婦見到她們一行人,無不停步,驚訝又好奇的打量,一直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那打帘子通報的丫頭也不忘多看她幾眼。   邁進屋門,暖香撲面而來,腳下軟軟鋪著毯子。   意外的是屋子裡並沒有多少人,除了正座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坐著的便只有常雲成一人,其餘侍立的都是丫頭僕婦。   「這是外祖母。」常雲成說道。   便有一個丫頭拿過蒲團放下。   齊悅遲疑一刻,算了,就當敬老了。   她跪下叩頭喊了聲外祖母。   卻沒有應聲,自然也沒有叫起。   故意的?齊悅便抬起頭,座上那老太太不知什麼時候閉上眼,歪著頭似乎睡著了。   這也太無聊了!   齊悅撇嘴搖頭,我敬你老,但不代表會縱你老,她便要起身。   「起來吧。」常雲成開口說話了。   沒想到他竟然不顧長輩先開口了,倒讓齊悅起身的動作不由頓了下,座上的老婦人也睜開了眼,相比於齊悅微微的驚訝,她的眼神卻是不怎麼高興。 第134章冷待   齊悅站起身自己走到常雲成身邊坐下來。   謝老太太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讓你坐了嗎?」她猛地喝道,「真是沒規矩!」   齊悅嚇了一跳,常雲成也面色難看的站起來。   這老太太倒是中氣十足,哪裡像有病的樣子。   「外祖母。」常雲成開口喊了聲。   「瞧你那沒出息樣!」謝老太太瞪他喝道,「一個大男人家,長輩和媳婦說話,關你什麼事!」   常雲成被喊的尷尬無語。   齊悅忍不住笑了,果然是謝家人啊,喜怒毫不掩飾,看來那謝氏深得其母真傳。   「你們都出去吧。」謝老太太直接擺手趕人了。   常雲成看了齊悅一眼,見這女人面上絲毫沒有惶恐不安,反而帶著些許笑意似乎在看事不關己的熱鬧。   對她來說,這些喜怒已經無所謂了麼?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   「外祖母,月娘醫術高超,讓她給你診診脈。」他說道。   「你瘋了嗎?」謝老太太問道,一面衝他招手。   常雲成不解但還是依言走過去。   謝老太太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他。   「我看看你還是我的外孫常雲成嗎?」她說道,「怎麼這次儘是說些奇怪的話?」   常雲成頓時黑臉。   齊悅再忍不住低下頭笑。   「外祖母,我沒說笑。」常雲成帶著幾分隱忍的煩躁,說道,「你要不信,去我們永慶府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謝老太太不鹹不淡的哼了聲。   「我可沒那閒工夫。」她靠在椅背上,「你這趟是要來看我,就好好的看我,咱們祖孫兩個好好說話,你要是有別的心思,那現在就可以回去了。」   她嘴裡說你要有別的心思,眼卻看得是齊悅。   很顯然,那別的心思的幕後主使自然是齊悅。   不知怎的,看著常雲成複雜的臉色,齊悅突然有些同情,所謂的裡外不是人,就是他現在這樣吧。   「外祖母,世子爺,我先告退了,來的路上顛簸,還真有些不習慣,想要歇息一下,方才外祖母已經把地方安排好了,多謝外祖母體恤。」她含笑說道,一面低頭施禮。   這句話也是在對常雲成解釋,常雲成的看向她。   齊悅抬起頭衝他微微一笑。   常雲成轉開視線。   「那你快去吧。」謝老太太說道,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看著齊悅退了出去,然後再看常雲成,抬手打了他一下。   「外祖母。」常雲成皺眉喊道。   「瞧你那沒出息樣,沒見過女人啊?」謝老太太瞪眼說道,說這話再次抬手去戳常雲成的額頭。   常雲成側身躲開。   「外祖母,我都多大了。」他皺眉說道,有些無奈,但神情卻是很柔和。   「多大了也是我的外孫。」謝老太太說道,一面轉頭對旁邊的丫頭說道,「去,請夫人少夫人小姐們都回來吧,那個礙眼的走了,咱們自家人好好說話。」   常雲成眉頭皺起一直未有放下,外邊說笑聲傳來,得知齊月娘要來拜見而退而不見的女眷們又進來了,室內一下子又熱鬧起來,他不由看向門外,透過那些逐一進來的婦人女子們,似乎看到那個女子孤獨離開的背影。   吃晚飯的時候沒有人來請齊悅,阿如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這就是謝家的待客之道嗎?」她抬腳就要出去理論。   齊悅伸手拉住她。   「你說對了,這還就是謝家的待客之道。」她笑道。   「少夫人。」阿如難掩氣憤,「咱們走,不吃她家的飯。」   「你錯了,咱們吃的不是她家的飯,是..世子爺。」齊悅笑道,按她坐下來,「咱們走了,打的不是謝家的臉,是世子爺的臉。」   阿如聽了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雖然世子爺楞拉我來有失考慮,但…罪不至於受這夾板氣。」齊悅笑道。   阿如看著她,神色緩和下來。   「少夫人,你能這樣替世子爺著想,真是太好了。」她說道。   不知怎的,聽阿如這樣說,齊悅竟忍不住微微臉紅了下。   「這也不叫替他著想嘛,正常的人都會這樣想的。」她站起身借著活動手腳背對阿如說道。   說著話門外有謝家的僕婦送飯菜過來了。   熱熱鬧鬧的擺了一桌子。   「哇,還不錯啊,真豐盛。」齊悅笑道,一面招呼阿如,「正好,咱們吃個自在飯,省的那些有的沒的賠笑說話。」   阿如笑著過來了,她知道少夫人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絕不會強顏歡笑。   「好啊,嘗嘗這謝家的廚子手藝怎麼樣。」她說道,拿起筷子幫齊悅布菜。   聽得裡面傳來的說笑聲,侍立在外謝家僕婦忍不住對視一眼,這都還笑的出來?這少夫人不會是個傻的吧?   謝家前廳的宴席正熱鬧,酒席過半,小戲臺上鑼鼓敲成一片,兩個小戲子正將跟頭翻得花一般,引得謝家的孩子們叫好聲不斷。   常雲成看著戲臺,神情卻有些游離。   「你小時候最愛看外祖母家請的武戲,還和兆哥兒偷偷的在後院裡練翻跟頭,結果摔的頭都破了」謝老太太笑道。   「還有這事?」常雲成收回神笑道。   「成哥兒都忘了..」坐在謝老太太一旁的一個中年婦人含笑說道,「三妹妹為此還把家裡的下人好一頓罵,嚇得我們兆哥兒再也不敢玩翻跟頭了。」   常雲成笑了,另一邊的一個與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也笑了。   「我現在可不敢跟弟弟比了,我文弱書生,弟弟已經是上馬殺賊的好將官了。」他大聲笑道。   常雲成衝他舉起酒杯,那年輕人也舉起酒杯,二人虛空遙遙的碰了下,都仰頭一飲而盡。   謝老太太可沒笑,拉下臉斜了那婦人一眼。   「這次成哥兒帶少夫人來了?」那婦人只是看著常雲成笑,一面再次說道,「怎麼沒見她來吃飯?」   謝老太太沒有特意邀請,而常雲成也沒有再說。   「她第一次出門坐不慣車,也吃不下什麼就沒讓她來掃興了。」常雲成對那婦人答道。   這種場合還是不讓她來的好,來了反而受到冷落以及難堪。   不知道她吃了沒?現在在做什麼?在家裡就喜歡一個人呆著不是看書就是看書,來到這裡陌生的環境,想來更加寂寞孤獨吧…..   中年婦人的笑打斷了常雲成的思緒。   「..成哥兒真是體貼.」她笑道,「看來下一次來就不光帶著媳婦,還要帶著兒子了..」   「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哪裡來的這麼多話!」謝老太太陡然喝道,將手裡的筷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戲臺上鑼鼓恰好停了,所以花廳的人都聽到了這聲吼。   孩子們都忙站起來了。   中年婦人神色又是羞又是急,站了起來。   「閒的你。」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瞪眼喝道,一面忙過來衝謝老太太施禮,連連稱兒子請母親息怒。   常雲成自然也站起來。   謝老太太沉著臉,那中年婦人低頭也認錯了,才被中年男人瞪眼喝退了。   戲臺上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鑼鼓停了也沒敢再敲,此時一個僕婦急匆匆的衝他們擺手示意,那班主領會,戲臺上熱鬧的又開始了。   或許是習慣了謝老太太的脾氣,這段插曲沒給宴席造成什麼影響,大家有說笑吃喝起來。   看著謝老太太還拉著臉,常雲成笑著給她夾了菜。   「外祖母,舅母這是關心我」他說道。   「關心你?她當咱們都是傻子嗎?」謝老太太哼聲說道,「明明噁心人的話還非要故作姿態的說出來,這種行徑,這種心態,比這話還噁心人!這世上本就沒傻子,不過是一個早聽出來一個晚聽出來而已,你別說你沒聽出來..」   常雲成淡淡一笑,自己飲了口酒。   他當然聽得出來,謝老太太是明嘲,舅母是暗諷,總之那個女人在她們眼裡就是個可笑的存在。   也許他來錯了,他想的太簡單了…   在家裡受冷眼就夠了,還讓她出來受冷眼。   一杯接一杯酒的吃下去,常雲成很快就醉了。   「這孩子不是不怎麼吃酒嘛,怎麼吃醉了。」謝老太太很心疼說道,一面喊著人伺候熬醒酒湯。   「這不是因為來咱們家了嗎,在別的地他自然不會吃的這麼痛快。」其他人笑道。   「那倒是,也就到咱們家才是到家。」謝老太太笑著點頭。   軟轎子抬來了,僕婦詢問讓世子爺在哪裡歇息。   「少夫人那裡」她們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謝老太太打斷了。   「說什麼胡話呢,我院子後的暖閣空著呢,讓成哥兒歇那裡,找個人好好伺候著。」她說道,「什麼少夫人不少夫人的,有她什麼事。」   僕婦們忙笑著依言行事去了。   常雲成睡下沒多久就醒了,或許是醒酒湯的緣故,又或者是換個地方睡不踏實的緣故吧。   他睜開眼知道自己是睡在床上,有些奇怪但旋即又笑了。   在這裡,那女人要想讓自己睡下人床,只怕不可能了。   他透過帳子直接看向門邊的小床,看到那裡睡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裹著被子縮在那裡小小的一團,看上去有些可憐。   常雲成猛地掀被子起身向那邊有些踉蹌的走過去。 第135章頭疼   其實是每章起名字真頭疼..   ***************************************   因為酒意又起的太猛,常雲成腳步虛浮過去,一下歪倒在那小床上,直接壓了那睡著的人半邊身子。   「齊月娘」他同時低聲喊了聲。   睡著的人被這陡然一壓驚醒發出一聲驚叫。   這一聲驚叫也讓常雲成驚醒了,他未起身手一抓,就將此人甩在地上。   「你什麼人?」他怒喝一聲,抬腳就要踩上去。   「世子爺,奴婢翡翠,奴婢翡翠」地上的人尖聲喊道,聲音驚恐,忙忙的叩頭。   常雲成的腳落在翡翠身邊的地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翡翠甚至能感覺到地面抖了抖,嚇得的她更是出了一身冷汗,這要是踩在自己身上….   翡翠是謝老太太身邊的丫頭,常雲成還算認得。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沉聲問道。   「世子爺您喝酒多了些老太太讓我伺候怕你晚上要水吃。」翡翠半點不敢耽誤一口氣說了出來。   常雲成手撫了撫頭,他想起來自己是喝的有些多,然後被老太太送回來…   「少夫人呢?」他喝問道。   「少夫人在另外的院子歇著老太太見您喝多了便讓您在這邊的暖閣歇下沒讓您去少夫人那邊…」翡翠再次一口氣沒歇的說出來一溜話,自己差點憋死過去。   常雲成聽明白了,他在小床上坐下來,略微清醒一下。   翡翠跪在地上又是怕又是冷,身子不停的哆嗦。   「帶我過去。」常雲成站起身來說道。   翡翠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常雲成踹了一腳。   「少夫人那裡。」常雲成帶著幾分惱怒喝道。   翡翠這才忙起身,一面忙忙的伺候常雲成穿衣,被常雲成一把推開。   常雲成自己披上大鬥篷出了門。   寒夜風冷,有巡夜的婆子縮手小跑而過,陡然看到對面走來兩人,反而嚇了一跳,走近來才敢喝問,還沒問,提著燈的翡翠衝她們擺手。   大家都認得翡翠,再看其後的常雲成更是吃驚。   「這大冷天,世子爺怎麼這樣出來了..」婆子們受驚更甚,忙亂亂的喊道。   常雲成沒有理會她們,翡翠自然也不敢停留,低著頭疾步而去。   二人很快遠去,留下尤其亂鬨鬨驚訝的婆子們。   一直穿過兩道院子,翡翠才在一幢屋子前站定,門前也沒個伺候的丫頭婆子,屋簷下直掛這兩盞燈,看上去就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她就被故意扔在這個地方….   「你回去吧。」常雲成說道,自己抬腳邁上臺階。   翡翠不敢開口阻攔只得眼睜睜看著他上前去了。   推門聲驚醒了門邊的阿如。   「誰?」她裹衣而起,低聲喝問道。   「是我。」常雲成答道。   阿如驚訝的一時沒反應過來,外邊的常雲成並沒有催促,一直待阿如回過神挑亮自己床邊的小燈。   那邊齊悅也被驚醒了,她新換了環境本就睡得不踏實,聽得這邊阿如起身便也起身。   「怎麼了?」她問道。   阿如已經披衣下床開門了。   「是世子爺過來了。」她一面對齊悅說道,一面拉開門。   齊悅也嚇了一跳,忙下床。   門打開了,常雲成帶著深夜的寒氣進來。   看著明顯被從睡夢中驚醒的主僕二人疑惑不解的審視,常雲成突然不知道說什麼。   「怎麼了?」齊悅走過來問道。   怎麼了…常雲成苦笑一下,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   阿如又挑亮兩盞燈,屋子裡明亮起來。   「怎麼穿著這個就過來了?」齊悅看清常雲成的穿著,更是驚訝,忙伸手拉他,「快過來這邊。」   她本是要拉常雲成的胳膊,卻不想常雲成抬起手,接住了她的手。   齊悅不由打個哆嗦,不知道因為這手上的涼意,還是因為這意外的接觸。   「怎麼能穿著這樣?你自己過來的?」她忙說話岔開,一面引他到內室。   內室兩個炭爐燒的正旺。   阿如捧茶過來,齊悅忙伸手接,借著接茶掙開了常雲成的手。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齊悅再次問道。   常雲成被她們主僕二人看的有些莫名的惱火。   「我想什麼時候過來就什麼時候過來,怎麼了?」他反問道。   齊悅笑了。   「哦,你外祖母家嘛,也是你的地盤嘍~對不住對不住,又問傻話了。」她笑道。   阿如遲疑一下,看著說話的二人退出內室。   室內一陣沉默。   齊悅也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去床上翻找什麼。   常雲成也沒有說話,手攥著茶杯慢慢的轉。   屋子裡只有炭火和燭火偶爾燃燒的啪啪聲,安寧溫暖。   「其實你不用介意的。」齊悅說道,背對著他整理什麼。   常雲成看向她。   齊悅轉過身來,手裡抱著一床被子和一個枕頭走到臨窗的炕桌前鋪開。   常雲成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動作利索的鋪床。   「原本就知道的事,意料之中嘛,受冷落是應該的,你外祖母一家要是熱情招待我,我才奇怪呢,只怕連飯都不敢吃了,這樣挺好,晚上我吃可飽了。」齊悅笑道,鋪好床褥,拍了拍手,「好了,你在這裡睡吧,床我可不讓」   常雲成看著她,忽的伸手將她拉過來擁在懷裡。   齊悅嚇的驚叫一聲,一手死死的抵住,外間的阿如也匆忙跑進來,陡然看到這場景嚇得又忙轉過身,想要退下又擔心齊悅,站在那邊不知所措。   齊悅掙扎,常雲成只是抱著她,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漸漸的齊悅收起的慌亂。   齊悅遲疑一下,伸出一隻手拍了拍常雲成後背。   「那個,差不多行了啊,你又不是小孩子,又是個男人家,哪來的這麼多多愁善感的..」她嘀咕說道。   帶著這樣的媳婦出門走親戚,被親戚家毫不留情嫌棄,對他這個男人來說是很丟臉的事吧,誰不想有個能風風觀光帶出去的伴侶呢?只是可惜他沒有選擇的機會,就被綁在了一起..   齊悅嘆口氣還要再說些什麼,忽的被常雲成用力勒了下,驟然的貼近讓齊悅再次緊張起來,那還沒收回的手按住了常雲成的腰,緊張之下順手捏擰他結實的腰肉。   「別亂動!」常雲成沉聲低喝道。   「誰亂動啊。」齊悅有些哭笑不得,再次伸手推搡他,「喂,你半夜擾人清夢,又這樣逾矩行為,是來結仇的吧?」   常雲成鬆開她。   「聒噪。」他悶聲說道,就那樣倒身在臨窗的炕上。   終於從這彆扭的姿態解脫了,齊悅吐口氣。   「你蓋好啊。」她說道。   常雲成頭枕著手,閉著眼,微微的鼾聲響起,竟然已經睡著了。   齊悅無奈的嘆口氣,只得自己脫下他的鞋,給他蓋上被子。   阿如站在門口向這邊張望,齊悅衝她擺擺手,做了個睡覺的手勢,吹滅了燈。   屋子裡再次陷入黑暗,重歸夜的靜謐。   謝老太太天一亮就知道了常雲成半夜跑去自己媳婦屋子裡睡,一時間以為自己還沒睡醒,待親眼跑去暖閣裡看了才確信,氣得摔了一個茶杯。   「來人給我挑兩個好看的丫頭,送給成哥兒,我就不信了,怎麼就被那女人迷了心竅了。」她又開始招呼管事的。   兒子們知道消息忙匆匆的過來了,尷尬的勸說。   「要說美人,還有哪裡能比的了姑爺家裡」大兒子說出心裡話。   謝老太太愣了下,也醒悟過來,這才作罷,只是餘怒未消,常雲成走的時候乾脆不送。   「真是沒道理,人家夫妻兩個還不能睡一個屋子了」大舅母小聲的對身邊的人說道。   「母親,你還是少說兩句話吧。」旁邊的兒媳婦小心的說道,一面看旁邊的奶媽抱著孩子,忙囑咐小包被子蓋好。   大舅母撇了撇嘴,伸手接過孩子抱起來。   「浩哥兒好些了沒?」她問道。   「還是有點瀉肚。」奶媽忙說道。   「母親,不如再找個別的大夫瞧瞧吧。」一旁的兒媳婦帶著幾分憂心說道。   「安小大夫就成,別的大夫,哪裡有安家大夫的厲害。」大舅母說道,「安小大夫不是說了嘛,小孩子瀉肚餓幾頓就好了,等再過兩天安大夫就回來了,讓他再給瞧瞧就好了。」   兒媳婦哦了聲,帶著幾分憂心不說話了。   這邊大舅母晃著孩子,一面低聲抱怨,外孫子就是孫子,自己重孫子就不是孫子了,送行而已,還把小孩子也叫起來,還病著呢,真是不知道到底誰才是姓謝的…   說的旁邊的媳婦女兒們忙低聲的勸。   「大姑姑早亡,祖母難免心疼世子爺」一個女兒低聲說道。   「天下沒娘的孩子多了去了,也沒見這樣護著的,再說不是還有小姑姑嘛。」大舅母哼聲說道神情似笑非笑,搖晃著懷裡的孩子。   孩子在包被裡發出悶悶的哭聲。   這邊常雲成在謝老太太門前叩頭拜別和齊悅走出來了。   眾人圍上去笑著道別,這是齊悅來了之後第一次見全謝家的人,自然又引來無數好奇探究驚豔的目光。   齊悅一直含笑落落大方,絲毫不受收到冷落待遇的失落難過,跟隨常雲成一一見過謝家的人,人家來時見親戚,她倒好,是走時才拜見。   「這是兆哥媳婦。」大舅母含笑介紹。   「弟妹。」兆哥媳婦忙施禮,懷裡的孩子哭鬧的厲害,她行禮有些慌亂。   「怎麼了?」齊悅不由問道,聽孩子的哭聲不像是正常哭鬧,職業習慣便犯了。   「不太舒服,有點瀉肚。」兆哥媳婦說道。   「我瞧瞧」齊悅伸手掀開包被,見這是一個月份不大的孩子,「幾個月?」   「快要滿三個月了。」兆哥媳婦下意識的就順口答道。   「吃的怎麼樣?睡得可好?」齊悅一面探手查看,一面問道。   兆哥媳婦有些愣住了,扭頭去看自己的婆婆。   「成哥兒媳婦還會瞧病啊?」大舅母笑道。   齊悅點點頭。   「是,我是大夫。」她亦是含笑說道。   大舅母的笑便僵住了,她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第136章玩笑   大舅母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人家竟然點頭接住了,她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   大夫這種行當哪有女人家去做的?接生婆才是女的吧,再說就算是某家女子懂些醫理,那也不會這麼直白的說我是大夫,最多說略懂一些,這女人….不過這也正常,一個無父無母的乞兒懂什麼啊。   「是啊,月娘醫術很好,在我們永慶府很有名。」常雲成在一旁跟著說道。   這一次不止大舅母,聽到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這邊齊悅沒理會她們的反應,用小包被擋著認真查看了孩子,眉頭漸漸皺起來。   腹瀉?倒是有些像…但是也不像…   「那個咱們進屋子去,這裡風大,沒法仔細看。」她抬頭說道。   大舅母等人此時也回過神了。   「不用了,不用了。」她淡淡笑道,「已經看過大夫了,吃著藥呢,不敢勞你費心,快些回家吧。」   齊悅哦了聲,既然病人家屬沒有求醫,她便不能強硬的要診治。   「大夫怎麼說的?」她還是有些忍不住問了一句。   「是嘔瀉之症,讓為孩子暖暖肚,吃了些湯藥。」兆哥媳婦不知怎的答了,答完了才忙去自己婆婆,果然見婆婆白了自己一眼。   「已經吃了幾天藥了吧?嘔和拉肚的次數一天超過三次了嗎?」齊悅問道,又低頭看眼包被裡的孩子。   「吃了藥了,都要好了,一天也就拉個兩次而已,沒有吐,沒事沒事,你們快走吧。」大舅母打斷齊悅的話,笑道。   這說話間,孩子已經不哭了,閉上眼睡了。   「哭鬧半日了,睡了,快帶孩子進去吧。」大舅母說道。   兆哥媳婦不敢不聽,忙應聲進去了。   「走吧。」常雲成說道。   齊悅哦了聲,又看了眼已經走進門裡的抱著孩子的女子身影。   她總覺得這孩子的症狀特別熟悉,好似在哪裡見過,不過她接診的病症多了,看起來熟悉的自然也多了。   「要是吃幾天藥還不好的話,你們建議大夫查查別的原因,我覺得也許不是腹瀉。」齊悅說道,收回視線。   大舅母笑了笑,客氣而疏離。   馬車晃動遠去了,謝家門前的人紛紛迴轉。   「相公。」兆哥媳婦從一旁轉出來,嚇了兆哥一跳。   「你怎麼還沒回去?母親不是說了嗎?好好帶浩哥兒回去睡。」兆哥拉下臉說道,一面看了前方一眼,那邊父親母親被僕從擁簇著一邊說笑一邊走進去了。   「我覺得心裡不踏實。」兆哥媳婦說道,一面低頭看懷裡的孩子,「已經吃了好些天的藥了,還是這樣,不見好…」   兆哥聞言也皺眉,低頭看了媳婦懷裡的孩子,這個孩子來的也艱難   「安小大夫不是說了,這孩子秉性弱,在養養吧。」他說道。   「世子爺既然說了,那少夫人是不是真的是大夫啊?」兆哥媳婦忽的問道。   兆哥神色有些糾結。   按理說,常雲成絕對不是說瞎話人,但是…   「真是可笑。」大舅母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人說道,「沒娘的孩子金貴,我們有娘的孩子就不金貴了?拿我們孩子賣好,也太欺負人了,還跟老太太說什麼神醫,直接讓老太太一口啐了回去,又來我這裡,欺負我不敢啐啊..」   馬車上常雲成看著皺著眉頭的齊悅。   「不要多想。」他躊躇半日,有些生硬的開口說道,「大舅母一向不喜我,自然也不會喜你。」   齊悅被他說的笑了,又帶著幾分好奇。   「不喜歡你嗎?我以為你是你外祖家的香寶寶呢。」她笑道。   常雲成嗤聲一笑,靠在車廂上,卻什麼都沒說。   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齊悅可以感受到他那低落鬱郁的情緒。   沒娘的孩子像根草這首歌不由自主的在心裡滑過。   「我沒想這個。」她笑道,「你也知道啦,我這人,別人喜不喜歡我,跟我有什麼關係。」   常雲成看向她,扁了扁嘴。   說的那樣篤定,你也知道..我怎麼知道,我才懶得知道你…   「我是在想,那個孩子的確不太像腹瀉那麼簡單。」齊悅說道,眉頭又皺起來,旋即自己又笑了,「也是我多想啦,你們這裡的大夫怎麼也比我強…」   常雲成看向她。   「|你們?」他忽的問道。   齊悅打個機靈,渾身汗毛倒豎。   「對啊,你們善寧府啊。」她神情自然的接口說道,一面看著常雲成,眼神沒有絲毫的躲避。   常雲成哼了聲,轉開頭不再理會她。   「哎,對了。」齊悅又想到什麼說道。   常雲成轉過頭,看到這女人眼睛亮亮的打量自己。   「你怎麼又坐馬車了?你不是懶得看到我。」齊悅笑道。   他們好像因為那夜的意外事件吵架了吧?什麼時候這小子又爬上馬車了?   「我的車。」常雲成伸手拍了拍車廂,淡淡說道。   「那我去騎馬。」齊悅笑道,果真起身就向外挪。   這女人一向敢說敢做…   「胡鬧什麼!」常雲成說道,不由也跟著起身,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一個裝樣子一個則當了真用力這麼一拽,人便跌過來,靠在他身上。   「我說笑呢,我才沒那麼傻。」齊悅忙笑道,一面忙忙的起身要坐開。   自從那一夜起,對於和常雲成這樣親密的接觸,她總有些不自在。   常雲成卻沒鬆開她,反而用力攥緊,將齊悅擁在身前。   「喂,非禮勿為啊。」齊悅說道,再次要起身。   「蠢女人。」常雲成悶聲說道,將她在身前穩穩圈住,「這叫什麼非禮。」   那倒也是,齊月娘是他的妻,他是齊月娘的夫,這摟摟抱抱的倒也正常。   齊悅乾笑兩下。   「非我所願,就是非禮。」她說道,用胳膊肘推常雲成,「你快鬆開。」   常雲成非但沒鬆開,反而再次貼近。   齊悅不由打個寒顫,不知道是她的錯覺還是馬車的顛簸,身後的人似乎也在微顫,抓著自己胳膊的大手青筋暴漲。   「那…要怎麼樣才能如你所願..」耳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死了!   齊悅陡然渾身僵硬,一瞬間腦子空白!   告..告白了麼?   她這麼大年紀的又是談過戀愛的人,事情到了這地步還說不明白的話,那可真是裝傻了。   不過事到如今好像也只有裝傻是唯一的活路了   齊悅乾笑兩聲。   「別裝傻。」常雲成的聲音從後傳來,或許是因為說出了要說的話,他反而不緊張了,身子也放鬆下來。   齊悅要討論天氣的話便堵在嘴裡。   「那個,現在說這個不是有點不合適了,休書都寫了…」她深吸一口氣,說道。   「沒有什麼休書!」常雲成將她的胳膊再次攥緊,答道。   「我又不是瞎子。」齊悅笑道,「你父親白紙黑字的寫著…」   「那是我父親寫的,跟我無關。」常雲成說道。   齊悅再次被噎了下。   「那,那你不是也正有此意?」她說道。   「沒有。」常雲成答道,簡單利落,「從來沒有。」   「才怪。」齊悅哼聲說道,被這回答驚得轉過頭,瞪眼道,「你哄傻子呢。」   不許她再說話   不許她再說那些戳刀子的話….   「常雲成!」她發出一聲尖叫,聲音穿透車廂散開,似乎馬兒也受了驚嚇,馬車連顛了幾下,接著這機會,常雲成被手腳亂踢亂打的齊悅推開了。   「你瘋了!」他吼道,伸手捂住齊悅還要尖叫的嘴。   齊悅擺頭重重的甩開他的手。   「你才瘋了!」   常雲成接下她這胡亂的踢打,滿面煩躁。   「又怎麼了!」他低吼道,伸手抓住齊悅的腿腳,「你到底鬧什麼!到底要怎麼樣!」   「你.你.你無恥!」齊悅狠狠的掙脫禁錮,喊道。   常雲成一把把她抓過來。   「我怎麼無恥了?」他亦是狠狠低喊道,「我怎麼無恥了,你這個臭女人鬧騰什麼!」 第137章巧合   「鬼才是你的女人!」齊悅抬手狠狠的推他,「鬼才是你的女人,滾開滾開!睡你的頭!」   常雲成幾乎氣炸了,這個臭女人簡直瘋了!胸口劇烈的起伏,顯然被氣的不輕,他猛地鬆開齊悅,靠在車廂上。   這一次竟然沒有甩袖而去。   車廂裡陷入靜謐,車輪滾動,馬蹄聲,護衛們的交談聲亂亂的湧進來。   「我又沒想怎麼樣。」常雲成看到了悶聲說道,   別跟我說話!」齊悅低聲喝道。   常雲成面色尷尬青筋暴漲,牙齒咬的咯吱響,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齊悅靠在另一邊整理衣衫,想到方才的混亂,又是羞又是臊又是氣,被扔到這麼個鬼地方,被現代的負心男友甩,又被這古代男人差點那啥了,憑什麼她這麼倒黴,眼眶不由紅了,有眼淚就真的忍不住掉下來。   常雲成看到了。   道歉?才不可能,這有什麼可道歉的,道歉也是那女人道歉!   「你別哭了!」他最終悶聲說道。   齊悅沒理會他,也沒哭出聲,只是抬手擦去滴落的眼淚,將衣服整理好,取出鏡子梳子,一點一點的整理頭髮,這是她來到這裡後第一次自己梳頭,隨著慢慢的梳頭,情緒也平靜下來。   一直到天黑下車住宿,二人也沒有再說話。   夜色籠罩了驛站,依舊住在一間屋子的二人各自睡自己床,安靜的令隨從們都出氣都不敢大聲。   相比於安靜的驛站,謝府裡卻有些雞飛狗跳了,一個中年男人被連催帶請的帶進屋子時,屋子裡的婦人已經哭的站不住了。   「..安小大夫,你快瞧瞧…浩哥兒怎麼睡不醒了?」兆哥一步就接過去,顫聲說道。   大半夜的被人叫醒就算是大夫心情也不會很好,尤其是還是自己診治過再三說了是嘔瀉的孩子。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小公子秉性體弱,原本就不好將養一些,不要急,慢慢的吃藥,好好的調養…」安小大夫慢悠悠的說道,這幅泰山崩於面前而色不變的神情是其父言傳身教的,一個好大夫,第一個要做到的就是這一點,任何時候都要胸有成竹,這是對病人的最大安慰。   「是,是。」兆哥點頭稱是,一面揮開丫頭,請安小大夫坐下。   安小大夫坐下來,漫不經心拉出嬰兒的手,在看到手相指紋的那一瞬間,他的臉色大變。   「怎麼會!」他失聲喊道,人也猛地站起來。   這一聲喊得屋子裡的人如同耳邊響了一聲震雷。   「大夫!」兆哥媳婦喊了一聲,腳一軟竟坐在地上。   也就是說,孩子的病的確很嚴重了…..   謝老太太也被驚動了,扶著丫頭也過來了。   「一個瀉肚怎麼就鬧成這樣?」她坐下來喘著氣說道。   孩子不好養活,她自己養活的三個孩兒只活了兩個,如今也只剩下一個了,到了嫡孫這一輩,也是遲遲的不生養,好容易養了,這眼瞅著要滿百天了,難道還是不行?   安小大夫跟前點亮了三盞燈,他幾乎湊到孩子的手掌上,旁邊的人可以清晰的看到他鼻頭上的細汗,滿屋子裡的人不敢大聲說話,就連大舅母和兒媳婦哭都用手帕掩住嘴,只怕驚擾了大夫診脈。   聽到謝老太太這樣說,安小大夫轉過身。   「老夫人,這不是瀉肚。」他說道,面色沉沉。   謝老太太猛地站起來。   「不管是什麼,你只說怎麼治吧。」她說道,心裡已經猜到什麼,說出的話都有些發顫。   安小大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此兒乃肝不藏血,驚風之症,此病初起在肝,肝經風熱,風火交加,氣血逆亂,氣滯則水不行而痰引生,氣滯血必淤,痰與血淤相成,神昏抽搐,驚風之症。」他說道。   這一席話聽得屋內的人一頭霧水。   「大夫,既然知道病症,那就快治吧。」大舅母也忙說道。   安小大夫搖搖頭。   「這個,請恕我無能為力了」他緩緩說道,「此症無藥可治。」   這句話讓屋子裡頓時開了鍋,哭聲喊聲瞬時響起。   謝老太太跌坐回椅子上。   「你父親什麼時候回來?」她大聲喊道。   安小大夫嘆口氣。   「其實,就算父親回來,此症也…」他搖搖頭說道,但本著安慰病者家屬的習慣,打起精神說道,「或許明日晚上就到家了,如果孩子還能撐到那時候的話…」   他說完再次躬身行禮退出去了。   滿屋子的人哭號,兆哥媳婦反而不哭了,她呆呆的坐在地上,被兩個三僕婦掐打著。   「我的奶奶,你快哭出來,哭出來啊,不能憋著啊。」僕婦們流淚喊道。   「這不是瀉肚」兆哥媳婦忽的喃喃說道,在嘴裡喃喃的重複這一句。   僕婦們只當少夫人是傷心過度神智混亂,流淚接著揉搓勸慰。   兆哥媳婦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人也猛地站起來。   「這不是瀉肚!她說了!她當時就說了!她知道!」她猛地喊道。   屋子裡的哭聲被她這一喊震的小了,所有人都不由看向她。   兆哥媳婦已經向門外衝去,慌得幾個僕婦忙按住她。   「放開我,快去請她,快去請她來救救浩哥兒!」兆哥媳婦掙扎嘶喊,如同瘋魔。   「快攔住她。」大舅母流淚喊道,「這叫什麼事啊。」   兆哥媳婦被人拉著出不了門,只得撲向兆哥。   「相公,快去請世子爺和少夫人,少夫人一定能治的。」她哭道,手緊緊的攥住自己男人的胳膊,力氣之大斷了兩個指甲都不知覺。   「你說什麼?」兆哥被媳婦掐的生疼,不解的問道。   「你記得,今日少夫人走的時候,看浩哥兒,她不是說了,浩哥這不像是瀉肚,還要咱們注意點。」兆哥媳婦急急的說道,想起當時,再看現在,眼淚如同泉湧。   是她,是她害了孩子,如果當時就讓少夫人看了…   聽她這麼一說,屋內的人都想起來,神情頓時精彩起來。   「這…這也許是她隨口說的,巧合了」大舅母遲疑一下說道。   「誰?」謝老太太耳背,大聲問道。   「祖母。」兆哥媳婦踉蹌奔過來,跪倒在謝老太太跟前,流淚哭道,「你快讓人請少夫人回來,她一定能治的,世子爺不是說了,她是神醫啊」   謝老太太聽清了,將手裡的拐杖一頓。   「真是胡鬧,這你也信,她是什麼神醫,她要是神醫,我還成神仙了!」她喝道。   「可是世子爺不會騙人的,祖母,你難道不知道世子爺的脾氣嗎?」兆哥媳婦抱住她的膝頭哭道,「祖母,世子爺什麼時候騙過人啊!」   謝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神情複雜。   是的,她的外孫沒有騙過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果真說過浩哥兒這不是瀉肚?」她問道。   「今天早上她看過兆哥,當時就說了,好像不是瀉肚,不過不過當時沒讓她..」兆哥媳婦點頭,說到這裡眼淚再次如雨而下,忍不住抬手打自己耳光,「浩哥兒,是娘害了你」   這耳光她自己打在自己臉上,但一旁的大舅母卻覺得是打在自己臉上。   當時,當時是自己不許人家看的….   「這,這,這,她怎麼會是神醫?你如今是病急亂投醫,她那話只是隨口說說,是你自己臆想太多了…再說,連安大夫都說治不得的….」大舅母說道,神情複雜。   她真希望有這麼一位神醫,能救她孫子一命,但那個人,怎麼可能是定西侯府那個乞兒少夫人呢?   謝老太太猛地一頓拐杖,下定了什麼決心。   「備馬,去追。」她喝道。   齊悅其實一晚上沒睡著。   她和常雲成依舊住在一間屋子裡,只不過這次沒有因為床還是小床爭搶,事實上自從馬車上之後他們就一句話也沒說。   「這可怎麼辦呢?」齊悅翻個身,將已經揉的亂亂的頭髮再次揉起來。   看起來常雲成真是沒了休妻的意思了….   這對於齊月娘來說是大喜事,但關鍵是,她不是齊月娘啊。   和這個男人真當夫妻嗎?   這個念頭閃過,齊悅不由再次翻身,覺得心裡有說不上的滋味…   一輩子太長了..   尤其對她來說,這個陌生的時空陌生的一切,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的許多規矩,太多的變數太多的不確定…   就算在她熟悉的時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環境裡,感情不也是無疾而終。   那在這裡感情…能有多久?   跟一個古代男人男人談情,是不是很瘋狂….   可是怎麼辦?難道直接跟他說自己不是齊月娘,你放我走吧?找死啊!   這男人可不是阿如,那沙包大的拳頭估計能直接打到自己魂飛魄散重歸輪迴….   她再次翻個身,竟看到帘子一掀,常雲成坐了上來。   齊悅嚇得一聲尖叫扯著被子就坐起來。   「行了,喊什麼喊。」常雲成沒聲好氣的低喝道,盤膝而坐。   齊悅拍著胸口,警惕的看著他。   「你想幹什麼?」她亦是低聲喝問道。   「你說,你到底想怎麼樣?」常雲成深吸一口氣,緩緩問道。   齊悅被他問得一愣。   「什麼怎麼樣?」她說道。   「我到底怎麼做,你才能好好的,不跟我胡鬧?」常雲成再次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我哪有胡鬧?」齊悅立刻說道,說道這裡抬起眼看常雲成。   天色微明,帳子裡能看清他的面容,這個年輕的正是青春最好年華的男子…..   「說起來也是有些不人道..」她躊躇一刻,決定人和人相處還是設身處地將心比心的好,一個正常男人,在外徵戰三年,好容易回家來,守著美妻,還不能享受夫妻之樂,的確是很那啥…   「你們不都是有通房什麼的,你隨便吧。」她最終說道。   常雲成愣了一下,才明白她什麼意思,又是氣又是好笑。   「你腦子能不能正常一些?」他喝道。   「你腦子才不正常。」齊悅立刻皺眉回道。   「我說話的時候,你能不能不回嘴?」常雲成咬牙道,放在膝上的雙手攥的咯吱響。   齊悅撇撇嘴,衝他伸手做個請的手勢。   常雲成又被逗笑了,笑著笑著又嘆口氣。   這個臭女人..   他真是那她沒辦法.   常雲成看著她,神情漸漸柔和。   「月娘。」他喚道,深吸一口氣,「我…」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嘈雜聲。   「世子爺,少夫人,快救救命啊。」伴著人的大喊。   這一聲救命讓二人都怔了下,旋即齊悅忙下床。   「怎麼了?」她大聲問道。   院子裡已經燃氣火把,照的如同白晝。   常雲成咽下到嘴邊的話,站起身來。   「出什麼事了?」他向門外問道,站定在齊悅身邊。 第138章無醫   中午的時候,齊悅終於在滿謝府人的期盼視線中邁進大門。   這種場面讓謝老太太等人很糾結,怎麼也想不明白才短短一天一夜的時間,怎麼就成了期盼這女人進門了?   這讓謝老太太等人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女人說話,歡迎?哀求?開什麼玩笑!   幸好兆哥媳婦搶了所有的話,而齊悅也並沒有和她們客套說話的意思,避免了尷尬。   「我只是懷疑,具體的我要查看的才知道,我的藥箱也沒帶來,已經讓人回去拿了,你先別急,我看看。」齊悅安慰哭成淚人的兆哥媳婦,徑直走進室內。   內室裡兩三個僕婦正守著孩子哭。   看到她們哭這樣哭,所有人的心頓時墜入冰窟。   已經不行了麼…   兆哥媳婦腿一軟,人便坐在地上,連哭也哭不出來。   齊悅幾步邁上前。   「…體溫好低啊。」她口中說道,一面逐一查看,「給我燈。」   已經大白天了,還要燈做什麼…   滿屋子的人都呆傻著,沒有人動。   常雲成拿過燈點燃了遞過來。   這種燈怎麼…齊悅皺眉,四下看,放下帳子。   床上立刻暗了下來,齊悅一手接過一盞燈,舉著湊近那嬰兒,一手翻開嬰兒的眼。   「…雙側瞳孔大小不等顱壓升高..光反應還有..」她口中喃喃說道,「不知道血壓多少…但肯定高不了…」   她沉吟一刻,拉開帳子。   「沒事,還活著,還有機會。」她說道。   這話讓屋子的人又鬆了口氣,兆哥媳婦一口氣上來,哭起來。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病?也沒別的事啊就是瀉肚,怎麼也會這樣厲害啊?」大老爺大聲問道。   而就在此時,安老大夫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兒子安小大夫。   「沒錯,依你所說,這就是小兒驚風之症。」他緩緩說道。   「可是明明是瀉肚,怎麼就成了驚風呢?」安小大夫一臉不解,「難道我診錯了?」   安老大夫神色沉沉。   「不是,你別多想了,這種症狀本來就易混淆,沒有見過這種病症的,看不出來也是正常的。」他嘆口氣說道。   「那父親,謝府的人還在等著,你」安小大夫問道。   安老大夫嘆口氣。   「去告訴他們,醫者不醫必死之人,這個病症,老夫無能為力。」他擺擺手說道。   安小大夫應聲是退了出去。   屋門關上,安老大夫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似乎入定一般。   「又是驚風之症啊…」   許久屋子裡才響起一聲幽幽嘆息,旋即再次陷入沉寂。   「….患兒抑制性症狀,嗜睡,昏迷,肌張力下降…」齊悅喃喃說道,「…各種反射減弱…前滷飽滿,懷疑蛛網膜下腔出血…但是沒有CT,不能確診具體出血位置出血量…也不知道什麼引起的…」   這一連串的話說的滿屋子裡一句也聽不懂,只是看著齊悅神情沉沉,大家心裡都沉下來。   「弟妹…」兆哥媳婦哽咽道。   「就目前症狀來看,我可以確定,應該是顱內出血。」齊悅深吸一口氣看著這家人說道。   這家人衝她瞪著眼,一臉不解。   「就是說,孩子的頭裡面…」齊悅伸手指著自己的頭,簡單解釋道,「出血了…」   此言一出滿屋子譁然,出血對他們來說是很大的事,更何況頭裡面!   兆哥媳婦頓時大哭起來。   「少夫人,少夫人快救救浩哥兒。」她跪下抱住齊悅的腿。   齊悅忙伸手拽她。   「快起來,這種病症來勢兇猛,你們快去請大夫!」她大聲說道。   此話一出滿屋子人都愣了。   合著這裡說出了病症道出了病名就差臨門一腳了,卻說自己來不了換人吧。   這是什麼邏輯?   大家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快去啊,請大夫來對症用藥。」齊悅又催道。   不是聽錯了..   「你,你什麼意思?」謝老太太一頓拐杖喝道。   齊悅被她的喝一愣。   「我沒什麼意思啊。」她說道,旋即恍然,「這個,我能判定病症,但是我不會用藥,我現在可以給這孩子急救,你們呢快去請大夫來開藥。」   「少夫人,你不會開藥?」兆哥驚訝的問道。   這怎麼可能?   「是啊,我不會用藥。」齊悅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便直接承認了,「我當初學的只是辯證,我能認出病症,但是我不會用藥。」   謝老太太死死的盯著她的眼,試圖在其中發現一絲奸詐隱瞞,但最終無果。   這個女子神情坦然,目光純正。   「快去請安大夫!」謝老太太轉頭喝道。   下人們立刻亂亂的去了。   好,大夫去請了,那麼現在要做什麼?   齊悅站在床邊,腦子裡回想著現代醫院面對這種病症的措施。   「止血吸氧輸血……減顱壓…」她喃喃自語,腦子裡飛快的放著那些熟悉的流程。   那麼現在不在現代,什麼都沒有,她要怎麼做?   「現在無關人等立刻退出屋內,保持這屋內空氣流通。」齊悅舉手喊道,一面從床上抓過枕頭,將嬰兒輕輕的扶起來頭來,小心的右側臥位放好。   屋子裡其他人已經退下了,但謝老太太大舅母以及兆哥媳婦都站在那裡,盯著齊悅的一舉一動,從來沒見過的舉動….   「取火盆,把屋子裡暖起來。」齊悅又說道。   謝老太太再次傳令。   很快好幾個火盆被端起來,屋子裡頓時暖和起來。   「還不夠,還不夠。」齊悅喊道。   「去找,去找。」兆哥媳婦大聲喊道,再次一把抓住齊悅的手,似乎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少夫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他才生下來,還沒好好睜開眼呢….」   「我盡力,我盡力。」齊悅說道,拍了拍兆哥媳婦的手,「現在就是要看大夫的了..」   她的話音才落,就聽外邊一陣熱鬧。   「母親,安老大夫回來了。」兆哥跑進來喊道。   謝老太太和大舅母頓時滿面喜色。   「快,可請來了?」大舅母顧不得婆婆在搶著問道。   「沒有。」兆哥啞聲說道。   大舅母這才看到兒子的臉幾乎是在哭。   「怎麼?」她不解的問道。   「安老大夫說,說.他救不得,這個病症他治不得..」兆哥真是快要哭出來了,說道。   謝老太太和大舅母頓時呆住了。   這邊齊悅也是大吃一驚。   大夫竟然不肯來了?那怎麼辦?她怎麼辦?   「再去請別的大夫!」她急道,「快,快,這病症耽誤不得!」   謝老太太和大舅母都被安老大夫不肯接診的消息嚇呆了。   對於她們來說,安老大夫的話就是最終判定。   他都不肯治了,那就是說這孩子是治不得了…   謝老太太身子一搖晃倒在椅子上。   屋子裡又是一陣慌亂。   齊悅被晾在一邊,完全被忽略了。   「喂,你們別這樣啊,還有救的,快去請大夫,沒有這個什麼安大夫,還有別的大夫啊。」她喊道。   兆哥媳婦此時反而比這兩位長輩鎮定了。   「是,去請,這條街上的大夫,全給我請來。」她大聲說道。   屋內的人怔怔看了她一刻。   「既然我兒還沒死,還有救,我就要救,誰放棄了,我也不會放棄,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兆哥媳婦繃直身子,喃喃說道。   「快去,將城裡好的大夫都請來。」兆哥站起來,大聲吩咐。   下人們大聲的應了,轉身跑出去。   天色漸黑的時候,謝家少夫人院子裡的點亮了火把,啪啪的燃燒著,照著進進出出忙碌的人影。   「吸氧,吸氧,吸氧…」齊悅喃喃說道,俯身口對著嬰兒的口開始人工呼吸,她不停的吸氣,吹氣,吸氣,吹氣,臉色因為缺氧而變得難看,但還是不停的重複這個動作。   這一次她連體溫計血壓計聽診器都沒了,沒有站在背後可以依仗的劉普成老師,沒有能夠協助護理的阿如,除了曾經的經驗,什麼都沒有了。   知道體溫很低,但不知道低到多少,知道心率一定很快,但不知道到底多快…..   「夾板來了..」門外有人喊道,舉著一個奇怪的木板進來了。   齊悅忙起身,卻因為缺氧眼一黑。   一雙手及時的扶住她。   齊悅閉著眼喘了幾口氣才睜開。   「怎麼樣?沒事吧?」常雲成的聲音在耳邊低響。   「沒事。」齊悅睜開眼,對他笑了笑。   常雲成點點頭,幫她接過木板。   齊悅將兩塊小夾板仔細的固定在嬰兒頭上,這才轉過身。   「怎麼樣,大家有沒有研究出該怎麼用藥?」她問道。   屋子裡站著七八個大夫,或低著頭思考,或兩個低聲交談,更多是他們一直好奇的看著齊悅的動作。   口對口的吹氣?   奇怪的卡住嬰兒頭的木板?   幾個大夫伸手擦了額頭上的汗,這汗一方面是因為這病症愁的,另一方面是這屋子裡太熱了,簡直是蒸籠。   屋內溫度很高,地上床上都擺著火盆,乍一進來的人都覺得熱氣轟轟,而齊悅等一直在這裡的人衣裳都溼透了。   「齊少夫人,這個病症確實是…」一個年長的大夫最終開口說道,「實在是不好治啊。」   他一開口其他人也都紛紛點頭附和。   「不如去請安老大夫來看,他曾經是太醫院的掌院,一定有法子的。」另一個稍微年輕些的大夫說道,「我等,我等技藝淺薄…」   又是那個安老大夫..   如此被人推崇,齊悅也想請啊,現在沒有劉普成在身邊,她自然想要找個最厲害的大夫了,只是,這麼多人提起的都是安老大夫..   但是,偏偏人家不肯治啊!   真是抓瞎啊! 第139章蠱惑   加更——   看著屋子裡低聲交談紛紛搖頭的大夫,齊悅一咬牙做個了決定。   「安大夫說不可救治,所以不來看了。」她大聲說道。   此話一出,滿屋子的大夫譁然。   常雲成面色也有些意外,看了齊悅一眼,要說什麼又最終沒說,只是穩穩的站在一旁。   「什麼?安老大夫說不能治了!」   「天啊,那我們來做什麼!」   「他老人家都說治不得,我們怎麼治的!」   大夫們一個個神情激動。   怪不得呢,這謝府家門突然請了他們這些大夫來,這善寧府稍微有點地位的高門大戶哪個不是只肯守著安家的大門,請不到老的,小的也爭搶   原來是人家都說不治了   所有大夫的臉色頓時都黯然下去,那麼他們還在這裡丟人現眼做什麼…   齊悅看著他們,對他們的心思一眼明了。   「而且,安大夫還說,熬不到晚上。」她說道。   當然,這話不是安老大夫說的,而是安小大夫說道,說的也是熬不過今晚,但他們都姓安,不到和不過意思也有些相似,她打個馬虎眼也不為過。   大夫們更是搖頭嘆氣。   「但是,你們可以看到,這個嬰兒,現在怎麼樣。」齊悅伸手指身後大聲說道。   大夫們一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個被木板以及枕頭擺出奇怪姿勢的嬰兒,雖然緊閉雙眼,呼吸急促,但的確真真切切的活著   那意思就是..   眾人不自覺的看向齊悅。   「意思就是,安大夫說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就是定論。」齊悅深吸一口氣,微微抬頭說道,「我們醫者,本就是要謹守本心,不是別人說什麼就聽什麼,誰也不可能什麼病症都會治,亦然誰也不可能只守著自己會治的永不接手不會治的,會還是不會,能還不是不能,對於我們來說,應該是不存在的界限,我們要考慮的只是怎麼治,有位前輩曾說過,這世上原本就沒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成了路,這治病也是一樣,試想古時人知道病的最初,不是也都不會不懂嗎?但是還是有神農氏嘗百草去試了,所以才有了今天我們的醫術經驗方藥,如果,當初有人說那個病不可治,人人就認同而不再嘗試,那麼今天我們又怎麼會傳承到這麼多的醫術?」   她一口氣說完,看著屋子裡已經聽得有些呆住的大夫們,又微微一笑。   「再簡單點說,」齊悅的目光掃過這些大夫,「安老大夫說不能救治的人,你們治好了,這種感覺不知道是怎麼樣的….」   這話讓在場的大夫們驚愕的神情變得活動起來。   她在說什麼?她知道她說的什麼嗎?   這..這..   這還沒完,齊悅又接著開口了。   「我覺得這種感覺一定很棒!喂,你們這些大夫是不是經常被人拿來跟那個安什麼的大夫對比啊?嘖嘖」她搖頭看著這些大夫,眼神同情,「不到萬不得已,那些高門大戶世家貴族沒人會找你們看病吧?就是找了你們也會說什麼安老大夫怎麼樣吧?」   事實的確如此,在場的大夫不由微微臉紅。   「技不如人,沒什麼好丟人的。」有人沉臉說道。   這個女人,怎麼說話這樣難聽啊?   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   她倒好,專門揭短打臉啊。   「這位大夫說得好。」齊悅衝他大聲笑道,還拍手鼓掌,「敢承認不如人就是一種勇氣!值得可敬!」   可敬你的頭,誰想要這種可敬!   那大夫臉色更黑了,甩袖就要走。   「承認技不如人沒什麼,我也承認,我就不如你們,你們會的我都不會,」齊悅接著笑道。   那大夫本想走,卻又忍不住想要聽聽這女人到底還能說什麼。   「但是,有一件事,我永遠不承認。」齊悅收起笑,目光看著這些大夫,「那就是勇氣。」   勇氣?   大夫們看著她。   「我永遠不承認,我會因為膽小,因為技不如人,因為別人已經下了定論,就連試一試的膽量都沒有!」齊悅說道。   齊悅說完這句話,不再看這些大夫,而是轉身再次俯身到嬰兒身前,大口大口的重複對口吹氣。   屋子裡一陣沉默,那些原本要走或者已經轉身的大夫竟然都站著沒動。   「這個,既然你說是內出血,我覺得要以治肝為本。」一個大夫忽的說道,並轉身提筆寫藥方,「我先開個藥方試試。」   「不對,不對,我覺得應該祛痰為先。」另一個大夫也說道,一面捻須沉思。   「此兒氣血未堅,臟腑甚脆,屬稚陰稚陽,神昏抽搐,氣血逆亂,當祛血瘀要緊。」   「..阿膠養血補肝,黃芪黨參淮山藥益氣…」   「…怎麼能不加仙鶴草?」   「…倒是田七更好…」   「….我覺得必須添上水蛭,消淤腫….」   齊悅因為不斷的人工呼吸已經頭昏腦漲,聽不清這些大夫們討論的是什麼,就算聽清了她估計也不懂,她站起身稍微喘口氣,沒有回頭看一眼這些陷入熱烈討論爭執中的大夫們,她能做的就是指明方向,至於如何對症用藥就靠他們了,她再次俯身吹氣。   屋門外亦是站滿了謝家的人。   謝老太太坐在圈椅上,裹著厚厚的披風。   因為她不肯去旁邊的屋子等,所以大老爺大舅母等人也只得陪在這裡。   所以方才裡面的話大家都聽到了。   「這些庸醫行不行啊…」大舅母皺眉說道,一面焦躁的看向門外,又低頭對坐著謝老太太說話,「母親,不如我親自去一趟,多拿些酬勞,請安老大夫過來…這些人,這些人完全是在胡鬧嘛,你看用的那些東西,木板,火盆能治病嗎?還有這些大夫,連個藥方都自己開不出來,湊在一起吵吵..」   謝老太太不動不言。   「母親。」大舅母不由提高聲音,看著貼在門外魂不守舍的兒子媳婦,再想自己這嫡長孫,「您的外孫臉面金貴,我的孫子也是你的重孫子,你,你也太偏心了!」   她說罷甩手就走。   大老爺呵斥也沒呵斥住,忙跪下在謝老太太跟前賠罪。   「沒事,這是個棒槌不用理她。」謝老太太緩緩說道。   「那,那,母親,真的不再去請請安老大夫..」大老爺遲疑一刻問道。   說到底,屋子裡那些人,他們真的是信不過啊。   「不用了。」謝老太太握緊手裡的拐杖,在椅子上坐的筆直,沉聲說道,「既然安老大夫不願意,那就不要強求他了。」   安家的大門被半夜敲醒,所有人都有些無奈,雖然作為大夫之家這是常有的事。   安小大夫看著焦急的在客廳裡走來走去的謝家大夫人,有些無奈的嘆口氣。   「謝夫人。」他上前施禮。   「安小大夫,還是再請老大夫吧。」大舅母說道,面上滿是焦急,聲音都有些哽咽,「我這個孫子來的艱難,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媳婦可是也保不住了….」   安小大夫請她坐,可大舅母哪裡坐得下去。   「夫人,不是我們見死不救,而實在是救不得。」他低聲說道,「夫人,這小兒急驚風來勢兇猛,根本就無藥可醫,是不治之症啊,夫人,當年扁鵲望桓侯而還走,就是這個緣由啊。」   「可是,這個病不是治不得啊。」大舅母急道,努力的想著聽到的隻言片語,「是是腦子..…什麼的出血,只要止血,呃止血減..減什麼…」   「腦子出血?」安小大夫皺眉道,沒聽明白大舅母的話,「什麼腦子出血?」   大舅母哪裡知道。   「反正就是能治啊,現在我那外甥媳婦帶著一群街上那些大夫在治呢…」她只得說道。   安小大夫一臉驚愕,旋即又苦笑。   俗話說病急亂投醫,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那就期望小公子能貴人多福壽吧。」他點頭說道。   「不是啊。」大舅母可不是這個意思,忙說道,「他們怎麼行呢?還是要安老大夫去看看吧。」   安小大夫嘆氣,又繞回這個話題了。   「夫人,請恕我們實在是不能。」他拱手施禮。   「那我就不走了!」大舅母一甩手坐下來。   這種事對於安小大夫來說,並不是什麼稀罕事,也不是什麼可以為難到他的事。   「來人啊,給謝夫人上茶。」他溫和的說道。   立刻有下人端茶上來,還體貼的拿了靠枕和毯子。   「夫人,夜裡涼。」安小大夫說道。   大舅母一口氣堵在心口,瞪眼半日,憤憤的一把扯過靠枕和毯子。   我就不走了!怎麼著吧!   這邊安小大夫遲疑一刻離開客廳。   「還要去告訴老太爺嗎?」下人問道。   「不用了。」安小大夫說道,「估計等天明謝家人就會來報信,那謝夫人也就自然會回去了。」   來報信自然是孩子死了信…   下人垂頭沉默不再說話。   「不過..」安小大夫略一遲疑,想到謝夫人說的話,伸手捻須,「腦子出血」   下人不解的看著他。   安小大夫看著院子笑著搖了搖頭,裹緊身上的鬥篷沒有再說話沿著走廊而去了。 第140章度過   晨光照進屋子的時候,齊悅和大夫們正在輪班吃飯。   「你傻啊,你在這裡守著做什麼?」齊悅一邊忙忙的吃飯,一面對坐在對面的常雲成說道。   她嘴裡喊著飯,說這話往外掉飯粒。   常雲成放下筷子看著她皺眉。   「什麼樣子!咽下去再說話。」他低聲喝道。   齊悅撇撇嘴咽了下去。   「你別在這裡添亂了啊,快去找個地方歇歇,陪你外祖母說話也成。」她說道。   常雲成將一個湯碗遞過來,似乎沒聽到她的話。   齊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去接。   「我吃好了。」她放下筷子說道。   「怎麼能吃這麼快?」常雲成皺眉。   以前工作忙吃的泡麵都是沒泡好的,那才叫吃得快呢。   齊悅笑了笑說沒事,忙走出這邊的屋子,臨出門時又停下腳。   「你別在這裡了啊。」她再一次說道。   常雲成扭頭看她。   「你這是關心我?」他問道。   「我當然關心你。」齊悅立刻答道,哼了聲,「我還指望我治不好被你外祖母家人圍攻,你把我從這裡扛出去呢。」   說罷掀帘子急匆匆的走了。   「這臭女人..」常雲成低聲說道,不過這一次沒有黑臉,反而是露出笑,一開始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卻發現這笑怎麼也收不住,笑似乎從心底釀出來,擋不住的四溢,最終他只能借著往嘴裡大口大口的吃飯才能避免咧著嘴笑。   這邊的大夫們也都只是簡單的吃了口就過來了。   有凝神思索的,有提筆寫藥方的,更多的是站在齊悅身邊。   「針對這種病症,最關鍵是止血,減顱壓,免水腫。」齊悅說道,一面翻看這一天一夜所做的記錄,「我只能給你們指出這個方向,但是具體怎麼用藥,就靠你們了。」   認得病症卻不會用藥,真是奇怪的事,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事的時候,大夫們點點頭繼續會診研究用藥。   「少夫人,少夫人。」門外傳來熟悉的女聲。   齊悅頓時面露喜色。   「阿如。」她忙喊道。   「少夫人我先消毒換衣服。」阿如在門外說道,聽得腳步聲向一旁去了。   太好了,總算有個幫手來了,齊悅舒了口氣,握了握拳頭。   天色再次黑下來的時候,院子裡的火把又啪啪的燃燒起來了,屋子裡的人依舊忙碌著。   「三十六度三…」阿如再一次報告體溫,一面在記錄下。   「心率120次,無雜音..」齊悅收起聽診器,再一次俯身對著嬰兒做人工呼吸。   查看了所有數據,齊悅給這邊的大夫們進行了病情匯報商討,聽完她的分析,大夫又進行瞭望聞問切,然後重新調整藥方。   「加減天麻鉤藤生地黃精…」其中一個大夫說道,看向其他人,「諸位覺得可用否?」   眾人思索片刻,多數點頭。   「好,煎藥。」這個大夫便提筆寫藥方。   謝老太太已經被好說歹說請到屋子裡了,但是是這邊的屋子,而不是自己的屋子。   「來了個丫頭?來送藥箱的?」她問道。   兆哥忙點頭。   「那是她的…助手。」常雲成解釋道。   助手?是什麼意思?   屋子裡的人不解。   「已經帶徒弟了啊。」最終還是大老爺見多識廣,給大家解釋了,一面點頭,「這麼年輕就能帶弟子了,可見果然厲害啊。」   「厲不厲害的,也得等治好了才說。」二老爺說道,帶著幾分討好看向謝老太太。   謝老太太瞪了他一眼。   「就憑她敢這樣堂而皇之的接下,她就很厲害了。」她慢慢說道。   二老爺拍馬屁拍在馬蹄上,尷尬的咳了聲往一旁站了站。   「她一向膽子大。」常雲成微微一笑說道。   屋子裡的人都看向他,大家都是人精,還看不出這常雲成對自己媳婦的滿意,那就真成傻子了。   真是奇怪,不是明明很討厭這個乞丐媳婦嗎?   謝老太太自然也明白,看了眼常雲成,神情複雜,要說什麼最終沒有說。   「你母親還在安家呢?」她轉頭問兆哥。   兆哥點點頭。   「去請了,母親就是不肯回來..」他說道,無奈又感動,「安大夫說了,讓她在那裡吧也好心安,他們會照顧好的。」   謝老太太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屋子裡重新陷入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不自覺的看向外邊,豎起耳朵,期待聽到那原本無望的好消息。   一夜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   燃燒了一夜的火把在晨光裡顯得黯然了很多。   靠在廊柱上打瞌睡的丫頭一不小心碰了下頭。   「媽媽別打我,我不敢了。」她閉著眼就下意識的抱頭說道。   睜開眼才發現面前沒人。   小丫頭有一種逃過一劫的喜悅,咧嘴笑,一面蹭了蹭鼻子站好。   就在這時屋子裡傳出一聲喊。   「少夫人,體溫升了!體溫升了!」   阿如喊出這句話,眼淚都快出來了。   「真的,我看看。」齊悅從那邊奔過來,從顫抖的阿如手裡接過體溫計。   值守的三個大夫搖搖頭,其中一個自己伸手探那嬰兒的身子。   這不是一樣能看出…那個什麼體溫嗎?只是用來做這個的?那麼精緻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寶石水晶做的…..   再仔細的摸出這嬰兒漸漸回暖的身子,幾個大夫也忍不住吐了口氣,都覺得心跳加速,真的真的做到了嗎?   真的可以嗎?真的可以治好安老大夫說的不可救治的病症嗎?   那些輪休的大夫們說是在外間歇息,其實誰也沒睡踏實,聽到這句話都湧了進來。   「噓,噓,」這邊值守的大夫忙衝他們擺手,「保持空空氣流暢…別擠著」   相處兩日,他們對於這個女子用的聽不懂的名詞已經可以隨時掛在嘴邊了。   「情況好了很多。」齊悅摘下聽診器,看著血壓計上的數字,終於抬起頭對滿面期待的大夫們說道。   明明這個女子好似什麼也沒做,但偏偏只有她說出話的讓大家覺得才是最終定論。   真是奇怪的感覺…   伴著她這句話出口,有些大夫忍不住握拳喜形於色,那些沉穩的雖然不至於做出小動作,但眼中亦是難掩激動。   謝大夫人坐在安家的客廳裡,靠著引枕,腿上搭著毯子,手拄著頭迷迷糊糊的一個點頭醒過來,她微微的活動了下身子,一旁的丫頭都快哭出來。   「夫人,咱們回去吧,你要是熬出好歹來,可怎麼辦啊。」兩個丫頭抱著她的腿哀求道。   謝夫人將身子坐正。   「我不回去。」她斬釘截鐵的說道,「已經坐到現在了,我就不信…」   伴著這句話門外傳來顫聲。   「..夫人夫人家裡有消息了…」一個小廝連滾帶爬的進來了。   謝夫人猛地站起來。   家裡消息…   是浩哥兒去了麼…   謝夫人伸手按住心口,這一天一夜熬得也受不了,竟然一口氣沒上來。   那小廝一句話沒說完,就見夫人暈倒在椅子上,頓時嚎叫起來。   守在安家還是有好處的,很快謝夫人就被救治過來。   「我的浩哥啊」她眼還沒睜開,就喘著長氣哭道。   早知道會有這一刻,安小大夫嘆口氣。   「夫人節哀」他沉聲說道。   話音未落那差點嚇死夫人闖了禍還跪在地上小廝忙忙的開口了。   「不是,不是,夫人,小少爺沒事的」他大聲喊道,「小少爺醒了…」   謝大夫人哭唱出來的聲調頓時拐了個彎,一口氣又差點沒上來。   「你你說什麼?」她猛地坐起來看著那小廝問道。   安小大夫也愣了,怔怔看著那邊的小廝。   「小少爺沒事了,小少爺醒過來了,老太太讓請夫人快些…」小廝再次提高聲音說道,回去兩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見自己的夫人一撐地就站起來,不用丫頭扶,疾步出去了。   「..回去…」小廝將餘下的字說出來,看到丫頭們都跟出去了,他自己也忙起身,扶著帽子跑出去了跟上。   一行人轉眼便走了個淨光。   安小大夫還保持矮身診治的姿勢,怔怔的看著門外。   小少爺..醒了?   他沒聽錯吧?   他回過神疾步追了出去,門外謝夫人的馬車已經走起來了。   「你是說你們家小少爺是醒了還是死了?」安小大夫忙大聲問道。   「呸,你家小少爺才死了呢。」一個小廝回頭啐道,「我們家小少爺活的好好的」   說罷看著馬車疾行遠去,忙撒腳追去。   安小大夫怔怔站在原地。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父親。」他轉身向內宅跑去,情緒激動竟忍不住失態的喊出聲來。   「什麼?」正坐在書桌前看書的安老大夫聞言亦是滿面驚愕,「活了?」   「是,那謝家的小廝說的..」安小大夫鼻頭上再出布滿細汗。   安老大夫放下手裡的書。   「你可親自看了?」他問道。   「還沒有,我我..我這就去」安小大夫忙說道。   他轉身忙忙的出去了。   屋子裡重歸安靜。   「治好了?怎麼可能!」安老大夫喃喃說道,手抓住桌上的一張紙攥成團,神情複雜,「絕不可能!這種病是救不及的!是救不及的!」   他越說越激動神情扭曲,將桌上的筆墨紙硯書籍一把掃下去。   屋裡譁啦的聲音驚動了外間的下人,但並沒有一個人進來,似乎大家都已經習慣了這些動靜。   安老大夫掃落了桌上的擺設,又推到了桌子,抓過一旁柜上的瓷器摔砸,直到滿地狼藉他才慢慢的平息下來。   「來人。」他說道。   門外這才低著頭進來兩個小廝喚聲老爺,走上前推住他坐的椅子,椅子滾動將安老大夫推出去。   隨著椅子走動,長衫飄動,露出安老大夫下邊空蕩蕩的腿腳。 第141章互敬   謝謝打賞,讓你們破費了,我會努力碼字爭取多更。   *************************************   安小大夫被攔在了門外,這讓他很意外。   自從他行醫以來,都是別人請恭敬的請他進門,被攔在門外還真是頭一次。   「安大夫,裡面正忙著呢,你看實在是不方便啊。」管家親自接見,態度和藹恭敬,還算是給足了面子。   「我進去看看有沒有幫得上的地方。」安小大夫一咬牙說道。   這種不請自診的事也是第一次。   管家露出笑容。   「這個,只怕不方便。」他說道,帶著幾分遺憾,「你看,已經請了街上好幾個大夫,這時候安小大夫您再進去,只怕那些人會覺得臉上不好,我們也過意不去啊。」   真是笑話,以前當著別的大夫的面說只讓安家大夫診脈的時候怎麼就沒覺得過意不去了?   安小大夫有些無語的看著這管家。   好吧,他再退一步。   「不知道小公子怎麼樣了?」安小大夫問道。   他這話一出口,就又覺得不對,果然見管家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笑。   「這個,小的不懂醫,也不知道,安小大夫也是診治過我家小公子,應該比我清楚吧。」管家說道,一面捻著山羊鬍,最後哈哈笑起來。   安小大夫氣的咬碎了牙,該,誰讓他上趕著送臉過來給人打。   這謝家原本是山西的泥瓦匠,窮丁一個,機緣巧合跟著太祖壘過城,又在仗著泥腿子混帳天不怕地不怕,拿著刀殺敵,竟然殺出一條富貴路來,如今一搖身也成了富貴門庭,靠著關係靠著人脈,再加上花錢請先生將後輩抬進了科舉,吉星高照中了進士,從此以後說出去也是個讀書清貴人家,其實私底下還是改不了那一身的泥腥味!   有什麼樣的主子就養出什麼樣的奴才,瞧著管家的嘴臉。   就算活的過今日,後日也說不定,我不進去看了,我等著。   安小大夫甩袖子走了。   「讓奶媽把奶擠出來,然後用這個..」齊悅拿著一個針筒,從一旁碗裡擠好的奶吸了,然後小心的對準嬰兒的嘴慢慢的打了進去,「..這幾天要一點點的餵一旦有不良反應,比如面色發紺、嘔吐,便要立刻停止餵奶,一面對孩子做人工給氧,一面請大夫來..」   屋子裡兆哥媳婦等人瞪大眼死死的看著。   「人工呼吸是這樣的..」齊悅再次俯身,給她們做示範。   滿屋子人的人瞪大眼看,還是看的傻了眼。   「弟妹,您,您不能不回去啊,不是,我我不該攔著伱回去…」她忍不住含淚說道,看著齊悅帶著幾分祈求。   齊悅笑了,站直身子。   「其實我在這裡也沒什麼用,都是這些大夫的功勞。」她笑道,伸手指了指一旁站著的那幾個大夫。   這可不敢當,大夫們嚇了一跳,紛紛擺手施禮謙讓。   再看這位女子,神情震駭又驚愕,這是謙虛還是謙虛?   誰都知道,沒有她,這個小孩子怎麼可能有機會讓他們救治,而且還準確及時的指明了治療方向,要不然光他們研究病症就要花去很多時間,這種小兒驚風,最怕的就是時間,眨眼生眨眼死。   「別怕很簡單的,有這些大夫在,我想小公子一定沒問題。」齊悅緊接著又說道。   這讓屋子裡的大夫們渾身麻癢,這個實在是..實在是…不敢當啊。   「不過,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齊悅又說道,「這種病容易留下後遺症,主要是因為腦部積水問題…呃,腦部積水就是…就是…反正你們知道用藥的,我就不多說了。」   這最後一句話是對大夫們說的。   大夫們聽不懂,反正到現在,小孩從鬼門關拉回來,接下來他們已經能熟門熟路的診治用藥了,於是紛紛點頭應聲是,應完是又覺得不對,又紛紛搖頭請齊悅多說點。   「..這要是遇到這種症狀都要如此嗎?」   「..為什麼用木板夾住頭呢?」   一開始所有人還忌諱醫者秘術,但相處下來已經完全明白這女子真的是毫不藏私。   「窺探夫人的秘方,我們實在是慚愧」   但齊悅笑了。   「你們愧疚什麼,你們肯留下來接手這病人,就是看得起我,就是給我天大的幫助,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這是你們應的。」她說道。   好..好..漢子…   大夫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激動了,當時急著治病來不及請教,此時終於在忍不住了,紛紛詢問自己的疑惑,還有的乾脆拿著紙筆一邊問一邊記下來。   齊悅含笑一一給他們解說,好容易勉強滿足了這些大夫們,又忙接著給兆哥媳婦以及下人們示範如何護理孩子。   「俗話說病三分治七分養,尤其這麼小的嬰兒」她說道,一面將要用的東西,護理的步驟一步一步的做下來,這麼餵食,怎麼漱口,這些事齊悅自己也幾乎都要忘了,這些在書本上沒學到,都是日常住院醫生時看來的學來的,再後來有專門的護士,也不用她做這些,沒想到還有撿起來的一天,也許她當時該學護理,好像如今這是她能做的最有用的。   「少夫人說什麼呢,什麼叫別的沒用,別來寒磣奴婢了。」阿如對她翻個白眼說道。   齊悅笑著戳了下她的額頭。   第四天的時候,孩子更加好轉,齊悅也鬆了口氣,年關臨近,也該回去了,於是告辭。   這幾天忙著救治,就在這邊歇著,吃飯也是只和常雲成吃,謝家的女眷男人們她還是沒有見,除了兆哥媳婦和兆哥混熟了,別的人都還認不清。   這一次臨行送別,跟上一次沒什麼區別,謝老太太依舊沒出現,不過不同的是所有人看她的神情不再是疏離的客氣了,而是無法掩飾的感激與好奇。   「正月裡一定要過來,一定要過來,成哥兒你來不來舅母不管,月娘一定要過來」大舅母拉著齊悅的手反覆的說這句話。   常雲成站在一旁露出笑,只看著其他人更加驚訝。   以前大舅母說些親熱的話,世子爺總是淡淡的神情,沒想到今天沒對他說親熱的話,他反而笑了。   「好,我會過來的。」齊悅點頭。   除了熱情的大舅母以及感激的兆哥夫婦肆意的表達自己的感情,謝家的其他人還是沒有放開,畢竟謝老太太依舊沒有出面相送,甚至沒有再見齊悅,還是表明了對這個外孫媳婦的態度。   救命之恩感恩戴德,厭惡之情恨不相見,這兩種完全極端相反的感情,怎麼竟然集中到同一個人身上了,這叫什麼事啊。   馬車終於再次離開了。   看著遠去的馬車,站在下人後也來送別的大夫們此時忍不住好奇。   「這位夫人是你們府上的親戚?不知道是出自哪裡的杏林世家。」   下人回頭看他們,帶著幾分倨傲自得。   「可不是,這便是咱們姑爺家的兒媳婦,咱們府上的外孫媳婦,永慶府的。」他說道。   這些日子忙著治病,並沒有也沒想到詢問這女子的來歷,此時聽了大家都驚訝的點頭。   因為以前沒資格跟這謝家打交道,哪裡知道人家幾個孩子又娶嫁的又是何人,只知道非富即貴。   不過,永慶府?   「永慶府真是出神醫啊。」一個大夫忍不住眉飛色舞的說道,「前一段不是出了個能剖腹療傷死人救活的神醫?哎,好像也是女的…」   「對啊,對啊,我也聽說了,傳的可神了,是個女人,而且還是什麼侯府…」   「定西侯府的少夫人!」   「對,對,對,千金堂就是她開的…」   「永慶府竟然總是出女神醫啊,不知道這位夫人和那位定西侯家的少夫人是否同門…」   這句話說完,那個大夫發現謝家的下人們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不由一臉不解。   「你們糊塗啊?」那下人皺眉說道,「我們姑爺家你們不知道是誰啊?」   「老兒孤陋寡聞」幾個大夫忙說道,面上恭敬心裡不屑,你們家姑爺是誰關我們什麼事….   「我家,大姑爺,定西侯,我家外孫,定西後世子,我家外孫媳婦,定西侯府少夫人。」下人鞋頭歪嘴擺手,一字一頓的說道,「永慶府的神醫,說的就是我們家的外孫媳婦」   大夫們頓時愣在原地,呆呆看著這下人。   這下人還沒完,接著用鄙視的眼神斜了這些大夫一眼。   「都傳遍了,你們可真是夠孤陋寡聞的..」他哼聲說道,完全忘記了就在幾天前,他也沒聽到這個消息,就算聽到了,也只會當個笑話。   定西侯府的少夫人…   這位夫人就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   那個傳的沸沸揚揚如同神仙故事般的剖腹療傷,起死回生故事的主角….   他們親自跟這個傳說中的神醫共同治病了五天…..   他們錯過了什麼?   「哎呀!」一個大夫猛地狠狠的打了大腿一巴掌,大夢初醒一般喊道,「少夫人去,請等等啊,這位小公子的病情,老兒還有幾處不明白啊」   他的話喊完就衝了出去,完全沒有幾天前那老態龍鐘的樣子。   看著這老大夫當先跑出去,其他的大夫也回過神。   「少夫人,我也不明白啊,這隻怕不好治啊…」   「..少夫人,您再給講講,我心裡沒底啊…..」 第142章後算   加更——   謝家的人看著常雲成一行人遠去了才迴轉。   大舅母一臉的欣慰急忙忙的要去看孫子,想到孫子又帶著幾分不滿。   「老夫人也是的,竟然這樣了都不見見月娘,更別說說兩句好聽話。」她低聲憤憤說道,目光看向不遠處老夫人的院子,那裡丫頭侍立安靜如常,「人家夫妻兩個和和睦睦的,她們母女到底是怎麼想的…就是再看不上人家,就為了咱們浩哥兒也得拉下臉啊,但凡拿出對待安老大夫那一星半點的態度,我就知足了,可她倒好,別說感謝了,還生生的打臉,我們浩哥兒在她眼裡算什麼啊…」   「母親,別說了,祖母她,自有考慮」兆哥媳婦忙低聲說道,對於謝老太太,她倒沒有大舅母這般憤憤,反而覺得老太太有些…可憐….   這種被厭惡的人施恩的滋味是最難受的吧。   「這次我可不管她的考慮了,我如今只為我的浩哥兒考慮,那月娘我可是要大張旗鼓的感謝,等過了這幾天,浩哥兒安穩了,我好好的騰出心思安排,有這麼個親戚大夫,那個安大夫還算什麼啊。」大舅母哼聲說道,想起在安大夫家受的委屈,心裡恨得要死,「還有,那些大夫們都好好的給了診費了嗎?咱們家不缺錢,都要給的足足的,面上也要給足了,就是要讓世人知道,咱們謝家,知恩圖報謙遜有禮..」   與其說是給那些大夫面子,其實心裡要的是給安家難看罷了。   兆哥媳婦還不知道自己這個婆婆的心思,不由抿嘴一笑低下頭應聲是。   大老爺邁進謝老太太的屋子,謝老太太躺在臥榻上似是睡著了,大老爺看了一眼一旁丫頭,丫頭忙衝他做個沒睡的眼神。   「走了?」謝老太太閉著眼問道。   大老爺忙應聲是,躊躇一刻。   「母親,你看這謝禮的事…」他低聲問道。   謝老太太睜開眼坐起來,笑了笑。   「你那媳婦又在背後嚼念我呢吧?」她說道。   「這婦人好生無禮,母親放心,我一定好好的教訓她…」大老爺尷尬的說道一面施禮。   「行了,我懶得理她。」謝老太太吐了口氣說道,沉默一刻,「我不會送她謝禮的。」   大老爺一驚。   「咱們浩哥兒又不是她治好的。」謝老太太說道。   大老爺不由抬起頭,神色尷尬。   「她自己不也說了?是那些大夫的功勞,要說她的功勞,也就是說些話哄住了那些大夫們。」謝老太太緩緩說道。   大老爺微微有些失態,這..這..   「是。」他低頭應聲。   在大舅母刻意的安排下,那些大夫們都得了豐厚的診費,並且還有謝府管家親自上門答謝,這引起了很多關注,參與救治的大夫們雖然自持身份不會刻意去宣揚自己的功勞,但是其下的弟子們他們管不住啊。   弟子們驕縱真是讓人很頭疼的事啊….   很快這幾家大夫治好了連安老大夫都治不好的人的事便傳開了。   漸漸的關於這幾家大夫的事情是越傳越多,甚至到最後都傳說這幾個大夫曾經路遇仙人,得到了某某一項神技,日常只是深藏不露,其實是高人不露像,要不然那安老大夫不敢也不能救的孩子,他們怎麼就敢救而且還治好了呢…   事情越傳越廣,以至於那些曾經在這幾家醫館看過病的病人都開始跟著吹噓,好像自己能被這幾個大夫看病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在這裡看過病,也就是度了仙氣一般。   「你們不知道…我當初啊…」茶館裡,一個老頭說的口沫四濺,身邊為了一群聽得興致勃勃的閒人,「咳的都快死了..扶著牆都站不穩,去找安大夫看,怎麼看都看不好,後來沒辦法來到徐大夫這裡,結果,一副藥就吃好了,真是神醫啊」   四周人紛紛眼帶欽佩點頭。   「果然是神醫啊…」   旁邊一桌的幾個人聽下去了,忍不住拍桌子。   「這個老不羞的哪裡就咳的要死了?不過是多吃了幾斤酒傷了嗓子,在咱們鋪子根本就不是看病,不捨得出錢,在櫃檯那裡瞎混,磨著撿藥夥計給他配一副能止咳的藥,誰敢給他配啊,最後還是跑到那什麼徐大夫那裡花了不到一文錢撈了幾把藥,就是不吃藥過幾天也就好了,這也成了神技了?」一個年輕弟子憤憤說道。   另個一伸手拉住他。   「算了,稍安勿躁,別惹事了,回去吧。」年長些的弟子說道。   幾人又看了眼這些依舊在說的熱鬧的人群,黑著臉起身走了。   如此這般的事便越傳越多,越傳越神,那幾個大夫的名頭便迅速的揚起來。   「他們揚不揚名咱們不在乎,關鍵是,他們揚名,竟然踩著咱們家的頭..」安小大夫面色鐵青說道,「父親,你沒聽見街上都是怎麼傳的,只要捧那幾個人一次,就必定踩咱們一次,這簡直欺人太甚了!」   安老大夫穩穩的坐在書桌前,翻看著手裡的一本書,神情淡然。   「本事不是捧出來的,同樣,也是踩不下去的,不用理會。」他說道。   「父親,這次都是那個定西侯府的少夫人故意的。」安小大夫沉默一刻,再次說道,「是她給這些大夫當眾宣揚,治好了謝家的孩子,狠狠的打咱們的臉,自來治病只是治病,她怎麼會如此鼓動大夫同行相敵?這簡直太過分了!」   安老大夫放下書。   「哦?」他帶著幾分好奇,「那位齊少夫人,果然如此說的?」   「父親,你別動怒,這等小人」安小大夫又很是不安,父親的身子一直不好,平白受了這等飛來橫禍,別受了刺激,他就是大不孝了   安老大夫沒有說話,略一沉吟。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大夫不接診又不是罪,憑什麼他們如此羞辱,她不就是仗著定西侯府的身份嗎?就可以隨意欺負人嗎?她可仗勢,我們就不可以仗勢了嗎?我這就修書一封給太醫院的龔院判..」安小大夫憤憤說道。   安老大夫還沒說什麼,外邊有僕從回稟。   「隆昌街謝老夫人來訪。」   謝老夫人來了?安小大夫一臉驚訝,旋即又拉下臉。   怎麼?外邊傳揚還不夠過癮這是要當面打臉了?   還有完沒完了?就算你們官宦人家也不能這樣欺負人。   安小大夫面色鐵青難掩憤怒。   「快請。」安老大夫和藹說道。   不多時聽得拐杖響,伴著一聲中氣十足的笑聲,謝老夫人被兩個丫頭攙扶著進來了。   「老夫人,請恕老兒我腿腳不便不能親自相迎….」安老大夫笑著拱手施禮。   謝老夫人亦是笑著,也不客氣就坐下了。   安小大夫有些僵硬的見禮便退開了。   「馬上年關了,老婆子我再讓安老大夫你診脈,開幾服藥,這正月裡就不來見你了。」謝老夫人笑道,一面伸出手。   「老夫人,這話可真不敢當,貴府上有神醫,別寒磣我們了。」安小大夫忍不住冷笑說道。   「無禮。」安老大夫沉臉喝道。   安小大夫繃著臉不再說話。   謝老夫人笑了。   「那個丫頭其實沒什麼本事,連藥都不會開,就是一個,嘴皮子利索。」她開口說道。   那個丫頭?安老大夫與安小大夫都一愣,不會開藥?   「當時一家子沒辦法了,都說是必死之人不可醫治,那些大夫們一個個的還沒看就要跑..」謝老夫人說道,神情複雜。   之所以這樣,的確是因為他們拒診的   安小大夫心裡閃過一絲尷尬,但是,這種病的確治不了..不對,是他們治不了..難道治不了也非要去治嗎?不去治就成了罪過嗎?   那這樣天下沒幾個人還能行醫了   「雖然知道真的治不了,但是當親人了,哪裡能眼睜睜就看著孩子一點一點的死去呢,於是那丫頭,就急了,說出一些刺激大夫們的話,這些話,想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謝老夫人說道,一面站起身來,「生死權宜之計,得罪了,還請安老大夫恕罪。」   說罷鬆開拐杖衝安老大夫矮身施禮。   「老夫人,你這是要折煞老夫了。」安老大夫神色沉沉忙說道,一面轉動輪椅過來幾步,「康兒,快還禮。」   安小大夫被這謝老夫人的動作也驚住了,回過神忙還禮。   「這位齊少夫人前幾日聽說了她的神技,頗為驚羨,老夫人不可自謙。」安老大夫說道,一面伸出手給謝老夫人診脈。   「不怕你笑話,對於這個丫頭,我毫無了解。」謝老夫人說道,「你既然聽到她的事,那麼她的來歷你想必也知道,所以..」   安老大夫雖然不太明白其中的隱情,但他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含笑點頭不再問了,凝神診脈後提筆開了藥方,謝老夫人來的目的也達到了,不再停留,告辭而去。   謝老夫人這一上門,一則當面給他們說了好話,二來外人也看到上門,一定程度平息了那些謠傳,安小大夫的臉色好了很多。   「要不是看在謝老夫人的面子上..」他依舊帶著幾分憤憤說道。   「康兒。」安老大夫忽的說道,打斷了安小大夫。   「父親,有什麼你就說,這些富貴門庭不能嬌慣,我們可不是任他們消遣的,打了一棍子,再給個甜棗沒那麼玩笑..」安小大夫忙說道。   安老大夫沉思一刻。   「我想,過了年去趟永慶府,見見這位齊少夫人。」他緩緩說道。   安小大夫有些意外,愣住了。   見那個女人做什麼…仇人相見嗎? 第143章開心   就在安小大夫憤憤不平的時候,齊悅也和常雲成終於順利到家了。   天黑已經了,馬車上睡了一路的齊悅,泡了個舒服的澡,在軟軟的羅漢床上滾了滾,舒坦的攤了個大字。   「成什麼樣子!」常雲成早就洗完了,聽到她從阿如那邊洗回來了忙過來,一眼就看到如此不雅的形象,忙沉臉喝道。   齊悅衝他翻個白眼,換了個美人側臥,才想學著電視裡擺個妖嬈姿態,抬眼見常雲成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忙起身正危襟坐,將衣服拉緊。   常雲成有些惱火又有些尷尬。   以前只要自己多看幾眼,這個臭女人…   不過也正常,這個臭女人根本就不肯讓自己近身…   想到僅有的這兩次近身,在身下如同小獸般掙扎,倒是別有一番刺激…   常雲成只覺得火氣噌的一下升起來,喉頭滾動一下。   「喂,喂,你快去出去,我要看會兒書。」齊悅一眼看出他神情不對,頓時全身戒備,一面擺手說道,一面對外邊喊阿如。   阿如應聲進來了。   常雲成憤憤罵了句臭女人,卻還捨不得離開這邊,轉過身借著翻書避免被丫頭看到自己的異樣。   齊悅拉著阿如絮絮叨叨的說些廢話,這邊常雲成看了一時書平靜下來,再看這邊齊悅一邊說話一邊小心觀察自己,有些好氣有些好笑又有些酸澀。   「說起來如今善寧府只怕那幾個大夫已經開始享受打臉的日子了吧。」他忽的說道。   齊悅和阿如的說話便被打斷了。   「你是說安大夫會成為無辜的靶子吧?」齊悅笑道。   這個女人有時候腦子也挺清楚的,也能跟上他的思路嘛,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傻。   「醫者不接診,很正常,這一次遇到你可成了飛來橫禍了。」常雲成說道,「想必安家此時正念叨你呢。」   說巧也巧,齊悅猛地打個噴嚏。   「你烏鴉嘴啊。」她忙伸手捂住鼻子瞪眼說道。   「怕了吧?」常雲成笑道,帶著幾分得意。   怕了吧,這女人一定要說不怕吧,不怕還是因為自己定西侯府少夫人的身份護著…   「怕?我有什麼好怕的」齊悅笑道。   常雲成亦是笑,快說下一句話啊,說出那句話啊….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不是你挨刀,就是我挨刀,與其我挨刀,不如你挨刀,誰有本事誰不挨刀,挨了刀那就只能怪自己倒黴嘍。」齊悅盤膝而坐,一面將半乾的頭髮抖開,一面繞念出這口的一段,「他怨我我也沒辦法,事急從權,只能他來中槍了,再說,如果他一味的認為自己被打臉是因為我的緣故,因此嫉恨我的話…..」   她說著看向常雲成。   「如何?」常雲成問道。   「這樣的品行,那我打臉打的倒沒錯啊。」齊悅抿嘴一笑道。   「怎麼就沒錯了?換做你是安大夫,你不恨人這樣對你嗎,那個王什麼的大夫也不就是打千金堂的臉嗎?結果呢,你可把人家整的很慘,你就不怕那安大夫也這樣對你?」常雲成坐下來,只覺得床褥比自己那邊要軟和,坐著很舒服忍不住扯過一旁的引枕靠著。   齊悅皺眉瞪他,對他坐下來表達抗議,抓住引枕不放。   常雲成輕輕一帶就拿到手。   「你出去吧。」他衝阿如說道。   覺得屋子裡多個人真是很礙眼,感覺也不舒服。   阿如遲疑一刻看齊悅。   「行了,你把我當什麼人。」常雲成淡淡說道。   要是再敢獸性大發,閹了你…   齊悅哼了聲,示意阿如下去吧。   阿如退了出去,臨關門時又看了眼室內,夜色中的室內,夫妻二人在床上首尾相對而坐,一個不時抖著自己的長髮,一個神情溫和的看著對方,看上去溫馨而又恬靜。   唯一遺憾的是,這畫面的中的二人或許都沒有阿如的這般感受。   「那能一樣嗎?完全性質不同嘛,再說,我也沒說什麼啊,我不過是點出了那些大夫們內心的隱念頭罷了,安大夫要是嫉恨到我身上,我還真看不起他這個懦夫。」齊悅笑說道,「再說,就憑別人傳幾句話,就真成了庸醫了?大夫嘛還是靠真本事說話,一分一毫也做不得假,他安安穩穩的治病,繼續治好病人,一句話也不用說,就算是響亮的回擊了。」   常雲成看著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簡簡單單清清爽爽的表達自己的內心,只覺得賞心悅目。   「當然,人心複雜,如果他要靠別的來對付我,我也不會怕他,因為怕結仇被報復得罪人,就要畏縮不前,對我來說那是不可能的,大不了,一條命唄,我寧願站著死,也不會跪著生。」齊悅又說道。   寧願站著生,也不跪著死….   常雲成看著她,一臉審視,只看得齊悅發毛。   「幹什麼?」她警惕問道,一邊往另一邊移了移。   「你這樣強硬…」常雲成說道,換個手撐著身子,「是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為什麼?」齊悅不解的問道。   「你這樣,不覺得累嗎?」常雲成問道。   「累?我都習慣了,不都是這樣…」齊悅笑道,話說一半卡住。   不..都是這樣….   這裡的女子可不是頂半邊天,可不是需要跟個漢子似的為生活在外打拼…..   「習慣了?」常雲成看著她,重複問道,面帶審視。   「哈,哈,那當然嘍。」齊悅乾笑兩聲,故作輕鬆的靠在另一邊的枕頭上,「你以為當乞丐,不爭不搶人家吃喝就到手了嗎?才沒人管你是誰,是男是女,是老是小,不強硬不厲害早餓死了」   「月娘,你現在不需要那樣過了。」常雲成看著她忽的說道。   齊悅被他說的一愣,再看他神情柔和,目光深邃,不由再次乾笑一聲。   「以後也不會了,你不需要這麼…沒有安全感」常雲成接著說道,想了個合適的詞彙描述自己的意思。   沒有安全感..   沒有依靠   只有自己   不能怕…就是怕也要裝作不怕…   齊悅神情有些微微慌亂,就在常雲成以為這女人要躲開視線時,她又抬起頭看著他。   「謝謝你。」齊悅微微一笑說道。   她明白自己說的什麼意思,而且沒有迴避裝不知道,也沒有硬生生的頂回來,而是第一次正面面對,常雲成只覺得心內狂喜,一時間反而自己倒有些慌亂。   「不說以前了,就目前來看,其實你這個人真還不錯,你幫我的很多了,你能做到這樣,我真是有些意外呢。」齊悅笑道,「也許你說的話我還真的可以試著信一下。」   「我本來就不錯。」常雲成轉過頭說道。   齊悅抿嘴笑了。   「哎,你是不是從來沒被人誇過啊?」她問道,「總是自己誇自己。」   常雲成被她問的一愣。   誇..   「是世子爺弄壞了花瓶」   「是世子爺沒念會師傅的書…」   「世子爺又跟人打架了」   「真是令人討厭的小孩….」   |「怎麼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沒娘的孩子就是呆傻嘛..」   「你這逆子,瞧瞧你幹的好事!給我跪下!」   那些久遠的記憶一瞬間都被翻出來。   「我可不是討好你,你真的很厲害,敢嘗試新事物,心懷包容,男人嘛,這一點很重要的,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哦。」齊悅笑道,「就是脾氣再好點就好了。」   常雲成更加不自在。   這個女人,突然這樣還真讓人不習慣…   「好兄弟!咱們以後和睦相處…」齊悅笑道。   「誰跟你好兄弟!你這臭女人..」常雲成站起身,拉著臉說道,「睡了。」   說罷抬腳走了。   早就該睡了,多晚了..齊悅撇撇嘴,吹滅床邊的燈,抱著被子一頭倒下。   這邊常雲成邁進自己的臥房,一頭也倒在床上,用被子裹住頭臉,好堵住那莫名其妙控制不住的笑。   在年前的一天,謝家大舅母以自己的名義送的謝禮大張旗鼓的進了定西侯府,定西侯和謝氏才知道在謝家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聽著謝家來的僕婦不停的說著那一句也沒重複的讚譽詞句,表達著熱情洋溢情真意切的感激,定西侯簡直樂的笑的合不攏嘴。   說起來,自己和這個嶽丈家關係一直很不好。   大謝氏在的時候,因為和母親關係不好,導致護短的嶽母也沒給自己好臉色,大謝氏死的時候,謝家更是鬧的不開開交,最終母親同意了讓小謝氏嫁進來做續弦才安撫了下去,但兩家的關係卻並沒有因此好轉,反而更變得怪異,除了逢年過節該有的禮節,兩家人基本上是不見面了,更別提當面誇讚道謝。   原本恨你厭惡你的人突然對你笑臉相迎恭敬恭維感激,這種感覺…太棒了!   難道這就是兒媳婦口中說到的打臉的感覺?   讓你拽讓你橫,終於一天你在我面前低頭!   相比於定西侯體會到打臉的痛快,小謝氏則是痛。   自從謝家的人進門,她的臉就痛的幾乎要中風。   「夫人,這不是老夫人的意思,這不是,這只是大夫人的意思,你千萬別生氣」蘇媽媽小心的給謝氏順氣,一面急急的說道。   謝氏深吸幾口氣,渾身還有些止不住的發抖。   「我知道。」她死死的攥住手中的錦帕,面色鐵青,「我知道,這是那顧氏故意的,與其說她是感激那賤婢,倒不如說是給我難堪來了,這麼多年了,她終於有這個機會了。」   而這個機會..…   「都是那個賤婢!」謝氏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將面前炕桌上的東西呼啦的全掃了下去,「她怎麼不去死!她為什麼不去死!」 第144章新年   齊悅在古代過的第一個新年到來了,忙過頭三天的各種祭祀家中人的互相拜年等對於齊悅來說複雜的儀式後,就可以輕鬆一些了。   初八是西府那邊請世子夫婦過去玩,也算是嬸娘招待晚輩,從西府二夫人家出來天已經黑透了,四處懸掛的都是大紅的燈籠彩條,閃閃亮亮相應煞是好看。   「下雪了。」齊悅看著天空紛紛揚揚而下的雪片抬起頭說道。   「戴上帽子吧。」阿如說道,一面接過小丫頭撐開的傘。   「不用,不冷。」齊悅說道,一面抬手感受雪片落在臉上化成水滴。   那邊,也快要過年了吧,不對,她來的時候就要過年了,算起來已經過去大半年了。   家裡少了一個人,爸爸媽媽這個年過的很寂寞吧….   雪片被傘擋住了,同時有人將帽子給她戴上。   「吃了酒,小心風寒。」常雲成說道,「你自己還是大夫呢,都不知道。」   齊悅撇撇嘴。   「哪有那麼容易感冒。」她說道,但沒有摘下帽子。   感冒?是她稱呼風寒的詞吧?   常雲成沒說話,但看著這女人沒想以前那樣故意和自己對著幹,嘴邊忍不住一絲笑。   「大哥對大嫂真體貼。」送出來的常英蘭笑道。   哪有!   齊悅回頭看她一眼乾笑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常英蘭笑道,「大嫂,等正月你閒了教我做兩道拿手菜好不好?」   「好啊,學學這個也不錯。」齊悅笑道,一面打量她,這女孩子好像開始說親事了,一面湊近她壓低聲音,「俗話說抓住男人胃就抓住男人的心了,將來做好吃的給你相公,他一定很高興。」   這種話題對於小姑娘來說是很羞人的,尤其是如今家裡都知道她在說親事,過年走親訪友各種宴席也正是商討兒女婚事的大好時候,常英蘭這些日子已經被二夫人以及媽媽們提耳囑咐訓導好些事體,此時聽到齊悅也來說,頓時紅臉跺腳。   「大嫂,你也打趣我。」她搖著齊悅的胳膊,又哼了聲,看著旁邊明顯側耳聽她們說話的常雲成,「那大哥一定常吃你做的飯菜嘍。」   齊悅哈哈笑了,抬手戳她額頭。   「好了,快回去吧,我過幾日來玩。」她笑道。   東西二府的夾道上也掛滿了燈籠,前後的僕婦都提著燈,與中間並肩而走的常雲成和齊悅保持一定距離。   「你會做什麼好吃的?別教壞了妹妹。」常雲成忽的說道。   齊悅撇了他一眼。   「瞧不起人啊。」她說道。   常雲成點點頭。   「看你在街上什麼都吃的那麼饞,就知道沒吃過什麼好東西,還會做?才怪呢。」他說道。   「哦,將我軍」齊悅看著他笑道,一面伸手點了點,「今天我就小露一手,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廚神。」   常雲成笑了,一臉不屑。   回到家先去定西侯和謝氏那裡問安,定西侯心裡有鬼能避免見齊悅就避免見,而謝氏則是根本不想見,於是夫妻二人難得統一口徑說歇了下了。   「..吃得太飽了,做些清淡的,我想想啊」齊悅一邊往回走,一邊說道。   常雲成在後跟著不自覺的露出笑,又忙收起來,繃著臉一副渾不在意的神情。   「..家裡有蘿蔔醃菜什麼的吧?」齊悅對阿如說道。   「有。」阿如笑道,「什麼都有,年貨齊齊的。」   「那我給我準備一些醃酸蘿蔔,半隻鴨子,一些菌菇。」齊悅便板著手指說道。   旁邊的僕婦忙應聲去了。   「你等著吧。」齊悅衝常雲成晃晃頭說道   說罷便也向廚房去了。   看著齊悅帶著丫頭悠然而去,常雲成繃了一路的臉終於放鬆下來。   「倒知道我愛吃鴨子」他自言自語一句,終於忍不住笑散開了。   秋香幫著常雲成換上家常的衣服,看他進去洗漱了,才忙拉著鵲枝。   「世子爺怎麼這麼高興?」她好奇的問道。   「少夫人給世子爺做宵夜去了。」鵲枝低聲笑道。   秋香恍然,掩著嘴笑。   「怪不得呢,這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呢,上一次世子爺特意給少夫人做了宵夜,這一次,少夫人主動給世子爺做宵夜,阿彌陀佛.」她合手念佛,一臉欣慰,「總算是好了,可千萬別再鬧了。」   鵲枝點點頭,一面飛針走線。   「你做什麼呢?日夜不離手的。」秋香好奇的問道,看著鵲枝手裡的針線以及膝上的一塊皮子…   做鞋嗎?這也不像啊。   「這個啊,是縫合術。」鵲枝帶著幾分小得意說道,「這個剪開,就好像人的皮膚被劃破了,我呢要把它縫起來,這樣傷口就能快速止血以及癒合。」   秋香聽的很是驚訝。   「就是..就是阿好肚子上的那樣嗎?」她壓低聲音說道。   鵲枝點點頭。   「哇,那很厲害啊。」秋香一臉驚嘆的說道,看著鵲枝,「你也學會啦?我以為只有阿如姐姐會呢。」   鵲枝手利索的完成一個八字縫合。   阿如姐姐會?當然不是,她也會,不僅會,還要是做得最好的那一個,等著瞧吧。   齊悅在這邊廚房很快就將切好了蘿蔔香菇,剁了鴨肉,焯水,開始熬燉。   「半路不要掀蓋子哦。」齊悅囑咐廚房的僕婦說道,「開了之後改小火就好了,到時候了我會讓人來取。」   廚房的僕婦忙應聲。   齊悅這才帶著阿如走出來。   「還沒燉好就聞著很香了,世子爺一定很喜歡。」阿如高興的說道。   「那當然,我的手藝,還真沒幾個人不喜歡的,那時候,到我家裡聚餐,可是我們科室的盛事」齊悅笑道,說到這裡,不由抬頭看了眼冬日的夜空。   雪越下越大了,在四周張燈結彩中晶瑩亮麗。   酒瓶打開的熱鬧,不斷變換的音樂,廚房裡忙碌中不忘偷嘗的同事,四溢的飯菜香氣….   一切再也不會有了…   一切只會存在記憶裡了..   隨著時間也許就再也記不起來了…   正追憶往昔走神時,聽得前面引路的僕婦喊了聲。   「什麼人躲在那裡鬼鬼祟祟的?」   齊悅跟著看去,見從牆邊的大樹陰影裡挪出兩個丫頭,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為了丫頭不能耽誤少夫人的走路,自有兩個婆子站在一旁等待詢問責罰,其他的僕婦依舊引著繼續前行。   走過時齊悅不由看了眼那跪在地上的丫頭。   冬日裡家裡的僕婦都換上了新棉衣,但這兩個丫頭穿的依舊是舊衣,幾乎是伏在地上,看不清面容。   齊悅不由想到以前阿如阿好的樣子。   「是怎麼了?」她問道。   兩個丫頭更加害怕不敢說話。   「少夫人問你們話呢。」僕婦呵斥道。   「是是..」一個丫頭哆嗦著開口,卻是結結巴巴。   「是少夫人,請少夫人開恩,讓我們出府為三少爺請個大夫..」另一個一咬牙抬起頭流淚說道。   齊悅一愣。   常雲起?   自從出了周姨娘的事,作為其生的子女三少爺以及二小姐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牽連,至少在府裡低調了很多。   這麼久了,除了祭祖的場合,他們還真沒再見過。   阿如看著那兩個丫頭也不由心情複雜,以前也有這種場面,只不過跪著的是自己,真是風水輪流轉,或者說,自己的命不由自己,看似花團錦簇好風光,一轉眼可能就煙消雲散…   「病了?」齊悅忙問道,一面對僕婦吩咐請大夫,一面自己抬腳,「我過去看看。」   兩個丫頭很是意外,又驚又喜叩頭連連道謝。   「..三少爺讀書太用功了,睡不好傷了神,前幾天祭祖又受了涼,今天早上就起不來了」丫頭一邊引路一面低聲說道。   「沒請大夫看嗎?」齊悅問道,看著這個丫頭,有些面熟,恍惚叫彩娟。   「正月裡,人說還沒破五呢.不.」旁邊的丫頭說話。   彩娟忙打斷她。   「原本沒想那麼厲害,三少爺說喝點熱湯發發汗就好了,是奴婢們失職,也沒想到那麼多,就沒想去請大夫。」她帶著一臉自責說道。   想當初阿如阿好她們要些飯菜都受難為,這一定是門上眼皮淺的人刁難她們了。   齊悅瞭然的一笑。   「讓管事的婆子明日交了差事,趕到莊子上去吧。」她開口說道。   這話讓大家都嚇了一跳。   「可是,可是夫人那裡」僕婦愣了下惶惶答道。   「少爺病了,都不知道請大夫,這樣的下人明擺著是在毀夫人的名聲,難道夫人還會留她?」齊悅沉臉說道。   既然齊悅開口了,再想她如今在府裡的地位,僕婦們再不猶豫應聲。   得知齊悅來了,常雲起嚇了一跳。   「就說我睡了」他怔怔說道。   「少爺是不見?」丫頭低聲問道。   見?還有什麼臉面可見的…   「不見。」常雲起淡淡說道,閉上了眼。   「不見大嫂,大夫總得見吧?」   門外傳來那女子的聲音,緊接著門帘子被掀開了。   常雲起緊緊閉著眼。   不見不見…沒臉見….   生母做出那樣的事,他這個做兒子的該如何辦?   怨恨生母做不到,不恨又愧對眼前的人….   虧他一直自詡是家裡對齊月娘最好的人…   真是響亮的耳光!   齊悅擺擺手,讓惶惶不安的丫頭站到一邊,看著床上蓋著厚厚被子似乎睡著了的常雲起。 第145章勸慰   為雅安祈福,最近天災人禍太多了,願世界和平,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   這些日子不見,這個年輕人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他的床邊還放著一本書。   「少爺,你怎麼又看書了,你這樣怎麼才能養好神..」彩娟哭道,過去將書拿在手裡,又訓斥旁邊的丫頭,「你們怎麼照看少爺的,我不是說了不許他看書嗎?」   丫頭們一臉委屈的低頭。   「少爺說縣試沒多久了…」她們諾諾道。   古代的科舉考試嗎?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養不好身子,考什麼能考好啊。」齊悅說道,一面伸手摸向常雲起的額頭,「別裝睡了,真睡才好呢。」   女子柔軟的手放在額頭上,常雲起果然嚇得睜開眼,慌忙躲開。   「這麼燙!」齊悅沒讓他動,說道,皺眉,「怎麼沒敷著?」   「原本敷著的,可是少爺要看書..」丫頭低聲說道。   「還不快去拿來。」彩娟喝道。   小丫頭忙從一邊擰了毛巾給常雲起敷好。   「沒事的,只是風寒而已,這些丫頭沉不住氣,驚擾你了。」常雲起閉著眼聲音沙啞的說道。   齊悅看著他,自然明白他此時複雜心情,嘆了口氣。   「我是大夫嘛,這是大夫的本分。」齊悅說道。   是大夫的本分…常雲起放在被子裡的手攥起來又鬆開。   「多謝。」他閉著眼說道,「對不起。」   「雖然說母子連心,但這件事,你是你,她是她,你別多想了。」齊悅說道。   常雲起還要說什麼,阿如拿著藥箱匆匆過來了,常雲成自然也跟了過來。   得知是因為讀書傷了身子,常雲成將常雲起訓斥一頓。   「一個小小的縣試,你緊張什麼,你不是一向自詡學問好嗎?一個縣試就成這樣了?」他說道。   齊悅瞪他一眼。   「好話不能說得好聽點啊。」她低聲說道。   「不能。」常雲成簡單利索的答道。   二人站的很近,齊悅衝他縱了下鼻頭。   常雲成來了,常雲起不能再不睜眼,於是他便看到這一幕,他慢慢的又閉上了眼。   齊悅聽診了心肺,阿如也量好了體溫,不多時請的大夫也來了,如今永慶府的大夫們都知道定西侯有神醫,因此被請來診病都又激動又誠惶誠恐。   「少夫人你看這藥方可能用?」診了脈開了藥的大夫顫抖著手請齊悅過目。   她哪裡知道,齊悅失笑。   自己真不會用藥的話說了無數遍了,說了總是沒人信,還得費一番口舌,她也懶得說了,便點點頭嗯了聲。   我得到神醫的肯定了!   大夫歡天喜地的交付了藥方。   「三少爺很虛弱,要吃些補一補,要不然本是小病卻要元氣大傷的。」大夫又恭敬的說道。   然後再次看到齊悅整容點點頭,大夫喜的渾身發癢,這才深一腳淺一腳的退出去了。   「還不好好吃飯啊?」齊悅問道。   「沒有。」常雲起在床上答道。   「是,好幾頓沒吃了。」彩娟卻說道,看了眼齊悅,眼淚就要掉下來。   「真是沒出息,自己都不愛惜自己。」齊悅瞪眼喝道,一面轉身對丫頭說道,「去,廚房裡等著,我煲了湯,再過半個時辰就好了,取來給三少爺吃了。」   煲湯?常雲成眉頭一跳,是我的煲湯….   再三囑咐常雲起好好養身子,不許再熬夜讀書,世子夫婦才告辭出來每日的赴宴也是體力活,再加上近日在二夫人那邊又高興多吃了幾杯酒,回到屋子裡,齊悅困得有些睜不開眼了。   看著齊悅打著哈欠往外走,常雲成喚住她。   「我洗過了,外邊冷,別來回走了,你在這裡洗吧。」他說道。   齊悅扭頭看他,毫無形象的再次打哈欠。   「我才不和你一起用。」她說道。   常雲成黑著臉看她走出去了。   洗過澡齊悅累極了很快睡了,丫頭們熄了燈小心的退了出去,常雲成聽著那邊呼吸是睡著了,猶豫再三還是披上衣服走出來。   值夜的丫頭被叫來。   「去看看三少爺那邊的煲湯喝完沒?」常雲成低聲說道。   丫頭有些不解,但看著世子爺繃著的臉不敢多問忙低頭去了。   丫頭敲開了三少爺的院門,傳達了世子爺的話。   屋子裡幾個丫頭看著還剩了很多的煲湯一臉惶恐。   「世子爺如此惦記三少爺,咱們不能讓世子爺覺得三少爺不聽話。」彩娟一咬牙說道,「一定要讓三少爺喝完。」   其他丫頭們也點點頭,帶著難掩的感動以及決心。   「都喝完了?」聽到丫頭的回話,常雲成很驚訝,還帶著不可置信,真的餓成這樣了?還是真的好吃的不得了?   「都喝完了。」丫頭斬釘截鐵的說道,「一點也沒剩。」   常雲成哦了聲。   「那就好。」他悶悶說道,關上門。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   世子爺這神情是欣慰吧?   應該是的。   第二日三少爺病了,趕出去個管事娘子的消息便傳遍了。   謝氏又砸了幾個茶杯,一則是因為齊悅下的命令而那些僕婦竟然還遵循了,二則也是被這管事娘子的行徑氣得。   對於這個幾個庶子女,要說親那是絕對親熱不起來,但也絕不會傻到故意去苛待。   「夫人,我查了,那個婦人是周姨娘的人。」蘇媽媽急匆匆的從外邊進來回道。   謝氏嚇了一跳,旋即明白了,一臉冷笑。   「這個賤婦,竟然還沒死心。」她喝道,一面伸手一指,「去告訴侯爺,告訴他他心念的柔情美人是如何的惡毒,竟然不惜要傷損親子來污衊我!」   「夫人,有沒有證據,侯爺怎麼會信呢。」蘇媽媽說道,「這些事您心裡清楚有個提防就好了,莫要去侯爺那裡說,反而讓侯爺對你生嫌隙。」   「真是沒道理,他對我生什麼嫌隙!」謝氏冷笑道。   蘇媽媽有些無奈的看著她。   「三小姐,你呀這輩子的脾氣都改不了,太硬了。」她忽的說道,嘴裡說著抱怨,面上卻是慈愛的笑,「什麼都明白的寫在臉上,怪不得大小姐和夫人都要護著你。」   謝氏被這句話三小姐喚的怔了下,神情也柔和下來。   「好好的說這個做什麼。」她說道,伸手摸了摸臉,曾經光滑柔潤的皮膚已經有些鬆弛了,「都已經老了」   「老什麼老,有老夫人在一天,你就永遠是孩子。」蘇媽媽笑道。   謝氏的情緒緩和下來。   「母親的身子還好吧?」她問道。   「好,有安老大夫看著,沒事的。」蘇媽媽笑道。   「我知道了,我不會去和侯爺說這件事的。」謝氏話題一轉說道,一面解下釵環,「我心裡明白,自己防著就好了。」   蘇媽媽點點頭,幫她解開頭髮。   「那女人再怎麼蹦躂一時半時也翻不了身,對咱們來說已經沒什麼大礙,現在最要緊的是家裡這個。」她一面說道,用篦子給謝氏篦頭。   謝氏微微閉眼養神,一面點點頭。   「二夫人那邊已經和饒家說好了,只要能保證鬱芳在咱們家的地位,饒家就能同意。」她說道。「最好的是向朝廷請旨,就如同當年保山公那樣,許下左右夫人之名,對咱們對饒家都是皆大歡喜了。」   保山公當年隨高祖徵戰,與妻郭氏離散以為死了,後再娶了孫家女為妻,建朝立國封賞之後,妻郭氏尋來,自來一夫一妻,此事無法解決,前妻有結髮糟糠之禮,後妻有共難相扶之情,任誰為妾也不合情理,二妻相敬一個要出家一個要自盡來成全對方,最後還是皇帝出面,下旨封二人為左右夫人,平起平坐,此事圓滿解決皆大歡喜,還被編成戲詞,但凡唱戲是必點的曲目。   「那保山公有大功,咱們家祖上也是立過攻的,如今世子爺也有出息,不管從哪裡說這齊月娘出身實在是說不過去,當初是老侯夫人一力請求,皇帝也沒辦法才答應的,只怕在皇帝心裡也覺得很不合適呢,只要侯爺肯去說,咱們不是休妻,顧全了皇帝的金口玉言,皇帝一定也會顧念一下咱們,更何況,二夫人已經託了她娘家的嫂嫂適時給宮裡的董妃遞個話..」蘇媽媽低聲說道,「如今董妃正得寵呢。」   謝氏面色更加緩和。   真沒想這件事會有這麼多人相助,二夫人的嫂嫂能和董妃說上話,可見姻親人脈的關係,要是跟饒家結了親,將來常雲成的前程必定無量。   「侯爺那懶出頭,要說動他還真不容易。」她皺眉說道。   「也不是沒機會啊。」蘇媽媽笑道,「世子爺過了年開春就要走了,這一走一年半載的,如今世子爺已經二十五歲了,還沒個子女,實在是不孝啊,開枝散葉那是不可再耽誤了,多納妻妾,多多生養,這也是侯爺心念的大事啊。」   謝氏點點頭。   「世子爺到現在也沒近過那女人的身。」蘇媽媽附耳低聲說道。   「事不宜遲,我明日就和侯爺說。」謝氏說道。   說罷也已經卸完妝,蘇媽媽服侍著謝氏在床上躺下,一面和丫頭們放帳子。   「明日大姑娘來,您看怎麼招待?」蘇媽媽又問道。   定西侯的黃姨娘生養了庶長子長女,長子幾年前外任彭城縣令時感染了時疫病死了,也沒留下子嗣,庶長女常春蘭嫁到永慶府下黃田縣劉家,劉家亦是官宦人家,不過這一輩官運不是很順.   小謝氏進門時這庶長女早已經長大了,也沒在她跟前教養長大,因此也沒什麼感情,親事什麼的也都是老侯夫人安排的。   「還按著往年就是了。」謝氏不在意的說道。   蘇媽媽應聲是下去了。 第146章庶姐   因為知道今日大小姐回來,二小姐和三小姐吃過飯便向謝氏這邊來了,結果來了說大小姐已經叩過頭了,夫人讓去黃姨娘那裡了。   看樣子這時辰也就是在外邊叩個頭的事。   二小姐嘆口氣。   「走吧,那我們也過去吧。」她說道。   「父親肯定沒見吧。」三小姐也嘆氣說道,「大姐真夠可憐的」   天上下起雪,姐妹兩個共撐著一把傘,僕婦丫頭遠遠的跟著。   「也許將來我們還不如她呢。」二小姐淡淡說道。   至少大小姐的生母與謝氏關係還不錯,而她們兩個的生母則恰恰是謝氏的眼中釘。   「姐姐多慮了,父親對我們還是好的,大姐主要是是..」三小姐忙分辨,不知道是要說服二小姐還是要說服自己,「長的委實讓父親不喜一些,父親的脾氣咱們又不是不知道。」   「真是可笑,女人也就罷了,自己的孩子也講究相貌,大姐長得醜了些,父親就厭惡,再醜也是他的血肉啊,上次祖母過世,竟然還辦出不讓她來拜祭的事..這樣豈不是斷了大姐在娘家的生路,黃姨娘以死相逼,又幸虧母親說了話…」二小姐說道,將手中的帕子狠狠的絞著,說到這裡她又嘆了口氣,「..這也是為什麼我對母親很敬重,甚至不怕讓周姨娘不喜我我不過是想為自己將來的日子掙個舒心罷了..」   提到這件事,三小姐也是嘆了口氣。   「上次,不是因為,大姐那個孩子…孩子的事嘛,不吉利」她遲疑一刻還是又說道。   二小姐明白她的心情,她始終不願意相信父親竟然是這樣的無情,畢竟父親是她們的依靠,嘆了口氣,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對了,三哥病了你知道了吧?」她說道。   三小姐點點頭。   「我早上親自去了,燒已經退了。」她答道,說著又笑了下,「只是沒想到,大嫂她竟然還為了三哥出頭。」   「做做樣子又不打緊,誰不會啊。」二小姐卻帶著幾分不屑說道,「與她又沒什麼損失。」   「我覺得大嫂這人也許還是真的不錯」三小姐遲疑一下說道。   二小姐嗤聲笑了。   「她只怕自身都難保,你還指望將來她是咱們的依仗啊?」她笑道,「看著吧,新人就要進門了..」   三小姐噓了聲,看向前方。   有二人並肩走來,亦是共撐著一把傘,男的黑金大鬥篷,女的大紅鬥篷,一黑一紅再加上滿天灑下的雪白,看上去格外的悅目。   「大哥,大嫂。」姐妹二人側身兩邊,躬身施禮問好。   「去母親那了?」常雲成看著她們頷首回禮,一面問道。   「是,母親說這幾日應酬累了,歇著呢沒敢多留。」二小姐含笑說道,自始至終沒有看齊悅一眼,也沒有和她說話。   三小姐倒是看了齊悅一眼,但遲疑一刻還是沒有說話。   「大姐回來了,在黃姨娘那裡,我們過去看看。」二小姐接著對常雲成說道。   常雲成有些意外。   「大姐回來了?」他皺眉,「在父親那裡嗎?怎麼沒人叫我過去?」   「許是父親念大哥這幾日應酬多,想要大哥多歇歇,橫豎吃飯的時候自會見了。」二小姐笑道。   他們兄妹說的熱鬧,被忽略的齊悅沒有絲毫的不滿,安靜的聽著。   「我們去母親那裡。」常雲成說道,看了眼齊悅,見她把兜帽又摘下來了,皺了皺眉。   「我們先告退了。」二位小姐忙說道,讓常雲成和齊悅先行才邁步。   「既然家來了親戚,那我們就不用出門了吧?」齊悅問道。   與完全不認識的人說笑座談本就考驗齊悅的耐性,而且關鍵是真的沒什麼共同語言,更無奈的是不管到哪裡都有人把她當神醫看待,這個要診脈,那個要問藥,偏偏這兩樣,齊悅一個也不會,解釋也解釋不清,也不敢胡亂應付,最終還是常雲成解圍。   「她只會刀斧砍傷之類的診治,縫製傷口啊剖腹啊,要是有這個傷情了,儘管來問她。」他說道。   定西侯府的這些親朋好友自然是一般非富即貴的門庭,像知府公子那般倒黴遇上皮外傷的沒有幾個,頓時沒人再問了,不過卻有了另外的話。   「怎麼只會這些…」   「..可不是只有那些下賤人才會遇到這樣的血肉傷…」   「..哈哈哈這可怨不得齊少夫人,誰讓她本就是那樣下賤出身呢…」   這些話多在婦人中流傳,其中嫉妒豔羨恨人有笑人無心態為主。   「你可人緣真好,一個個都在為你打抱不平呢,覺得你好,我不好,」齊悅笑道,「我這朵爛秧子花長在你這超級牛糞上真是太可惜了真是太打擊人了…」   知道我多好了吧,別動不動的說和離   常雲成微微帶著幾分小得意,旋即又回過神。   「你才臭牛糞呢!」他抬手一巴掌拍在齊悅臀上,說道。   齊悅被他這突然的一下以及拍的位置嚇了跳了三跳。   「小混蛋。」她回頭罵道,青天白日知道他也不敢胡亂。   常雲成拍完了也愣了下,臉色不由微紅一下。   這個,他原本是要抬腳踢的,在邊軍習慣了,對付那些混人就是這樣抬腳踢屁股,他好歹臨時腳換了手…   「我這個當弟妹的說什麼也要在家陪大姐,要出門你自己去吧。」齊悅瞪他一眼,沒有再追究這非禮的事,加快腳步前行。   常雲成回頭看了眼,跟隨的丫頭僕婦們忙都低頭,一副我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   竟然沒炸毛似的鬧   看著前邊走的飛快的女人,常雲成不由浮現一絲笑,若有所思的用手摸了摸鼻頭。   那麼…也許還能再摸一下….   看在常雲成的面子上,齊悅有幸很快進了謝氏的屋子,進了屋子隨著常雲成問過好,便安靜的坐在一旁喝茶,順便看著這邊母子說話。   「不要多吃酒」   「覺得累了就早點回來,不用應酬他們..」   「不要亂吃東西..」   齊悅端著茶杯如果不是眼睛看著,她真以為這是自己鄰居大姐在送寶貝兒子上幼兒園…   常雲成的視線不時的落在齊悅身上,看到她抿嘴笑,對這女人的神情他基本上已經了解了,知道這是嘲笑,頓時嘴一塌。   謝氏倒不是關注齊悅,而是關注兒子,自然跟著看到齊悅的神情,心裡更是焦躁。   「你父親昨日還說,想要早點抱孫子,他總是東一下西一下,你這幾日離他遠點,莫撞他跟前白受了氣。」謝氏說道,嘴裡對常雲成說話,眼睛卻是撇了齊悅一眼,一面嘆口氣,「說起來也是,你都這麼大了,還是….難怪別人說閒話,你父親聽著惱火…」   生不出來吧?   饒你千般萬般手段又如何,我的成哥兒到底還是聽我的話。   齊悅對謝氏的神情心思一目了然,撇撇嘴,垂下頭。   這邊常雲成卻是眉眼閃過一絲驚喜。   母親的意思是想要他早日….   太好了,看來母親終於還是要接受月娘了。   「我知道了。」他忙說道,又帶著幾分感激幾分愧疚,「讓母親操心了。」   察覺到常雲成語氣中的歡悅,謝氏和齊悅都忍不住好奇的看他一眼,不明白他怎麼突然這麼高興。   這孩子有受虐傾向,聽到自己父親不高興,別人說閒話,覺得很爽麼?這是齊悅的腹議。   謝氏則是想他明白自己會給他添新人的暗示了,所以才高興。   「沒什麼事,你忙去吧。」她再懶得看齊悅,開口說道。   齊悅從善如流的忙應聲是站起來就走。   「那我也下去了。」常雲成忙說道,「大姐夫在父親那裡吧,我過去看看。」   謝氏拉住他。   「沒有,你大姐夫沒來。」她說道,一面讓他坐下,「..你今日要去誰家?」   這邊母子說話,那邊齊悅走出了門。   常雲成看著門帘垂下最終坐了下來。   齊悅徑直回了院子,左等右等不見有什麼姐姐來見面問安。   「去打聽下,是不是不來了?」她皺眉說道。   小丫頭忙跑著去了。   「大小姐自出了門,隔兩年才回來一次就不錯了,來去也都匆匆,也就見見夫人和黃姨娘,別的小姐們也沒單獨見過,都是在夫人那邊一起見了的」阿如在一旁說道。   「不用跟我解釋,我可沒在意。」齊悅笑道,看著阿如,「我是說,她要是不見我,趁著有個空,我去千金堂瞧瞧,給我的學生們說聲新年好。」   不多時小丫頭跑回來了,還帶著了陌生的丫頭,進門跟齊悅恭敬的叩頭,說黃姨娘因為見了女兒哭了一場身子又不太好了,幾個小姐都在那邊伺候著,等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小姐再給少夫人見禮,還望少夫人多擔待云云。   「她怎麼說?」   黃姨娘的屋子裡,二小姐問回話的小丫頭,旁邊坐著三小姐也緊張的看過來。   「少夫人什麼也沒說。」小丫頭說道。   二小姐皺眉。   「那她什麼神情?」她又問道。   小丫頭還沒答話,從裡屋走出來一女子。   「肯定不會高興的,我這樣,太失禮了..」她說道,聲音怯怯。   這是大小姐常春蘭,在她身後緊緊跟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這小女孩臉上蒙著巾,擋住了嘴臉,只露出兩隻大大的眼睛,打扮的甚是怪異。   看到這小女孩,二小姐以及三小姐眉頭都不由自主的皺了下。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皺眉,但卻落在那小女孩子的眼裡,她垂下頭,再次往大小姐身後躲去,恨不得長在其身上。 第147章熱鬧   加更,今明兩日我都加更,實在是不好意思,最近情節慢,我寫快點,過度不可避免。   **************************   二小姐和三小姐不再看著小女孩,確切的說刻意的忽略她。   「..你去了倒是不失禮了,但母親知道會怎麼看你。」二小姐說道,「母親那麼不喜她,你卻往她身邊湊,這不是給母親添堵嗎?」   常春蘭嘆口氣坐下來,身後的小女孩緊緊的站在她身後,低著頭,無聲無息。   「夫家不喜,我這樣的都日子艱難,更別提她這樣連個娘家也沒的人…以前不覺得,現在我覺得她真是挺可憐的,二妹三妹,」她嘆息說道,「咱們都是女人,還是多體諒她一些吧。」   三小姐帶著幾分贊同點頭。   二小姐搖搖頭。   「大姐夫怎麼沒來?」她換個話題問道。   這個問出來,常春蘭的面上浮現幾分惶惶。   「他他有事就不來了。」她低頭說道。   二小姐問出這個話就有點後悔,大姐夫劉成陽性子木訥,對於愛好風雅的定西侯來說實在是不合眼,因此也不喜歡,再加上原本清貴的劉家走了黴運,老太爺得罪了皇帝被削了官職,這也連累的子孫仕途暗淡,劉成陽乾脆到現在還是童生連個秀才也沒考上,更是輕易不肯來嶽丈家了。   「不如去看看三哥吧。」二小姐忙又說道。   「要縣試了,二弟學問好,這次一定能中。」常春蘭含笑說道。   「是啊,原本學問就好,如今又為了姨娘,他這次也是拼了。」三小姐說道,嘆息一聲,「累的都病了。」   姨娘二字讓大小姐二小姐沉默一下,氣氛微微尷尬。   三小姐察覺自己的話題也不好,有些尷尬的一笑。   「都是我不好,大過年的,見了你們,不僅沒高興,還弄得大家都唉聲嘆氣的。」大小姐說道,一面再次嘆氣,「怪不得父親不喜歡我,我真是晦氣的人。」   屋子裡的氣氛更悶了,內裡黃姨娘的咳嗽聲傳來,常春蘭忙起身進去了,小女孩自然也跟著進去了。   二小姐和三小姐對視一眼,苦笑一下。   「大姐怎麼把..也帶來了?」二小姐壓低聲音指了指內室。   三小姐知道她說的什麼,往內室那邊看了眼,便飛快的收回視線,似乎看到了什麼不吉利的東西,衝二小姐搖搖頭。   相比於這邊的沉悶氣氛,千金堂裡一片歡騰。   「謝謝師父。」一個弟子從齊悅手裡接過紅包,躬身施禮大聲說道。   「新年好。」齊悅笑道,再次拿起一個遞給另外一個,「大吉大利。」   「謝謝師父。」那弟子高興又有些害羞的施禮說道。   劉普成在一旁含笑看著,忽見齊悅笑著走過來。   「怎麼?我也有啊?」他笑道。   齊悅衝他一伸手。   「老師,您是我長輩啊,紅包呢。」她笑道。   劉普成哈哈笑了,果真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放在齊悅手裡。   「新年好,大吉大利。」他學著齊悅說道。   齊悅恭敬的行禮拜謝。   「好了好了,紅包發過了,現在檢查作業。」齊悅又說道,一面衝亂鬨鬨說笑的弟子們拍拍手。   弟子們立刻都拿出自己縫合練習的皮子。   「哎呀我忘了帶了。」鵲枝說道。   「你守著我,什麼時候我都能看。」齊悅笑道,一面接過擠開眾人第一個站過來的胡三遞來的皮子。   「那,我現在在這裡縫合一下好了,回去少夫人還忙嘛,就不要你再費心了。」鵲枝笑吟吟的說道。   齊悅沒料到她如此好學,也沒見她怎麼來練習,竟然還敢現場縫合,帶著幾分好奇笑著點點頭。   鵲枝便看向那些弟子。   「哥哥們,哪個借我一張皮子和針線啊。」她說道。   這一聲哥哥喊的一半弟子酥了身子,慌裡慌張的搶著給她拿東西。   阿好在一旁撇撇嘴。   「她是故意的。」她低聲對阿如說道。   阿如瞭然一笑。   「她就是愛出風頭,倒也沒別的。」她低聲說道。   果然這邊鵲枝現場縫合,贏得了其他弟子的一片驚嘆,就連齊悅也很滿意的誇讚她,鵲枝笑的小得意滿滿。   「阿如姐,你的縫合術練的更好吧。」胡三撇撇嘴,又忙堆起笑對阿如說道。   阿如白了他一眼。   「不好。」她簡單答道。   胡三訕訕笑。   「那阿如別的都是最好的,反正…」他又說道。   阿好在一旁看著他眼睛亮亮。   「反正阿如姐姐是最好的。」她接過話說道。   「對對。」胡三遇到知音點頭如同雞啄米。   阿好被他逗得掩嘴笑,笑的阿如微微紅臉。   「你走遠點。」她瞪眼低聲喝道。   胡三笑著連聲應是果然忙忙的跑開了。   「阿如姐姐,他真聽你的話。」阿好笑的更厲害了,抱著阿如的胳膊低聲說道。   阿如臉更紅了,瞪了阿好一眼。   這邊齊悅檢查完弟子們的練習,狠狠的誇讚了一番,千金堂裡的氣氛更加歡慶。   「還有個好消息。」待熱鬧過去,劉普成請齊悅吃茶歇息,一面說道。   齊悅眼睛一亮,也不說話伸手指了指兩邊。   劉普成便笑著點頭。   齊悅便哇哦一聲跳起來歡呼。   「多少錢?」她忙問道。   「正在談,可能要比常價高一些..」劉普成說道。   「沒問題沒問題。」齊悅笑道,「你們講好價格了跟我說。」   劉普成點點頭。   這個消息讓齊悅坐不住了。   「那我先回去了,」她說道,急忙忙的就走,「得弄個草圖看怎麼布置,那些工具啊,床啊,什麼的也得快快的打制了,最好出了正月就開張…還得培訓,急救急診護士.哎呀好多事要做啊,我先回去了」   劉普成笑著看著這姑娘失急慌忙的走了。   他該做些什麼呢?   劉普成想了想,從桌案下拿出針線皮子,眯著有些昏昏的眼開始慢慢的縫合。   齊悅進門的時候,常雲成正拉著臉出門。   「大過年的出去跑什麼?」他沒好氣的說道,將手裡的馬鞭子甩來甩去。   齊悅沒理會他。   「我出去了。」常雲成只得自己說道。   「世子爺慢走。」齊悅笑道。   這笑還算真誠,常雲成嗯了聲。   「我晚飯前回來。」他又說道。   齊悅心裡正算著要怎麼收拾布置畫草圖,聞言又嗯了聲。   「你怎麼還不走?還趕得上吃午飯嗎?多失禮啊。」她抬頭看看天,問道。   常雲成臉黑了黑,沒好氣的看了那女人一眼,一甩馬鞭子,馬兒衝了出去,身後的小廝隨從忙呼啦啦的跟上。   「少夫人,世子爺是特意在等你呢。」鵲枝低聲笑道。   「等我有事嗎?」齊悅不解,又扭頭去看已經遠去的常雲成等人,好像也沒說啊。   鵲枝噗嗤笑了。   她這一笑,齊悅也陡然回過神,臉不由一熱。   哪有那樣!這男人風一陣雨一陣的,本來就不正常。   「快走,快走,別誤了家宴,今日有親戚來。」齊悅說道,自己快步先行。   看著她微微不自在的樣子,鵲枝和阿如對視一眼。   「世子爺和少夫人越來越好了。」鵲枝笑道。   阿如雖然心裡也這麼認為,但鑑於自己是知道這個少夫人秘密唯一的人,她不想和人談論少夫人的事,尤其還是這樣的私密事。   「好了,快走吧,還有好些忙的。」她說道,岔開話題。   鵲枝暗自撇撇嘴,笑著點點頭,忙忙的跟上去。   午宴擺在鞠春閣,齊悅過來時,屋子裡已經坐了好些人,其中有兩個陌生的面孔,一個年輕的一個年長的,這便是因為久病不出門的黃姨娘以及其女常春蘭吧,齊悅含笑走過去,喊了聲母親。   謝氏懶得搭理她,只當沒看見,繼續和穿戴厚實的黃姨娘說話。   無視四周的視線,齊悅自己施施然的在一旁坐下來,目光落在對面的大小姐身上。   看了一眼不由嚇了一跳,這個大小姐不是只有二十四五歲嗎?怎麼看上去如同三十多了?   長的嘛算不上好看,尤其是在美人如雲的定西侯府裡,不過也不算難看,就是平常人。   「少夫人。」她站了起來,低著頭,似乎被齊悅打量的不安。   「快坐,大姐一路累了吧,天也冷,快坐下。」齊悅笑道。   常春蘭有些遲疑,身旁的二小姐在下扯了扯她的衣袖,原本還要說什麼常春蘭就坐下了。   「大」齊悅接著要拉家常,剛開口,上邊的謝氏先說話了。   「昨日吃的太膩了,我沒胃口,就不陪你們吃了,也請了戲班子,你們姐妹們好好的熱鬧一下吧,侯爺不過來,你們正好自在。」她說道,一面站起身來,「這裡的飯菜都是給她們年輕孩子們準備的,你吃慣了藥膳,別亂吃東西。」   這是對黃姨娘說的,黃姨娘笑著點點頭。   「我也該回去了,還從來沒出來過這麼長時間,身子頂不住了。」她虛弱的說道。   於是一眾人忙起身送了謝氏和黃姨娘。   「還請了戲班子啊?」齊悅笑問道,話音未落,就見剛落座沒多久三個小姐也站起來。   「少夫人,早上吃的晚,如今也不餓,我們想去看看三少爺,先行告退了。」二小姐說道。   齊悅愣了下,旋即笑了。   「去吧。」她痛快的答道。   看著她的笑,大小姐和三小姐有一瞬間的遲疑,被二小姐推了下,齊齊的再次施禮退下了。   原本還熱鬧的屋子一瞬間變得冷靜,偌大的屋子和宴席上只剩了齊悅一個人坐著。   真是…好難堪啊…   侍立的丫頭僕婦們不由都低下頭。   「太過分了。」阿好低聲說道。   這幾個小姐顯然是故意的。   「真是浪費啊。」齊悅看著琳琅滿目的菜餚嘖嘖兩聲,拿起筷子吃起來,一面讓斟酒。   「不錯,不錯,母親還是很疼妹妹們的,這些菜都是上品啊。」她一面笑道,接著又問,「戲班子呢?不是說有戲班子嗎?不會也走了吧?」   僕婦們汗顏一下,忙上前說沒走。   「那傳,開演吧。」齊悅笑道,一面又示意僕婦丫頭們,「你們也別站著了,由阿如一個人伺候就行了,你們都搬個小凳子坐下,阿好,將這些菜分給大家,都一邊吃一邊看戲吧,大過年,咱們好好的熱鬧一下。」   說到這裡擠眼嘻嘻一笑。   「公中出錢,可別浪費哦。」   對於少夫人的脾氣僕婦們已經多少了解了,知道說什麼便是什麼,於是都紛紛道謝,果然依言行事,那些聽到消息的小丫頭們也大著膽子跑過來,或站或蹲,運氣好的撈到一盤子菜,運氣差的只抓了一把果子。   戲臺上鑼鼓嗆嗆的開演了,鞠春閣頓時熱鬧非凡。 第148章其人   「這樣,少夫人實在是太難堪了…」她低聲說道。   「這難堪又不是我們要給她的。」二小姐回過頭說道,「是母親要給她的,咱們要是不走,那就是給母親難堪了,大姐,你想為了這個可有可無的人,得罪母親嗎?」   大小姐當然不敢,垂下頭諾諾兩聲。   看她這樣子,二小姐就些著急。   「大姐,你的性子也太你有時候要強硬一些。」她說道。   大小姐苦笑一下。   「我有什麼資格好強硬的..」她喃喃說道,「庶女,父親不喜,又生養了那麼一個…」   話說到這裡她戛然而止,最終嘆口氣垂下頭。   二小姐和三小姐對視一眼。   「大姐,其實,你,何必..非要帶著燕兒…」二小姐遲疑一下還是說出口。   大小姐的腳步一頓。   「因為她是我生的。」她說道,雖然依舊低著頭,但語氣中卻多了幾分倔強。   二小姐還要說什麼,三小姐伸手扯了扯她,衝她搖頭示意,二小姐便嘆口氣不說話了。   路上見到小丫頭們亂跑,二小姐不由喝止。   「做什麼?過年就沒規矩了?」她說道。   「是少夫人在鞠春閣放果子還讓大家看戲呢。」小丫頭們忙說道。   三位小姐不由愣住了,扭頭看去,聽得鞠春閣這邊果然有鑼鼓絲竹聲傳來。   這也行?   三人對視一眼不知道該什麼表情。   「這臉皮果然是厚…」二小姐最終說道,「不虧是要過飯的…」   三人神情複雜的來到三少爺常雲起這裡。   常雲起已經退燒了,精神有些不濟,但已經沒有大礙了。   因為都是在老太太跟前長大的,見到常春蘭他也很高興。   「怎麼熬成這樣?」常春蘭心疼的說道,「三弟你學問好,縣試沒問題的,不用這樣。」   常雲起笑了笑說聲沒事。   二小姐在一旁冷笑一聲。   「單為了縣試熬成這樣倒也不丟人,只怕是為了那不該有的念頭熬的吧。」她淡淡說道。   「不管為了什麼都是我願意。」常雲起淡淡說道。   他們兩個是同母同父的親兄妹,但關係卻一直有些怪異。   「我就不明白了,為了那個女人,你到底想怎麼樣?考個狀元?給她掙個誥命嗎?」二小姐冷笑道,「別傻了!你到底糊塗什麼?時時刻刻都要念著那個女人!」   常雲起抬起頭看她一眼。   「因為我是她生的。」他淡淡說道,不急不躁。   此言一出,屋子裡安靜下來。   大小姐只覺得眼淚忍不住唰的流下來。   「少爺,廚房送飯來了。」丫頭在門外回道,打破了屋子裡的尷尬氣氛。   兩個僕婦各自拎著食盒含笑逐一給幾位小姐見禮,一面將飯菜擺上來。   「怎麼又是單獨做的,我已經好了,還是吃分例吧。」常雲起看著桌上的飯菜說道。   「少爺,這是少夫人特意吩咐過的,而且是她親自擬定的菜譜,說這是..是…」一個僕婦堆笑答道,卻想不起少夫人說的那個詞,看向另一個僕婦。   「是考生餐。」另一個僕婦笑道。   常雲起忍不住笑了,哪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念頭….   看著桌上四菜一湯,是她親自挑選的菜餚….   「是誰?」二小姐沒聽清問道。   「少夫人。」僕婦忙答道,一面將食盒放在一旁,「少夫人說三少爺要考試了,所以這是家裡的大事,吃的喝的用的,要單獨準備,這叫叫..」   「叫一人備考,全家動員。」另個僕婦接過話笑道。   什麼?什麼亂七八糟?   二小姐驚訝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說呢,前幾天去花圃,遇到你屋子裡的丫頭來挑花,那平日仗著少夫人眼睛長到頭頂的花圃娘子親自陪著,問了說是什麼備考,什麼保持心情愉悅多看花草亂七八糟的話,我還以為她轉性了呢,…」三小姐想到什麼笑道。   常雲起笑了笑,沒有說話。   原來這個也是她安排的….   二小姐繃著臉也沒說話。   「三少爺,你可要吃好了,回去人家還要查呢,要不然我們可沒法給少夫人交代。」僕婦笑道,一面施禮退下了。   常雲起笑著拿起筷子。   「真是少夫人安排的?」大小姐難掩一臉驚訝,「她不是不是….」   她不是差點被周姨娘害死嗎?   怎麼…   「她這人,就是這樣。」常雲起頓了頓筷子,淡淡說道,「得罪了,我先吃了。」   他說完低頭吃起來。   屋內三個小姐各自坐著愣愣無聲。   她這個人….是什麼樣?   這一頓飯齊悅吃的很痛快,身邊的丫頭們也玩的很開心,不知道哪個提議擊鼓傳花,齊悅也來了興趣參加,結果被幾個大膽的丫頭故意留在手裡好幾次,酒也多吃了幾杯,講了幾個笑話,不過想來百試百靈的笑話卻沒讓一個人笑起來。   「喂,一個糖在雪地走著走著覺得他好冷,於是就變成了冰糖難道不好笑嗎?」齊悅看著僵著臉的丫頭們,不服氣的說道。   丫頭們便呵呵的笑起來。   齊悅切了聲,站起身來,將手中的花扔給下一個。   「你們接著玩,我去上個廁所。」她說道。   阿如和阿好忙要跟著。   「別跟著我了,就在家裡,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走哪跟哪。」齊悅攔住她們說道,一面擺擺手,「接著玩,給她們多講幾個笑話,把我的面子給我掙回來。」   阿如和阿好便都笑了,聽她的話坐下來接著玩。   齊悅離開了人群,沒有上廁所而是慢慢的在這小院子裡轉,樹上積雪還在,紅梅開的正豔,站在這裡能聽到戲臺上唱戲,正是賞花聽戲兩不誤,她不由駐足,正要細看,聽得山石後有哎呀一聲,緊接著石頭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幾聲痛呼,一個小身影跌落在眼前。   是個小孩子,四五歲的小孩子,從山石上掉下來。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爬那麼高,還有雪呢。」齊悅忙過去攙扶,一面責怪道。   那小孩子卻嚇得渾身哆嗦掙扎著起身要跑,剛爬起來又摔倒了。   齊悅伸手扶住她。   是個小女孩子啊。   「你跑什麼?快讓我看看摔壞了沒有?」她笑道,一面要將這孩子扳過身子。   那孩子哆嗦成篩子。   「娘,娘我找娘..」她終於控制不住驚懼哭道,聲音含糊,不知道是因為哭還是摔到了嘴。   「你娘是哪個啊?」齊悅忙說道,看著這孩子穿著打扮有些寒酸,想來是家裡下人的孩子,「我去幫你叫她來。」   她說這話將這孩子扶著坐好,看到這孩子的臉,不由愣了下。   這是這裡人的口罩嗎?   這孩子的帽子摔掉了,臉上蒙著一塊方巾,此時也鬆了。   那孩子要掙著要跑,卻被拉住胳膊,她大大的眼睛滿是驚恐,忽的一伸手扯下方巾。   齊悅不由瞪大眼,伸手掩住嘴。   叫吧!叫吧!嚇死了吧!   那孩子等著眼前的女人像其他那些看到自己的人一樣驚叫著昏死過去,然後她就可以跑開了。   但讓她意外的是,眼前的女人只是瞪大眼了。   「天啊,唇顎裂!」齊悅驚訝說道,伸手按住孩子的小肩頭,「你幾歲了?讓我看看。」   因為鞠春閣和三少爺那裡遇到兩件事,三位小姐沒了說話的興趣,很快就散了。   常春蘭心神不寧的走回黃姨娘的院子。   「小姐,你可想好怎麼跟夫人說了沒?咱們這樣留下來怎麼也得找個理由啊。」跟著她的婦人低聲說道,帶著幾分焦急。   「我我..」常春蘭諾諾說不出來。   婦人不由嘆息,才要說什麼,見黃姨娘院子裡的小丫頭迎面跑來。   「大小姐,小小姐可是去找你了?」小丫頭喊道。   常春蘭大驚。   「沒有啊,她不是留在這裡的嗎?」她忙問道。   「剛才,剛才,小小姐自己跑出去了…」小丫頭怯怯說道。   黃姨娘院子附近都找遍了也沒找到。   「她能去哪裡啊…」常春蘭在屋子裡掩面哭。   黃姨娘在一旁坐著因為焦躁面色更加孱弱。   「別嚇到人才好…」她喃喃說道,尤其是侯爺,要是萬一讓侯爺看到了…   黃姨娘打個哆嗦。   「你說你帶她來做什麼!」她拍桌子喊道,「你非留著她做什麼!」   常春蘭噗通就跪在黃姨娘身前。   「娘,女兒知道你是為女兒好,可是,燕兒是我的女兒啊,你為了事事憂心,我又怎麼能對她狠心棄之啊。」她抱著黃姨娘的腿哭道。   黃姨娘也淚如雨下,抱住她的肩頭。   「我可憐的兒,這是造的什麼孽啊。」她哭道。   正抱頭痛哭著,門外小丫頭熱鬧起來。   「小小姐回來了。」   這話讓屋內母女驚得忙起身。   一個對嬌俏的丫頭牽著小女孩走進來。   「你去哪裡了?你亂跑什麼!」常春蘭一把扯過小女孩抬手就狠狠的在背上打了幾巴掌,哽咽喊道。   小女孩被打了也不哭。   「我想找娘..」她抱住常春蘭的腿說道。   常春蘭舉起的手便再也放不下去了。   「這是小小姐喜歡吃的果子,少夫人讓包了一匣子我放這裡了。」被忽略的嬌俏丫頭此時說道,一面將手裡的一個盒子放在桌子上。   常春蘭這才想起看她,她嫁出去好久了,家裡的丫頭幾乎都不認識了,看著這丫頭也不知道怎麼稱呼。   「姐姐是哪個院子的?真是多謝了。」她說道,帶著幾分感激,又小心的看了眼女兒,見她的口巾圍得好好的,心裡稍稍的鬆口氣。   「你是少夫人那裡的阿好?」黃姨娘忽的問道,從炕上站起來。   阿好衝她們笑了笑。   「是,奴婢告退了。」她說道,再次施禮退了出去。   屋子裡黃姨娘和常春蘭還處於驚訝中。   「難道是跑到少夫人哪裡了?」黃姨娘喃喃說道。   「我去找娘,然後那裡戲臺上有花臉翻跟頭..我就躲在山上看…然後遇到了一個可好看的夫人…」燕兒斷斷續續的描述道。   黃姨娘和常春蘭對視一眼,確定是遇到齊月娘了。   「沒嚇到她就好。」常春蘭說道。   這邊燕兒爬上了炕,從那食盒裡翻出果子,掀起口巾往嘴裡放。   黃姨娘看著吃東西的孩子,雖然還帶著口巾,但也擋不住那時而露出的恐怖口鼻,她不由轉開視線,又猛地轉過頭。   「燕兒!」她喊道,「你在少夫人那裡吃東西了?」 第149章我願   小女孩一愣,手裡拿著果子點了點頭。   那也就是說,少夫人看到她這副樣子了?   黃姨娘和常春蘭面色驚懼。   「糟了,你們快些走吧。」黃姨娘說道,「侯爺最聽少夫人的話,要是知道她受了驚嚇,或者她去說什麼,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進定西侯府的門了…」   常春蘭面色驚懼,小女孩忽的伸手扯了扯她衣袖。   「娘,那個夫人不怕我…」她說道,「她還看我的臉呢」   她因為口鼻的緣故說話漏風且含糊不清,但這句話黃姨娘和常春蘭聽清了,面色更加難看。   「還有,她親自餵我吃這個」燕兒將果子舉起來給常春蘭看,「我說好吃,她就送我這麼多…」   這個倒是她們親眼看到的,燕兒膽子小絕對不可能開口給人要東西,那就只有人主動送了。   這少夫人難道   「對了,這少夫人是神醫啊。」黃姨娘猛地醒悟過來,「她連人的肚子都敢割開,燕兒這個自然不會怕。」   原來如此啊,常春蘭鬆口氣,低頭看吃的高興的女兒,心裡滋味複雜。   「燕兒,少夫人怎麼怎麼對你的啊?」她忍不住問道。   「夫人,抱我坐在腿上問我幾歲了叫什麼…喜歡什麼…又餵我吃果子…」小女孩立刻高興的說道,眼睛亮亮,顯然這是她很愉快的經歷,說的很快越發含糊不清。   長這麼大,除了自己就沒有人肯主動抱孩子,就連能容忍女兒的丈夫也沒有,沒有人敢看著燕兒的臉還那麼心平氣和的說話,或者說,就沒有人肯看燕兒的臉,就連自己也不敢看….   常春蘭看著女兒從來沒有過的高興神情,心酸的嘆口氣。   「娘,這個少夫人你看著是怎麼樣的人啊?」她低聲問道。   黃姨娘嘆口氣。   「我看不透啊。」她喃喃說道,「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常雲成回來時還不算太晚,進門先看齊悅那邊,見那女人坐在桌案前,心裡不自覺的鬆了口氣,還好沒有再出去跑。   「你回來啦?」齊悅自然聽到丫頭們的回稟,探身歪頭打聲招呼。   看著這女人從裡間微微探身露出的笑臉,常雲成覺得很是舒坦。   「真沒規矩。」他拉下臉悶聲說道,一面解開鬥篷,「我回來了你竟然還坐著。」   齊悅哦了聲,咬著筆。   「哦,那我不坐著難道要躺著?」她隨口說道。   常雲成將鬥篷扔給丫頭,抬腳邁過來,聽到她這句話愣了下。   躺著….   他不由輕輕抖了下,眼前浮現那女人躺在床上,衝自己微微一笑的樣子…   還未散去的酒氣就瞬時在他眼裡撩起一束火花。   明亮的燈火,暖暖的爐火,垂下的厚實窗簾帳子,再加上那邊安靜而坐的女人,真是安靜又溫馨的夜晚。   齊悅不喜歡用人伺候,屋子裡本來就沒有丫頭,常雲成擺擺手,伺候他的兩個丫頭忙出去了。   齊悅隨口說了就拋在腦後,認真的勾畫各種草圖,忽的身後一熱,有人坐在身後。   齊悅嚇了一跳。   「你幹嘛?」她立刻起身要避開,同時聞到常雲成身上淡淡的酒氣,「你喝酒了?」   「廢話。」常雲成利索說道,伸手按住齊悅的肩頭。   站起來的女人頓時又坐下來。   「常雲成,事不過三啊,你心裡掂量掂量。」齊悅乾脆也不躲了,直著身子坐著,沉聲說道。   男人身上散發的氣息再明白不過…..   「掂量什麼掂量,掂量能生孩子嗎!」常雲成低聲吼道,   「你個不要臉的,生什麼孩子!」齊悅氣急喝道,抬手掙扎,她手裡還拿著筆,這一下戳在常雲成臉上。   她用的依舊是鵝毛削剪做成的筆,頓時在常雲成臉上留下戳出一道印子,雖然沒流血,但也青白了。   「你這個臭女人!」常雲成仰面向後喊道。   齊悅也嚇了一跳,忙伸手扳住他的臉看。   「沒戳到眼,喊什麼喊!」她鬆了口氣。   常雲成見她竟然第一時間伸手查看自己,悶氣頓消心裡發癢再次伸手將她抱住。   「常雲成,我告訴你,你再這樣對我,我現在就搬出去。」齊悅任他抱著不爭也不動,只是沉聲說道。   這臭女人一向敢說敢做,這大半夜的搬出去,不到天明府裡就傳遍了!   「你要是能走出這屋子一步,我跟你姓。」常雲成氣的喝道,一雙手死死將她箍在身前。   「常雲成,你又這樣!」齊悅氣的身子發抖,抬手就揪住他的耳朵,「你還算不算個男人!你把我當什麼了?發洩的玩物嗎?」   「你這瘋女人,腦子怎麼總是不清楚!你說我把你當什麼!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妻子。」常雲成沒料到這女人竟然如此野蠻,耳朵被扯得生疼,一面歪頭甩開,一面啞著嗓子說道,「是和我生孩子的妻子,我才這樣!不這樣,怎麼生孩子!」   這種粗糙的直白的話闖入齊悅耳內,她忍不住怔住了,真是見鬼了,她怎麼竟然似乎還能從這話裡聽出幾分深情….   「你現在想起來生孩子了,那以前那樣對我..」她呸了聲喊道。   「別再跟我提以前,以前老子不想,現在想了不行嗎?」常雲成也急了,呸了口喝道。   「以前不想,現在怎麼就想了!」齊悅亦是急道。   「我怎麼知道!」常雲成氣道,「不想就是不想,想就是想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他們這對話貌似有點奇怪…   齊悅張張嘴。   「你,你牆頭草啊!再讓我滾蛋嗎?」她亦是氣道。   「我是那種人嗎?你也太小看我了!   常雲成的動作停下來。   「你說什麼?」他問道,似乎聽到很奇怪的話。   這男人….腦子果然不正常!   「總是說些胡話…」常雲成再次嘀咕一聲,決定暫時不考慮這些無聊的事,接著伸手拉扯這女人..   屋裡這麼暖和,這臭女人穿這麼多做什麼…..   齊悅回過神抬手啪啪啪的打他。   「神經病!現在是我不喜歡你,聽明白沒,」她喊道。   這女人聒噪死了!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停下手問道。   這話問的能噎死人,齊悅瞪眼看他。   「我想的時候。」她咬牙說道,「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想,總之我知道我現在不想!你個死混蛋快滾開!」   常雲成瞪眼看著她。   鬧騰這麼一陣,酒意也散了,情慾也消了,常雲成鬆開她吐了口氣坐在床上。   「給我倒茶。」他說道。   齊悅憤憤的站開,一面扯自己的衣裳,呸了一聲。   常雲成悶悶一刻只得自己動手。   想起方才的事,再看現在平靜坐著常雲成,齊悅總覺得彆扭。   要是擱在現代早就報警了,或者跟這男人老死不相往來了,但是,真奇怪,她為什麼還能站在這裡心平氣和的沒事人一般?   哦對了,或許是因為他們的關係是夫妻,雖然換了靈魂,但是沒人知道啊,在所有人眼裡他們是夫妻…   夫妻麼…   「常雲成。」她遲疑一刻,喊道。   常雲成喝茶不理她。   「你真不想休我了?」齊悅一咬牙問道。   「我說過沒想休你。」常雲成放下茶杯沒好氣的說道,「既然已經成了禮,哪有反悔的道理」   「可是你明明不喜歡我。」齊悅皺眉說道。   「不喜歡跟不休妻有什麼關係?」常雲成也皺眉說道。   對哦,齊悅恍然,別說古代了,就是自己爹娘那個年代成夫妻的兩人也可能是不喜歡但卻能過一輩子的。   喜歡就對她好一點,不喜歡那就晾著,反正還可以找喜歡的,不會有重婚包小三的道德拘束。   「你這樣想不對。」齊悅遲疑下決定跟他科普一下,「喜歡了才要在一起,不喜歡便沒必要非要在一起…」   常雲成看她,眼神表達看白痴的意思。   齊悅被他看得惱火,伸手拍了下桌子。   「反正我是這樣想的,你明不明白我不管,但你休想再強迫我,就算要和你做夫妻,那也得等我喜歡你…」她說道。   雖然說得話依舊奇怪,但至少這一次她沒有再嚷著和離之類的話,常雲成將茶一飲而盡。   「話真多,我先睡了。」他說道,站起來起身走了。   齊悅被晾在原地,人有些呆呆的。   他們在說什麼談話就戛然而止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呢?   她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做夫妻麼…..   天啊,她怎麼怎麼會….   真的可以試一試麼…   齊悅扭頭看向對面的臥房,從什麼時候起,那邊的門好像沒有再關過,所以一眼就能看到裡面。   這個暴露狂,齊悅臉騰地紅了,忙轉開視線,幾步過去放下帘子。 第150章籌備   對於買下兩邊的商鋪,劉普成說的很保守,其實動作很快,剛過了正月初十,中午胡三就過來說談妥了。   站在定西侯府少夫人的客廳裡,胡三忍不住一邊說話一邊四下亂看。   屋子裡好暖和啊..   香味也好聞,不想自己去那些城裡的大戶人家燻的香那麼衝…   這麼多好看的丫頭們…   當然,還是阿如姐姐最好看   這個男人也好看…男人!   胡三收起胡思亂想立正身子。   常雲成端著茶杯冷著臉看著這個賊眉鼠眼的男人。   「…說說因為東西多…收拾出來..出來就得就得什麼時候了?」胡三越說越結巴,在常雲成的注視下冷汗直冒。   總覺的那邊坐著的男人手裡端的不是茶杯而是一把刀,隨時都能砍向自己的刀。   齊悅看出胡三的緊張,看了常雲成一眼,自己會客這男人也坐在這裡做什麼?   「你不是去母親那裡嗎?」她說道。   「現在還太早,母親在念經。」常雲成淡淡說道。   齊悅哦了聲。   「那你去裡面看會書。」她便說道。   這個臭女人!常雲成臉拉的很長。   「倒茶。」他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說道。   這陡然的一聲讓屋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胡三更是差點就跪地上。   哎呀這個臭男人!   齊悅瞪眼看他。   「給世子爺倒茶。」她說道,站起身來,「你跟我來這邊說。」   胡三遲疑一刻,天地君親師,師父為大,他頂著身後涼颼颼的視線跟著齊悅邁進了隔間。   常雲成吃了三壺茶之後,終於聽到那邊的男人說出告辭的話。   「師父,圖紙我拿去讓師父看看,不過我想也不用看,您說怎麼來就怎麼來好了。」   時時刻刻不忘拍馬屁,常雲成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目光落在桌子上擺著一串葫蘆上,小小的葫蘆雕出仙女花草等等圖案,塗上漆,再用紅繩串起來看上去精巧。   這種大街上一串三文錢的貨也竟然送得出手!虧那臭女人還拿在手裡稀罕的什麼似的!沒見過世面的,要是看到清河王家裡的葫蘆還不嚇死她啊。   「阿如你和他一起去吧。」齊悅說道,「我再趕幾個圖紙。」   阿如應聲是。   「師父,你別太累了,慢慢收拾布置就是了…」胡三忙說道。   阿如瞪了眼。   「走吧,怎麼話那麼多。」她低聲說道,伸手推了胡三一下。   「是,是,我不會說話,阿如姐姐多教教我..」胡三立刻說道。   這個順杆爬的諂媚小人!   胡三被常雲成看的連施禮都忘了,貼著牆角溜出去了。   常雲成終於覺得屋子裡清淨了,他吐了一口氣起身去淨房,走到半路又回來將那串葫蘆抓在手裡,這才大步進去了。   那邊談的很快,當天錢就付清了,房契地契也一鼓作氣全部辦好了。   因為正月不宜動土,興奮的齊悅便只能先打制各種器具。   「這東西是什麼啊?」常雲成看著手裡紙上的畫問道。   隔著炕桌,齊悅還在寫寫畫畫。   「哪個?」她聽見了探頭看,「哦,那是矯形外科用的鋸鑿銼。」   「什麼外科?」常雲成沒聽懂問道。   「矯形啦,就是骨科,治療骨頭傷的的..專科。」齊悅說道。   「比如打仗的時候被砍斷腿,砸碎骨頭的那些傷?」常雲成問道。   齊悅點點頭。   「你可以治好?」常雲成忍不住坐正了身子,問道。   「那不一定,我又不是神仙,什麼都能治好,能治好的才會治好,不能治好的,就不能強求了。」齊悅說道,她咬著筆想了想,「不過戰場上骨科倒是次要,最關鍵是要止血防感染,屬於戰地急救哎呀」   她說到這裡擺擺手。   「你別總是跟我說話,我得快些畫完。」她說道,低下頭接著寫畫,「那些專科啊急救啊以後再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當下最要緊的是一先把器材備好,二就是培訓技能,沒有器材沒有人,我就是說破天,也只是聽個熱鬧而已。」   常雲成皺了皺眉,還是咽回去要說的話,接著低頭翻看齊悅畫好的那些。   兩盞燈照耀著二人,屋內很安靜,只有寫畫的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世子爺,少夫人,宵夜。」阿如進來說道,一面捧上兩碗甜羹。   「謝謝。」齊悅笑著伸手接過。   這聲謝謝讓阿如忍不住看了常雲成一眼。   她已經習慣了少夫人這樣說話,世子爺不會覺得…   「嗯,知道就好。」常雲成接過話說道,自己也端起湯碗。   「誰謝你啊,自作多情。」齊悅瞪他一眼笑道。   「我吩咐讓熬得。」常雲成亦是瞪眼說道。   阿如看他們二人的樣子,不由抿嘴一笑,拿起託盤要退下。   「哦對了。」齊悅喚住她,「三少爺的宵夜廚房沒斷吧?」   常雲成拉著臉往嘴裡倒湯。   「沒有,按照少夫人你寫的那幾樣插花著做呢。」阿如笑道。   齊悅這才放心的點點頭。   吃完宵夜,常雲成看看滴漏,伸手蓋在桌子的紙上。   齊悅正拿起筆要寫,嚇了一跳。   「幹嗎?」她說道。   「睡覺了。」常雲成說道。   「你去睡吧,一晚上賴在我這裡,早該去睡了。」齊悅說道,用手撥他的手。   常雲成背著小手一碰,忍不住伸手握住。   齊悅騰地臉紅了,慌張的收回來。   「白天你也沒事,晚上別瞎忙了。」常雲成忍住再次伸手的衝動,抬手摸了摸鼻頭說道。   這男人竟然說這樣關心人的話,簡直太讓人不習慣了…   齊悅有些不自在的哦了聲。   「你才瞎忙呢。」她反應過來又瞪他一眼說道。   常雲成乾脆抬手熄滅了燈。   「你這人」齊悅無奈的說道。   常雲成起身走向門口。   算了,成全你的好心,齊悅在黑暗裡抿嘴一笑,放下了筆。   常雲成見這女人竟然聽話的沒有再作對,腳步不由停了下。   「你現在想不想?」他忽的問道。   齊悅正挑亮夜燈,聞言愣了下。   「想什麼?」她不解的問道。   這女人真粗俗,這種事也非要說出來!   「上床!」常雲成悶聲說道。   這臭男人!   「滾滾滾。」齊悅隨手將鞋子扔過來。   常雲成哼了聲,拂袖大步走了。   夜半的時候,定西候和謝氏也正要安歇。   「我正要和你說件事。」謝氏一面看著小丫頭跟定西候更衣,一面說道。   定西候在外吃了酒,有些醉醺醺的,半眯著眼嗯了聲。   「要是饒家的女兒嫁到咱們家怎麼樣?」謝氏說道。   定西候眯著眼嗯了聲,然後猛地睜開眼。   「誰?山東饒家?」他問道。   謝氏就知道他會是如此的神情,帶著幾分笑點點頭。   「去,去。」定西候揮退丫頭。   坐在床上聽謝氏講完,定西候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竟然是看上咱們成哥兒。」他說道,帶著幾分遺憾,「我以為是給起哥兒說親呢。」   什麼叫竟然?謝氏拉下臉,就常雲起那一個庶子,人家能看得上?何況還有那樣的生母!   想到這事必須定西候出面才成,謝氏生生忍住脾氣。   「成哥兒要是能和饒家聯姻,起哥兒將來的親事自然也差不了,總好過說出去有個乞丐嫂嫂的好。」她說道。   這話定西候也有些不愛聽。   「是神醫嫂嫂。」他糾正道。   「再神也改不了出身。」謝氏不鹹不淡的說道。   定西候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那饒家會讓女兒做妾?」他問道,瘋了吧?   「當然不行。」謝氏說道。   「休妻的事想都別想。」定西候一口回絕。   且不說他這兒媳婦給他掙來多少面子,去皇帝跟前開口求這個,他才沒那麼傻。   謝氏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不是休妻,怎麼能去休妻啊,這不是要頂撞皇上的金口玉言嘛。」她笑道,一面將想好的那些事說出來。   定西候聽了半晌沒說話。   「那等二夫人傳來宮裡的消息再說吧。」他許久才說道。   謝氏鬆了口氣,這也就是說同意了。   「你看個合適的時候給成哥兒他們說一下。」她忙說道。   「這些女人孩子的事我不管,你看著辦就是了吧。」定西候帶著幾分不耐煩,翻個身面向裡睡去了。   想管的時候他就什麼都管,不想管的時候就成了女人孩子的事了,這個無情無義自私自利的男人!   謝氏心裡冷笑,面上則柔聲應聲是,吐了口氣,放下帳子。   第二日謝氏就忍不住要叫常雲成來說這件喜事,結果丫頭回稟世子爺出門了,因為走的早所以沒有驚動夫人。   「快到十五了,還出去。」謝氏有些不高興,最近她覺得兒子似乎來她這裡越來越少了,但正月裡常雲成赴宴走動也是正常的事。   「那少夫人呢?」謝氏又問道,先給這女人說也行,想到這女人會出現什麼樣的神情,謝氏有些迫不及待。   「少夫人也出門了。」丫頭答道。   「跟世子爺一起出去的?」謝氏大驚。   「不是。」丫頭忙答道,「秋香姐姐說,是去千金堂了。」   謝氏鬆了口氣,旋即又一臉厭惡,粗鄙不守婦道的賤婢!既然那麼喜歡去那低賤的藥鋪,等饒家的姑娘進了門,便讓你去哪裡住個夠!   謝氏靠在引枕上,冷冷的笑。   這一天,等不了多久了! 第151章熱鬧   雖然正月裡,千金堂裡也恢復了正常營業,只不過較往日人少了些,正好騰出功夫來。   劉普成早已經將工匠找好了,今日齊悅過來,便一起說了怎麼打通怎麼歸置。   看到根據自己那潦草的圖紙這些人就能想的這樣周全,齊悅又高興又敬佩,便放心的交給工匠們去辦,自己則將精力放在拿手的地方。   「我們千金堂呢主要是針對跌打損傷之症,這些症狀多數是因為突發狀況造成的,伴有大出血肢體斷裂,處理這種症狀就是俗稱的重症創傷…」   齊悅站在講臺上,用一根木棍進行講解。   牆上已經掛起來白板,木炭條也都削好了。   「…負責急救的人員接到通知趕到現場,首先要做的是排除致命致傷因素…不同的傷者有不同的移動方式,這一點至關重要…」   「..如果心跳停止,應該立刻就地進行心臟復甦和人工呼吸…創傷出血包紮止血…臟器脫落…」   「大家大致了解了一些,從今天起我將逐一詳細講解怎麼判定傷情以及每種傷情怎麼處理,首先我們要學的是生命體徵觀測…」   「..好,現在誰有什麼問題?」   屋子裡立刻舉起許多手。   「師傅,師父,瞳孔要是看不到怎麼辦?」   「師父,師父,您說的判斷但不診斷是什麼意思?」   鵲枝也在其中把手舉得高高的,一旁的阿好看不慣,伸手拉她。   「你幹嘛也問,有什麼回去再問嘛,讓他們先問。」她說道。   跟在齊悅身邊,阿好漸漸的又恢復了以往敢說愛笑的性子。   鵲枝知道阿好在少夫人身邊的地位,便嘻嘻笑著放下手。   「回去少夫人也怪累了,我不好意思去打擾她嘛。」她笑道。   這邊齊悅已經被問問題的弟子們圍住了。   鵲枝看著熱鬧的場面眉眼帶笑的吐口氣。   「跟少夫人出來真好,在家可沒這麼熱鬧過。」她說道。   「家裡也很熱鬧啊。」阿好說道,也看著那邊。   「家裡那種熱鬧啊」鵲枝拉長聲調重複一句。   二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其中的意思,嘻嘻笑了。   「別說話,他們問的時候也聽著,會的加深一下,不會的正好不用再問了。」站在前邊的阿如回頭衝她們做個噓聲說道。   鵲枝和阿好吐吐舌頭忙不再說話了,專心的聽前面的問答。   阿好說的沒錯,家裡也很熱鬧,此時就在黃姨娘的院子裡,響起了孩子的哭聲。   「袁媽媽,袁媽媽,你快放手,你快放手,你嚇到燕兒了..」常春蘭死死的拉住一個婦人的胳膊,流淚哀求道。   那婦人四十多歲,穿的灰藍衫,挽著元寶鬢,面白皮嫩,乍一看比常春蘭還年輕富貴。   「二少奶奶這話說的可誇張了,誰能嚇到小姐?小姐這樣子」她嗤聲笑道,一面伸手去扯燕兒臉上蒙的面巾,「..嚇到別人還差不多」   燕兒越發哭的厲害,死死的用手按著自己的嘴臉,只怕面巾被掀開。   「袁媽媽,你就看在我要死的人了,讓姑娘多陪我一天再回去吧。」黃姨娘從屋內追出來扶著門喊道。   「姨奶奶,這話說的,外嫁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想回來就回來想住著娘家就住娘家的道理?」袁媽媽笑道,鬆開了燕兒的胳膊,帶著幾分嫌惡拍了拍衣裳,「更何況」   她看著扶著門喘氣的黃姨娘。   「你是一個姨娘,我們少奶奶是定西候府的大小姐,哪有陪你的道理?」她帶著幾分輕蔑笑道,「罷了,二少奶奶身子尊貴,我不好請,還是去跟侯夫人說一聲吧。」   她說罷轉身就走了。   常春蘭抱著哇哇哭的燕兒安撫,看著那媽媽走了出去,忙起身追。   「袁媽媽,袁媽媽求求你..」她這邊去追,燕兒陡然離開了娘哭聲更大,也在後面追。   常春蘭左右為難回身抱住孩子,只覺渾身無力跪地亦是放聲大哭。   這邊的熱鬧驚動了其他人。   二小姐三小姐聞訊而來看著這邊跪在地上哭的母女,那邊幾乎暈倒在門邊的黃姨娘,驚慌失措,喊著丫頭們將黃姨娘攙扶到床上,趕著人去請大夫。   「…是要接大姐你回去?」二小姐聽了旁邊丫頭的敘述,跟三小姐對視一眼,這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婆家來接,鬧著不回去還真說不過。   「大姐別擔心,姨娘我們會照看著。」二小姐輕聲說道,「這幾日你也看到了,姨娘身子好多了,只要靜心的好好養著。」   常春蘭抱著燕兒流淚不止。   「是啊大姐,你放心吧。」三小姐也跟著說道。   「不是,不是。」常春蘭再忍不住搖頭哭道,「他們..他們要把我的燕兒送廟裡去…」   二小姐和三小姐大吃一驚,都看向躲在常春蘭懷裡的燕兒,但又都飛快的移開視線。   「怎麼突然突然要這樣了?」二小姐遲疑一下問道。   燕兒剛出生時就鬧過,聽說那時候是要將孩子溺斃的,但常春蘭硬是以死相逼,再加上那時候丈夫劉成陽力護妻女,才留的這孩子。   她不由再次看向那孩子。   因為飲食不便,這孩子長得瘦瘦小小,黃黃的稀疏的頭髮扎著,神態如同小鼠一般驚恐,此時死死的貼在常春蘭懷裡大哭,越發顯得令人生厭。   為了這個孩子,常春蘭時時刻刻在劉家抬不起頭,連個僕婦都敢大聲訓斥她。   都是為了這個孩子,值得嗎?   要是當初溺斃了的話,今日也不會如此境地?   年少夫妻之情漸漸淡去,曾經著力相護她的丈夫也連納了好幾個美妾,生養了幾個孩子…..   二小姐嘆了口氣,女人抓不住丈夫的心,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邊常春蘭斷斷續續的講述。   「…說我們二房沒有兒子,都是燕兒的緣故所以年前的時候老太爺就要把燕兒送走,那廟離家有幾十裡地,都是一些人家犯了錯的婦人被送去的地方,大人在那裡呆著一年半載的人就不是瘋了就是傻了,燕兒要是去了,那是活不成的…」   說到這裡常春蘭抱住燕兒再次大哭,燕兒也跟著大哭。   「..大姐夫他沒說什麼嗎?」三小姐問道。   二小姐看了三小姐一眼,嘆了口氣,還用問嗎?哪個男人不關心子嗣?為了這樣一個孩子,當初能力爭不溺斃已經是足夠的情分了。   常春蘭果然哭而不語。   三小姐也嘆口氣。   「我拖過了年,實在是逼得沒辦法了,就只能帶著燕兒躲到這裡來..」常春蘭接著哭道。   「那,躲這也不是辦法啊。」三小姐皺眉說道,「你能躲一輩子嗎?更何況..更何況…」   父親會讓她在家躲一輩子嗎?那就無疑是要劉家休妻了。   女兒被休,那是定西候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我去求求母親。」常春蘭站起身來,顫聲說道,「求母親跟劉家說說,不要送燕兒去廟裡,我願意,我願意帶著燕兒獨居起來再不見人」   她站起來,燕兒也跟著起來,死死的抓著她的衣裳,只怕被丟下。   看女兒這樣,常春蘭更是心碎。   「燕兒,你跟姨姥姥在這裡等著,娘一會兒就回來。」她狠心將女兒留下,匆匆的衝了出去。   二小姐和三小姐也站起身來。   「咱們也去求求母親。」三小姐說道。   二小姐搖搖頭,但沒說什麼跟著邁步。   她們追過來時,常春蘭已經跪在院子裡了。   「夫人,老太爺和老太太也是為了大姑娘著想,多年的情分實在是不想生分,可是二爺這邊實在是說不過去了…」袁媽媽嘆氣說道。   謝氏看著屋門外跪著哭的常春蘭,又看了看袁媽媽,面上也是幾分猶豫。   「可是孩子畢竟是娘的心頭肉,她又帶的那麼大…」她說道。   「夫人,你能這麼說,那真是疼姑娘,能做到夫人這樣的,不是老奴我厚臉皮,見過的還真幾個。」袁媽媽立刻說道,帶著幾分敬佩看著謝氏。   像她這樣的嫡母還真是不錯了,謝氏也自認為如此,雖然她自詡不需要別人肯定,但聽到人這麼說還是很高興。   「都是侯爺的子嗣,哪能分什麼彼此。」她說道。   「這話說的是,可是也正是為了孩子,才不得不這麼做。」袁媽媽嘆口氣說道,「因為有燕兒在,二少奶奶到現在沒有再生養,你說,這樣下去可怎麼好?」   沒有嫡子,這個主母的地位可真是..   謝氏神色肅正點了點頭。   看著袁媽媽帶著幾分得意出來,常春蘭的心瞬時墜入冰窟。   「母親,母親,求求你,求求你,這是要害死燕兒啊。」她哭著就往屋子裡跑。   兩個僕婦上前攔住她。   「大姑娘,別鬧了,快些回去吧。」她們勸道。   常春蘭扭頭看跟過來二小姐和三小姐,帶著滿臉的哀求。   三小姐要說什麼,被二小姐拉了下。   「大姐,還是聽母親的話吧。」二小姐低聲說道。   常春蘭看看她們,又看看屋內,失魂落魄,咬破了嘴唇,轉身奔了出去。   「我去求父親」她說道。   二小姐和三小姐大驚。   「大姐不要去啊,父親知道了可就更糟了。」二小姐忙喊道。   常春蘭已經跑出去了。   「糊塗啊。」二小姐跺腳道,帶著幾分惱怒,「大姐這是何必呢?這下好了,以後別想再進門了!」   不就一個孩子嘛,還是那樣的孩子,真是想不通。   「二姐,要不咱們去看看?要是父親動怒了…」三小姐遲疑說道。   二小姐回頭瞪她。   「你知道父親動怒了,你還去。」她低聲喝道。   三小姐垂下頭。   果然書房作畫的定西候見這個大小姐竟然敢闖進來就已經憤怒了,看著自己因為受驚而滴了一點墨跡的畫,那種被毀了心血之作的憤怒這些庸俗無知蠢笨的女人是不會了解的!怒火在心中聚集,待聽到常春蘭的哀求,又驚又怒。   「什麼?你竟然把那個妖孽帶到我這裡來了?」他喝道,只聽到這一句,根本就不理會其他的話了。   「父親,父親,燕兒沒地方可去了,求求父親」常春蘭跪地叩頭哭道。   剛抬頭迎面就一塊硯臺砸過來。   常春蘭一聲痛呼,硯臺落地裂開,而她的額頭也滲出血。   「沒地方去?就來禍害我嗎?」定西候火山便爆發了。   不過定西候才不會如同婦人般唾罵。他只是冷冷的看了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   「打出去。」他說道。   當然不是劉家的人被打出去。   袁媽媽看著被兩個僕婦推搡著的常春蘭,笑的眼睛變成一條縫。   她一邊走一邊嘖嘖兩聲。   「你說你這是圖什麼呢?害的咱們也跟著丟人」袁媽媽說道,不緊不慢的挑了挑頭髮,「被自己父親從家裡趕出去,咱們劉家都覺得實在是..」   常春蘭被人推著,燕兒緊緊拉著她的衣袖哭著跟著,大人哭孩子叫很是悽慘。   「別哭了,你這個掃把星。」袁媽媽突然沒好氣的抬手就給了燕兒一巴掌,「哭哭,哭死算了,大家也好都清淨。」   燕兒陡然被打,本就驚怕,這一巴掌的腳下踉蹌噗通栽倒在地上。   常春蘭忙掙開僕婦,跪地扶孩子。   「天啊,還是死了乾淨。」她渾身都成篩糠,聲音已經嘶啞,喃喃說道。   旁邊的媽媽小心的扯了扯袁媽媽的衣角。   「這裡畢竟是定西候府,媽媽還是說話顧及點」她低聲說道。   袁媽媽嗤的笑了,環視一下四周。   「顧忌?我有什麼好顧忌的?她的家人都不顧及,咱們還顧忌什麼?」她笑道,毫不掩飾鄙視的看向抱著孩子哭的常春蘭,「早死了也好,喊了這麼多年來,也沒死」   她說著伸手狠狠的推了下常春蘭。   「還不快走,我的奶奶!」她說道。   「哎呀喂,這是哪來兒的奶奶啊,真是嚇死人啦。」   忽的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   袁媽媽順聲看去,見不知什麼時候二門邊上站著幾人。   其中三個丫頭擁著的一個銀白素緞冷藍鑲滾襖白綾棉裙,裹著大紅羽紗面大氅的美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   今天是個好期,好多人結婚啊,趕巧我同事、鄰居家的孩子都是今日結婚,我忙的不得了,等過了這兩天我一定把加更補上。 第152章家人   這是….   袁媽媽愣了下,她沒來過定西候府,這是頭一次,除了侯夫人別的人也不認識。   眼前這個女人真是大美人啊。   都說定西候好色,收的妾婢都是絕色。   那麼這個是定西候的美人之一嗎?   常春蘭也聽到了這一聲說笑,她淚眼朦朧的看去,不知怎的看到這女人的笑臉,她只覺得腦子一熱,心跳驟停   「這位..」袁媽媽一怔之後便回過神,帶著幾分笑看過去,「我是大小姐夫家劉家的…」   她的話沒說完,這邊就被人打斷了。   「管家。」齊悅猛地大聲喊道。   不知道在哪裡躲著的管家第一時間跑出來。   「咱們家的人都死了嗎?」齊悅沉臉看著他說道。   管家一哆嗦,人精還能不知道這什麼意思。   「少夫人,這是..侯爺讓…」他遲疑一下低聲解釋。   話沒說完就被啐了一口。   「鵲枝。」她也不看管家了,喊道。   鵲枝應了聲,含笑向那位袁媽媽走過去。   「這位姐姐,原來是少夫人啊…」袁媽媽聽到管家剛才那一句稱呼了,滿面驚訝,驚訝的是這位少夫人竟然是個如此的美人,旋即又是一臉不屑,哦,原來這就是那位被闔府厭棄的乞丐少夫人啊…   她臉上的不屑剛揚起,就見走近面前的嬌俏丫頭揚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   滿地的人都呆住了,除了常春蘭和燕兒的哭聲外別無他聲。   緊接著又是啪啪兩聲。   袁媽媽終於被打的回過神,捂著臉嗷的叫了一聲。   小姑娘們沒多大力氣,但也打的這袁媽媽的臉上瞬時青紫。   「算你走運。」鵲枝看著自己的手,原本養的長指甲因為要學醫都剪了去,要不然,這三巴掌下去肯定要見血的。   打人不見血,怎麼好意思當人家人丫頭嘛。   「你這個小蹄子!」袁媽媽又驚又怒又羞又痛哭喊道,「你個小蹄子,我」   她舉手就衝鵲枝甩過去。   鵲枝早幾步向齊悅這邊跑去。   「管家。」齊悅冷聲喊道,「你喘口氣讓我瞧瞧。」   這位少夫人說話可真是…有意思,果然有當咱們家紈絝大少爺的樣子….   管家咽了口口水。   「來人啊。」他喊道,一面擺擺手。   立刻響起應和聲,湧出來七八個小廝。   齊悅看著似乎是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人很是奇怪,這些人都躲在哪裡,既不被人看到又能隨時聽從召喚,真是不容易啊。   「大膽的奴婢,竟然敢衝撞我們少夫人,叉出去!」管家威嚴說道。   小廝們齊聲應和兇神惡煞的就衝這邊袁媽媽等人湧過來。   不是都說這個乞丐兒媳婦在府裡連個下人都不如?   這樣子哪裡有不如下人的?明明比侯爺還當家!   「少夫人,少夫人。」另外一個媽媽急了忙施禮道,「我們是大姑娘夫家的,是特意來接大姑娘回去的,侯爺也稟告過了。」   其他僕婦也忙跟著符說道。   齊悅裹著鬥篷始終沒變姿勢,面色淡淡含笑。   「是嗎?」她說道,「是我大姐夫家啊?」   她的視線落在袁媽媽身上,袁媽媽捂著臉一臉憤憤。   「我還以為家裡進了拐子盜賊了。」齊悅笑道,看著兩邊的丫頭和管家,「不過後來一想,不對啊,拐子盜賊也沒這麼明火執仗的,當咱們家的人都死了呢」   管家和小廝們挨著這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不敢抬頭。   劉家的婦人們終於反應過來了,面色也是驚訝,怎麼?聽著意思是要打抱不平了?   「少夫人,你是誤會了,是你們侯爺親口要將大姑娘打….」袁媽媽忍不住了,冷笑一聲上前說道。   「誤會你的頭!」齊悅陡然提高聲音,臉上也沒了笑,抖開鬥篷,伸手指著她,「你算個什麼東西!竟然敢推打自己的主子?」   這突然變臉的美人讓所有人都嚇了一呆。   常春蘭停下了哭,不可置信的看著齊悅。   她..她說什麼?   「打人?躲起來打,我們看不見吃個啞巴虧也就罷了,竟然在我們家當著人的面就,動手打人了!沒這麼欺負人的!理由?誤會?少跟我廢話!我們家姑娘,再不好,自有我們說教,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下人動手?別說是個僕婦,就是你們劉家的老太爺來了,你讓他動我們家姑娘半個手指試試!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是打臉啊!」齊悅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又看管家,「被人都這樣打到臉上,你們還杵著幹什麼?等著人家再踹一腳啊?還是不是男人啊?」   管家等人回過神,小廝們兇煞煞的抓起那些僕婦一手一個往門外扔,爭前恐後的證明自己真是男人。   「少夫人,少夫人,你不能這樣啊..」   「少夫人,我們是老太爺派來接人的,你們這樣,難道是不想要姑娘回去了嗎?」   袁媽媽被一個力圖證明自己的小廝推的跌倒在地上,她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氣的跳起來喊道。   「找七八個人,送這些人回去,順便問問劉家的人,是惡奴欺主啊還是別的什麼意思,我們家姑娘要是沒錯呢,這平白無故的受著羞辱,實在是不放心讓姑娘回去啊,要是有什麼不對,還請給指出來,我們也好好好的教導一下,免得在夫家丟了我們侯府的的臉面。」齊悅沒理會她們,轉身對管家吩咐道。   「少夫人放心,我親自去劉家問。」管家大聲說道。   齊悅看著他似笑非笑。   「哎呦,管家爺膽子真大,嚇到我了都。」她說道。   這反話說的好!管家臉上熱辣辣的低下頭半句話不敢說,看著齊悅走過去了。   「還不快點備馬。」管家爺男人氣十足的吼道,一面整了整出毛襖子。   太好了,這以後世子爺就算不在家,家裡也有個男人撐門面了吧….   管家欣慰的想到。   這邊齊悅拉起常春蘭,又伸手拉起燕兒。   常春蘭還沒說話,燕兒一頭撲進了齊悅的懷裡,她嚇了一跳,慌忙要扯女兒。   「哎呦我的寶貝,瞧瞧,嚇到了吧。」齊悅立刻蹲下來,與燕兒平視,帶著滿臉的心疼說道,「不怕,不怕,有舅媽在呢,有人打你,舅媽打她。」   經過這一番哭鬧,燕兒的面巾已經掉下來了,常春蘭看著自己的人人厭棄的女兒就那樣被穿著光鮮亮麗的少夫人攬在懷裡,鼻涕眼淚粘在她的衣袖上,她絲毫不覺,笑著喊著寶貝,拿著手帕給女兒擦臉,擦那樣恐怖的臉…   寶貝,她從來不知道她的女兒有一天也能被這樣稱呼一次,就是現在死了也不白活一場了….   常春蘭掩面哭起來。   聽到齊悅將劉家的人扔出去,攔下了常春蘭和燕兒,很快滿府的人都知道了,除了謝氏等主子們震驚外,其他人倒沒什麼反應,因為這位少夫人的行事已經讓他們震驚的太多了,多的都已經麻木了。   「少夫人把劉家的僕婦扔出去了」   「哦,是嗎?」   下人們一問一答都是平淡的語氣,也許對他們來說,少夫人不這樣做才是讓人震驚的。   「你知不道你在做什麼?」   謝氏的屋子裡,謝氏大發雷霆,狠狠的看著齊悅喊道。   定西候坐在一旁吃茶。   「小聲點,月娘她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忙說道。   德行,謝氏憤憤看了定西候一眼。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是劉家的人,不告而歸,逾時不歸,夫家是能休妻的!」謝氏深吸一口氣,繼續狠狠看著齊悅說道,「你安的什麼心?你以為是為你大姐好嗎?你這是害她!你想出風頭想瘋了嗎?」   「可是他們打人,連一個僕婦都敢那樣對大姐,那日常在家,大姐過的什麼日子啊?」齊悅說道,一臉不可思議。   「過的什麼日子,也是自己的日子,輪到你管,這下好了,你將人趕出去,劉家要是休妻怎麼辦?」謝氏恨聲喝道。   「休妻?」齊悅失笑,「我的天,他們還好意思休妻?他們要是不給個說法,就別指望大姐能回去,什麼休妻,輪到他們休妻!」   謝氏被氣的笑了,帶著滿滿的嘲諷。   「侯爺,你看她說的什麼?這件事,我是不管了,你們看著怎麼去跟劉家說吧。」她冷笑道。   定西候一臉不得已的放下茶杯。   「月娘,這件事不該管啊。」他搖頭說道,又只怕齊悅生氣,忙忙的又開口,「沒事,也別怕,我這就讓人把春蘭送回去,再說幾句好話,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侯爺,我已經讓管家去劉家了,我說了,他們要是不給說法,就休想接大姐回去。」齊悅說道。   此話一出定西候也傻眼了。   「這個兔崽子什麼時候走的?怎麼也不給我說一聲!」他忍不住喊道。   「齊月娘,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這個家你說了算是吧?」謝氏驚怒喝道。   定西候急的來回走了兩步,口中連稱糟了糟了。   「劉家那老頭正還找不到藉口鬧呢,這下咱們送上門了…」他喃喃說道。   謝氏抓起茶杯就砸過來。   齊悅皺眉躲過。   「你幹什麼?」她看謝氏說道。   謝氏被她問的氣悶。   「你還問我幹什麼?你幹的什麼?」她站起來喝問道。   「我知道我幹的什麼。」齊悅看著她淡淡說道,「她是劉家的媳婦,她是嫁出去的女兒,但是,她不是潑出去的水,只要她一日姓常,她就是定西候府常家的人,既然是常家的人,我們就是一家人,什麼叫一家人?」   她看著謝氏又看著定西候。   「一家人就是看到家人受欺負時,不管問理由不問原因不問對錯,第一時間站出來護住她。」   屋外廊下三個小姐都在,當聽到這句話時,常春蘭那一直沒有停的眼淚更是如雨而下。   家人…   她真的也可以是家人了麼….   二小姐怔怔的站在原地,只覺得腦子裡轟轟的響。   家人….   怔怔間聽得身邊哭聲大了一些,扭頭看三小姐竟然也在哭。   「你哭什麼?」她不由低聲問道。   三小姐搖搖頭,胡亂的用手帕擦淚。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哭…」她哽咽道。   原來她就是這樣的人…. 第153章底氣   加更——   屋子裡齊悅的聲音還在繼續。   「什麼出嫁從夫,什麼狗屁規矩,這是打人,這是受氣,這是羞辱,打的是大姐,羞的是咱們,還上趕著去求他們?啊呸,自己人都不把自己人當人看,這不是明擺這作踐自己嗎?休妻?我看他們敢休妻,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砸了他們劉家!」   屋子裡謝氏和定西候都聽傻了,呆呆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在說什麼?   砸了劉家?   奇怪的是,定西候突然覺得有些激動,砸這個粗俗的詞,怎麼聽起來挺挺帶感的?   「好大的底氣!」謝氏冷笑,看著齊悅,坐直身子,「你說得好痛快啊,可是這日子不是說著過的,你是不知道你大姐為什麼在劉家如此地位吧?」   齊悅的確不知道,怎麼堂堂一個公侯家的女兒,就算是庶女吧,那也是名門大小姐啊,趕不上公主下嫁,也不至於連一個僕婦都能隨意推搡吧?   「因為她不詳。」謝氏淡淡笑道。   看著眼前這女人終於露出驚愕神情。   不詳,這一點足以將一個人打入深淵永不翻身,哪怕你再高貴的出身血統,都抵不過這一句天譴。   你以為有定西候府這個靠山就可以隨心所欲橫行霸道了嗎?   臉掉在地上,看你怎麼撿起來!   謝氏冷冷笑著。   以為什麼嚇死人的秘密呢!   什麼狗屁啊!   「他們說不祥就不詳啊?他們是老天爺啊?」齊悅嗤笑道。   謝氏亦是嗤笑一聲。   「他們倒沒說,還真是老天爺說的。」她笑道,「你那大姐生了個兔崽子..」   齊悅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笑!」謝氏被她笑的有些焦躁,不知怎麼的,原本篤定的心突然有些不安起來…   「月娘,你是沒看到,說起來真是丟人,我也沒臉見劉家的人。」定西候嘆氣插話說道,他的臉上是真切的懊惱與喪氣。   首先沒想到會生出那麼一個姿色平平的女兒,這對於自詡風雅的定西候來說太打臉了,一件失敗的作品,時時刻刻的提醒他的失敗。   沒想到這還不算完,這個失敗的作品竟然還給他帶來一個更大的噩夢。   「她生個了兔缺兒!」定西候帶著滿滿的厭惡惱恨以及悲傷說道。   二小姐和三小姐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大小姐,知道了這個,那個女人便不會再管了吧   還能怎麼管啊…   卻見大小姐面上絲毫不見絕望悽然,反而是平靜。   已經接受現實了的平靜吧。   二小姐嘆口氣,心裡有些複雜,想要看著女人說大話自打了臉好證明她其實就是譁眾取寵腦子一時發熱才做出的這事,但同時又不想看到這個結果,物傷其類,她雖然篤定自己不會想大姐這麼壞命,但如果知道身後有這麼一個肯時時刻刻相護自己的家人,那一定是很安心的吧。   「侯爺。」齊悅笑了,「我當什麼大事呢,就這個啊。」   這還不叫大事嗎?定西候和謝氏都看著她。   自己那麼引以為恥的事,她竟然笑成這樣,定西候面上隱隱几分惱羞。   謝氏自然看到了,帶著幾分得意的冷笑,剛要張口說話,齊悅接著說話了。   「這不是什麼天譴,不詳,這是病。」她笑道,「很簡單的病而已。」   病…   定西候怔住了,要說話的謝氏也愣住了。   「可是天生的下來」定西候忍不住說道。   「這個呢就是先天的,病因呢雖然沒有確切的認證,但大多數可以確認為多基因遺傳性疾病,說到這個,咱們家沒有這樣的孩子吧?」齊悅說道。   「當然沒有。」定西候沒聽明白前邊的話,但聽到後邊這一句問話,立刻斬釘截鐵的答道。   「那就更對了,這種病多數是遺傳的,既然咱們家沒有,他們劉家說不定以前有過這個樣的孩子,這個更沒理由說是大姐不詳了。」齊悅笑道。   定西候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神情激動。   「月娘,你說的是真的?」他顫聲問道。   齊悅點點頭。   「這個孩子我看過了。」她又說道。   讓屋裡屋外的人都再次大吃一驚。   二小姐看向大小姐,怪不得她如此的平靜,原來…   「其實不算嚴重,是單側一度唇裂,未至鼻底…」齊悅接著說道,同時搖頭,「真是可惜…」   聽她說聲可惜,所有人又都提起心來,當然,所有人中各自的心情不同。   謝氏放在膝上的手死死的攥起來。   可惜不能救治了吧…   「…這要是擱在幾個月大時就動手術,現在完全就跟沒事人一樣了….」齊悅說道,「耽擱太久了..」   「那就是還是不能治是吧?」謝氏忍不住問出聲。   齊悅看著她,笑容散開。   「很抱歉。」她說道,看著謝氏臉上抑制不住的驚喜,咧嘴一笑,「我能治好。」   謝氏臉上的驚喜頓時僵住,然後如同被砸碎的石塊一般落下來。   這個賤婢!這個賤婢!她竟然敢故意消遣自己!   「你這孩子,能治好,說什麼抱歉啊。」定西候抹了把臉上的汗,嗔怪道,「嚇死我了。」   大小姐此時再也忍不住了,也不顧父親不喜,闖進屋子裡來,衝齊悅就跪下了。   「少夫人,求求你救救燕兒,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結草銜環…」她哭著叩頭說道。   齊悅忙伸手拉她起來。   「大姐,快別這樣,一家人,就是你不說我也是要給她治療的。」她說道。   「謝謝,謝謝。」常春蘭看著她,緊緊抓住齊悅的手,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哽咽聲聲。   謝謝….   「侯爺,那還去追管家嗎?」有小廝在外請示道。   定西候早沒了方才的焦躁,臉上雖然悲憤猶在,但氣勢變得強硬。   「追?當然要追。」他哼聲說道。   此話讓已經走出門的齊悅以及三位小姐都嚇了一跳,轉過頭。   「告訴管家,姓劉的要是不給出個說法,這事沒完!」定西候恨聲說道。   這個姓劉的老不死的,羞辱了他這麼多年,如今要和他好好的算一算了!   那句話說的真沒錯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現在他定西候揚眉吐氣的時候終於到了!   算起來,這半年多來,他一直在揚眉吐氣啊,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這個兒媳婦。   定西候看著已經走出去正被女兒們擁著的兒媳婦,幾乎忍不住熱淚盈眶。   祖爺爺,爹,你們終於開眼了。   不對,娘,你果然英明慧眼如炬!   「我去給娘上柱香。」定西候再忍不住,抬腳走了出去。   厚厚的帘子垂下,擋住了室內謝氏的僵直獨坐的身影,她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喜慶的紅燭,燃燒的火爐,都不能讓這屋子增添熱氣,從謝氏身上散發的寒氣漸漸彌散整個屋子,如同冰窟。   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   姐姐,你開開眼吧!   謝氏轉過頭看向一邊,眼中隱隱有淚光閃閃。   「有什麼事咱們明日再說,你現在好好的回去陪燕兒休息,這個手術呢我還要做些準備,而且燕兒的身子也要調理一下,所以大姐不要著急。」   說了好一時話,才安撫了常春蘭,齊悅回到院子裡,夜色已經深深了。   「哎?世子爺還沒回來?」她看著屋子,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然後突然想到。   「還沒。」秋香答道,一面解下她的大鬥篷。   「這麼晚了,他沒說不會來啊。」齊悅皺眉說道,透過窗戶向外看去,「會不會喝多了,留宿在人家家裡了?」   秋香抿嘴笑著搖頭。   「奴婢不知道。」她說道,   「少夫人,水好了,洗洗吧。」阿好進來說道。   齊悅點點頭,洗漱過後,阿如已經鋪好了床。   「少夫人不早了,早點歇息吧。」她輕聲說道。   齊悅看了眼常雲成那邊的臥房。   「時候還早,我準備一下明日的教案。」她說道,「你們先歇息吧。」   阿如也看了眼常雲成那邊的臥室,抿嘴一笑,應聲是退了下去。   齊悅挑亮燈,在桌上鋪開紙筆,似乎過了很久,聽到院子裡的熱鬧聲。   她不由忙站起來。   「世子爺回來了。」丫頭們一聲聲通報進來,伴著通報,門推來了,披著一身寒氣的常雲成大步走進來。   「怎麼這麼晚啊?」齊悅走過去問道,一面用力嗅了嗅,沒有酒味,鬆了口氣。   常雲成看著主動走過來的齊悅,有些驚訝。   「你怎麼還沒睡?」他問道。   齊悅哦了聲,伸手指了指自己那邊。   「我在看書啊。」她說道,忙忙說道,「我可不是在等你。」   說完這句話,她愣了,常雲成也愣了下,旋即常雲成笑起來了。   「哦。」他拉長聲調哦了聲。   齊悅的臉騰地紅了。   「喂,我真的在看書,我忙著呢,不和你廢話了。」她切聲笑了笑,甩了甩手,轉身要走。   「少夫人。」兩個丫頭推門進來了,「你給世子爺準備的宵夜送來了。」   齊悅嚇了一跳。   「喂喂,你們別瞎說啊,太誇張了啊。」她忙說道,瞪眼看常雲成,「我可沒給你準備什麼宵夜,是哪個打著我的名義…」   常雲成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擁著向她那邊走去。   「廢話真多。」他說道,繃著臉,抿嘴,目光看也不看齊悅一眼,就這樣輕鬆隨意的將這女人夾帶走過去。   「鬆開,幹什麼啊,拉拉扯扯的成什麼樣子。」齊悅忙拍打他兩下掙開束縛,緊走幾步拉開距離。   兩個丫頭低著頭紅著臉將宵夜放下施禮匆匆的退了出去。   常雲成甩掉鬥篷鞋子,盤腿坐上炕,晃了晃脖子。   「喂,給你個小玩意。」他忽的說道,從鬥篷下抓出一個盒子放在桌子上。   什麼?齊悅看過來,見是一個長方形的錦盒,遲疑一下,見那男人端著碗再吃宵夜,便挪了過來。   「哇。」她打開,不由發出一聲驚呼,「好漂亮的葫蘆啊!」 第154章禮物   錦盒裡包裹著三個小葫蘆,上面雕刻人物山水,栩栩如生。   「哇哦真厲害,這雕工絕了。」齊悅小心的拿一個翻看,心裡狂喊的是值錢啊。   她曾經見過導師收藏的一個葫蘆,據說是清朝甘肅刻葫蘆,可值錢了,那麼現在她手裡拿的這個可是比清朝要古舊多得多的。   看著齊悅毫不掩飾誇張的驚訝歡喜,常雲成忍不住帶著幾分得意。   「那是,這可是清河王的寶貝,我好容易才要來的…」他說道。   齊悅愣了下。   「你,是特意去要的?」她疑惑問道。   「什麼啊。」常雲成立刻否認,帶著幾分不自在,「我哪有那閒工夫,人家硬要送的,我不愛這個,花裡胡哨的有什麼好的,過年隨手給小孩子們玩吧。」   「別呀,你懂什麼呀。」齊悅忙小心的將葫蘆放好,「這可值錢了。」   我當然知道,要不然耗了一天那清河王才肯給這個三個,常雲成微微吐了口氣,算你識貨。   「哎,對了,胡三那天給我的那幾個葫蘆呢?」齊悅想到什麼忙扭頭去找,「怎麼記不起來放哪裡了?」   常雲成一口氣又憋了回去。   「沒看到。」他說道,低頭又舀了一碗羹。   決定待會兒洗澡時將那幾個塞在浴桶下的葫蘆趁黑扔外邊的灶膛裡徹底燒掉。   「哎,我和你說,今天可熱鬧了。」齊悅將葫蘆收好,坐下來帶著幾分興奮說道。   「什麼?」常雲成問道,看著這女人眉飛色舞的面容,只覺得渾身暖和。   「..你知道唄,你的大姐在婆家過的簡直不是人的日子,我從千金堂回來,看到了簡直氣炸了…」齊悅盤腿坐好,連說帶比劃的。   「真是太過分了!」常雲成聽完了一拍桌子,「明日就去砸了劉家!還用管家去問!問什麼問!」   「那可不行,我們做事要有理有據,就是砸也得是對方的錯。」齊悅笑道,看常雲成吃的香,忍不住伸手,「給我一碗。」   常雲成瞪了這女人一眼,使喚起自己來這麼隨意,連給自己倒杯茶都不肯!這女人太沒規矩了!   他盛了一碗遞給齊悅。   「太甜了,你少吃點。」他說道。   齊悅笑著接過說了聲謝謝。   「以後晚了就別回來了」她一面說道。   常雲成拉下臉。   「…趕夜路不好,晚上又冷,你要是吃了酒被風刺了頭疼。」齊悅接著說道。   常雲成又瞬時換成笑臉。   「我又不是嬌娘娘。」他哼聲說道,一面帶著幾分炫耀拍自己的胸膛,「你瞧,結實的很…」   齊悅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著呸了聲。   燈光下這一笑一瞥格外誘人,裡裡外外都暖和的常雲成別的心思便忍不住了。   「你看看啊。」他乾脆解開衣裳再次說道。   齊悅抬頭看見這男人竟然真的寬衣展露胸膛,嘴裡含著一口湯羹噴了出來。   「你這個髒女人!」常雲成抖著解開的衣裳,氣急敗壞的喊道。   齊悅放下湯碗笑著連連抱歉,一面起身推他。   「快去洗洗,快去洗洗。」她說道。   常雲成也只能憤憤的去洗澡了,等他洗完澡,摸出胡三那日送的葫蘆,打開窗戶,後院裡守著灶火裹著棉襖正打瞌睡的小丫頭嚇了一跳。   「把這個燒了。」常雲成低聲說道。   小丫頭不敢多問忙接過塞進灶膛,一陣噼裡啪啦聲,常雲成滿意的插上窗戶。   常雲成出來時看見齊悅那邊已經熄燈了,不由一陣焦躁,再看自己這邊,雖然燒了爐子,但怎麼都覺得冷冰冰的,在屋子裡站了站,一咬牙大步向那邊走了去。   齊悅已經閉起眼準備睡了,聽到腳步聲又睜開眼。   「怎麼了?」她剛開口問道,男人就掀起了被子,人就上來了…   「你又想幹什麼!」齊悅嚇得一個愣神,大晚上的跟一個男人貼的這麼近,嚇得她慌忙扯被子往裡躲去,一面抬腳就踹,「下去下去..」   「你這臭女人,能不能別鬧了。」常雲成氣道。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說過話都吃了嗎?」齊悅扯過被子抱在身前,低聲吼道。   常雲成一陣氣悶。   「那你又是等我又是笑的…」常雲成氣道。   「你就這麼見不到別人對你好嗎?」齊悅裹著被子又踹了他一腳,   「你胡攪蠻纏!」常雲成瞪眼吼道。   可惜這女人沒被這兇樣子嚇到,回應他的是一個砸過來的枕頭。   「等那一天,別後悔!」常雲成憋了半日撂下一句狠話說道,轉身走開了。   「哎呀我好害怕。」齊悅在後衝他憤憤道,   她忙伸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屋子外阿如衝身後的秋香擺擺手,二人躡手躡腳的離開了。   「少夫人總是這樣可不是個事啊。」秋香忍不住紅著臉低聲說道。   大姑娘家說起夫妻事,總是很羞人的。   阿如嘆口氣。   「這已經不錯了。」她說道,「少夫人已經開始關心世子爺了,只是自己還不敢承認罷了。」   秋香聽得很糊塗,少夫人關心世子爺不是很正常的,這有什麼不錯的?   阿如沒法解釋也不能解釋,熄了燈睡覺了。   第二日看著常雲成拉著臉連早飯也不吃就出去了,齊悅撇撇嘴。   「世子爺去書房了,沒出門。」阿如伺候齊悅吃早飯,一面低聲說道,「我已經讓人給世子爺送飯過去了。」   「送什麼送?為什麼送?不能慣他這臭毛病。」齊悅哼聲說道,自己狠狠的咬了口蔥餅。   阿如看了眼四周侍立或者布菜的丫頭,最終什麼也沒說。   還沒吃完飯,就有丫頭來回稟大小姐來了。   「請進來吧。」齊悅笑道。   常春蘭拉著燕兒低著頭進來了,什麼話也不說就給齊悅下跪。   「我也不說那虛假的話,我看出來了,少夫人是個爽快人,我來家時,是故意沒來和少夫人見禮,是我不對,我故意給少夫人你難堪,我給你叩頭賠個不是,也不是求你原諒,只是給你說聲對不起。」她一面叩頭一面哽咽說道。   在她剛跪下了齊悅就忙起身攙扶,一面含笑聽她說完。   「好,我知道了,大姐,你快起來。」她笑道,一面請她坐下,又問燕兒吃了沒。   昨晚因為怕耽誤世子和少夫人歇息,常春蘭也不敢多問,只匆匆說了幾句就告辭了,回去和黃姨娘說了,母女倆都激動的一晚上沒睡,好容易等到天明就急匆匆的過來,哪裡顧得上吃飯。   「吃過了。」常春蘭看著齊悅面前擺放的碗筷,知道打擾了她吃飯,忐忑不安。   燕兒看著桌子上的飯菜一動不動。   齊悅笑了。   「吃什麼吃,這麼早,家裡的規矩大姐都忘了?」她笑道。   家裡的規矩是侯爺夫人,世子少夫人吃完了才輪到姨娘吃,常春蘭住在黃姨娘院裡,此時只怕還沒上飯呢。   常春蘭有些尷尬的低下頭。   阿如擺手示意,兩個丫頭過來添了碗筷。   常春蘭推辭一刻便拘束的接過,齊悅已經把燕兒叫到自己身旁,一面問她喜歡什麼一面給她撿菜。   「把這個解下來,在舅媽這裡不用帶這個。」齊悅笑道,親手解下燕兒的面巾。   燕兒看著屋子裡的丫頭,有些害怕的低頭。   阿如擺擺手,丫頭們退下了。   燕兒這才大著膽子摘下面巾,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齊悅沒有再吃,仔細的觀察她。   是嫌棄嗎?常春蘭低著頭不敢看,忽地聽齊悅和丫頭說話。   「…吃飯還是受影響的..說話也是」   「是,少夫人,小小姐吐字不清發音不準。」   「..做好修復手術的話,語音糾正也是必須的。」   吃飯的燕兒聽著她們說話,忽地放下筷子看向齊悅。   「少夫人,你真的能把我的嘴縫好嗎?」她口齒不清的問道。   齊悅看著她一笑,伸手拍拍她的臉。   「當然能,不過,燕兒怕不怕疼?」她笑道,「因為舅媽要用刀把你的嘴割開然後重新縫起來。」   燕兒搖搖頭。   「不怕,只要燕兒能不再是兔子,能變成人,什麼都不怕,只要燕兒好了,別人也不會欺負娘了。」她含糊不清的說道,「娘也不會總是哭了。」   常春蘭在一旁掩面哭起來。   「好孩子,舅媽一定能治好你的,我們燕兒一定會變得漂漂亮亮的,讓別人看了都嫉妒死。」齊悅笑道,伸手幫她擦去飯粒口水。   ——   推薦《東床》作者予方 第155章商議   加更   **************************   吃過飯,齊悅拉著燕兒過來這邊做進一步的檢查。   阿如習慣性的拿起紙筆在一旁記錄,阿好和鵲枝也過來了認真的聽。   被這麼多人圍觀對於常春蘭母女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跟以前不同,這些圍觀女兒的人神情是那樣的專注,沒有絲毫的好奇厭惡以及惡意的興奮。   「….這種病呢,幾個月大的時候是最佳的手術時機,因為一次手術是做不好的,必須隨著年齡要做兩三次修補。」齊悅摘下手套,將燕兒攬在懷裡安撫,一面對阿如等人說道。   「那少夫人,需要什麼?現在可以做嗎?」阿如問道。   齊悅略一沉默。   常春蘭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緊張的看著齊悅。   「能是能,只是還有問題,比如麻醉啊抗感染啊還有助手。」齊悅說道。   阿如有些慚愧,想起那兩次手術基本上都是齊悅一個人忙,她還是克服不了見血見內臟的恐懼。   齊悅說著站起身來。   「走吧,咱們去千金堂,我和劉大夫好好商議一下。」她笑道。   她們出門的時候,遇到風塵僕僕歸來的管家。   「少夫人,小的從劉家回來了。」他恭敬的衝齊悅施禮。   「哦,怎麼說?」齊悅停下腳帶著幾分興趣問道。   管家扶了扶沾滿晨霜的帽子,帶著幾分得意。   「還能怎麼說,當著我的面,劉老太爺狠狠的責罰了那幾個婦人。」他笑道。   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在別人家他能挺直腰杆說話,那感覺真爽啊。   「我把侯爺的話問了劉老太爺,劉老太爺當時就變了臉色。」管家接著說道,「他竟然說,既然侯爺覺得大小姐在他們受到苛待,那就讓大小姐在咱們家住著吧。」   果然,齊悅哼了聲。   「那就住著唄,誰怕誰啊。」她說道。   管家嘿嘿笑。   「我也是這麼說的。」他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先這麼扔著,等治好燕兒,再跟著老傢伙算帳。」齊悅說道,一面衝管家擺擺手,「去吧,幸苦你了,去給侯爺回話吧。」   管家歡快的應聲不辛苦,高高興興的走了。   且不理會家裡的這些事,齊悅來到千金堂,和劉普成說了兔唇的事。   「諸病源候論裡說過人生下來唇缺,好象兔子的嘴唇,所以叫兔缺。」劉普成說道,「是因為吃了兔子肉的緣故。」   齊悅哈哈笑了。   「不是,跟兔子沒關係。」她笑道,「這是一種病,基因突變的引起的病。」   「基因?」劉普成不解的問道。   基因這個東西可是不好解釋的,齊悅搓搓手笑。   「引起的原因很多,比如藥物比如環境,但是不管哪個原因,肯定是跟兔子無關的。」她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鬆了口氣。   「那也就是說孕婦還是可以吃兔子肉的?」他問道。   齊悅點點頭。   「至於修補,晉書中倒也有記載,割肉補之,百日食粥不語不笑,但是親眼見過的卻不多。」劉普成接著說道,面色難掩興奮,「少夫人,你可以做?」   「當然可以,這不是什麼難的手術。」齊悅點頭笑道,「只是這孩子耽誤的時間太久了,而且藥..」   她說到這裡,見劉普成露出笑,便也笑了。   「好,沒問題,我打算做這個手術。」齊悅笑道。   對這種手術,劉普成自然很感興趣,連忙問她需要準備什麼。   「燕兒的唇裂是單側完全裂,雖然未至鼻底,但上唇開裂,手術時間長,創口大,出血也會多,這孩子的身體發育不良,對於術後感染我有些沒底。」齊悅皺眉說道。   「那些沒問題,上次那個獵戶清創用的消毒消炎湯藥,我這些日子又研配了一下,大黃、黃芩、黃柏、梔子、銀花配置的用在清創消毒效果最好。」劉普成說道。   齊悅鬆了口氣,對於劉普成的藥她是百分百的放心。   「那麼就剩下一個問題很要緊。」齊悅說道。   「齊娘子你說。」劉普成說道。   「麻醉問題。」齊悅說道,自己拿出一張紙寫下來,「燕兒六歲,小孩子麻醉與大人麻醉不一樣。」   劉普成捻須,對於這個說法很是不解。   「麻醉還分大人小孩?」他問道。   「我不知道中藥分不分,但是西藥..哦就是我師傅用的那些藥,有很大的限制。」齊悅說道,一面簡單的和他講了兒童麻醉的問題。   劉普成聽的似懂非懂,但他點點頭。   「好,我會再研究一下這個。」他說道。   「那就有勞老師了。」齊悅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   「哦,對了,這手術要求很精細,每一步都關係後手術後的整形效果,所以拉鉤縫線等等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完成的。」齊悅說道,一面有些遺憾的搓搓手,「更何況,我以前沒做過這種手術…」   沒做過?   劉普成沉吟一刻。   「雖然沒做過,但是齊娘子你會做是不是?」他問道。   齊悅笑了。   「對,我會。」她點點頭很有信心的說道。   劉普成便也笑了。   「那這個也就不是問題了,我可以做助手。」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   「好。」她笑道,「又辛苦老師了。」   「什麼話,多少人想要親自看還沒機會呢。」劉普成搖頭笑道,「這是我的福氣啊。」   說到這個齊悅眼睛一亮。   「說起來這是一次很好的臨床學習機會,到時候讓弟子們跟著來看。」她說道。   劉普成有些遲疑。   「這,這,沒問題嗎?不會影響手術嗎?」他問道。   雖然千金堂診治刀斧砍傷為主,弟子們也都是見過血的,但那種血肉與主動用刀子割開肌膚的視覺刺激不同的,想到給知府公子做手術那次胡三的反應,可以得知,到時候驚慌的弟子一定不在少數,萬一影響了幹擾手術…   「這的確是個問題,不過他們必須適應,將來我們要做的手術很多,不可能應為懼怕就不參與了。」齊悅說道,「其實也很簡單,多看多做克服心理障礙就沒事了,我當時上第一堂解剖課時也很丟臉的…」   「解剖課?」劉普成問道,抓住她這話裡的陌生詞。   「就是..」齊悅想了想說道,「就是用屍體來熟悉人體,器官等等。」   劉普成看著她面色驚愕。   這樣的事對於死者為大的古人來說,很難以接受吧?   「你,果然是這樣練習的?」劉普成忽的壓低聲音問道,一面做了個刀割的手勢。   齊悅點點頭,乾笑一下。   沒人天生就會這個的….   「其實不止手術啊,醫生嘛,必須要做的就是熟悉人體內臟肌膚血管啊什麼的,書本上是有,最主要的還是直觀..」她亦是壓低聲音說道,「所以..必須…你懂的。」   劉普成看著她點點頭。   真懂啊?齊悅有些驚訝。   「如果說這個練習的話。」劉普成沉吟一刻,低聲道,「我能找到一個地方。」   齊悅瞪大眼,不會吧?不止懂,而且還..   「你們也有屍體來源?」她壓低聲音又帶著幾分興奮問道。   劉普成看著她點了點頭,齊悅的眼瞬時發光。   「太好了,這麼說我可以安排解剖課了!」她說道。   劉普成衝她做個噓聲,帶著幾分小心的四下看了眼。   雖然有,但一定不是可以公開的,齊悅了解,點點頭,也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等我去問問,看怎麼樣。」劉普成壓低聲音說道。   齊悅點點頭。   「儘快啊,我可以先做一個唇顎裂手術的示範。」她壓低聲音說道,「咱們可以熟悉配合,同時讓弟子們也先有個心理準備。」   劉普成點點頭。   「師父,可以上課。」胡三從外邊探進頭說道。   看屋子裡兩個師父的神情有些怪異。   「師父,你們說什麼呢?」他好奇的問道。   「多嘴。」劉普成說道,一面看向齊悅,想起昨日弟子們議論「娘子今天要教授什麼?起死回生之術?」   齊悅哈哈笑了。   「不是,是人工呼吸以及心臟按摩。」她笑道。   這些弟子們也太誇張了,還起死回生之術,不過一定稱呼上來說,也的確可算是起死回生之術了。   「沒錯,這個在急診搶救中很重要,有時候真的是起死回生啊。」她說道。   「那我也去聽聽。」劉普成忙拿起紙筆說道。   「人工呼吸有兩種,分別是口對口,口對鼻….」   「..阿如你來做一下示範…」   看著阿如躺在事先準備好的墊子上,弟子們忙擠了過來,只怕看不清楚。   齊悅單膝跪下,一邊解說一邊親自示範,看著她俯身和阿如口對口,弟子們面露驚愕。   待齊悅說出那句大家也練習一下後更是哄得一聲亂了套。   「..別動誰也別動別亂來啊」胡三跳出來,如同護小雞的母雞似得擋在地上的阿如前面,帶著幾分警告看著諸位弟子。   齊悅失笑,阿如也坐了起來,面色紅紅的瞪胡三。   「你們自己結對子,互相練習,先練習手法。」齊悅說道。   胡三的臉騰地紅了。   「這樣啊。」他摸著頭不好意思的笑了,「嚇死我了..」   臉上除了驚嚇,似乎還有些遺憾。   「看來得做個假人了。」齊悅對劉普成說道,「這樣會很方便,我講解起來也方便。」   「就跟我屋子裡的銅人那般?」劉普成問道。   「不行,要真人比例大小的,材質嘛,用木頭吧。」齊悅說道。   「師父交給我吧。」胡三說道。   齊悅點點頭,至今所有的器械都是交由胡三來弄得,這年輕人在醫學上的確沒什麼天賦,但腦子靈活,動手構想能力很強。   「這一段我們要重複今天學的,大家可以抓住休息時候多做練習,我們學醫的,沒什麼捷徑,就是多看多練。」齊悅拍拍手,結束了今天的講課。   「謝謝師傅教導。」   看著滿室的弟子們齊聲施禮,齊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心中那異時空帶來的寂寞孤獨恐懼大大的減輕。   其實,不管古代還是現代,只要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去做什麼,就能生活的很好吧。 第156章主動   齊悅已經和常雲成兩天沒說話了。   消息很快傳到謝氏耳內,謝氏大喜。   「還是成哥兒知道我。」她感嘆的對蘇媽媽說道,「那女人也就在別人面前上躥下跳,在成哥面前她還是討不到好。」   蘇媽媽笑著應聲是,但不知怎的心裡隱隱覺的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她伺候了謝氏出來,找過一個小丫頭。   「你去問問世子爺和少夫人是因為什麼?」她低聲吩咐道。   小丫頭應聲去了。   「也沒問出什麼,說都好好的,就是晚上老是會吵架。」小丫頭打聽了來回到。   晚上吵架?   蘇媽媽很是不解,那是為什麼?   「為什麼吵架?」她問道。   小丫頭搖頭,這個真打聽不出來。   「世子爺和少夫人都不喜歡人伺候,他們在屋子裡的時候,就連秋香和阿如都不進去呢。」小丫頭說道。   孤男寡女…   蘇媽媽皺眉,進屋子裡謝氏手裡正翻看著一雙鞋面,旁邊站著一個小丫頭正和她指指點點的說什麼。   「哎呦這是誰做的,真好。」蘇媽媽誇道。   「是鬱芳姑娘給她姨母送的年禮,順便啊也給我一件,你瞧瞧可合腳?」謝氏笑道。   蘇媽媽哪裡能說不合適,拿著鞋面恨不得誇出一朵花來。   抓了一把錢打發那小丫頭走了。   「二夫人說了,宮裡給回話了。」謝氏笑著看著蘇媽媽。   這是她這一段來露出的最舒心的笑,蘇媽媽立刻知道怎麼回事,合手念了聲佛。   「只要侯爺遞上摺子,貴妃娘娘就會幫著說話。」謝氏也是鬆了口氣合手念了聲佛,「我的兒,終於有盼頭了。」   一面又忙著催人去叫常雲成。   「世子爺一大早出去了。」丫頭進來回到。   謝氏憤憤的拍桌子。   「都是賤婢鬧得。」她恨道。   「夫人,那叫少夫人來?」蘇媽媽建議。   謝氏冷笑一聲。   「我才不叫她來,我為什麼要和她說,說了讓她去鬧嗎?就侯爺那臉皮,架不住自己的寶貝兒媳婦一沉臉,我可不會讓她壞了成哥的好事,先把生米做成熟飯,那時候,才叫她好看!」她冷笑說道,似乎已經看到那時候這賤婢的臉色,再忍不住笑容四溢。   常雲成出去的時候,齊悅還在家。   看著常雲成一句不說大步走出去,齊悅的面色也有些複雜。   阿如一面幫她整理衣衫,一面低聲勸說。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總得有一個人服軟不是?」她說道。   「又沒怎麼樣,他幹嘛擺這臭臉色。」齊悅說道。   「你都那樣了,還叫沒怎麼樣啊?」阿如低聲說道。   齊悅回過神,瞪眼看她。   「喂,什麼樣?」她問道。   阿如紅著臉轉過頭。   「好啊,你聽牆角啊?」齊悅抓她胳膊問道。   阿如紅著臉忍著笑。   「那不叫聽牆角,是奴婢的本分。」她說道,乾脆也不躲了。   這次換成齊悅紅了臉。   她聽說過古代夫妻同房時還有丫頭在一旁伺候的,雖然那種誇張的還沒遇到,但一想自己和常雲成這幾次拉拉扯扯,門外一群丫頭貼著門偷聽…   「哎呀你這死丫頭!」她臉熱的發燙,抬手捶打阿如。   阿如笑著躲開了。   「少夫人,你,是不是害羞啊?」話已經說到這裡了,阿如乾脆敞開說了。   「我,我,害什麼羞。」齊悅瞪眼說道。   阿如抿嘴笑。   「幾個葫蘆就能讓我自己把自己賣了啊,我也太不值錢了。」齊悅哼聲說道,一面自己披上鬥篷。   「看,你心裡明白的很啊,世子爺對你可是真用心了。」阿如笑著給她戴上暖袖說道。   齊悅嘆了口氣。   「阿如啊,人這心是善變的,是看不透的。」她輕聲說道,看著放晴的天,「我不敢吶。」   最後這一聲低低的就連自己也聽不到。   雖然話如此說,但當常雲成天黑進屋子時,那邊正在繪製燕兒唇顎裂手術草圖的齊悅放下筆。   「哎。」她衝這邊正由丫頭解下大鬥篷的常雲成喊了聲。   常雲成沒理會,甩下衣裳,就往自己那邊走去了。   齊悅穿上鞋下炕,衝丫頭擺擺手,丫頭低頭退下了。   「你吃過飯沒?」齊悅問道,站在客廳看著那邊的臥室。   常雲成叮叮噹噹的自己倒茶。   「喂。」齊悅走進去,有些想笑,「常雲成。」   常雲成背著身依舊不理會。   「常雲成。」齊悅伸手指戳他後背。   「別碰我。」常雲成甩手說道。   齊悅哈哈笑起來。   「喂,小雞肚腸。」她說道,「你一個大男人家的甩什麼臉色啊。」   常雲成轉過臉拉著臉看她。   「我不高興我為什麼不能甩臉色。」他說道。   齊悅更是忍不住撲哧撲哧笑。   常雲成就那樣冷著臉看她笑,然後抬腳就往外走。   齊悅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你別走別走。」她笑道。   常雲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要走也是我走。」齊悅接著笑道。   常雲成抬胳膊掙開她的手。   他是抬胳膊,而不是甩胳膊,這樣既能掙脫也不會甩倒齊悅。   齊悅看著這男人大步邁向門口。   「常雲成,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她說道,「畢竟,以前的事,不是說忘了就能忘了,你要知道,我曾經是寧願上吊自盡也不願意再活的人」   常雲成邁出門的腳停了下,然後又接著邁動。   齊悅嘆口氣,也不打算再說話了,抬腳向自己那邊走。   「我去母親那裡問安,你去不去?」常雲成的聲音在門口傳來。   齊悅一怔,看著那停下腳的男人抿嘴一笑。   「我去了,你母親可能不會高興。」她說道。   「那你打算永遠不去嗎?」常雲成粗聲說道,「你既然知道她不高興,就做點讓她高興的不行嗎?」   唯一能讓你母親高興的事估計就是我被趕出去,齊悅心裡說道,但還是哦了聲。   「等我拿鬥篷。」她說道。   已經準備歇息的謝氏聽說世子爺來了很高興,但聽說齊悅也跟著來了,便又拉著臉坐下來。   「就說我歇下了。」她沒聲好氣的說道。   這個賤婢越發纏她兒子緊了。   蘇媽媽應聲是,放下帳子出去了。   聽了謝氏的傳出的話,齊悅衝常雲成攤手一笑。   「你瞧,我說是吧,你母親根本就不喜歡見我,我和你來,她乾脆連你也不見了。」她說道。   二人此時已經迴轉了,前後丫頭僕婦提燈照明,保持幾步距離。   「你胡說什麼?」常雲成皺眉說道,「母親只是歇息了而已。」   男人總是認為母親和媳婦永遠是相親相愛的,齊悅撇嘴。   「我哪裡胡說,我又不是不知道,家裡人也都知道,你們家沒人喜歡我..」她說道,一面輕輕甩著寬大的鬥篷,看著自己不時露出在外的鹿皮靴子。   「你說這話就不覺得寒人心嗎?」常雲成沉聲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要是寒心也是我寒心。」她笑道,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她怎麼會對自己毫不在意的人而寒心呢。   常雲成停下腳,神色沉沉看著她。   「不過,都過去了。」齊悅忙笑道,「向前看,人總要向前看不是嗎?」   常雲成還是站著沒動。   齊悅笑著伸手拍他胳膊。   「行了,大男人家的,哪來這麼多小性子,娘娘腔似的」她笑道。   常雲成抬手握住了她拍自己胳膊的手。   齊悅嚇了一跳,忙要收回。   「你這女人就是話多。」常雲成悶聲說道,大步向前走去,「從哪裡想出來的這些有的沒的,聒噪!」   他的手攥緊了齊悅的手並沒有鬆開,齊悅只得被他拽著跟著走去。   前後都有丫頭僕婦跟著,齊悅臉瞬時通紅,她掙了兩下始終無果,只得加快腳步跟上。   從寒冷的夜中邁進溫暖的室內,不知是溫度的差異還是別的什麼,二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紅。   齊悅甩著自己的手,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忙忙的向自己那邊走去。   「哎。」常雲成在後喊她一聲。   齊悅站出腳回頭。   「你想…」常雲成張口說道。   齊悅呸了聲,扯下門帘。   「想不想吃夜宵而已。」常雲成悶聲說道,一面揉了揉鼻頭,「這臭女人想哪裡去了,真是粗俗。」   第二日這二人的神情讓丫頭們鬆了口氣。   「我說沒事的,夫妻兩個都是床頭吵床尾和的。」秋香對阿如低聲笑道。   阿如也是鬆了口氣,忍不住合手念佛。   「老天保佑,快些安生下來吧。」她喃喃說道。   這邊冷戰結束,劉普成那邊也有好消息傳來。   「事情已經辦好了?」齊悅有些激動的問道。   劉普成神色有些複雜。   「倒是辦好了,只是只能去那裡。」他遲疑一下說道。   就是說不能拿到千金堂來,齊悅明白了,這個可以理解,畢竟死人嘛,古代人還是很多避諱的,再說千金堂不是學校,還要做生意,對於生意來說,死屍總是有些晦氣。   「那就去那裡。」齊悅說道,雖然不知道那裡是哪裡。   「只是一則那地方…」劉普成神色更加糾結,似乎有些難言之隱般的磕磕絆絆,「二來還得晚上去…畢竟這種事見不得天日..」   古人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死後屍體被損的事是絕對無法接受的,所以這種事自然只能偷偷摸摸,齊悅點點頭,她理解。   「晚上啊。」她略一思索,對於如今的身份來說,晚上隨便出門的確是不太方便,「我想想法子啊。」 第157章夜訪   加更,補完了吧應該~呼   ******************************   齊悅回到家時,常雲成在屋子裡坐的不耐煩。   「你去煲湯。」他直接開口說道。   「晚飯有湯,我剛才看過了。」齊悅說道,一面在丫頭捧著的銅盆裡洗手。   「要你做的,當宵夜。」常雲成說道。   「這剛要吃晚飯,就說什麼宵夜。」齊悅擦手笑道。   「讓你去就去,問那麼多幹什麼?」常雲成說道。   這臭男人自從自己主動求和後,脾氣就見漲了。   齊悅白了他一眼。   「你想吃什麼?」她問道。   見她如此順從沒有再說三說四,常雲成有些意外,故作嚴肅的臉上便忍不住有些笑容,又忙繃住。   「做你最拿手的就是了。」他說道。   齊悅哈的一聲笑了。   「我拿手的可多了…」她說道。   常雲成忍不住笑出來。   「你這女人,真是臉皮厚。」他皺眉說道。   「瞎說,什麼叫臉皮厚,這叫自信。」齊悅笑道,衝他縱縱鼻頭,「等著。」   夜色下來時,常雲成邁入謝氏的榮安院,伸手接過身後小丫頭手裡提著的食盒。   「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嗎?」他低聲說道。   小丫頭忙把頭點。   「知道,知道,世子爺在書房把宵夜都吃了。」她說道。   常雲成擺擺手。   小丫頭忙退下了,這邊的丫頭僕婦已經聞聲接了出來。   「世子爺來了。」   謝氏放下手裡的佛珠,看著常雲成笑。   「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她問道。   「這幾日常不在家,回來晚了母親又歇息了,所以今日特來問母親安。」常雲成笑說道,輕鬆隨意的坐在在自己常坐的位子,把鞋子踢掉。   小丫頭捧過來腳爐與他墊好。   「這是什麼?」謝氏看著擺在桌上的食盒聞到散出的香氣。   「夜宵。」常雲成坐好,打開食盒,親自捧出來,「特意來和母親吃。」   謝氏笑了。   「我年紀大了吃不得油膩。」她笑道,「你吃吧。」   「母親,不油膩,是蘿蔔豆腐。」常雲成笑道,給她盛了一碗遞過來,「你嘗嘗。」   蘿蔔豆腐?   這有什麼好煲湯的?   謝氏看過去,見大塊的豆腐,銀絲蘿蔔,白嫩清涼的湯上撒著幾點香菜末。   「哎呦,這湯做的真鮮亮。」蘇媽媽笑道,一面嗅了嗅,「嗯,沒蘿蔔的濁氣。」   「我嘗嘗。」謝氏說道一面拿起湯勺慢慢的吃了口。   常雲成有些緊張的看著她。   謝氏點點頭,對他讚嘆一笑。   「不錯。」她說道。   常雲成如釋重負的笑了,自己端起碗就往嘴裡倒。   「你這孩子!慢點吃。」謝氏笑道。   母子兩個一邊說話一邊吃,竟然將常雲成帶來的都吃完了。   「哎呦,這晚上可是吃多了。」謝氏笑道,自己也很意外,「這湯不錯,問是哪個廚娘做的,回頭有賞。」   蘇媽媽應聲是,看常雲成。   「母親別管了,我賞就是了,算是兒子的孝心,不讓母親出錢。」常雲成笑道。   謝氏和蘇媽媽都笑了。   丫頭收拾了食盒退下去。   「那女人最近又煩你了吧?」謝氏問道。   那女人?常雲成愣了下。   「沒有,她挺好的。」他忙說道。   謝氏看著蘇媽媽一眼,眼神說看吧,兒子就不讓我擔心,不肯說實話,蘇媽媽點點頭。   「別理會她。」謝氏說道,略一沉吟,「雲成啊,你還記得年前你嬸娘家的饒姑娘嗎?」   常雲成皺眉。   「哪個?」他一時沒想起來。   「就是世子爺去外老夫人家順路送的山東饒家的姑娘。」蘇媽媽補充道。   常雲成哦了聲想起來了。   「你覺得那姑娘怎麼樣?」謝氏含笑說道,一面拿出一旁放著的鞋樣子,「你瞧,她送我的。」   這些夫人小姐之間都愛送這個,來展示自己的女紅。   縫起來..   同樣是做針線活,那女人的最拿手的針線活竟然是在人的身上做,真是驚悚的…刺激。   常雲成的嘴邊浮現笑容。   看著常雲成露出笑容,謝氏大喜,和蘇媽媽對視一眼。   「那姑娘…」謝氏開口說道。   「侯爺來了。」外邊丫頭傳道。   謝氏等人忙起身迎接,定西候已經搓著手披著大鬥篷進來了。   「怎麼這時候過來了?」謝氏問道。   常雲成衝定西候施禮。   「我怎麼不能過來了?」定西候瞪眼說道,「這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   謝氏撇撇嘴。   「朱姨娘這幾天就要生了,你不過去看看?」她說道。   見他們說話,常雲成告退了。   「我看那個做什麼,女人家的事。」定西候說道,一面接過丫頭捧得茶,看著常雲成,「你別總出去跑,好容易回來,多陪陪月娘。」   「成哥才不出去呢,都是那女人一天到晚的往外跑。」謝氏立刻說道。   「月娘要開藥鋪呢,忙些也是正常的。」定西候說道。   看著這兩人又要拌嘴,常雲成再次施禮走出來了。   風卷著雪撲在臉上,小丫頭忙給他撐起傘。   常雲成走進屋子,齊悅還在寫寫畫畫,桌子上堆放的一堆紙,見他回來打了聲招呼。   「這什麼啊?這麼嚇人?」常雲成走過去,拿起一張,皺眉說道。   齊悅探頭看了眼。   「哦,口輪匝肌裂開示意圖。」她說道。   口輪雜技?什麼東西?|   「這個呢?」常雲成又拿起一張。   「牙槽溝黏膜切開」齊悅答道。   從哪裡學來的這些聽不懂的話..   常雲成扔下那張紙,又去桌上翻。   「哎呀,別看了,嚇到你晚上不敢睡。」齊悅笑道。   「嚇到?」常雲成嗤聲笑了,「死人堆裡睡過覺的人,你這幾張圖就嚇到我了?」   「那可不一樣。」齊悅笑道,將桌上的圖紙整理起來,「我們面對的這種血肉,跟直觀的死人可以不一樣。」   常雲成將手中的圖紙抖了抖,還是饒有興趣的看。   「竟然能縫起來,這麼簡單啊,怎麼別人沒想到呢?」他說道。   齊悅笑了。   「哪有那麼簡單啊,你想想啊,縫衣服縫不好會是什麼樣?」她問道。   彎彎扭扭   「對啊,人的皮膚縫不好的話..」齊悅攤手示意。   「直接說你自己很厲害不就行了,繞這麼多彎子。」常雲成哼聲說道,將圖紙扔在桌子上。   「少夫人。」門外忽的有阿如焦急的聲音,「千金堂來人說有個重症急診。」   剛要歇下的定西候和謝氏被叫起來。   「你瞧瞧,好好的一個少夫人,這都成了什麼了?」謝氏冷聲嘲諷。   「人命大事嘛。」定西候說道,一面皺眉看齊悅,「這大晚上的有什麼急診的…還得出門…來咱們家不行嗎?」   「父親,是重症創傷不能移動的。」齊悅笑著解釋道。   定西候這才點點頭。   「去吧,多帶些人。」他說道。   二門邊護衛們已經站好了,舉著火把燃起騰騰的火光。   「你不用去的,這麼多人跟我就行了。」齊悅看著披鬥篷而來的常雲成忙說道,「你去了也是在外邊坐著,千金堂的人還不自在。」   常雲成站著沒動。   「那樣,我心裡也不自在。」齊悅又說道。   常雲成這才抬手摸了下鼻頭,悶聲悶氣的嗯了聲。   齊悅轉過身輕輕的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   定西候府的角門打開,一隊人護著馬車駛出在夜色裡向街上而去。   「你們在大堂裡等著吧,我在後邊要做個手術,千萬不要讓人打擾了。」齊悅說道。   護衛們齊聲應聲是。   齊悅又看了他們一眼,帶著阿如跟隨千金堂的弟子進內堂去了。   「這邊。」   一進內堂站在牆角的胡三就衝她們小聲的招呼。   齊悅和阿如忙過去了,穿過一道小門就來到了后街上,劉普成以及四個弟子已經等在那裡了,誰也不說話,擺擺手,劉普成齊悅阿如坐上一旁的驢車,一行人消失在后街上。   因為沒出正月裡,新年的氣氛依舊很濃,但眼前這一處地方卻是沒有絲毫的喜慶之氣,黑夜裡兩盞白紙糊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顯得格外的滲人。   走到這裡原本幾個弟子明顯的緊張起來,一個個互相挨著縮著頭抱著手快速的走著。   阿如也不由自主的貼近齊悅。   胡三走在幾個弟子最中間,忽的伸手捅了捅前邊的弟子,嚇的那弟子叫了一聲,結果嚇得其他人也一陣亂跳。   劉普成回頭瞪他們一眼,弟子們忙重新擠在一起。   「你幹什麼!」弟子們回頭低聲訓斥罪魁禍首。   胡三縮著頭四下亂看。   「我總覺得聽到有人在哭…」他低聲說道。   這話頓時說的幾個弟子汗毛倒豎。   「你閉嘴,閉嘴。」他們紛紛低聲呵斥道。   胡三用手捂住嘴。   驢車停下來,齊悅從車上下來。   「這裡不讓驢靠近,齊娘子受累走過去。」劉普成說道。   「為什麼不讓驢車靠近?」胡三忍不住問道。   劉普成還沒說話,齊悅看著他一笑。   「因為驢啊牛啊什麼的眼睛能看到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怕它們驚擾了這些…」她低聲說道,忽的停下腳,「那是什麼?」   她這忽的一聲喊,嚇的胡三一聲怪叫,就撲到旁邊一個弟子身上,那弟子也嚇得叫了聲。   幾個弟子縮在一起。   「齊娘子。」劉普成回頭帶著幾分嗔怪說道。   齊悅用手捂著嘴低低的笑,加快腳步跟上劉普成,阿如也忙跟上去。   胡三抬手打了自己的嘴。   「該,讓你多問。」他自言自語,看著前邊師父走遠了,忙跟上。   劉普成站在門前低低的伸手敲門,齊悅則好奇的打量四周,感覺身後阿如呼吸氣促,便笑著回頭安慰她。   「別怕..啊..」齊悅才張口就發出一聲低呼。   「師父,你又逗我!」胡三這次不上當了說道。   齊悅看著左邊,伸手在嘴邊,屋簷下的白燈籠罩著她瞪大的眼,表示的確受到驚嚇。   胡三隻覺得脊背發寒,有些僵硬的轉動脖子順著齊悅的視線看去。   黑漆漆的夜裡一件白袍子飄飄蕩蕩的過來了。   「娘啊。」胡三大喊一聲就鑽到劉普成身後去了。   「女人?」   白袍子這邊傳來一個男聲,抖了抖,露出後邊的黑衣男人。   一身黑衣在夜色本就不明顯,再加上手裡撐著一件顯眼的白袍子,讓後邊的人更被人忽略。   「小棺哥。」劉普成衝來人點頭招呼道。   來人站定在燈籠下,齊悅看到這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身材修長五官乾淨,手裡拿著一件白袍子還在抖啊抖。   齊悅看這來人的同時,來人也正打量她。   因為要避人耳目,齊悅頭臉用黑巾裹上,只露出一雙眼,裹在大大的鬥篷裡,反而更顯的嬌媚。   「女人?」棺材仔再次說道,確認自己沒看錯,面露驚愕。 第158章夜學   棺材仔看著這女人,然後看到這女人的眼睛彎了彎。   是在對自己笑?   棺材仔驚愕,不,不,是在笑,在笑而已,但是不是對自己笑。   這世上那個敢對自己笑的女人已經早死了。   他的視線從齊悅身上移開,看向劉普成。   「劉大夫,你幹什麼呢?」他皺眉問道,「還來了這麼多人,大晚上來這裡逛景看戲嗎?」   他的視線掃過那群縮在一起跟小雞仔似的男人。   「是讓他們來學習一下的。」劉普成說道,「小棺,可都準備好了?」   學習?   女人也有學醫的了?   棺材仔再次看向齊悅,開什麼玩笑?   「娘子,這位是守義莊的,姓袁…」劉普成看到棺材仔的疑惑,低聲對齊悅說道,卻沒有和棺材仔介紹齊悅,反而特意省略了齊姓,只稱呼娘子。   這女人真是來學醫的?而不是當接生婆?竟然還敢來親眼看屍體!   「什么姓不姓的,他們都叫我棺材仔。」棺材仔說道,帶著幾分挑釁。   說起來他棺材仔在永慶府還是很有名的,就算不認得他這個人,這個名字也是人人皆知的,當然要人人皆知了,免得不小心碰上他沾染了晦氣。   棺材仔?齊悅眼睛一亮,在哪裡聽過?   她不由盯著棺材仔。   見她如此看自己,棺材仔淡淡笑了笑。   哦,齊悅想起來了。   「哦,你就是那個棺材仔啊!」她激動的說道,一面下意識的伸出手,「你好你好,久聞大名久聞大名!」   這是   什麼意思?   看她的神情,久聞大名不稀罕,但是這態度好像是…很高興?   棺材仔愣了下,看著這女人伸出來的手。   柔白細長….   她想幹什麼?伸手做什麼?   劉普成輕輕咳了一聲。   齊悅回過神有些尷尬的收回手。   「你好。」齊悅含笑說道,「我以前聽過你,你很厲害。」   因為劉普成刻意隱瞞她的身份,所以她自然不能說自己在哪裡聽過他的名字。   沒錯,她還在笑,而且是對自己笑..   棺材仔忍不住回頭看眼,沒有別人,只有自己…   胡三等幾人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嚇的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他..看什麼?」胡三結結巴巴擠在一個弟子背上低聲說道,「..師父,師父明明在和他說話…他回頭看什麼…」   有牙關發出噠噠的響聲。   「閉上你的嘴…」那弟子磕磕巴巴說道。   這還沒進門呢就嚇成這樣,劉普成沒好氣的瞪了弟子們一眼。   「小棺,你看」他提醒道。   棺材仔不再看齊悅,邁步上前。   「進來吧。」他說道,伸手推開門。   一股陰寒外加腐朽臭屍味撲面而來,棺材仔聽到響起一成不變的倒吸涼氣乾嘔聲,這是每一次有新來者時都會發生的事。   他帶著笑回頭看了眼,見那幾個年輕弟子都捂著嘴扭頭,那女人…   「老師,你給我也帶好了衣服了吧?我從家裡出來沒敢帶。」齊悅說道,一面跟著劉普成邁進來,同時摘下鬥篷,就那樣輕鬆隨意的從自己身旁走過,走過那一溜擺放的蒙著白布草蓆的屍體。   就好像她才是一直住在這裡的一般,如入無人之境   又一個女人腳步匆匆的從自己身邊而過,雖然露在外邊的眼中滿是慌張,但還是緊跟上那女人。   棺材仔回頭看從門外挪進來的五個男人,那樣子嚇的眼睛都直了,一個擠著一個往前挪,眼都不敢往那邊看一下。   到底誰是男人?棺材仔皺眉。   「就是這個吧?」劉普成問道。   棺材仔看過去,見他們已經站定在一張長桌前,上面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是,很新鮮的。」他答道。   胡三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對新鮮這個詞有好感了,他用手捂著嘴好容易站到師父後邊。   「怕什麼啊,別怕。」齊悅笑道,一面利索的打開藥箱,取出手套戴上。   劉普成亦是如此,這邊胡三等人才哆嗦著穿戴。   以往棺材仔將人引進來後就懶得看他們,但這次他竟然沒走,看著這幾人奇怪的穿戴打扮。   「喂,劉大夫,你們這是什麼啊?」他問道。   劉普成沒答話,齊悅一面幫阿如系上外罩,一面對他一笑。   「隔離服。」她答道,「手術衣,手套,口罩,就是免的沾上汙跡…」   果然不是男人都是女人…   棺材仔扯了扯嘴角。   「..以及自身汙染了病人..」齊悅接著說道。   棺材仔嘴邊僵了僵…   這邊齊悅看著大家都穿戴好了,劉普成將一個布包展開,露出解剖用的刀剪。   沒什麼稀奇的,棺材仔對這個不陌生,但他還是站著沒動,帶著滿滿的興趣看著。   不知道當落刀割開屍體後,這女人會什麼樣?   哈哈一定很好玩。   「那麼好了,今天呢因為時間關係,我們就先不學習人體了,只做面部唇顎手術練習。」齊悅站定在桌子這邊,一面說話,一面掀開蒙著屍體頭部的白布。   屋子裡響起胡三等弟子的驚呼。   這一次阿如也再控制不住,也轉過頭不敢看了。   「好了好了,別怕別怕。」齊悅笑道,一面伸手拿起手術巾,將屍體的頭眼蓋上,只餘下口鼻部分,「我蓋上了,大家可以看了。」   阿如這才大著膽子轉過頭,看著那邊還哆嗦著不敢看的胡三,抬腳踢了他一下。   「快點,師父還有事呢,別耽誤時間。」她低聲喝道。   胡三等人這才大著膽子看過來,看到只露出口鼻的部分心裡稍微舒服點。   「老師已經給你們說過了,我們接下來要一個口鼻部分的手術,因為這部分手術要求精細,手術術野小,稍有不慎就會影響說話咀嚼、面部容貌,反而起不到效果,造成二次傷害,所以我需要助手,現在大家跟我來熟悉一下,看一看,這種手術是怎麼做的。」齊悅看他們都平靜些了,便說道,一面從劉普成鋪開的器械上撿起刀剪,「這個手術第一步是定點,現在定點不需要大家來做,我們直接跳到第二步分離…」   她說著話,伸手翻開唇,在牙槽溝部切開黏膜…   屋子裡再次響起低呼,這一次夾雜著吭吭哧哧的要哭的聲音,胡三等人又轉過頭擠在一起了。   齊悅不理會他們,只是接著操作,一面進行講解。   看著這邊,棺材仔已經完全呆滯了,耳邊混雜著男人的哽咽,女人的說話聲。   不是來學習的…   而是來教授的…   我的天!   「我一定是把錢輸光太悲傷了,所以出現幻覺。」棺材仔伸手拍了拍額頭,閉上眼轉過身,「我去睡覺,睡一覺就好了…」   棺材仔果真去睡了,等他醒來天色已經蒙蒙亮了,側耳聽那邊已經沒有了聲響。   門邊放著一袋錢,這表明人已經走了,棺材仔伸手拿起來隨意拋進屋內。   他想起來自己昨晚好像做了個夢,夢裡有個女人來看屍體,還在屍體上動刀子…   棺材仔甩甩頭,真是想女人想瘋了嗎?   他習慣性的從床下拉出針線包,夾在胳膊下。   「我來了,幫你修一修,這些大夫啊說是治病,可是對你們就只管破壞不管修復,其實說起來都是人嘛…」他嘴裡嘟嘟囔囔,一面走進屋內,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了下。   擺放著屍體的桌子整齊乾淨,白布蒙住了屍體,就如同他最初擺好的一樣,完全沒有以前那些大夫們來過之後的雜亂。   他不由快走了幾步,伸手掀開了白布,血跡擦拭乾淨,被割裂的口鼻已經恢復完整,只是上邊彎彎曲曲的縫線證明昨夜曾經發生的事。   棺材仔看著這縫線,忽的忍不住伸手撫摸,他的眼中閃閃發光,就如同見到了奇珍異寶。   「看啊,好完美的縫線啊..」他喃喃說道,「這是怎麼縫起來的…」   齊悅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明,自己的屋子那邊還亮著燈,她輕手輕腳的走進屋門,卻見常雲成坐在那邊。   「天啊,你難道沒睡嗎?」她驚愕的問道。   常雲成眼睛看著書,似乎很入神,聽到她說話嗯了一聲。   齊悅看著他抿了抿嘴,幾步走過去,一把拿過他的書。   「好了,別裝了,多謝你關心我,我回來,你快去休息吧。」她含笑說道。   常雲成的臉頓時紅了。   「你這女人自」他瞪眼要說話。   齊悅伸手張開抱住了他。   常雲成陡然僵硬,舌頭打結,餘下的話便說不出來了。   「謝謝你有心,我都知道,別不好意思啦,大家都成年人,不玩這你猜我猜的遊戲啦。」齊悅含笑說道,抱了抱便鬆開手。   我才沒有,才沒有!   常雲成臉紅脖子粗,卻始終說不出來,乾脆一抬腳走了。   這女人真是太討厭了!   一點也沒個女人樣!   太可恨了!   常雲成一頭倒在床上覺得渾身燥熱,從心裡彌散全身的發癢,他自己都說不上到底是什麼感覺,反正就是不舒服,只想在床上打滾亂蹭才能紓解,他扯過被子蓋住頭。   這臭女人!剛才竟然抱了自己!   這是非禮!   常雲成猛地掀開被子站起來,這可不怪他了!   他抬腳又忙忙的向齊悅這邊過來,卻見那女人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常雲成在床邊站著看,看了一刻,伸手將被齊悅摟在懷裡的被子小心的拽出來,將胳膊放好在身側,仔細的蓋上被子,吹滅了燈。   屋子裡陷入黎明前的黑暗。 第159章態度   家裡除了考生還多了一個待手術的病號,齊悅又通知廚房加了一個病號餐,那邊待產的朱姨娘聽說了,也跟定西候說了,於是定西候便來問有沒有孕婦餐。   「少夫人,這個可千萬不能應承。」常春蘭低聲說道。   齊悅正在教燕兒做日常口腔護理,聽見了便隨口問了句為什麼。   「這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兇險的很。」常春蘭說道,一面看了眼外邊,將聲音壓得更低,「萬一大人或者孩子出個什麼意外,這吃的喝的被牽扯上就麻煩了。」   齊悅哦了聲,這種事她見過,書上小說裡以及電視上….   「多謝大姐了。」她笑道,一面叫過阿如,「你去和侯爺說,因為快要生了,不用特意再大補什麼的,就清清淡淡的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吃飯其實是人的本能,所以身體裡缺什麼了就會想吃什麼,那就順從本能便是大補。」   阿如應聲是轉身去了。   「那燕兒想吃糖糕,是身體裡缺糖糕了..」燕兒忙拽著齊悅的衣袖說道。   齊悅忙搖頭。   「那可不行。」她說道,「不是有發乎情止乎禮這句話嘛,人要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那豈不是亂了套。」   燕兒被說得一愣愣的。   常春蘭忍不住笑起來。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吃我要吃。」燕兒回過神扯著齊悅的袖子搖著說道。   沒想到自己的女兒還有能跟人撒嬌的那一天,常春蘭笑著笑著眼眶又有點溼。   「好吧好吧。」齊悅對小孩子一向沒有抵抗力,只好舉手說道,「吃,吃,我們去吃,所以還有一句話是說世界是屬於孩子們的,什麼真理在他們面前都沒用。」   這都是哪裡來的話,常春蘭又笑了,用手帕輕輕擦拭眼角。   她環視齊悅的屋子,布置的簡單,沒有濃烈的薰香,也很少有各式的擺件,桌子上擺滿了厚厚的紙張以及書,並不整齊,反而有些凌亂,凌亂的充滿了生機以及讓人親近的祥和。   簡單的說,就是人氣。   她的視線落在羅漢床的被子上,微微愣了下,不由看向外間。   齊悅和燕兒在客廳分吃一塊糖糕說說笑笑。   夫妻難道是分開睡的?   常春蘭閃過一絲疑惑。   「世子爺回來了。」門外丫頭們傳到,一面打起帘子。   常春蘭忙站起來,燕兒比正常孩子還要敏感,立刻安靜下來,還慌亂要找面巾。   「你怕什麼,你舅舅膽子可大了,他什麼都不怕的。」齊悅拉住燕兒笑道。   常雲成已經邁進來,清早演武場歸來,頭上還冒著汗。   「別剛運動完就回來,好歹在那邊落落汗,雖然是在家裡一路走來大冬天風焯焯的。」齊悅說道。   燕兒安靜的站在齊悅身後,常春蘭沒有走過來,看著他們說話,面色的疑惑褪去,換上欣慰的笑。   「哪有那麼多事。」常雲成說道,看到這邊的常春蘭。   「世子爺。」常春蘭施禮說道。   「大姐過來了。」常雲成點頭招呼,看了眼燕兒,「的確瘦小,多吃點多補補。」   燕兒站在齊悅身後低著頭像模像樣的施禮。   「謝謝舅父教誨。」她口齒不清的低聲說道。   常春蘭拉著燕兒告辭了,這邊常雲成進去洗過換了家常衣裳出來。   「跟我去母親那裡問安。」他說道。   齊悅皺皺眉。   「我還是不去了。」她說道,「你看上次去了她也不高興還是你自己去你們母子好…」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常雲成沒好氣的打斷了。   「那次是母親歇息了,你這女人亂想什麼?」他說道。   齊悅看著他,忍了忍脾氣。   「常雲成,你不要裝糊塗,你母親不喜歡我,這是事實,不是我跟你去問安說好話幾次她就會喜歡我的,反而會覺得我更討厭…」她耐著性子說道。   常雲成的臉色沉下來。   「既然你知道這是事實,為什麼不肯去讓母親喜歡你?」他喝問道,「你這種態度,母親怎麼可能喜歡你?」   「她不喜歡我不是因為我的態度!」齊悅也不由拔高聲音。   「你這什麼態度!」常雲成也拔高聲音,豎眉喝道,「你這種態度誰會喜歡你!」   齊悅吐了口氣。   「不喜歡我,沒關係啊,我沒求你們喜歡我。」她說道,甩手抓起收拾好的圖紙走出去。   常雲成一把抓住她的書將她拉回來。   「所以其實你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他咬牙問道。   「我有在乎的,也有不在乎的。」齊悅看著他說道,「常雲成,我不想和你吵,我們心平氣和好好的來說一說…」   常雲成一把甩開她,大步走了出去。   門帘重重的掀開又垂下,發出一聲悶響。   齊悅嘆口氣。   常雲成的生氣對她來說沒什麼影響,正如她自己所說,這裡的人喜不喜歡她,對她來說有什麼什麼干係呢?   來到千金堂,齊悅便問今晚去義莊能不能早一些。   劉普成一臉驚訝。   「今晚去不了。」他說道。   齊悅也驚訝。   「為什麼?」她問道。   「那個,找一個..屍體不是很容易的」劉普成壓低聲音說道。   「那裡那麼多屍體呢,不是讓隨便用的啊?」齊悅問道。   劉普成哭笑不得,怎麼聽這意思,這姑娘以前屍體都是隨便用的?不過也許正因為如此,才能練出那樣嫻熟的手藝吧。   是什麼人能隨便的用屍體?   「那當然,那些屍首都是有主的。」劉普成低聲解釋,「只有遇到無主死屍,才有可能有機會被我們借來用用,而且還要偷偷的,要是被告到官府,那是盜屍的大罪。」   齊悅恍然哦了聲,又嘆口氣。   「我找小棺讓他幫幫忙儘快給咱們再安排一個的。」劉普成低聲說道。   也只能這樣了,齊悅點點頭。   「那就只有再等等了。」她說道,打起精神,「不過,也好,我們先解決別的問題吧,通過昨晚的實驗,我們還有很多問題要討論一下。」   劉普成點點頭,拿起紙筆。   「沒有美藍和碘酒,我做不好定點設計…」   「美藍和碘酒是什麼?」   「就是一種定點上色劃線,這樣我能準確的做好縫合…還有縫線..昨晚用的線太粗糙了…」   和劉普成商量完,因為一時半時做不了實體實驗,齊悅只好接著講課。   「胡三呢?」阿如一眼看到沒有胡三,忙問道。   阿好和鵲枝這才四下亂看。   對啊,這個人好像沒在啊,要是別的時候她們一進門他就第一個接過來了。   「師兄去取..模型了..」一個弟子說道。   上次要做的人體模型,用來做急救練習的,齊悅哦了聲很高興。   「這麼快就做好了?」她問道。   「是啊,師兄說那木匠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今日拿來讓師父你看看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讓他再多做兩個。」弟子答道。   萬能的古代工匠,齊悅握了握拳頭。   「那我們就先上課吧,一邊講一邊等他。」她說道。   一堂課很快講完了,但胡三還是沒回來。   「怎麼這麼晚啊,那木匠家離這裡很遠嗎?」阿如坐不住了,問道。   「不遠啊。」幾個弟子說道,「是不是師兄玩去了?」   「不會。」阿如斬釘截鐵的說道。   「或許覺得做的不好,在修改吧。」齊悅說道,「你別急。」   阿如的愣了下,旋即臉騰地紅了。   我才沒急呢,我急什麼,我才不管他來不來呢…..   這邊齊悅終於報了前幾天被她調侃的一箭之仇,嘿嘿笑起來。   阿如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見大家都不解的看向她們,也不敢再說話。   「我去前邊幫忙。」她跺腳出去了。   如今除了講課聽課,她們也會參與千金堂的工作,做一些最基礎的護理工作。   「走,走我們也去。」齊悅笑著招呼道。   剛走出門,就見阿如迎頭跑回來。   「少夫人,不好了,胡三被人抓走了!」   齊悅等人跑到街上時,圍觀的人還沒散去,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到底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   「難道師兄又見錢眼開逞能治病了?」   弟子們抓著圍觀的人亂亂的詢問。   「我們也不知道..」   接二連三的圍觀人被問到時都慌忙的躲開了。   難道惹到的人很厲害?齊悅一把褪下手上戴著銀鐲子,舉起來。   「誰告訴我,怎麼回事,這個就歸誰了。」她喊道。   正要四散開的圍觀眾人一愣,看著那個被女子舉起來的銀鐲子,日光下很是耀眼。   「我知道。」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個老婦跳出來喊道。   「你們要找的那個小哥,當街非禮一個貴人公子,被人家抓起來,說要帶回去打死」她大聲說道。   此言一出齊悅等人都愣住了。   什麼什麼?   非禮貴公子?   齊悅驚愕的張大嘴,手裡的鐲子掉了下來,那老婦眼明手快一把撿起,喊了聲謝娘子賞撒腿跑了。   胡三竟然是..斷袖?還是個如此豪放的斷袖?   範藝林覺得今天是黃道吉日,跟著媳婦回娘家的第三天,終於得到自由了,不用再陪著嶽母等一群老婦人摸牌看戲,也不用陪著嶽父大舅子等老男人喝茶聊書,沒辦法,誰讓他娶的媳婦是家裡的老小,嶽父嶽母老來得女,結果大舅子都趕上他爹的年紀了,年紀小的又是差著輩分,跟他也說不到一起,這對於風流倜儻鬥雞遛狗精通的他來說,真是寂寞如雪啊,多虧媳婦明智,知道他的惆悵,今日開金口許他在永慶府隨意遊玩,只要晚上回家睡覺就可以。   範公子風流,手下隨從亦是倜儻,趁著他在酒樓吃個痛快的時候就打聽了這永慶府第一等的脂粉地,並且定下了頭牌的姑娘。   距離天黑還有很多時間,這些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   範藝林騎在馬上,想著小廝描述的紅姑娘如何的誘人,如何風騷,只恨不得插翅膀飛過去,越發覺得這馬兒走得慢,不由狠狠的抽了兩鞭子。   馬兒受了驚,揚蹄向前衝去,範藝林只顧著想一會兒如何銷魂,結果骨頭都酥了,沒抓好韁繩,人便叫了一聲從馬上仰了下去,身子還沒著地,又被撅蹄子的馬正對著胸口來了那麼一下。   隨從們只聽到一聲驚叫,叫聲短促,好似還沒喊出來就沒了,然後就見自家公子趴在地上不動了。   公子騎術一向不好,偏又愛招搖,說什麼男人騎馬才像男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得,這下又從馬上摔下來..   隨從們亂亂的叫著下馬圍過去,卻沒見自己家少爺如同往日那樣鯉魚打挺的抄一抄塵土站起來,而是依舊面向下趴著不動。   幾個隨從慌了神,將人翻過來一看,得,這次還嚇暈了。   「少爺,少爺。」隨從們忙忙喊著,又是拍臉。   終於有個隨從看出不對勁了。   「少爺的臉!」他猛地喊了聲,指著地上躺著的範藝林的臉。   發紺!   胡三從人群外看過來,第一眼就閃過個念頭。   「讓開!」他大喊一聲,同時舉起手,「我是大夫!」   這一聲喊蓋過了周圍人的議論紛紛,大夫二字也震懾了眾人,胡三很容易的就站到了範藝林的身前,推開小廝,半跪下去。   檢查生命體徵。   「喂,你怎麼了?你聽到我說話沒?」胡三貼近範藝林的耳邊大聲喊道。   沒有反應,擺正體位,壓頭抬頜開放氣道,貼近口鼻查看呼吸,眼看耳聽面感,沒有呼吸。   胡三深吸一口氣,張開嘴貼上範藝林的嘴,緩緩的吐出氣。   四周的人愣住了,他們看到了什麼?   就在這一愣神間,胡三已經連續俯身口對口了好幾次,然後他重重的伸手壓住範藝林的胸口。   「兩次有效呼吸,五次按壓,除顫一次,輪迴」胡三口中念念,動作逐一而坐。   四周的人終於回過神了,轟然大聲。   「小子!你幹什麼?」範藝林的隨從們也終於醒了,大喊著就衝胡三揮起了拳頭。   「他沒呼吸了,我在幫助他呼吸」胡三大聲說道,矮頭躲過一擊,開始下一個人工呼吸輪迴。   範藝林咳咳兩聲,就在此時緩緩的睜開眼,然後看到一張男人的臉貼了過來,臭烘烘的血盆大口吻上了自己的嘴。   死了…   範藝林眼一翻,真的暈了過去。   「少爺!」   就近的隨從看到了,天啊,自己少爺生生被這人非禮嚇暈了,他們再也毫不遲疑,三兩下按住這個大膽的登徒子。   「打死他這個兔爺!」   *************************   四千字更,告別四月,迎接五月,多謝大家支持。   有時候看著粉紅票,心痒痒也想掙一掙,但一則我的文情節起伏大,總有讓讀者堵心或者不舒服的情節,也就不去鬧著起起伏伏了,二來,投票多了,我也無以回報大家,心裡愧疚過意不去,我寫的慢,工作家事也多,每天能碼字的時間不多,但大家給我投票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謝謝大家。 第160章氣憤   不知道是哪裡的貴公子,街上的人都不認識,但從穿著打扮以及奴僕的囂張行事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   齊悅急的團團轉。   「沒見過啊,真沒見過。」四周被問道的店鋪都給出這樣回答。   看著齊悅又要懸賞,幾個店鋪老闆忙阻攔。   「真沒見過,聽口音不是咱們永慶府的。」一個年長的說道。   齊悅冷靜下來。   「現在是正月裡,走親訪友的多,那就是誰家來的親戚了。」她說道。   這要是查的話,可就大海撈針了。   「阿如你回家叫人。」她擺手說道,又吩咐弟子們,「我們一路問,人往哪裡走了,總能問的到。」   黃子喬從酒樓上衝下來,這要一群還在舉杯豪飲的公子哥們很驚訝,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一群人呼啦啦的全跟下來,卻見黃子喬站在酒樓門口望天。   天上有什麼好看的?   一群人跟著看去。   那個女人已經走近了,自己是主動過去打招呼啊還是裝作沒看到?   黃子喬糾結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主動打招呼,太掉份了…   當然如果她主動叫住自己打招呼的話,小爺我也勉為其難應付她兩句。   下定決心,黃子喬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氣邁出門,到門口又停下了。   那是和她迎面走,還是順著走?   「小爺,你到底要幹什麼啊?」有人實在忍不住了,問道。   還有人小聲去問黃子喬的隨從,他家小爺除了肚子被割開過,腦子沒事吧。   「滾。」黃子喬沒聲好氣的瞪他們一眼,「我要買點東西去。」   他說罷不理會他們,邁步出去了。   他晃晃悠悠的走著,除了身後那些嘰嘰喳喳的胡言亂語的狗友們,並沒有女聲叫住他。   「去去,你們站開點,擋住了。」黃子喬回頭揮手。   狗友們低頭看看自己。   「擋住什麼了?」他們不解的問道,一面扭頭四下亂看。   「擋著路了!」黃子喬瞪眼說道,目光看到那女人停下來,拉著幾個路人在說什麼,神情有些焦急..   問了幾句又忙忙的向這邊過來。   黃子喬猛地轉過頭,接著抬腳邁步。   那女人一陣風似得從身邊過去了…..   餵….   黃子喬瞪眼看著,卻見那女人在幾步外停下,招呼一個店鋪夥計。   「你有沒有見幾個人綁著一個人,千金堂的胡三,過去了?」齊悅問道,一面和他比劃著胡三的個頭長相。   千金堂如今很有名了,店鋪夥計搖頭,又忙忙的招呼其他人問。   「街上人多,真沒注意。」最終結果很遺憾。   齊悅有些憂急的吐口氣,追到這裡之後,或許是街上人太多了,又或許那些人已經將胡三捆綁結實沒有掙扎吵鬧了,竟然沒人注意到這一群人過去。   是走錯路了?還是這群人的住處就在附近了?   她轉過頭,忽的眼睛一亮。   「小喬。」她喊道。   伴著這一聲喊,狗友們發現他們正準備要扛著去找大夫的黃子喬終於動了。   黃子喬渾身僵硬,看著這幾步站到面前的女人,只覺得耳根子發熱。   他嗯嗯啊啊幾聲,帶著幾分這女人誰啊我可不認識你的神態。   齊悅沒理會這小屁孩的彆扭神情。   「你知不知道最近誰家來了外地的親戚,是個年輕公子。」她忙問道,一面和他比劃圍觀群眾描述中的貴公子的個頭形象。   黃子喬收起了彆扭,認真聽她說完。   「過年來的人多了。」他皺眉說道。   「剛剛把胡三抓走了。」齊悅說道,「因為在街上發了急診,胡三給他人工呼吸心臟復甦,結果可能被誤會了。」   胡三?黃子喬還有印象,那個賤兮兮的男人,就他那賊樣,早晚有這一天。   「你們快想想,這幾天都有哪家有親戚來了?」他忙回頭對一群狗友問道。   結果一群人你說我說,也說不出個一二三。   「算了,別瞎問了,我回去叫衙門派人,挨家挨戶的搜!」黃子喬小手一揮說道,「反了天了,打大夫的教訓還沒過去幾天呢,就又敢綁架大夫了!找出這孫子,扔出永慶府!」   知府公子開口了,這比他老子還更管用,其他的公子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展現弟兄情義順便巴結神醫的機會,於是各自招呼人馬。   呼啦啦的街上不斷跑過一群又一群拿著棍棒的家丁。   百姓見多識廣,看到這幫人的架勢,就知道又是誰家的公子哥要去打架了,以往打架的也有,但都是小場面,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跑來跑去的,而且幾乎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家族都出來人了,好傢夥,這是要大大的打群架啊!   不知道對戰的雙方是誰?又是因為什麼?最近也沒聽說哪個青樓裡來的新粉頭啊?   不過不管為什麼吧,打架自來是民眾喜聞樂見的場面,尤其是正月裡,閒人更多,於是不多時起鬨看熱鬧的人擠滿了,跟著這些人從東跑到西,從西跑到東,人越跑越多,乍一看還以為鬧了民亂了。   兩邊縣衙都聽到動靜,派出差役要驅趕,結果在其中各自看到自己大人的公子在內,結果不僅沒驅散人群,反而也被呵斥加入進來。   理由是城裡來了狂徒了,還不速速查明,以保證民眾人身財產安全,還好意思當差嗎?還好意思穿著這身衣裳嗎?回家賣豆腐算了!   一時間店鋪紛紛關門,行人們也紛紛避讓,正月裡的永慶府瞬時變得氣氛凝重起來。   範藝林不會想到,自己下人隨手抓著的一個明顯是窮酸的登徒子,竟然引起了這麼大的動靜。   胡三是被扔進柴房的時候醒過來的。   在街上剛被下人按住時,他也是很氣憤的。   他胡三已經多久沒有再受到這種待遇了!   自從上一次贏了那王慶春後,千金堂一舉成名,且身後有定西候府撐腰,在這永慶府也算是橫著走了,弟子們別說挨打受氣,就是冷言冷語都遇到不了,尤其是他胡三,負責師父交代的器械打制,被那些鐵匠木匠等等鋪子視為財神爺,今年過年酒宴都吃不清。   胡三氣勢洶洶的跟這些沒眼力見的下人們爭執幾句,回應他的是更兇猛的老拳,因為忙於工作疏於鍛鍊的胡三被打暈了,所以一路上被拖著走,連個求救也沒機會發出。   「我是大夫!」他撲到門上,喊住要走的下人,「我是在給你們家公子救治,急救。」   下人回頭啐了一口。   「你個兔爺,等我們少爺壓了驚,閹了你。」他們惡狠狠的說道。   胡三下意識的覺得雙腿之間一涼,不由夾緊腿,出了一身冷汗。   「告訴你們少爺,我是千金堂的人,我是定西候少夫人的第一大弟子,你們敢動我,我師父是不會放過你們的!」他喊道,這時候知道說好話不管用了,乾脆撂狠話了。   「呸,不僅是個兔爺,還是個瘋子。」   下人們哄得笑了,再沒人看他一眼,說笑著走開了。   這邊胡三一把抓住柴房的門,哪裡還有半點氣勢,鼻涕眼淚齊流。   「師父啊,你可快點來救我啊…」   轉念又想自己被抓的時候昏迷著,只怕沒人知道去報信,自己又常去匠人鋪子上,一時半晌不回去,千金堂的弟子們也沒人在意,就算真察覺不對,估計也都到明日了,那時候,只怕自己已經被人閹了…   被人閹了,就算事後師父幫自己出了氣,那也無濟於事了!   天啊,難道他胡三的命就到此為止了?   胡三抓著門軟倒在柴房裡。   師父啊~   而此時,範藝林也正在訴苦抱怨。   「…還說什麼永慶府地傑人靈,養的都是什麼人啊,當街就有如此…」他說到這裡啐了口,不說話了。   「..小姑夫,當街就有什麼?」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公子好奇的問道。   「當街搶劫。」範藝林黑著臉說道。   他知道他自己風流倜儻英俊不凡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但那只是針對漂亮小娘子們,當街被男人壓,這可一點也不值得炫耀!   那種丟人的事,他打定主意爛到肚子裡也絕不會再說。   當然那些下人們也都被他下了封口令。   「他娘的,疼死我了。」範藝林揉了揉胸口說道,羞氣過後,才發覺渾身疼,該不會是被那兔爺壓的…   呸,範藝林狠狠的搖頭,甩去這可怕的想像。   「又出去胡鬧什麼了?」門外傳來老者威嚴的聲音。   看著嶽丈王同業走進來,屋子裡的人忙夠站起來,一個個神情恭敬。   前吏部尚書王同業自從致仕後就搬離京城,回到老家永慶府,為人低調,每日以養花釣魚為樂,一多半的時間都住在鄉下的老宅裡,到過年了才被請回來,在鄉下散漫慣了,越發像個田舍翁,但可沒人真敢把他當田舍翁,王同業為官多年,弟子遍地,六部九卿中也有重任。   「父親大人,沒..有什麼,就是路上遇到個小賊,差點被搶了。」範藝林恭敬的說道,哪裡還有半點吊兒郎當的樣子。   王同業看了一眼這個小女婿,心裡有些不滿意。   「你都這麼大了,還沒想到要去做什麼嗎?」他說道。   又來了..   範藝林心裡哀呼一聲,這個嶽丈真的跟自己爺爺一般,年紀相似,說的話也相似。   「我.」他張口要說話,就聽門外有人急匆匆進來了。   「老爺,不好了,外邊好些人把門給圍上了,管家爺也被打了。」下人神情慌張的進來說道。   這話讓王同業吃了一驚。   「你說什麼?」他問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第161章衝突   其實一開始事情不是這樣的。   通過拉網似的詢問,終於有人說出來看到胡三被人架進這家門了,齊悅是第一個到這裡的,只帶著七八個護衛。   她抬起頭看著高懸的門匾,簡樸蒼勁的王宅二字。   「王家!」護衛首領微微色變。   「王家是什麼家?」齊悅問道。   「是是先吏部尚書大人….」護衛有點聲音發顫。   要是京城那些正經皇親國戚的勳貴見了這些朝中大臣倒也不至於怎麼樣,但對於定西候這樣幾乎已經邊緣化的勳貴,這樣的朝中大臣哪怕是先大臣也是不能隨意惹的。   阿如回去叫人後,管家立刻按照官配集合了八個護衛,想到打架主要目的是震懾,不是鬧出人命,因此體貼的卸下了刀槍,配備的依舊是棍棒。   「出去了機靈點,別丟了定西候府的臉。」管家臨行前再三囑咐,畢竟這種事不多見,家裡的護衛們還是缺少經驗,「當然也別重了,到時候不好交代。」   護衛們也帶著幾分輕鬆幾分興奮過來了,到了此時才知道事情比想像中要大的多。   不是公子們之間口角打架,對方竟然是如此顯赫的身份!   既然如此有地位,齊悅便忙整了整衣衫,恭敬和善的叫門,說明了來意。   因為有定西候府的名頭,門房不敢慢待立刻報告給管家。   「女的?」因為過年,又因為天黑了,比往日清閒的管家多吃了幾杯酒,有些醉意上頭,「咱們家素來與定西候府沒什麼來往,怎麼會有女眷黑夜上門?我去看看。」   他裹著大毛襖子帶著帽子走出門,看著燈下站著的女子,不由呆了呆。   咯.管家沒忍住打了個酒嗝美人啊。   鵲枝阿如閃著手護著齊悅後退幾步,看著眼前帶著醉意的男人皺眉。   「你們什麼人?」管家問道,醉眼朦朧。   「我們是定西候府的。」鵲枝開口說道,一面用手掩著鼻子,「你們今天抓了一個大夫,快點放出來,這件事就罷了」   管家聽的一頭霧水,但看眼前這小丫頭態度不善,心裡便沒好氣。   他雖然是個管家,俗話說宰相門人七品官呢,有王家這般門庭,他走出去架子比知縣大人還要大呢,竟然被這一個小丫頭呼喝,簡直太欺負人了。   小丫頭片子…   管家想起自己前幾天看上的一個佃戶家的丫頭,也是這般年紀,長得也不是多好,就是愛她那股水靈勁,有心收她做三房小妾,結果竟然被拒絕了。   真是給臉不要臉,不就是嫌棄自己年紀大了點嗎?   年紀大怎麼了?真是不知道好歹!   「不知好歹的臭丫頭片子!」管家怒從心來,瞪眼喝罵道,「滾一邊去。」   鵲枝被罵的瞪大眼。   我的天,她已經多久沒聽過有人敢罵她了?   天啊天啊,還是個老男人,別說是高官王家的管家,再高官大戶,要是指著自己罵,那也就是罵定西侯府了。   「你這個糟老頭子,沒聽見我的話嗎?我們定西候府的,快去通報,把人交出來…」鵲枝豎眉叉腰喊道。   齊悅皺眉,伸手拉住鵲枝。   「鵲枝,怎麼說話呢,這位大爺對不住,請聽我說…..」她說道一面將鵲枝退回去,一面自己上前一步,剛轉過身開口,就見一巴掌迎面打來。   清脆的巴掌聲在門前響起,瞬時一片靜謐。   糟老頭子!這句話徹底刺激了管家,這個臭丫頭片子!   管家狠狠的一巴掌打出去,只覺得積攢了幾日的悶氣終於吐了出來。   「少夫人。」鵲枝一聲尖叫,阿如阿好慌忙圍過來。   這糟老頭子還挺有力氣….   齊悅只感覺眼冒金星,左耳嗡嗡耳鳴,鼻子一熱有東西流下來。   她抬手摸了摸,借著燈光看。   「血啊!」鵲枝再次尖叫,看到這邊仰著頭一臉得意的糟老頭子,張手就撲了上去。   管家痛呼一聲,臉上熱辣辣的被抓撓了好幾道。   「小蹄子!」他雖然老了點,但畢竟是男人,一腳踹開了在身前扑打的丫頭,怒聲喝道。   鵲枝被一腳踹出去,此時她們站在臺階上上,這一踹,鵲枝便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阿如嚇得臉都白了忙喊著鵲枝跑下去。   「敢到我王家門前鬧事!不想活了!」管家大聲喊道重重的啐了口,「關門!再敢來鬧,打斷你們的腿!」   齊悅一手摸著自己的臉,方才被打的有些懵。   這是她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被人打吧…   「你姥姥.」她喃喃說道,抬腳就衝那轉過身的男人狠狠的踹了去。   去你娘的高門大戶…   你就是皇帝老子,姐姐我也不能咽下這口氣….   欺負我,我就是死也得出口氣!   管家沒料到這些人竟然敢動手,再加上醉酒腳步虛浮,竟然被一腳踹的趴在地上。   「哪裡來的狂徒,竟然敢…」他羞怒交加,顧不得起身就大聲喊道,「給抓起來!」   就在他喊的同時,這邊在門邊上靜候的定西候府護衛們也終於回過神了。   天啊,少夫人被打了都見血了,丫頭也被踹下去了,他們且不管什麼高官門庭惹不得的,做護衛做到這樣,今日要是不撈回面子,是沒臉見人了。   「動手打人了!」他們齊聲呼喝,棍棒一揮衝了過來,為了掙回一張臉,每個人下手皆是最狠。   但王家這邊的門房也不是吃素的,更何況這是人家的地盤,一陣措手不及之後,護院們也趕過來了,此時此刻也問不清是誰為了什麼,總之人家都打上門了,他們必須還擊了。   於是王家門前陷入一片混戰。   而在城中擾的雞飛狗跳的黃子喬等人此時也得知消息趕了過來,遠遠的就聽見鬼哭狼嚎混戰在一起。   「打起來!」少年公子們齊聲用變調的聲音喊道。   「快上啊。」黃子喬只覺得渾身發熱用變聲期的公鴨嗓子喊道,「還他娘的楞著幹什麼!」   打架永遠是少年們最熱血沸騰的運動,一時間都叫囂的衝上去。   「不行,不行,不能去,這是王家,王家!」   各家的家丁護衛反應過來,慌忙的阻攔各自的主子。   跟黃子喬玩的都是年紀差不多的孩子們,正是上房揭瓦人嫌狗煩的時候,日常在外打架也是常有的事,但那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幾個孩子間鬧騰,因此各家也都不予理會,孩子們的事孩子們解決就是了,要是扯上大人那就不好說了。   這些半大孩子能調動的家丁,只不過是家裡專門調配給他們的也都是與他們年紀差不多的版半大孩子,也就是陪著玩的,並非是那種家裡用來護院的真正家丁,所以看到這王家高門大戶,再看門前是真的在打,就有些嚇到了。   跟著黃子喬來的還有衙役,此時死死的拖住黃子喬的馬。   「小爺,這可玩笑不得,不能去不能去。」差役頭子一臉汗的說道。   黃子喬一腳踹開他。   「去你娘的,沒看到齊娘子被打了嗎?」他罵道,催馬舉著棍棒吆喝的衝上去。   由他帶頭其他的少年們自然也不敢落後,紛紛怪叫著衝上去。   自己的主子衝上去,看那邊打的熱鬧棍棒無眼,得罪了王家自有主子們兜著,少爺被打傷了,可都要他們這些下人兜著了,於是家丁們一咬牙不敢怠慢呼啦啦的全湧了過去。   王家的人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又來了這麼多人,雖然基本上都是半大的孩子,但好狗架不住賴狗多,亂拳也能打死老師傅,眼瞧頂不住了,紛紛退了進去關上了門,而這時動靜鬧大也報進內院去了。   其他人聽到消息也都趕過來了,一臉的不可置信。   開什麼玩笑,也許有人敢把官府衙門圍了,但他們王家大院怎麼敢有人來動?   尚在家休假的幾個老爺也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待真切的去門外看了,才確認是真的。   「真的,好些人,有官府的人,還有好些家丁」其中一個擦著汗說道。   此時天色已經晚了,家裡正在逐一掌燈,院子裡的火把燒的噼裡啪啦響,更顯得氣氛凝重。   「有知府衙門的,還有東街劉家的人,十字胡同王總旗家的人…」   聽著幾位老爺一氣報上這麼多有名有姓的人家,屋子裡的人臉色都變了。   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都是非富即貴,雖然不敢說能和他們王家平起平坐,但見面打招呼還禮也得客客氣氣的那種。   「他們要幹什麼?」王同業問道。   「他們說,說要咱們把人交出來」一個家人說道。   這話讓大家更一頭霧水了。   「什麼人?」王同業問道。   「不知道,亂鬨鬨的,我也沒敢露面。」二老爺低聲說道。   這麼大的動靜,可不是小事。   「你們誰在外邊惹事了?」王同業沉聲喝道。   家大業大,家裡孩子們,驕縱子弟也是難免的。   屋子裡的後輩們都您看我我看你。   「爺爺,我們不敢啊,這幾天不是走親就是在家待客,根本就沒出去。」一個後輩站出來說道,「更別提抓什麼人了。」   那倒是,自己家教嚴,家裡的孩子們都本分守禮,從來不去惹事生非,也不會傻到明目張胆的仗勢欺人。   王同業點點頭,目光落在範藝林身上。   範藝林一驚。   「父親,我來這裡幾天可一直都在家呢。」他忙說道,「再說,我這是在永慶府,不是在京城…」   他還沒那麼傻,來別人的地盤上鬧事。   虎落平陽要裝犬,這個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你們誰都沒出去惹事,也沒有抓什麼不該抓的人?」王同業再次問道。   屋子裡的人也都鄭重的點頭。   範藝林自然也跟著點頭,點到一半的時候他遲疑一下,不知怎麼的想到那個兔爺….   要說抓人的話,好像只有抓了他吧?   不會吧?那穿著打扮,明明就是一個窮酸…   怎麼可能有人會為他鬧出這種陣仗?   「沒有。」範藝林跟著再次重重的點頭。   王同業的臉沉了下來,不管什麼人,不管有什麼事,他們敢拿著傢伙來圍住王家的大門,這就是太過分了!   「去告訴他們,念在同鄉份上,速速退去,我就只當孩子們過年玩鬧,不往心裡去了,否則就別怪咱們不客氣了。」他緩緩說道。 第162章解釋   加更   *******************   王家的大門緩緩打開了,鼓譟的人群更加熱鬧起來。   十幾個一身黑綢布的短打扮,護腕皮靴都是齊全的家丁擁著一個神情肅穆裹著大裘衣的男人走出來。   「是王大公子。」有人驚呼道。   外邊的喧鬧瞬時安靜下來。   王大公子,王同業的嫡長孫,名謙字宜修,年二十七歲,二十歲便高中探花,是遠近有名的神童,如今在湖廣青州府任同知,深的祖父之風,將來必有重任。   這些小毛孩再胡鬧也知道眼前出來的是什麼人,其實就算王大公子不出來,他們也知道他們來的是什麼地方,只不過一時頭腦發熱打過來,既然打了也就豁出去了。   王謙目光掃過門前這些鼓譟的人,其中果然多是半大孩子,當他目光掃過,見有幾個大人,且是差役打扮的人,這些人在他看到時就匆匆的閃到人後去了。   王謙神色不動,一直看的鼓譟的人孩子們安靜下來。   成年人又是已經官場歷練的王大公子氣勢果然震懾。   待門前安靜了,王大公子緩緩的將祖父的話一字不改的傳達了,人群一陣騷動,這些公子們雖然日常胡鬧,但也知道分寸。   「喂,你是能說的話的人嗎?」   王大公子對于震懾這些孩子們沒什麼成就感,說完轉身就要走,一個女聲在後響起來,他回頭看去,見一個裹著紅鬥篷的女人走出來,用手捂著半邊臉。   猶抱琵琶半遮面。   只讀聖賢書的王大公子突然冒出一句詩詞。   「這位公子?」齊悅又喚了聲,這次學聰明了,沒敢太靠近。   王大公子緩緩的點頭,讓這些嚮往成為大人的半大孩子們看的無比豔羨,這才叫氣度呢瞧著一舉手一投足….   黃子喬呸了聲,王大公子這神情動作他看來很熟悉。   明明就是看美人看怔了!   偽君子!   黃子喬憤憤在心中咒罵,甚至已經想好待會再開打,一定要找機會用泥巴砸這老小子一臉。   「到現在我也不說什麼了,事情已經鬧成這樣了,讓王老爺受驚了,只要你們把人交出來,日後怎麼算帳都行,該賠禮我來賠禮該道歉我來道歉。」齊悅說道。   這都是她的錯,如果不是她教授人工呼吸,胡三怎麼會出這樣的事,人工呼吸這種急救方式,對於對肌膚相親有大忌諱的古代來說,實在是太驚悚了,也難怪人家會誤會,但願胡三不會受傷。   自始至終她的手都沒有放下,因為隨著說話臉疼,眼睛不由蒙上一層水汽。   妖媚之色!   王大公子收回眼神。   「便是你鼓動這些人來的嗎?」他開口緩緩問道。   「是我。」齊悅點頭說道,「與他們無關,這些孩子不懂事,跟來看熱鬧的。」   竟然是一力承擔下來了。   王大公子不再說話轉身進去了。   「哎喂。」齊悅還以為能多說兩句了,沒想到這人只說了兩句話就走了,事情怎麼辦呢?得解決啊,她忙跟上。   十幾個家丁立刻站出來發出威脅的呼喝聲擋住了門。   「你這女人,哪裡來的?胡鬧什麼,交人?交什麼人?憑什麼交人?」一個管事沒聲好氣的說道,臉色很難看。   這也可以理解,這是王家從來沒有過的難看場面,要是傳出去,就算日後各家上門道歉,也是大大的丟了面子。   他的意思是沒有這個人,自然不交,但偏偏這話說的聽在齊悅耳內可就成了人在他們手裡,但是不交。   齊悅可真急了。   現在看來擺名頭已經沒用了,沒見方才報過名,出來個醉醺醺的管事,這明擺著就是不放在眼裡。   只能講道理了。   「喂,真是誤會,你們聽我解釋,他不是故意的,是在救人,你把人放出來,我親自給你們家公子解釋。」她急急地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那早已忍不住暴躁的男人一巴掌打過來。   「你這婦人,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竟敢如此肆意妄為!」他厲聲喝道。   很明顯,是這婦人帶頭,看著穿著打扮倒也富貴,但哪個富貴人家會讓女子這麼晚出來行走?長得妖裡妖氣的,說不定是那家青樓的紅姑娘。   指不定打的什麼心思要來鬧,家裡的少爺們自然免不了去那種地方取樂,難免一些不開眼的女人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這女人好手段,竟然能籠絡這麼多家公子少爺為她出頭….   於是齊悅再次倒黴,被這帶著氣要給些教訓的一胳膊給重重的掄開了。   王家高門臺階,此時又天黑,齊悅踉蹌後退,腳一懸空仰了下去,緊跟在其後的阿如阿好慌忙攙扶,但架不住倒得兇猛,反而也被帶著倒下去。   黃子喬正又被偷偷摸摸過來的差役頭子勸說,他雖然很驕縱,但畢竟官宦人家子弟,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正在面子與現實中糾結,就看到齊悅被人打的跌下臺階,這一下什麼糾結都沒了,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小婦養的又動手了!」他大喊,自己從馬上跳下來,「還不抄傢伙」   他的聲音還沒落,就聽後邊有急促馬蹄來。   「讓開。」有響亮急促的呼喝聲。   這呼喝聲懾人,聽到人群不由自主的讓開了。   那打了人的男人見著女人摔倒了,沒有絲毫的驚慌,還回頭呸了聲。   驚慌?這有什麼驚慌的?等今日過後,才有更叫人驚慌的事等著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們呢。   他這呸聲才落地,就見有一人疾步如風的邁上臺階。   「什麼人」男人張口要呵斥,話未出口,就覺得肚子一疼,人跌了出去砸在擋著門的家丁身上。   「大膽!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其他人大吃一驚,齊齊厲聲喝道,這才看清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披著大黑金鬥篷的高大男人。   「世子爺」底下的三個丫頭並護衛們不由自主的喊道。   常雲成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再次一抬腳,踢向圍過來的家丁們。   三角兩腳家丁們便被踢散了,常雲成不再理會他們,一腳踹開半邊門大步走進去了。   見他進去了,緊跟其後的黃子喬也一腳踹開另一邊門。   很快隨著黃子喬的進去,更多的人也湧了過來,王家的家丁們被七手八腳的推搡到一邊去,架不住一哄而進的人群。   門內嚴陣以待的家丁看著這些一擁而進的人,這一次是刷拉亮出了兵器。   不實在是棍棒,而是刀槍。   「都出去。」常雲成冷聲喝道。   緊跟在他身後的人都愣了下。   「都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常雲成又喝道。   隨著他的呵斥,湧進來的人又亂鬨鬨的退了出去,王家的大門處便只剩下常雲成和黃子喬,齊悅也跑進來了。   「我來跟他們解釋。」她大聲喊道,這次送開了捂著臉的手,明亮的火把下,顯出腫了半邊的臉。   看到她的臉,常雲成一怔旋即神情暴怒。   齊悅被他的神情嚇了一跳。   「我知道我這次又惹麻煩了」她忙說道,帶著幾分歉意,「所以我說來我解釋..」   他們說著話,從內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原來是世子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道世子爺深夜來訪,踢門而入,可有什麼要和老夫我解釋解釋的?」王同業負手漫步而出,臉上帶著笑,但眼中卻是半點笑意也無,冷冷的看著站在門口的這幾人,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早就不出來應酬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見到他的,因此除了常雲成並不認得其他人,更何況這一個女人並一個半大孩子也沒什麼可值得他認識的。   常雲成從齊悅的臉上收回視線轉過來看著他,半點笑意也無,面子上的客氣也懶得做。   「把人交出來,我自會給王老爺一個解釋。」他淡淡說道。   又是人?王同業難掩怒意。   「不知道我王家有什麼人如此尊貴,竟然引得的世子爺大張旗鼓圍門而來?」他問道。   「今天你們家公子從街上帶回來的人。」齊悅忙說道,「這位老爺,這是誤會,那是我的弟子,或許是見到貴公子突然急症,所以才進行人工呼吸急救,他還沒出師正在學徒,如有不妥,還請千萬擔待,但是,他真不是唐突公子,而是是真的一心救人,這一點我可以用性命擔保。」   王同業看著眼前這個臉上有傷的女人,再聽了她的話,忽的怔住了。   他雖然老了,但久歷官場什麼陣仗沒見過,泰山崩於眼前也能不色變,這女人三言兩語清清楚楚不帶任何偏見情緒的話落在他耳內,立刻就判定出事情的大概了。   不是故意鬧事?   不是找錯人?   而是真的有這個人…   跟出來準備隨時上陣在老嶽丈面前表現一把的範藝林也聽到了這女子說的話了。   他的頭上猛地冒出一層汗。   街上施救…大夫….人工呼吸….帶回來的人…..幾個詞串聯在一起勾勒出一個人。   不..不會吧?   「三兒。」他有些僵硬的轉頭看身旁的小廝,聲音顫抖的問道,「帶回來的那個人,可有說過自己是大夫?」   問完這句話,他一臉期盼的看著小廝,熱情幾乎能把小廝融化。   快說不是快說沒有   但小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公子.他..說..了..還說什麼是定西候少夫人的第一大弟子…..」小廝結結巴巴說道。   範藝林只覺得汗如雨下。   他一定是在做夢吧?一定是吧?   而就在此時,前方響起老嶽丈的喝聲。   「範!藝!林!」王同業腦子靈光閃過,猛地回頭厲聲一字一頓喊道。   範藝林被這聲呼喝喊得腿一軟。   娘…我要回家….這裡太可怕了… 第163章好說   就在這邊熱鬧的時候,參與的幾位公子家也都接到消息了。   當聽到自己的兒子帶人圍了王家大院,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第一個反應就是做夢吧?   自己的孩子他們自己知道,偷雞摸狗打架喝酒聚賭青樓什麼的都正常,只是圍攻王家大院,是腦子抽了吧?   待回來報信的下人再三保證後,這幾家人都雞飛狗跳起來,一面催著人快把混帳小子們抓回來,一面召集家人共同商議善後,事情已經鬧了,接下來主要要做的就是推卸責任了,所有人一致咬定自己的孩子沒這麼大膽子,肯定是被人教唆的,問來問去竟然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   天啊,定西候府的子孫終於出現在紈絝子弟行列了。   不過,為什麼是少夫人?不是少爺?   定西候此時也是如此念頭,他家的子孫終於加入惹是生非的不肖行列了。   他記得小時候,祖父嘲笑一個同僚,孫子怎麼惹禍,今天打了某某某,昨天罵了誰誰誰,那同僚哈哈笑著拍祖父的肩頭,說不頑劣的孫子算什麼孫子,當姑娘養嗎?就是姑娘,某某家的姑娘也是上的馬舞的刀,當時祖父的臉色很是難看,最後那些同僚各自談論自己家孩子的頑劣,神情絲毫不減惱怒,反而帶著幾分炫耀,炫耀的同時還說看你們老常家真好,孩子們都安靜文雅的像姑娘。   這不是羨慕,這是嘲笑。   老常家可是轉了種了…   當這句話被傳開後,祖父再也不去同僚聚會了,到最後那些老一輩交情的兄弟們也乾脆不見了…   定西候還記得,那時候在一群粗老爺們的說笑中,祖父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竟是滿滿的失落…   他是個廢物,是個不能讓祖父引以為傲的廢物。   好容易常雲成長大了,他以為終於要迎來祖父期盼的那種替兒子收拾禍事,嫌惡中又帶著得意的日子了,結果這小子竟然是個孤膽英雄,打架從來不叫幫手,不管贏了還是輸了,一次也不告訴家人,更別提招呼隨從一起上了。   孩子們的事是孩子們的事,孩子們都不說,他又怎麼好舔著臉去嚷嚷,受害人都不言語,自己也覺得沒底氣。   沒錯,當年馬上徵戰得功勳的老常家真的是轉了種了,那就認命吧。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天,下人連滾帶爬的進來回稟,因為被抓了千金堂一個大夫,少夫人去和人打架去了,打的場面還不小….   「反了反了!」謝氏還在怒罵,氣的在屋子裡來回走,「這賤婢,這賤婢,是斷斷不能留了,我們定西候府的臉就要被她徹底丟盡了!」   臉面…   「誰贏了?」定西候忽地問道。   這問話讓屋子裡的人都愣了下。   「暫時算是少夫人贏了吧,王家的人關門跑了,但是,少夫人也吃了虧,臉上被打了…」回來報信的下人結結巴巴說道。   定西候看著門外神情越來越激動。   「侯爺,寫休書吧,等明日王家追究起來…」謝氏恨聲說道。   「他們追究個屁!」定西候猛地喊道,一拍桌子站起來。   這突然的動靜嚇了所有人一驚。   「抓了我家藥鋪的人,去要人,還被打了!這事沒這麼簡單就完了!他們追究!我還沒追究呢!」定西候扯著嗓子喊道,因為第一次,聲音激動顫抖還有破音,聽上去氣勢不夠。   所有人都呆呆看著他,侯爺說的每一個字他們都認得,但合在一起怎麼就聽不懂了呢?   「來人,抄傢伙,去王家。」定西候袖子一甩大步走了出去。   瘋了…   謝氏看著大步而去出門還被絆了下身形踉蹌的定西候,唯一的念頭就是這個。   引起外邊各家喧鬧的王家,此時反而安靜的很。   胡三被人從柴房叫醒的時候,他正流著汗喇子睡的香,看的小廝們一臉嫌惡。   這種人會是定西候少夫人的第一大弟子?!   但現在他們可是半點不敢在莽撞了。   「胡少爺,請吧。」他們含笑恭敬的說道。   這一聲請,喊得胡三三魂掉了兩魄,伸手捂住下身。   「你們要幹什麼?」他扯著嗓子喊道。   小廝們再次黑臉。   「胡少爺,你快請吧,有人接你來了。」他們說道。   這一次胡三聽清楚了,猛地站直身子。   「你們喊我什麼?」他問道。   「胡少爺。」小廝們再次喊道。   胡三看著他們,忽的哈哈大笑起來。   「再喊幾聲我聽聽。」他說道。   小廝們忍著脾氣低著頭再次稱呼。   胡三還沒踏入廳堂的大門,就忍不住扯著嗓子喊了聲師父,早有漂亮的丫頭打起帘子,胡三兩步奔了進去,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正被阿如阿好圍著不知道做什麼的齊悅。   「師父.」胡三的眼圈忍不住紅了,想起這半日受的驚嚇,又是委屈又是後怕,直接就衝齊悅過去了。   常雲成從一旁站起來,擋住了胡三的路,冷冷看了他一眼。   胡三收起要抱住腿訴苦的心思,老老實實的站好。   看到胡三進來,範藝林頓時覺得反胃,垂頭喪氣的他再忍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不信…哪有那樣治病的也太有傷風化了!」他喊道。   齊悅自己放下冰塊敷臉,對著這位公子再次解釋。   「我剛才要說的都說過了,我已經兩次用到這個法子了,你可以去打聽下,一個是在我家的莊子上,一個小孩子溺水失去呼吸,我就是按照這種法子搶救回來,還有一個,就是我自己。」她笑道,一面指了指阿如,「因為意外,我一時窒息,是我這個丫頭按著我曾經教過的法子,對我進行了人工呼吸。」   範藝林還想說什麼,王同業開口呵斥。   「閉嘴,坐下。」他沉聲喝道。   範藝林立刻再次老實的坐下來。   「齊娘子神醫聖手,早有耳聞,此技無需解釋。」王同業看向齊悅說道。   方才的間隙子孫已經低聲和他介紹這位定西候少夫人是大夫,且還頗有名氣。   王同業雖然不知道,但自己子孫的話還是很相信的。   齊悅衝他點頭道謝,又看向範藝林。   「這位公子,我想你身上一定有傷,要不然不會突然昏厥窒息。」她說道。   範藝林沒好氣的耷拉著頭。   「沒有,我什麼傷也沒。」他說道。   「起來。」王同業喝道。   範藝林一個機靈就站起來了。   「去,讓齊娘子看看,不知道福氣的孽障。」王同業喝道。   範藝林挪過去了,看著眼前這個腫了半邊臉,一隻眼大一直眼小的女人,帶著幾分嫌棄扭開頭將胳膊一伸。   「我不看脈的。」齊悅說道,站起身來,「解開衣裳我看看。」   範藝林下意識的用手護住身前,瞪大眼看著這醜女人。   果然師父弟子一路貨色….   他範藝林真是倒黴到家了,天妒美顏,竟然先後要被這無恥的師徒二人褻瀆!   齊悅等的不耐煩,乾脆自己伸手一把扯開他的衣裳。   範藝林發出一聲驚叫。   這女人也太…   屋子裡王家的人都忍不住瞪眼。   齊悅一撕得手,將範藝林一轉,面向眾人。   「看吧。」她淡淡說道。   王同業站的近,清晰的看到範藝林的心口一片淤青,他忍不住走近幾步,伸手將範藝林餘下的衣裳扯開。   範藝林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娘,我要回家,這裡太可怕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最後翻盤的機會也沒了,王家的人神色有些複雜。   「這個傷導致他的急性昏厥窒息,要不是我的弟子發現及時,搶救及時,那麼現在,貴公子已經不可能站在這裡了。」齊悅說道。   說的這樣嚴重….真的假的啊?   「許是舊傷呢」有家人不死心的嘀咕道。   當然這話沒人理會,不管是新傷還是舊傷,就憑人家如此篤定一眼指出有傷,這弟子治病的說法就無法反駁了。   「你們找個別的大夫看看吧,窒息我弟子已經解決了,雖然代價有點大。」齊悅說道,一面伸手摸著臉,「告辭了。」   她說罷就走。   常雲成卻不動腳,伸手拉住她。   「誤會是解決了,王老爺子你要我給你的解釋也給了。」他看著神色沉沉的王同業,問道,「但是,你們還欠我一個解釋呢?」   他的視線落在齊悅的臉上,只看得的心頭的火氣蹭蹭冒。   他以前不覺得,這女人推一下打一下有什麼,但此時看到別人打了,就覺得疼的像是自己被剜了一塊肉一般,不,比皮肉傷還要疼。   王同業自然知道他說的什麼,看著常雲成,笑了。   「世子爺,抓人的誤會是解釋了,但是,我這王家的大門被人圍攻的事,你打算怎麼解釋?你要解釋了我自然也給你解釋。」他緩緩說道,面上帶著笑,眼中可是沒有笑。   再看屋子裡其他的王家人,神情亦是冷凝憤怒。   有錯?有錯又怎麼樣?我們是王家,就是有錯,也沒人能這樣對待我們!   「這位老爺。」齊悅開口了,將手從臉上拿開,「你的意思是,別人打了我,我就不能還手了?」   她說著話指了指自己的臉。   「婦道人家,竟然聚眾鬧事,你這臉說到底是你自己打的。」王同業冷哼一聲說道,「你要是好說好了的,又怎麼….」   齊悅再忍不住火氣了,她都是已經死了的人,還有什麼可怕的?   「阿呸。」她一口打斷了王同業的話。   這一聲呸的鎮定的王同業也變了臉色,這大膽的後輩!   剛才看上去還端莊有禮的,怎麼轉臉就如此粗鄙!   不過,也沒什麼奇怪,方才不就是這婦人引人圍攻自己家大門嗎。   「你的意思是,我的臉被你們打了,哦,我還得伸出這半邊臉好聲好氣的跟你們說話好求著你們再打這邊啊?」齊悅豎眉喊道,「這位老爺子,你們好涵養做得到,我可做不到那麼賤!」   這意思就是罵他們賤…   大廳裡幾個年輕後輩就忍不住了要跳出來。   「我再三表明身份,要見你們,要好好的解釋,結果呢,你們派出來一個醉鬼,一句正經話沒說,倒把我和我的丫頭打了,都這樣了,還要我好說好了,我告訴你,好不了!」齊悅豎眉喝道。   這醜婦人好兇   範藝林再次裹緊衣裳,心驚膽顫的看著齊悅。   他已經打定主意,這輩子就是媳婦哭死,也再也不踏入永慶府半步。 第164章交代   加更   ***********************   齊悅還沒完,目光掃過屋子裡的王家人。   「老爺子,你別說的那麼清高,你不就是仗勢欺人嗎?你要是一個平民百姓家,敢這樣嗎?」她一笑說道,「換句話說,我要是平頭百姓,你這人抓了白抓了,打也白打了,但誰讓你倒黴啊,碰上我了,你能仗勢欺人,我怎麼就不能了?還我自己打自己的臉,你們被我圍攻了,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呢!」   我穿越都穿越了,已經夠倒黴了,少拿官威地位什麼的來壓我,不就是一條命嗎,一口氣嗎,有什麼呀,嚇唬誰啊,我怕什麼啊!   王同業面色鐵青,身子顫抖,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有人敢這樣和自己說話了,記憶裡還就是小時候不懂事跟同齡人胡鬧的時候看到過這幅嘴臉。   年輕人,就是太張狂啊!這不是什麼好事啊!而且還是個女人!再看傍邊站的男人,竟然沒有絲毫的覺得不妥,反而理所當然!   「祖父。」王大公子忽地開口了,「只怕其中真有誤會。」   「什麼誤會?」王同業聲音僵硬,顯然已經怒極。   「少夫人,你的意思是你的臉是先被我們打的?」王大公子看著齊悅問道,「不是你打我們的時候被打的?」   「你們不打我我能打你們嗎?我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嗎?」齊悅哼聲說道,一面帶著幾分鄙視看他。   我有那麼傻嗎?自己先動手落人口實?那有理也成了沒理了!   王大公子被她問的神情稍微僵了下,雖然初次見面,但看起來的確是有點那麼不講理….   「祖父,叫管家來問一問吧。」他看向王同業低聲說道。   王同業從齊悅這一句話中也聽出什麼了,深吸幾口氣壓下火氣,擺擺手。   一眾人這才發現管家不見了。   好一陣忙碌才從門房裡找出睡在角落裡的管家,挨了幾拳被人拖到門房,後來大家都去打架了,也沒人顧得上他,於是他老人家在門房裡睡得很香。   「就是他。」鵲枝一見這糟老頭子,立刻喊道,「就是他打我們少夫人!還打我!」   看著被架進來的管家,渾身酒氣,扔在地上還睡這不醒,王同業心裡已經明白大致怎麼回事了。   這一次可真是倒黴透頂了!   可見子孫手下不肖,是要累及全家的。   「澆醒他。」王同業喝道。   一桶冬天的冷水潑過去,管家驚叫著跳起來。   「怎麼了?誰?」他開口喊道,「小丫頭片子,小賤人,老子打死你..」   鵲枝很及時的站到他面前,管家也很配合的喊出這句話。   「世子爺」她如同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就衝常雲成去了。   阿好伸手攔住她。   「別怕,我們都在這裡呢,看他還敢打。」她哼聲說道,非常體貼的將鵲枝攬在懷裡。   王家的人都心裡嘆了口氣。   「孽障!」王同業喝道,「你吃了酒不回去,還在家裡混什麼?惹出這等事端!跪下!」   管家被這一桶水澆的酒醒了一半,再加上老爺這一聲喝,跪下的同時溜了眼室內,看到幾個女人面熟,心裡頓時一驚,醉後的模糊記憶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老太爺,小的糊塗啊,不該貪杯啊。」他抬手就噼裡啪啦的打自己的耳光。   「你認得這是誰嗎?為什麼人來了不進來回稟?」王同業喝道,指了指這邊的齊悅等人。   管家驚慌失措的看了眼齊悅。   「小的在門上見了,可是醉糊塗了,沒聽清也不記得是哪位夫人…」他顫聲說道,一面衝齊悅咚咚叩頭,「小的罪該萬死,衝撞了夫人,小的該死,醉糊塗了沒有傳報…」   齊悅微微皺眉,不會這麼倒黴吧,難道自己報名號沒有傳到這王家主子耳內?而是只到了這個醉醺醺的管家這裡?然後就…   真的假的?   「如果知道是定西候少夫人您來了,我們怎麼會不理會?」王大公子在一旁開口說道,「少夫人,你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吶。」   說這話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齊悅。   意思就是你不傻,我們也不傻,在這種事上落口實。   那的確是,看來這次真是..倒黴。   「那這次可真是誤會加誤會再加誤會了。」她攤手苦笑。   她這一笑,讓腫了臉的看起來更加難看。   常雲成只覺得心中燥氣難平。   「誤會?誤會也是打了。」他冷冷說道。   王同業正待緩和的神情瞬時又沉下來。   「那麼世子爺想要如何?」他淡淡問道。   「哪只手打的就要哪只手。」常雲成亦是淡淡答道。   此話一出,屋子裡的人都神色微變。   齊悅也嚇了一跳。   管家更是臉色發白,但他畢竟是活了這麼大年紀,從一個餵馬的成為今天的外院管家靠的可不是狗屎運。   「老太爺,都是小的惹的禍,別說手了,就是這條命,小的也沒臉要了。」他哽咽說道,一面叩頭,「小的這就去自己做個痛快…」   既然這前後是場誤會,齊悅也就打算算了,反正雙方誰也不算沾便宜,自己挨了莫名其妙的打,他們王家也丟了大大的面子,扯平了。   「算了,既然是誤會…」齊悅忙低聲拉常雲成說道。   王同業已經站起來,先是喝住起身掩面衝出去的管家,然後冷冷看著常雲成。   「既然這個誤會,世子爺要如此解決,那麼,你們煽動眾人圍攻我王家大門的誤會,打算怎麼解決呢?」他緩緩說道,「我的家的大門,雖然比不上你們定西候府的門庭,但那王宅二字,卻是皇帝在我榮陽歸故裡時欽賜的…」   皇帝賜字啊,齊悅大吃一驚,這放在古代可是了不得的,要是搬出來,別看兩個字,再大的官到跟前說讓你跪你就得跪的!   糟了,這次硬碰硬了..   管家掩面跪在一旁,看似哭泣的臉上帶著一絲僥倖的笑,但凡作為家中的老太爺,就必然是要維護家人的,哪怕再有錯,自己怎麼懲罰都沒問題,但別人要是來罰,那可就不是罰這個人的問題了,而是整個王家的臉面問題。   王同業這種身份的人怎麼可能讓一個後輩這樣打臉?   要是定西候來還差不多,不過只可惜啊..   管家笑意更加濃,定西候是什麼人整個永慶府乃至朝廷上下都是再清楚不過了….   世子就是世子,上邊還有老子,你再橫又能怎麼樣?你老子都不幫你,別人為什麼要對你客氣呢?   常雲成神色不變,依舊冷冷的看著王同業,才開口要說話,就聽見外邊有人喊。   「定西候.到.」   話喊了一半,七八個侍衛擁著定西候邁進來了,在他們身後王家的家丁們狼狽的跟隨試圖攔截。   定西候竟然也來了,屋子裡所有人再次驚訝,管家也驚訝忘記了哭。   「怎麼解決?」定西候來了也不看常雲成和齊悅,直接就衝王同業過去了,幾乎站到他的身前,「怎麼解決?」   他高聲喊道,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別的什麼,聲音顫抖。   「姓王的,你家的門匾是皇帝賜的,就砸不得衝不得?我家媳婦還是皇帝賜婚呢,你就打的罵的?」   此話一出,王同業面色也變了。   糟了,他倒真忘了這茬,或者說,這種事根本就沒在他心裡過。   「侯爺,這件事是誤會…」他面色緩和,開口說道。   「誤會?」定西候打斷他,面色漲紅的說道,「好辦,咱們兩個都上摺子,說說的這誤會,看看皇帝怎麼判!」   真要上了摺子,且不說皇帝怎麼罵他們這些狗屁倒灶的事,那些朝中大臣們知道了,也必然成為一場笑話。   更何況相比於靠仕途維持家族蔭榮他們王家來說,定西候這種單靠祖宗只要不造反不忤逆就能衣食無憂的勳貴,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簡單點說,就是定西候不要臉,他們王家還丟不起這個人呢。   「侯爺,這種孩子們玩鬧的事,怎麼能擺到陛下面前去說!」王同業斷然說道,一面伸手拉住定西候的胳膊,「孩子們的事,讓孩子們解決,咱們做長輩的還是別跟著熱鬧了..」   定西候啊呸了聲。   果然祖父說得對啊,有些人就是外強中乾啊,你要是硬了,他就軟了。   「孩子們的事?」他氣憤不已的說道,甩開王同業的手,「那你剛才恐嚇我兩個孩子做什麼?王老爺,人說老還小老還小,你如今是還小把自己當孩子們了?」   王同業恨不得一口啐在定西候的臉上,同時心裡有很驚訝。   對於定西候他並不算陌生,知道這完全就是個酒囊飯袋,還是最怕事懶出頭,所以借著愛好風雅的旗號實則是裝縮頭烏龜。   按道理他不是應該躲在家裡裝不知道嗎?以及事後自己去要說法時裝出憤怒將自己家的人訓斥一頓力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怎麼今天跟打了雞血似的,不依不饒非要把事情鬧大?   「侯爺,你是沒看到,大晚上的我家突然被人圍攻了,總不能什麼連問都不能問,氣也不能生吧?這麼大的事,我們怎麼也得要個交代!」一個後輩實在是忍不住了,站出來說道。   他一站出來,王同業和王大公子心裡同時喊了聲不好,還沒開口阻止,這邊定西候已經開口了。   「交代?」他一把甩開王同業,就衝這年輕人來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真是笑話,你們王家先是抓了我的人,然後又打了我家少夫人,還來給我要交代?殺人償命,要什麼交代?你現在一個白丁後輩,對我出言不遜,我給你這一巴掌,就是交代,你可明白了?」   屋子裡所有人都看傻了,包括常雲成和齊悅在內。   這..這真的還是那個以文雅為榮,粗鄙為恥,事不關已高高掛起,事若關己蒙頭躲起的定西候嗎?   不會也被誰穿越了吧?   齊悅閃過這個念頭。 第165章爽利   王家的人自然不會想到什麼穿越俯身,他們徹底被這一巴掌震撼到了,也打清醒了。   定西候就算再無能,也是朝廷封的公侯勳爵,別說王同業現在無官身,就是依舊在任,禮節上也不能慢待,兩軍對陣,必須地位實力對等,否則就沒有打的必要。   這個年輕人在定西候眼裡還真什麼也不算,地位實力完全不對等。   年輕人自然也知道,但一則自己家勢在此,二來定西候好歹是侯爺,怎麼也得自持身份,誰想到今天的定西候完全變了個人,似乎豁出去臉都不要了。   一個臉都不要的人,誰還能把他怎麼樣?   更何況王家的人還想要臉。   「滾下去。」王同業忍著心肝疼,呵斥道。   後輩捂著臉道歉退下了。   「虧的是我祖父不在了。」定西候還得理不饒人,一臉氣憤的說道,「要是我祖父還在,知道家裡的孩子們被你們這樣欺負,哪裡會想我這樣多話?直接帶人砸了你們王家了。」   對於第一代定西候王同業還是有印象的,那個出身低賤馬背上殺敵不要命的老頭,還真敢這麼幹!   「是,是,侯爺到底是讀書多了,這性子儒雅的多了。」王同業再次伸手拉住他,帶著和藹的笑,「這事到底是誤會,說開了就好了,大過年的動什麼肝火,快,跟我來,我新得了一個好茶壺,侯爺你來幫我鑑賞鑑賞..」   「不是我說你老王,你這也太過分了,哪有這樣欺負孩子的,想當初你小時候,還不是常常跟人打架,說我家孩子堵了你家的門,當初你還不是往西城高家的門前埋了一連串爆竹,差點嚇死人家的娘,當然後來你被高家那小子按到馬尿裡….」   「哈哈哈,侯爺說笑了,哪有這樣的事,當著孩子們的面,快別亂說…這茶壺是富金春做的,侯爺不嫌棄的話就拿去把玩吧」   「既然這樣,我就勉為其難吧.紫砂壺一把孤單,兩把一起養才好啊,看來,老王你還是不懂這行啊…」   「..咳咳咳咳…是還是侯爺知道得多正好有兩把,侯爺都拿去吧…」   聽著兩人說笑著走出去了,大廳裡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這事就算過去了?   「帶下去吧。」王大公子忽的說道,看了眼地上癱坐的管家。   立刻有小廝架起他,事到如今管家已經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算了,他說到底是失職,失職之罪按你們的規矩該怎麼罰就怎麼罰好了,千萬別砍手了。」齊悅說道。   小廝的們停下腳,看著王大公子。   「少夫人這是慈善施恩嘍?其實沒必要。」王大公子淡淡一笑說道。   齊悅也笑了,不過笑的有些不屑。   「我是個大夫,救死扶傷為任,不願意損傷好好的肢體罷了。」她說道。   大廳裡王家的子弟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再說,我有必要施恩嗎?一個知錯知恩的人,那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自然也不會有今日的衝突,這個管家既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想來他也不是什麼知錯知恩的人,你們心裡怎想的我也明白。」齊悅含笑看著他說道,接著說道,目光掃過大廳諸位王家人。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為了你們舒服,我就不舒服嗎?我沒錯,非要低聲下氣嗎?反正今日我把話撂這裡,你我打了打了,誤會也說開了,反正我對你們是沒什麼想法了,當然,你們要是對我,對我定西候府,有什麼想法,我也不介意,就跟方才我父親說的那樣,你們老爺當初炸了人家的門,人家就把他按到馬尿裡.」   說到這裡她看了眼一旁的常雲成。   常雲成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閉嘴..」他低聲喝道。   但齊悅已經笑嘻嘻的開口了。   「今日世子爺打了你們的門,你們日後要是想報仇就把世子爺按到馬尿裡,不就扯平了。」她笑道。   這話說出來,大廳裡的人竟忍不住轟聲笑起來,就連一向嚴肅的王大公子面色都浮現一絲笑,他畢竟克制,很快恢復神情。   「當然,你們得有那本事才成。」齊悅也笑道,一面看了常雲成,帶著幾分驕傲,「我家男人,可是很厲害的,到時候,誰把誰按到馬尿裡還不一定呢。」   王家的人又笑起來。   「不一定哦。」   還有年輕的子弟大著膽子起鬨道。   大廳裡沉悶緊張的氣氛至此消散了。   常雲成看著這女人,又是氣又是好笑還有些莫名的激動。   她說…我家男人…她的男人…   那樣驕傲得意炫耀的說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說起自己時,會有那樣毫不掩飾的炫耀得意,那是發自內心毫不做作虛假的引以為傲,母親也常常以自己為傲,但那種傲多是溺愛以及為了和那些人作對。   原來他也可以讓別人引以為傲。   原來讓自己在乎的人引以為傲會是這樣的幸福。   原來,護短的感覺這麼好。   聽到大廳裡的笑聲,借著兩把紫砂壺達成表面上和氣的定西候和王同業忽的對視一眼。   「看,我說孩子們的事吧,你瞎操什麼心」定西候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這一定是自己那寶貝兒媳婦做的,圍攻了王家的大門,竟然還能讓王家的人這麼短時間內笑起來!   王同業也很驚訝,但也明白這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自己已經低頭了,孩子們自然不會再強硬。   「侯爺,我二十四歲離家外出為官,這幾十年沒有回來,都要不認得侯爺了。」他看著定西候說道,臉上也沒了那種刻意堆出的歡笑,神色帶著幾分探究好奇不解,「平心而論,不管是誰錯在先,你家這次做的實在是有點過分了。」   「我那兒子媳婦是半點委屈受不得,何況被你們一個下人打了,她不鬧才怪呢。」定西候撇撇嘴說道,「上次城裡大夫打賭的事你知道吧?」   大夫在王同業眼裡算什麼,他哪裡會關心這個。   「我在鄉下,沒聽說。」他答道。   沒聽說太好了。   「這麼好玩的事你都沒聽說,我說老王,你也過的太無趣了。」定西候立刻眉飛色舞的說道。   王同業微微黑臉,好吧,他沒認錯這個定西候…   聽著定西候激動的誇張的添油加醋的講完齊悅和王慶春打賭跪城門的事,王同業不由也很感興趣。   「技高人膽大啊。」他說道。   定西候衝他一笑。   「其實,後來我問過那孩子,結果她告訴我,其實心裡根本沒底。」他說道。   王同業驚訝。   「也就是說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治好?」他說道,一臉懷疑,「不可能吧,那她為什麼還敢這樣做?」   「誰知道呢。」定西候說道,自己也摸了摸頭,帶著幾分不解幾分後怕,「不怕王大人你笑話,我當時也嚇死了,現在想起來還後怕,你說,萬一真治不好,可怎麼辦呢?她怎麼就敢呢?這孩子膽子就是大…」   王同業沉默不語,視線看著大廳裡。   「置死地而後生…」他喃喃說道,「好爽利,原來如此啊,那這次的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說到這裡,他眉間的鬱結以及陰沉終於煙消雲散。   「不過,侯爺,你這次是為什麼?」他忽的一笑問道。   定西候被他問的一愣。   「什麼為什麼?」他挺直身子說道,「本候就是這樣的性子,別忘了我們常家的勳爵是怎麼來的,那時候我祖父連皇帝都敢打….」   王同業哈哈大笑,伸手一巴掌拍在定西候背上。   他雖然年紀大,但力氣不小,一巴掌拍的定西候差點栽出去。   這老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定西候憤憤。   「行了,你爺爺是你爺爺,你什麼性子你心裡明白我心裡也明白。」王同業哈哈大笑道,說著湊過來,帶著幾分戲謔,「說吧,是不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了?」   說罷還用力的嗅了嗅。   「不對啊,沒酒味啊,不想是喝多了」   定西候老臉一紅,一把推開他。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家孩子受欺負了,連那一群小毛孩子們都敢搖旗吶喊的助陣,我這當爹的不出來說話,還算是爹嗎?」他哼聲說道。   王同業看著他再次哈哈大笑。   「沒錯,自己的孩子受欺負,當爹的都不站出來維護,那還叫什麼當爹的。」他大笑道,同時伸手。   定西候這次機靈的躲開了。   這邊大廳裡的笑聲才停下,就聽到外邊傳來王同業的笑聲,王家的子弟又互相對視一眼。   他們自然聽得出,這次爺爺的笑跟方才那完全不一樣了。   這次的笑是真心實意毫無芥蒂。   發生了什麼事?   王大公子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惑,他不由看了眼那邊站著的女人。   這女人真是..很奇怪的女人啊。   外邊王同業和定西候的說話聲緊接著傳來。   「那既然這樣,我也沒錯了,都是為了孩子嘛,說起來,這次還是我們吃虧吃的大啊,所以,這紫砂壺我不能給你了…」   「..老王,你還是不是個男人!這說出去的話怎麼能收回去?」   「..嗯,為了紫砂壺就不是男人一次也值得」   「..老王不是王大人…王老爺…一把,給我一把…別走啊我用唐大家的畫給你換….唐大家的畫啊….」 第166章得意   從王家大院出來天已經很晚了,原本圍在王家門外的那些半大孩子們已經一個不剩了,夜風捲起門前安靜祥和,就像什麼也發生過。   回到定西候府,所有人都焦急的等在門口,更有管家召集了全部護衛全副武裝,當看到定西候一行人出現在街口時,忍不住一陣騷動。   「都在這裡站著做什麼?」定西候高高昂著頭,努力要嚴肅淡定一點,但那不由自主裂開笑的嘴實在是忍不住,也破壞了那故作的淡定風淡雲輕。   除了嘴裡說的話,一舉手一投足每一個神情都在狂喊,快來崇拜我迎接我吧我好得意啊….   管家自然明白自己老爺的心意,幾步就撲過來。   「侯爺,您可是太衝動了,怎麼能這樣啊….」他大聲喊著,似乎定西候去斬妖除魔一般。   同時衝身後做了個手勢。   頓時所有的僕從護衛亂亂的跟著喊起來,不外乎侯爺您太厲害了侯爺這太危險了侯爺以後可別這樣。   「侯爺,以後這種事讓小的們來,您是一家之主,只要你站在這裡,就足以為我們擋風遮雨了,要是再讓你親自出面,就是要折煞我們了。」管家哽咽說道。   「說什麼呢這是,我不過是去和王家交涉一下,那王家算什麼,又不是什麼惡虎猛獸哈哈哈哈哈哈…」   定西候擺著手,終於抑制不住大笑一搖三晃的進去了。   跟在後面的常雲成和齊悅不由低頭。   謝氏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進來,心情複雜,兒子平安,侯府無礙,都是她念佛祈禱的,但那個女人…   那個惹禍的女人為什麼總是要和她的兒子以及侯府綁在一起!   所以次次才能化險為夷!   謝氏緊緊攥了攥手,迎著常雲成過去了。   「先吃飯吧。」她關切的說道。   定西候哈哈笑。   「不用了,已經在王大人家吃過了。」他帶著幾分炫耀說道。   謝氏等人聽了更是大吃一驚,都鬧成這樣了,竟然王家還留飯?   定西候就是等著看大家的驚訝的神情,渾身毛孔張開舒坦的不得了。   原來出頭露面的感覺這麼好啊!   齊悅站在後面,第一次看定西候那種滑稽的得意沒有想笑,她又轉頭看被謝氏拉住的常雲成,當常雲成趕到,定西候也突然出現的時候,她心底同樣是震驚,震驚之餘還有一種酸澀的感覺,這種酸澀的感覺並不讓人難受,反而很溫暖   在這裡,終於有人會為自己出頭,會為自己不顧一切了麼?   這一次,這個家的人不會躲避,而是站出來維護。   他們把自己當家人了嗎?   自己在這裡也有家人了嗎?   「父親。」常雲成忽的喊了聲。   正享受聞訊而來的通房俏婢安慰的定西候被兒子這一聲喊的一愣。   當然,常雲成喊父親沒什奇怪的,只是今日這一聲父親,感覺怎麼有些怪?   常雲成卻沒有說什麼,而是低頭施禮。   「父親受累了,早些休息吧。」他低聲說道。   定西候正忙著享受美人們的恭維,隨意擺擺手,示意他可以告退了。   「父親。」   又一個人喊了聲父親。   這次是齊悅,   才抬起頭的常雲成看過去,面色微怔。   這女人是自從那次大夫打賭后,第一次用父親這個稱呼….   定西候看過去,他可沒注意過兒媳婦對他稱呼的變化,對兒子嚴肅,對兒媳婦可不能擺著臭臉。   「你也快去休息吧,臉上的傷..」他關切的說道。   「謝謝父親。」齊悅衝他一笑,只不過此時的笑可算不上沉魚落雁。   「說什麼話呢。」定西候哈哈笑道,「一家人,說什麼謝,快去吧快去吧。」   齊悅再次低頭施禮,然後又衝謝氏施禮。   「你可知錯?」謝氏沒有讓她起身,而是冷冷問道。   常雲成張口要說什麼,齊悅已經先開口了。   「我知道錯了。」她答道。   這回答讓已經積攢了無數斥責話的謝氏憋了一口氣沒上來。   常雲成則看著齊悅神情更加緩和。   「我不該自己貿然行事,當時應該回來找父親母親和世子爺的,要不然,也不會鬧成這樣。」齊悅又說道。   謝氏那句你錯在哪裡只得再次憋回去。   「只是這個?這都是你不守婦道…」她沉聲喝道。   「行了,知道錯了就行了,還帶著傷呢,快去下去吧。」定西候在一旁打斷她的話說道。   「侯爺。」謝氏回身看著定西候皺眉。   婆婆教訓兒媳婦他這個當公公的本不該插話,定西候哈哈笑了。   「今日都累了,有什麼話明日再說。」他一擺手說道。   既然定西候發話了,謝氏便不能再反駁,常雲成和齊悅低頭施禮告退了。   謝氏看著兒子和那女人一起退去,只覺得心裡煩躁無比。   「侯爺!」她回頭看著被一群女人圍著笑的春光燦爛的定西候,喊道,「摺子你寫好了沒?」   齊悅和常雲成回到院子裡,自然於是一陣混亂。   「不用忙,這過兩天就消腫了..」齊悅笑著說道,「哭什麼啊,破了相也沒事啊,再說也沒破相啊」   阿如阿好鵲枝擦眼淚。   「行了下去吧。」常雲成洗完出來看到屋子裡還擠著一堆丫頭,皺眉說道。   他的丫頭都忙聽話的退下了,阿如阿好鵲枝站著遲疑。   「去吧。」齊悅笑道,一面囑咐鵲枝,「這幾天你歇著,別當值了,被那糟老頭踹一腳,也傷著了吧。」   鵲枝揉著腰滿滿的委屈點點頭。   「很疼呢。」她說道,「方才已經讓阿如姐姐瞧過了,說擦些藥好好養一樣,少夫人別擔心。」   阿好白了她一眼,哪有這樣當人奴婢的,就是把頭割下來嘴上也不是得說只不過是碗大的疤嗎?   「那快去歇著,明日再讓劉大夫開些藥。」齊悅忙笑道,   鵲枝也不推辭再三道謝,和阿如阿好三人退下了。   屋子裡陷入安靜之中。   「今天..」   齊悅思付一刻抬頭看常雲成開口,卻不料常雲成也在此時開口。   二人一愣,旋即又都停下。   「今天謝謝你。」齊悅便笑了。   常雲成看她腫臉笑的樣子就沒好氣。   「謝什麼謝,對不起沒用,謝謝就有用?」他沒聲好氣的說道,在一旁坐下來,「下次聰明就是了。」   齊悅哦了聲。   二人又是一陣沉默。   「反正你和父親能趕到了,我..嗯..我心裡很」齊悅又開口說道,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站到了常雲成跟前,「我齊悅娘,不是那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你們的情義,我記下了,來日必定…」   常雲成看著眼前的女人頗有拍胸脯表決心發誓的跡象,不由嘴角抽了抽。   這臭女人真把自己當男人了!   「你還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他伸手攥住齊悅的胳膊,「我們護著你是為什麼?要你的情義?什麼狗屁?你是我的女人,你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有什麼道理可思來想去的?是個男人都不會讓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負!」   齊悅看著他,這男人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雙手結實充滿力量。   她怔怔的哦了聲。   好吧,豁出去了,怕什麼啊,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可怕的,就跟這男人當夫妻唄,大不了就再被負心一回唄,現代人哪個不被感情傷過兩三次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現代人!   「好吧,那,我們睡覺吧。」她一咬牙說道,伸手搭上常雲成的肩頭。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目光相對。   「什麼?」常雲成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   「睡覺!」齊悅粗聲答道,乾脆抬腿坐在他腿上。   咱都一把年紀了,豁出去了。   常雲成看著面前腫著半邊臉大小眼的露出吃人般神情的女人,不知道是錯愕還是驚嚇,竟然張口結舌。   二人保持這個姿勢呆滯一刻。   「你,你現在這鬼樣子,誰,誰跟你睡覺!」常雲成先反應過來,漲紅臉說道。   齊悅觸電般從他腿上站起來,雖然臉也漲紅,但還是鬆了口氣,呸了一聲。   「不睡拉倒。」她逃也似的進自己那邊的屋子,順手熄滅了燈。   常雲成還保持原樣坐在椅子上,似乎還沒從這突然的事情中回過神。   這臭女人是什麼意思?   戲詞說的救命之恩以身相報嗎?   這臭女人,她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他黑著臉看著那邊黑了燈的屋子。   要不就…   他站起身來走幾步,最終還是收住腳,轉身回自己那邊去了。   聽得腳步最終離開,咬著被子的齊悅鬆了口氣,同時忍不住抿嘴一笑,縮進被子裡找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安心的睡去了。   作為事件主角的王家和定西候家這一夜都安心睡了,但城中卻有無數家不得入眠。   王同業是天不亮就聽到傳報說知府大人來了,雖然不想見但不能不見。   大廳裡明顯一夜未睡的知府大人神色憔悴的忙衝王同業施禮。   「這麼早,有什麼事?」王同業看著他,皺眉說道。   ***********************   推薦沐水遊《貴婦》   一念起,萬水千山;一念滅,滄海桑田。   在棺材裡醒過來的那一瞬,葉楠夕看了足以影響她以後所有選擇的一幕。   她從未見過一個男人能將那麼多情的一句話,以如此無情的方式說出來。   因此,在面臨自己將重回夫家大宅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然而魚死網破亦非她所願…… 第167章受驚   趁著雙倍還想投票給我的就投吧,過了這個機會,以後再投,名次也追不上了,當然,要是已經投完沒有的話就算了哈哈,也不求前幾了,掛在首頁就好了。嘿嘿。   ************************   雖然是知府大人,但在王同業面前還是畢恭畢敬的。   「老師。」他恭敬的喊道,「昨天逆子的事學生特來向老師請罪。」   他說著就深深的施禮。   王同業看著他,哦了聲,知道什麼事了,審視知府大人一眼,想起昨晚衝進大院裡的確有個孩子與他面容相似。   「哦,你家孩子也來了?」他哦了聲說道。   因為已經和定西侯府沒有芥蒂,昨晚的事對王同業來說已經揭過去了,根本就沒去讓人查昨晚都有誰來鬧。   王同業這輕鬆的隨口一說,卻讓知府大人汗如雨下。   「老師。」他噗通就跪下了,「逆子我已經懲罰過了,今日特地來向老師請罪」   王同業搖搖頭,伸手要扶他。   「無妨,都過」他還要說道。   知府大人卻接著說話了。   「老師,請念在逆子年幼無知,受人蠱惑做出這等荒唐事…」他拉著王同業的衣袖說道。   王同業要攙扶他的手一頓。   「受人蠱惑?」他皺眉反問道。   「是是。」知府大人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點頭忙忙說道,「都是定西候府的少夫人,當初她曾近醫治過犬子,犬子年幼,受其蠱惑所以才做出此等妄為之事」   王同業看著他,面色沉下來,站直身子。   「當初那位齊少夫人是救了你兒子的命吧?」他問道。   知府大人遲疑一下。   「當初好幾位大夫醫治呢,學生不懂醫,至於是誰的功勞,不太清楚…」他說道。   王同業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將袖子一甩。   「你兒子的確受了她的蠱惑。」他淡淡說道。   知府大人大喜,看著王同業。   「你知道他是受了齊少夫人什麼蠱惑嗎?」王同業看著他問道。   知府大人一愣,這是這是什麼問題?   王同業看著他再次冷哼一聲。   「都說子肖父,虎父無犬子,如今看來,此話也不盡然。」他說道。   知府大人更楞了,這是這又是什麼意思?   知府大人被毫不客氣的送出王家大門,還是沒明白自己的恩師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那自己兒子這次惹的禍事是摘清了還是沒摘清呢?   知府大人呆呆向自己的轎子走去,剛要上轎,見門裡走出來一個管事,對著門房吩咐。   「這是昨晚上那些人的名單,老爺說了,只要這上面寫的的人來的,一概不許進門。」管事對門房吩咐道。   門房恭敬的接過去。   知府大人在一旁聽的嚇了一跳。   萬幸萬幸自己來早了,他鬆了口氣,坐上轎子催著安心的回去,一路上見好幾家人急匆匆的向王家這邊來,他還特意讓轎子停在路邊,果然見不一會兒那些人就垂頭喪氣的回來了。   「我這老師脾氣我再清楚不過,那可是記仇的很。」知府大人回到內宅,帶著幾分得意捻著鬍鬚說道,「當初李長史不過是在酒後說了句老師性傲目無尊長,老師得知了面上沒什麼,過了三年了,到底是尋個機會將他貶出京城…」   知府夫人提了一晚上的心總算也放下了,同時不忘得意一笑。   「什麼你清楚,還不是我催著你快去的。」她笑道。   知府大人笑著與妻打趣玩笑閨房之樂一番。   「你說,這定西候府怎麼出了這個少夫人?」知府大人感嘆說道。   「這有什麼稀奇,原本就是出身粗鄙,又運氣好診治了咱們子喬,名氣大了,那本性驕縱便自然壓不住了。」知府夫人嘆息說道,一面帶著滿滿的不屑厭惡,「真是的,一個已婚的婦人,怎麼偏偏鼓動咱們子喬做出這樣的事,簡直太不自重了!」   她說著又忙伸手拉知府大人的衣袖。   「去王大人家道歉還不行,你還得去趟定西侯府,告訴他們,讓女人自重些!」她說道。   知府大人面色猶豫。   「這個,不好吧。」他說道。   「怎麼不好,一則讓定西候府好好的管那女人,二來讓王大人更加知道咱們的誠意。」知府夫人說道。   知府大人點點頭。   「還有你管著點子喬…」他又說道。   「這可不是咱們子喬的錯,都是那女人蠱惑的。」知府夫人立刻說道,見不得半點說自己兒子不好,「再說,咱們子喬是重情義知恩圖報,才聽那女人的話…」   這句話傳入知府大人耳內,他不由愣了下。   子喬是重情義知恩圖報….   怎麼這句話聽起來有些乖乖的…   如果說兒子這是重情義知恩圖報的話,那麼他這老子現在的算什麼?   他不由打個機靈,王同業說的話在耳邊再次閃現。   不會吧….   而就在知府夫婦糾結,城中東街劉家也正在糾結。   劉家,算不上什麼高門大戶,如今劉家的老爺劉長青為永慶縣縣丞,這個正八品的小官是靠自己寒窗十年讀書讀來的,因為沒什麼背景親戚相助,在這位置上一幹就是五年了,雖然為人清正,在百姓中頗有好命,但至今沒有機會升遷,劉長青雖然表面上看淡這些,但作為一個自負滿腹才華的中年官吏怎麼不想做出一番事業呢,但苦於無人提攜。   除了仕途的不順外,劉長青又遇上這件麻煩事。   自己的小兒子竟然帶著家丁圍攻了王家的大宅,得知這個消息劉長青大怒,當即就家法伺候。   小兒子雖然頑劣但不會這麼不知輕重,劉長青呵斥詢問才得知原委。   「本來就是那王家的人不對,抓了人家的人,還打了上門要人的定西候少夫人」   「..少夫人救過黃公子的命,救命之恩就當湧泉相報,管什麼王家趙家的…」   「..好兄弟講義氣,黃公子既然要幫忙咱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小兒子梗著脖子,任棍子打在身上也不肯認錯。   「傻兒子,人家是知府,出了事有爹擔著,咱們可擔不起啊。」劉長青的妻子抹淚說道,心疼兒子,也心疼丈夫。   「我自己擔著。」小兒子依舊硬氣的說道。   劉長青反而放下棍棒。   「你是說那位神醫少夫人?」他問道。   小兒子點點頭。   「那位少夫人是為了那個被抓走的大夫去的..」他說道,「我聽人說了,這個少夫人可護短了,誰要是動了她的人,她就決不罷休,那個王慶春不就是被她逼的舉家逃走了…父親,當時還是她一腳踢到王家的管家才開打的」   想起當時的場景,再想自己以前打的那些架簡直是不堪一提..   小兒子又忍不住激動起來。   「傻兒子,人家神仙打架,咱們凡人可摻乎不起。」劉長青的妻子說道。   「反正,我一則為了兄弟,二則那王家也不佔理。」小兒子梗著脖子說道。   劉長青反而沒有再舉起棒子。   「老爺,現在別說這個,還是先去王大人家賠禮道歉吧。」妻子催促道。   劉長青來回走了幾步,忽的扔下棍子。   「不去,做了就做了,這世上沒有兩全的事,既然兒子要為了情義,那就只能失了規矩了。」他說道。   劉長青妻子愣住了。   這意思是,不認錯?   「老爺,這,這王家可惹不起啊。」她有些慌神,忙勸道。   「有些事惹不起也得惹,惹不起也惹了,既然走了就沒有回頭路,是福是禍咱們都認了。」劉長青沉聲說道。   小兒子反應過來,歡呼一聲跳起來。   「我就知道父親的大人最厲害。」他喊道,看著父親一臉崇拜。   劉長青雖然仕途不順,但看著兒子面對自己崇拜的神情,還是有些忍不住得意,他收起神情。   「但是,你外出打架總歸是錯,還是要認罰!」他咳了一聲,肅容說道。   小兒子瞬時又耷拉下頭。   「父親,不要罰寫字好不好」他嘟囔道。   看著丈夫和兒子,劉妻最終也笑了。   不管什麼吧,丈夫讀過那麼多書,一定說的沒錯的。   做了就做了,做了就要敢認,於是也安心下來,當有人其他幾家來商議時,他們夫妻便一口回絕上王家去道歉。   那些人家得知了,少不得一陣嘲諷。   既然劉家要死,他們也不能攔著,甚至還想不去更好,這樣更能吸引王家的注意,將罪過便能更多的引到他家身上,,於是不再理會了。   劉長春夫婦對於外邊的話一概不予理會。   一夜就這樣亂鬨鬨的過去了,第二日天一亮,一家人正在吃飯,有下人驚慌失措的進來回報。   「王家..王家的人來了…」   一家人頓時驚了下,王家,還能哪個王家!   這是上門來問罪了吧?   雖然嘴上說不怕,但心裡到底是忐忑,看著妻兒的神情,劉長青整了整衣衫。   「請進來。」他肅容說道。   一家人都跟著來到客廳,深吸一口氣等著要到來的結果。   門外傳來腳步聲,以及歡悅的笑聲。   「打擾劉大人一家了。」   一個身穿青棉袍明顯管事模樣的人邁進來。   劉長青一家人愣了下,不只是因為這管事可掬的笑容,還有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廝…手中捧著的兩個禮盒。   「…我們老爺說了,小少爺前天受驚了…」管事笑道,對劉家人愣住沒反應絲毫不怪,反而笑的更開心了。 第168章壓驚   上一張渲染,對於大家來說就是水文,所以定在半夜發布,這樣大家不想看也就不用看了,但是,唉,對於整篇文來說,有些水真的不能省略啊。   ***********************   其實看到人敬畏恭敬不算什麼讓人得意的,最讓人得意的是那些本來等著你宣判死刑的人突然看到你來給他免罪,那種驚喜震驚措手不及之下的反應,才是最讓人得意的。   現在管事老爺就如願的在劉家人臉上看到這種神情,他不由舒坦的渾身發癢。   那種決定人喜怒哀樂的感覺簡直太棒了。   劉長青一家已經完全傻了。   他們已經聽不到這管事在說什麼了。   直到人家告辭走了還是木木的,回過身看著客廳裡擺著的兩個禮盒。   劉長青忍不住失態的掐了自己一把。   疼…   「王大人要給小少爺壓驚…」他喃喃重複著從那管事嘴裡聽到的那句話,還是有些搞不懂。   不是明明是自己兒子衝撞了王家吧,怎麼王家還要反過來給自己兒子壓驚呢?   這是為什麼?   這還沒完,第二日,縣衙裡一個交好的官吏急匆匆的衝來告訴他一個好消息。   「老哥,東陽縣的補缺下來了!老哥!是你啊!」那官吏抓著劉長青的手激動的搖著喊道。   劉長青還沒恢復過來的腦子再次糊塗了。   這..這…   這補缺他不是沒動過心,但上頭說了競爭的人太多,怎麼也輪不到他…   這..這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告訴你啊,是王老大人給你說了句話..」那官吏壓低聲音說道。   瘋了…   劉長青完全不能再思考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兒子,我沒記錯吧?」他拉著小兒子問道,「是你們圍攻了王家,不是王家打了咱們吧?」   發出這樣疑問的不止劉長青一家,這次沒有去王家的還有三家,他們同時也收到了王家送來的號稱給孩子壓驚的禮物,而那些參與這件事的其他人家要瘋了。   怎麼他們上門去道歉被攔住趕回去,這幾個不識好歹沒去道歉的傢伙反而讓王家親自上門了?   壓驚?   誰給誰壓驚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王老爺難道是被這一場事鬧得傻掉了嗎?   而與此同時,定西候府也送出壓驚的禮物了,不過比王老爺家周到,並沒有挑揀,而是當晚所有參與的人家都收到了。   謝謝他們仗義相助。   仗義…   是因為這個嗎?   當得知王家和定西候當時就握手言和的消息後,這些人家都明白了。   誰知道事情會這樣啊!   內宅裡知府夫婦有些失魂落魄,相對無言。   怎麼會這樣呢?這兩家到底是鬧哪樣啊?!   「原來老師是這個意思啊。」知府大人喃喃說道。   「你說王老大人是什麼意思,是故意的吧?是給那定西候府難看?老爺要不你再去王大人那..」知府夫人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說道。   「夠了!無知的婦人!」知府大人猛地吼道。   這是他第一次對妻子如此態度,知府夫人嚇了一跳,怔怔看著丈夫不敢說話。   「都是你這無知婦人!」知府大人想到這次的事,又是氣又是惱羞,「我還有什麼臉再上老師面前去!你怎麼,你怎麼你怎麼就不學學那定西候少夫人呢!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他的意思是看看人家的膽識氣魄運氣,知府夫人愣了下,眼前浮現那女子嬌媚的面容。   兒子被蠱惑,老子也五迷三道了…   「你這個負心人,我和你拼了!」她尖叫著起身伸手就衝知府大人端莊的臉去了。   而引起知府大人內宅混亂以及很多人家糾結的罪魁禍首齊悅卻並不知道這一切。   雖然有定西候相護,謝氏還是懲罰了媳婦,在家禁閉不許出門,每日在佛前罰跪。   不出門齊悅很樂意執行,正好養養臉上的傷,至於罰跪嘛,自己院子裡誰敢管她跪不跪。   「我覺得還是有點腫。」鵲枝端詳著齊悅說道。   齊悅照著鏡子左看右看。   「沒呀,好了嘛。」她說道。   阿好仔細的給她上妝,鵲枝在一旁指點著這邊補點粉那邊擦點胭脂,齊悅笑著任她們折騰。   常雲成進來了。   阿如忙揮揮手,阿好立刻施禮告退,鵲枝有些不捨得,看了常雲成好幾眼,見世子爺看都不看自己,只得悻悻的出去了。   「你去哪裡了?」齊悅轉過身問道。   常雲成沒理會她。   「你想吃什麼?我閒著沒事給你做好吃的?」齊悅笑道。   常雲成抬眼看她。   「你閒著沒事才給我做吃的消遣是吧?」他問道。   齊悅哈哈笑了。   「行了,你還生氣啊。」她笑道,一面走近幾步,「好吧上次的事是我說的有些過了。」   「有些?」常雲成看著她問道。   齊悅抿嘴一笑。   「我下次注意啊。」她沒有回答而是說道。   她這樣一笑,再加上語氣微微帶著撒嬌,常雲成看的不由心跳加快。   他忍不住伸手將這女人一把拉過來。   齊悅猝不及防跌坐在他懷裡,頓時臉色通紅。   「幹嘛!」她慌張要起身。   但她的力氣在常雲成面前就如同撓痒痒。   「你不是說想和我…」常雲成看著貼近的齊悅,聲音低沉說道。   「我什麼都沒想!」齊悅斷然否認,一面撐著他的胸膛要起來。   雖然嘴裡依舊強硬,但這紅著臉的模樣實在是比以前那樣張牙舞爪的更要誘人的多。   常雲成才不肯鬆手。   門外有低低的咳嗽聲。   常雲成怔了下,一臉不悅。   齊悅趁機掙開了,紅著臉整理自己的衣裳。   「世子爺,少夫人,侯爺請你們過去。」阿如的聲音在外響起。   「什麼事啊?」齊悅一邊走一邊問道。   「是王老大人來了。」阿如答道。   齊悅哦了聲。   「走快點,有什麼好說的。」常雲成在前放慢腳步說道。   齊悅對阿如撇撇嘴,加快腳步跟上去。   管家正帶著兩三個人查看花圃說什麼,看到他們過來,忙熱情的過來施禮。   「少夫人,那幾個護衛我已經好好的教訓過了」他想到什麼說道,神情肅正。   「教訓什麼?」齊悅不解的問道。   「他們沒用,讓少夫人受了這等折辱」管家說著面色激動。   齊悅哦了聲笑了。   「沒事,沒事,事情太突然了。」她笑道。   「不,不,這是他們失職,不過少夫人放心,下次絕對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了。」管家大聲說道。   常雲成回頭看他一眼。   「還想有下次?」他問道。   管家立刻抬手打自己的嘴。   「看我這嘴。」他連連啐了幾口。   齊悅笑著擺手。   「還有啊,真是奇怪,咱們門前多了好些人探來探去的」管家想到什麼又說道,帶著笑,「少夫人,你猜他們是做什麼的?」   我怎麼知道,齊悅笑眯眯的看著管家。   「做什麼?」她問道。   管家越發精神。   「他們都是城裡大戶人家的下人。」他壓低聲音說道,「門房揪住幾個問了,你猜他們怎麼說?」   齊悅是個很好的聽眾。   「怎麼說?」她笑眯眯的問道。   「他們是在看少夫人你什麼時候出去打架..」管家哈哈笑道。   齊悅也哈哈笑了。   「看我打架做什麼?」她笑問道。   「給少夫人你做幫手啊。」管家意氣風發的答道。   齊悅更是大笑。   「少夫人你不知道吧,我聽那些人說,上一次的架打的,已經打出了一個知縣了。」管家看她不信,忙說道。   一面講了外間流傳的永慶縣縣丞兒子因為跟著定西候少夫人打架給父親打出一個候補實缺東陽縣令來。   「天啊,打架還有這種好事啊?」齊悅大笑,「那可了不得,城裡還不亂了套啊。」   「哎,那得看跟著誰去打了。」管家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齊悅搖頭笑。   前邊的常雲成再也忍不住不耐煩了。   笑,笑,說,說,有什麼好笑好說的!   「管家。」他回頭冷冷說道,「我讓你修正的演武場地面,你修正好了沒?」   正跟著少夫人笑的開心的管家一愣。   「世子爺,您什麼時候說要修正地面?」他問道。   「我現在說不行嗎?」常雲成看著他沉臉說道。   管家扯了扯嘴角,行,當然行。   「是,我這就去。」他恭敬的說道。   「你親自看著,別讓那些人弄壞了。」常雲成沉聲說道。   管家再次應聲是,忙忙的去了。   常雲成這才滿意的轉過身接著邁步。   齊悅走在他身旁,只是抿著嘴笑,不知道想什麼呢。   說啊,剛才不是說的挺熱鬧的!   常雲成看了她一眼。   「剛才說什麼呢?」他問道。   「沒什麼。」齊悅笑道,看著不遠處的定西候的會客廳,「快些走吧,別讓父親和客人久等了。」   她說罷加快腳步。   剛才為什麼不怕讓父親和客人久等了?   這臭女人,是故意不想和自己說話吧?   常雲成咬牙,抬腳跟上去。   「..說什麼?是不是打架?」   「…不許出去打架!你還像個女人嗎?」   「…那天你怎麼找黃子喬的?為什麼找那小孩子?我不在家嗎?」   「..你要是直接回來找我,還會有這種事嗎?」   「..那黃子喬這個小孩子除了添亂能有什麼用…」   「..我問你話呢,你..」   常雲成說到這裡話突然停了,因為齊悅拉住了他的手。   齊悅抿嘴一側頭看他一眼,也不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輕快的向前走去。   這臭女人…青天白日的又是在院子裡…幹什麼呢這是….   常雲成面色漲紅,忍不住看四周,所幸來往的僕婦不多,跟隨他們的丫頭又很機靈的低頭走路沒看到。   就..就給你個面子   他遲疑一刻沒有抽回手,有些僵硬的被齊悅拉著向前走。 第169章會客   範藝林坐在定西候的會客廳裡心裡很鬱悶,甚至都沒心情對嶽父保持尊敬,拉著臉毫不掩飾自己的不高興。   真是討厭,為什麼讓他也過來!   說什麼讓自己道歉,道什麼歉!他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莫名其妙的被個男人親,親了還是自己的錯!   本來他此時應該已經回到自己的家了,正享受母親以及幾個美妾的安撫呢,而不是在這什麼定西候家的客廳裡呆呆的坐著,更可怕的是待會還要被那個又醜又兇的女人診治。   想到這裡,範藝林不由伸手掩住衣衫,當年衛介被看殺,他不會也是如此下場吧?   「藝林。」王同業喊道。   範藝林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沒聽到。   看著小女婿那呆傻的樣子,王同業很是不高興。   「你瞧,肯定是身體不好。」他沒有再喊,而是對定西候說道,「家裡人都不放心,他鬧著要走,但是我們覺得還是讓少夫人給看看,才放心。」   看到別家的孩子不爭氣,是定西候最樂意的事。   「什麼小事嘛,你還親自上門。」他哈哈笑道,得意洋洋,「這孩子看著是單薄了點。」   王同業翻個白眼,如果我不親自上門,你老小子難道真的會痛快的讓你兒媳婦去診治?   再說我家藝林哪裡是單薄,那是俊秀好不好?你是生不出來這樣的俊秀的兒子嫉妒羨慕恨吧?   看看你家那蠢粗世子…   「世子爺少夫人來了。」門外小廝傳報。   王同業整了整神情,他不能和定西候這樣的草包一般見識,他一定會讚美別人家蠢粗的孩子,哪怕只是表面上。   範藝林呆呆的看著門外,想到將要發生的事就不由悲從心來,然後忽的眼前一亮,有兩人並肩而來,男人自動被範藝林忽略,他的視線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冬日裡,那女人穿著粉藍五彩褙子月白繡梅花百褶裙,挽著單鬢,插著一根玉簪,便走便笑款款而來。   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範藝林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的盯著這個逐漸走近的女人,看清面容,更是激動不好已。好美人!   這才像是傳言中的定西候府嘛,美人遍地,那個醜女是個意外!   然後他聽到了小廝的喊聲。   「世子爺少夫人來了。」   那美人笑著邁進大廳。   「父親,王大人。」她笑著施禮。   什什麼?   範藝林受驚之下跳起來。   王同業看著眼前的女子也是愣了下,旋即反應過來。   可不是嘛,能讓定西候府老夫人不怕丟臉不顧出身非要娶進門的女人,怎麼也得有過人之處。   那日是晚上,挨了打,又經過了混戰,臉上有傷形容也狼狽不堪,跟此時對比簡直是兩個人也不意外了。   「月娘啊,王大人還是不放心,所以想要讓你看看範公子身體是否有恙。」定西候說道。   齊悅便看向王同業。   「這個,其實你們去找個大夫看比較好。」她笑道,「比如千金堂的劉大夫,比我厲害。」   王同業一愣旋即笑了。   「好,沒問題,等少夫人看過了我們自然會再去的。」他說道,意味深長。   齊悅倒是被他這意味深長弄得一愣,旋即回過神,哈哈笑了。   「王大人,不用這樣的,你誤會了,我和劉大夫是各有所長,並非是要您老給面子。」她笑道,說道這裡衝王同業施禮,「不過,我還是要謝謝大人給我的大大的面子!」   這兩個面子說的是兩件事,定西候沒聽懂,王同業聽懂了。   他之所以不給上門道歉的人面子,而給那些不來道歉人家的面子,說到底都是助漲了齊悅的面子。   王同業也笑了,衝齊悅點點頭。   「這孩子就是實誠,很老實的,有什麼說什麼。」定西候雖然聽不懂說的什麼,但還是很知道及時補充讚揚自己家的孩子。   老實,老實的孩子會帶著下人去圍攻人家的大門?   王同業哈哈笑。   「那我先看看吧,父親,借你這邊的隔間一用。」齊悅說道,一面喊阿如去拿醫藥包。   定西候點點頭。   齊悅這才看向大廳裡站著的年輕公子。   「範?範公子,這邊請。」她含笑說道。   卻見那年輕公子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   莫非真病了?   齊悅皺眉,一直站在一旁的常雲成忽的幾步過來,站在範藝林身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哎?」範藝林的眼前美人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黑牆,頓時便急了。   「範公子。」那黑牆冷冷的說道,「這邊請。」   範藝林回過神,看到黑牆不善的神情盯著自己。   「還愣著幹嗎,快跟少夫人去。」王同業越發覺得丟臉,低聲喝道。   齊悅已經走向隔間了,範藝林忙深一腳淺一腳的跟過去了,常雲成沉著臉遲疑一下也跟了過去。   範藝林有些呆呆的,讓他坐就坐下了。   「你…是那天的那個少夫人?」他看著齊悅呆呆問道。   齊悅笑著點頭。   「對啊,範公子,我們見過的。」她笑道。   「是啊是啊,我們見過的,我姓範,名藝林,字茂竹…」範藝林忙忙的說道。   齊悅笑著哦了聲。   「那範公子我要看看…」她說道,一面挽起衣袖。   話沒說完,這邊範藝林一驚動作流暢的解開了衣裳,三下兩下就將白嫩的上身展露出來。   「少夫人,來吧。」他衝齊悅柔聲說道,俊目朦朧,一副任君採拮的神態。   齊悅舉著手目瞪口呆,太..太配合了吧。   常雲成則再忍不住站起來。   「穿上。」他低聲喝道。   範藝林被這男聲喊得回過神,這才看到屋子裡還有一個男人,他嚇得啊了聲,慌忙掩住衣衫。   「你,你什麼人,你進來幹什麼?」他瞪眼喊道。   合著這男人都一直沒看到自己?   常雲成黑臉,不由咬牙。   範藝林喊出來也反應過來了。   「世子爺啊。」他忙又堆上笑,「您也過來了,真是有勞了」   「我看範公子沒事,不用看了。」常雲成淡淡說道。   「別,別,我有事,很有事。」範藝林慌忙說道,一面扶著頭就坐在椅子上,「不行了,站了這一會兒就頭暈。」   不多時,阿如拿著聽診器過來了,齊悅笑著接過。   「我看看。」她說道,走近來,看著範藝林又要解衣,忙笑著制止,「這就行了。」   範藝林很是遺憾。   「這樣看得清楚嗎?」他關心的問道。   齊悅笑了,一面用聽診器在他身前聽來聽去。   範藝林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這麼近的距離看女人,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好香   「娘子用的什麼香啊,好香啊。」他嘻嘻笑道。   常雲成往前邁一步,極力控制才沒伸手將這男人扔出去。   「是嗎?多謝,是我丫頭做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齊悅笑道,一面摘下聽診器。   要是換做別的小娘子了,這樣的話聽起來就是不嚇的躲開就得紅了臉,而這女人竟然沒有任何反應,似乎他說的話是再普通不過…   難道不是嗎?誇人家香水好也沒什麼嘛。   「好了,沒事。」齊悅笑道,「估計那天就是胸口猛受一擊,再加上落地的驚恐才導致的突發性窒息。」   範藝林一臉遺憾。   「沒事?怎麼可能?我這渾身都不舒服啊。」他皺眉說道,坐在椅子上似乎起不來,「少夫人還是再詳細的看看吧,我把衣服脫…」   這混球當自己是死的嗎?   常雲成一步過去,將坐在椅子上的範藝林拎起來。   「範公子,你是說內人誤診了?」他一字一頓說道,在內子二字上加重語氣。   範藝林終於從美色誘惑中清醒過來。   哎呀不得了,當著人家丈夫的面調戲妻子,這實在是風流倜儻形象中的大錯。   糊塗了糊塗了,惹惱了人家丈夫,自己再想見小美人可就無望了。   想他範藝林竟然犯了這樣的糊塗,真是丟臉啊。   「沒有,沒有。」他神情肅正的說道,一面站直身子退開幾步,衝齊悅躬身施禮,「多謝少夫人。」   齊悅笑著還禮。   「既然沒事,你先回去吧。」常雲成說道,依舊擋在齊悅身前。   齊悅哦了聲,施施然走出去。   範藝林神色清正,視線都沒斜一下,只是看著常雲成。   「多謝世子爺,上次的事真是對不住了。」他認真的說道。   常雲成看著他神色不動,聽得那邊齊悅和王同業說完診看結果告退了,才轉身走出來,範藝林自然也跟出來。   這邊再說些什麼齊悅就不知道了,她回到院子便準備去千金堂了,至於謝氏說的禁足的事,隨著臉好,已經被她自動忘掉了。   才要走,常雲成回來了。   「哎,王大人他們走了?」齊悅有些驚訝問道。   還以為會留飯常雲成得作陪呢。   常雲成嗯了聲,不知道是是還是不是。   「你去幹嗎?」他皺眉問道。   去問問做練習的屍體找好了沒…   「去千金堂看看,好幾天沒講課了。」齊悅說道。   常雲成嗯了聲,站著沒動。   「要一起去嗎?」齊悅又隨口問道。   客氣一下,那種地方常雲成怎麼會去,多無聊。   「好。」常雲成答道,方才的鬱悶心結稍微好了點,既然這女人開口了,自己就勉為其難陪陪她好了。   齊悅愣在原地。   「其實,你不用為難的…」她忙說道。   常雲成沒理會她,拿起大鬥篷先走出去了。   該!齊悅自言自語一句,看著那男人大步而去的背影,又想到什麼,抿嘴一笑跟上去。   ***************************   謝謝謝謝投票,誠惶誠恐受不了。 第170章主動   四千字加更,多謝粉紅雙倍期間大家給的面子。   ***************************   常雲成的到來讓激動的胡三沒有盡情的表達自己的感激,但並沒有影響上課。   「所以這個人工呼吸以後還能用嗎?」弟子們眼巴巴的看著齊悅問道。   齊悅吐了口氣。   「用,這是最有效最常用的急救方法之一。」她說道,「經過這件事,想必民眾已經多少知道些了,下次再遇到這種緊急情況,在不影響急救的前提下和家屬解釋清楚,就算當時承受了誤會,只要把人救回來了,那就可以回答一切質疑。」   弟子們點點頭。   「還有。」齊悅看著大家又笑道,「有我呢,吃了虧我去替你們討回來。」   弟子們笑起來,笑過之後,不知哪個帶領下齊齊的衝齊悅施禮。   「多謝師父。」   時時刻刻有這麼一個人毫無畏懼的站在他們背後,擋在他們身前,這是何其幸也。   趁著弟子們課堂練習,齊悅和劉普成低聲說話。   「那件事」齊悅低聲問道。   劉普成知道她問的什麼。   「差不多了,我明日就去問問。」他低聲說道,「那邊…一般一個月才能有一個….這次我想法子求求他多弄幾個…」   「別怕花錢。」齊悅說道,「有我呢。」   劉普成笑著點頭。   「哦對了,還有那個染色定點劃線的問題,你看看我找的這幾樣草藥怎麼樣..」他又說都。   齊悅高興的眼睛亮亮。   「肯定沒問題,老師你出馬萬無一失。」她笑道。   劉普成再次笑了。   「不過,麻醉問題,還得再等等。」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   「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們不急。」她說道,「一定要考慮周全,這個手術本就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我們有耐心。」   出了千金堂,已經到了飯點。   「我們出去吃飯?」齊悅聽到常雲成的話,很是高興,「太好了,我來到這裡後還沒去過…咳咳..我是說我從來沒去過酒樓吃飯呢。」   看著這女人如同小孩子般雀躍,常雲成繃著的臉再忍不住緩和下來。   「你要是想吃,我天天帶你來。」他忽的蹦出一句。   齊悅看著他笑。   「好啊。」她說道,「說話算話?」   常雲成哼了聲,不理會她這種無知問話,先行一步。   齊悅笑著跟上去。   吃過飯又逛了夜市,等回到家天已經大黑了。   常雲成洗漱出來,見那邊齊悅已經晾乾了頭髮,正在收拾筆墨,燈光下慵懶誘人。   「好了,唇弓的問題可以解決了,最重要就剩下疤痕問題了。」齊悅自言自語,忽的看到常雲成走過來。   「還不睡?累了吧?」她含笑問道。   常雲成看著她,喉頭咽了口口水。   「不累。」他說道,眼神暗暗,走近齊悅,「你累不累?」   暗夜裡這男人用低啞的聲音說出這句話,齊悅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累,累。」她忙說道,面色漲紅,「你快歇歇吧,我也睡了。」   常雲成渾身毛躁,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乾脆伸手將這女人拉住。   「那,那睡吧。」他說道,就往床邊扯。   「睡什麼睡!」齊悅抬手打他,「快走快走!」   這臭女人,怎麼總是動手動腳的!   「你不是想了啊!」常雲成瞪眼悶聲道。   「現在又不想!」齊悅呸了聲,甩開他,「快出去!」   這臭女人!常雲成瞪眼看著這一女人一刻憤憤的甩手走開了。   一會兒想一會兒不想的,什麼人啊!慣得你!太過分了!   天剛蒙蒙亮,千金堂就開門了。   千金堂一向開門早,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兩個弟子打著哈欠卸下門板,陡然看到一個人貼過來。   「劉大夫在不在?」他帶著幾分迫切問道。   這麼早上門求診也不稀奇,弟子揉著眼要回答,忽的看清眼前的人,不由嚇得跳開幾步。   「喂喂,棺材仔,誰讓你來的?快,快站遠點!」   兩個夥計手忙腳亂的哄他。   對於這種待遇棺材仔很習慣了,城裡除了賭場以及橋頭那間王婆婆開的茶寮外,沒任何店鋪肯讓他靠近。   所以他也基本上也不會到這些店鋪來,這一次實在是等不及了。   「劉大夫在不在?」他再次問道。   「沒有,沒有,師父昨晚回家了。」兩個弟子沒好氣的答道,任睡一大早睜開眼就看到棺材仔也不會有好心情。   「那我再等等。」棺材仔再往一旁退了退,說道。   「去找找松柏枝煮水灑一灑..」   「..我覺得待會兒還是去廟裡拜一拜,真是晦氣」   兩個弟子嘮嘮叨叨的說著,而站在不遠處的棺材仔沒有什麼神情,這一切對他來說,是再習慣不過的事了,從他生下來的那一刻起,會伴隨到死去的那一刻吧。   隨著店鋪開門越來越多,街上行人也越多,棺材仔不時的被驅趕,到最後他只得站在千金堂的牆角,冬日還是很冷,貼著牆更冷,只穿著破舊袍子的他不得不不停的跺腳搓手來取暖。   劉普成急匆匆的過來,根本就沒有看到牆角的棺材仔,幸好棺材仔忙忙的招呼一聲。   「小棺?」劉普成很意外。   「我正要找你說…」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劉普成和棺材仔都愣了下。   「我先說。」棺材仔迫不及待的開口,但要開口,又想起是在大街上,就這一停留,四周的路人紛紛看過來,眼中帶著戒備以及迴避。   「你,你跟我去賭場。」他低聲說道。   那是第二個他能隨意出入又不被人關注又安全的自在的地方。   第一自然是義莊。   劉普成點點頭。   「你先去,我稍後就來。」他低聲說道。   畢竟他們要談的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的,棺材仔點點頭立刻就走了。   劉普成站了一刻,四下看了看,裝作無事的樣子掃了掃衣裳這才邁進藥鋪,過了一刻,提這個藥箱出去了,大夫出診,街上無人注意。   賭坊這種地方,劉普成這還是第一次來,門口的人雖然奇怪,但鑑於自己經營的性質,對於客人那是絕對不聞不問的,於是熱情的招呼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劉普成作為大夫,自然進的是下等人的賭場,一進門光線陰暗,氣味腥臭,嘈雜滿耳,他一時分不清哪是哪,一隻手從一旁伸過來拽住他。   「怎麼才來?」棺材仔帶著幾分不耐煩說道。   劉普成哦了聲,張口要說話。   「下了下了,快點,買定離手!」賭桌前傳來大聲的吆喝,「棺材仔,你下不下?」   棺材仔頭也不回,將手裡的一袋子錢隨手那麼一拋,落在賭桌上。   「好嘞,買大!」賭桌前熱情的吆喝著。   都說這棺材仔嗜賭,原來他都是這樣賭的嗎?   這哪裡是賭,應該是扔錢吧?   根本就渾不在意啊。   劉普成看著棺材仔不由想到。   棺材仔不再理會,因為這裡吵雜一片,他不得不湊近說話。   「我說你怎麼不來了?」他說道。   「我也正要找你呢,小棺。」劉普成只聽到他說不來,便忙湊近說道,「你看能不能再給找一個…」   「我都給你找好了,你怎麼不來啊?」棺材仔聽清他的話,帶著幾分抱怨說道。   劉普成這次聽清了他的話,但是卻有些不明白。   「你怎麼這麼多天都不來了呢?」棺材仔再次抱怨道,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劉普成聽明白了,但是有些不相信。   「小棺哥,你是說,你給我準備好了?」他問道。   「當然。」棺材仔說道,「隨便用,要多少有多少。」   劉普成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做大夫的最想要的就是用人體做練習,但是這些都是見不得人的事,官府知道了要被定為盜屍大罪的,所以不管對於大夫還是提供屍體的一方來說,都是風險很大的事,因此一個月能有一次機會就算是好運氣了。   更何況棺材仔脾氣又怪,肯不肯給幫忙完全看心情以及看錢..   錢..   平常一次就花費不少了,這樣價錢一定更貴。   「錢…」劉普成回過神忙問道。   雖然齊娘子不缺錢,但他也不能不問。   「什麼錢不錢的,劉大夫,咱們什麼關係啊,生分了不是。」棺材仔一拍劉普成的肩頭說道。   咱們沒什麼關係啊?   劉普成被他說的更加糊塗了,一直到回到千金堂都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   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劉普成立刻高興和他說定了。   齊悅今天沒來千金堂,也沒在家,而是又被常雲成拉著上街了。   昨晚雖然又一次不歡而散,但這次常雲成第二天沒有甩臉色。   適應了吧齊悅揣測道,習慣成自然嘛   「這次去吃什麼?」坐在馬車上,齊悅好奇的問道。   「肉。」常雲成簡單的答道。   「什麼肉啊,多說幾個字會累死你啊。」齊悅抬腳踢了踢他。   齊悅不愛穿鞋子襪子,只要一有機會就會脫掉,此時在車上,她便脫掉了鞋子,只穿著白襪子軟軟的踹了常雲成幾下。   常雲成伸手扒開那軟軟的小腳。   「別碰我。」他冷淡的說道。   哎吆喂,還擺上譜了,齊悅抿嘴笑依言坐好。   馬車出了城門,在一家店鋪前停下,齊悅下車打量,看起來很普通。   「羊肉?」她看到幌子上的字,問道。   常雲成嗯了聲,剛要邁步進去,就聽見從二樓傳來一個驚喜的招呼聲。   「哎呀,世子爺。」範藝林又驚又喜的喊道,從窗戶裡探出半個身子,嚇得裡面的小廝忙抓住他的腿,只怕掉下去。   常雲成聽見聲音就臉色微變,根本就不抬頭想要當做沒聽見,齊悅已經抬頭去看了。   「範公子。」她笑著招招手。   「原本是要走的,可是還是覺得身體不舒服,嶽父大人就留我再住幾日…少夫人世子爺你們也來這裡吃飯啊…聽說這裡是你們永慶府最好的羊肉館….」   廳堂裡被範藝林的說笑聲填滿了,因為來貴客,範藝林扔給店家一袋子錢,將其他吃飯的客人都轟走了,當然光靠錢不是這麼好用的,主要還是範藝林背後嶽丈的名頭震懾。   「範公子,你吃你的,不要麻煩了。」常雲成打斷他的喋喋不休說道。   「不麻煩,怎麼能說麻煩呢?」範藝林一副受驚的神情,「世子爺少夫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恩情一輩子都還不完呢。」   他正想著怎麼找機會跟定西候府搭上關係,沒想到就遇上了,真是緣分啊。   既然是緣分怎麼能錯過呢。   範藝林發揮了在家哄母親妻子小妾們的精神手段,再加上這次嶽丈大人在處理和定西候府事件上的厚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把常雲成迎進了屋子,既然丈夫進來,那麼妻子自然也會進來,熟人嘛不用搞得迴避這種生分…   範藝林熱情的看著美人邁過門檻。   常雲成停下腳,回頭。   「你先回去吧。」他說道。   齊悅和範藝林都愣了下。   別呀範藝林心裡喊道。   「我還沒吃呢。」齊悅說道,皺眉。   這女人總是回嘴話多!丈夫說什麼就不能乖乖的聽話執行嗎?沒有一次是自己說什麼她就聽什麼的!   常雲成皺眉。   「那好吧。」齊悅看著他的神情,不讓吃飯迴避男人什麼的是可以不在乎的,畢竟這個時代有些規則她還是會遵守的,當然前提是無傷自己的根本。   她衝範藝林含笑施禮告辭。   「少夫人旁邊有隔間..」範藝林忍不住急道。   已經轉身走開的齊悅回頭衝他笑了笑,擺擺手沒有說話繼續走了。   範藝林怔怔的看著美人搖曳而去,消失在走廊裡,他的臉色忽的閃過一絲疑惑,不由自主的咦了聲,轉頭去看已經在屋子裡安然而坐的常雲成。   常雲成自斟自飲,就這這混小子的由驚喜到失望的神情下酒,真是美味之極。   範藝林從門口又衝到窗戶,探身向下看去。   這也太過分了!常雲成啪的捏碎酒杯。   「範公子。」他開口說道,聲音冷淡,「適可而止吧。」   範藝林似乎沒聽到常雲成的警告以及不滿,他收回身子,看了眼常雲成,欲言又止。   「是是,世子爺,小弟冒犯了,給你賠罪。」他最終說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知道就好。」常雲成哼聲說道,說著起身,「話也說過了,酒也吃過了,告辭了。」   範藝林忙也跟著站起來。   「世子爺。」他喊道,要說什麼又很為難。   常雲成已經走向門口,對範藝林那奇怪的神情沒什麼感覺,被戳穿了心思,他是該為難羞愧。   「世子爺。」範藝林再次喊道,看著常雲成已經伸手拉門,便一狠心,「你,你是不是,不行啊?」   常雲成的手停在門上。   「什麼?」他皺眉回頭問道。   既然最難的開頭已經有了,範藝林也就說的通暢了。   「就是,就是,」他看著常雲成,壓低聲音,「就是,不能人道…」   常雲成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這!混!帳!東!西! 第171章笑話   屋子裡的悶響已經有人壓抑的痛呼聲接連不斷的響起,外間的夥計們眼觀鼻鼻觀心,或者研究這個桌角擦得乾淨不乾淨,或者研究帳房的算籌對不對數,總之如同天聾地啞一般什麼都沒看到也沒聽到,一片祥和。   「世…子爺..聽我說..」範藝林被常雲成一個胳膊按在地上,軟的如同麵條一般,難為他臉擦著地還能擠出一句完成的話,「誤會..誤會…」   屋子裡的小廝滾到在四周,別說出去叫人,連起都起不來。   侄子們還說這定西候世子從來不打群架,範藝林還覺得這人是打架不行呢,原來不是是不打群架,而沒必要打群架,人家一個人就夠了。   「誤會?」常雲成手上用力,聽著骨頭嘎巴聲漸漸響起,「小混帳,你以為我是瞎子還是傻子啊?你那點爛心思我還不知道?」   範藝林哎呦哎呦連聲呼痛。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世子爺我只是愛看美人而已,並沒有動別的心思啊。」他喊道,「不信你去問我嶽丈,他也知道的…我就是愛看,就跟看花看美景一樣,別的心思不敢的要是敢動了,哪裡還輪到你,早被人打死了..」   「看?我的女人你也敢看!」常雲成低聲喝道,「再敢來我眼前晃,我才不管你是王家的女婿還是光祿寺大夫家的公子,打瞎你的狗眼!」   「世子爺,我是為了你好啊!」範藝林喊道。   這臭小子竟然還在嘴硬。   「世子爺,我難道不知道說出這句話會有什麼下場嗎?但是為了你,為了你們對我的救命之恩,就算得罪你,惹惱你,我也要說。」範藝林接著喊道,難為他側臉挨地還能說得這樣連貫順暢。   常雲成給他腦袋上一下,鬆開手,方才一番拳打腳踢,已經散去心中鬱悶,警告了這小混帳便懶得再跟他多說,站起身就要走。   範藝林不怕死的又拉住他。   「世子爺。」他一臉真誠的看著常雲成,「你想想,我說出這種話難道不知道什麼後果嗎?但是我還是要說,忠言逆耳啊。」   常雲成還是頭一次見這樣厚臉皮的人,有些哭笑不得。   「你到底要說什麼?」他皺眉問道。   範藝林顧不得整理自己的衣衫,擺擺手。   屋子裡的小廝用力爬起來,互相攙扶這一瘸一拐的退出去了。   「世子爺,我知道這是難言之隱,但是卻又不得不言,因為我正好有一味祖傳的藥方,所以才忍不住要急著問世子爺」範藝林拉著常雲成,絲毫不在乎這男人剛才揍了自己一頓,對他來說,為了美人吃苦也是比蜜甜的。   「我有什麼難言之隱?」常雲成一把甩開範藝林,嗤笑問道。   範藝林一副你看這就是難言了吧我了解的神情。   他再次伸手搭住常雲成的肩頭。   「世子爺,大家都是男人,這種事雖然羞於啟齒,但還是要說的。」他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行的?是一開始還是後來?」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忍住一拳將這混帳打死的衝動。   「你怎麼就認為我不行呢?」他轉頭看著近在眼前的男人,雖然他已經手下留情注意分寸,但還是難免給這男人臉上留下些印記,嘴角微腫,一隻眼大一隻眼小,看上去很是滑稽。   「這個,這個我自然一眼就看出」範藝林笑道。   「你是打算讓我試試給你看?」常雲成皺眉說道,「你才不胡言亂語?」   試試給你看…   這句話範藝林也很熟悉,一般是用在和妻子小妾調情時用的。   小美人,你是看不起小爺我嘍,讓小爺試試給你看…   哎呀公子爺不要啦…   這種對話很是助興,範藝林想到就忍不住激動,抬眼看到面前一張男人的臉,頓時一碰冷水澆了下來。   他猛地跳開了。   話沒說完常雲成一步邁過來,掐住他的脖子。   範藝林驚恐的叫了聲。   「世子爺,你,你別動怒,這,這不是什麼..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京城裡這樣的人多了很…我家..我家表兄就是…我沒..沒瞧不起你的意思…」他咳咳的說道。   都怪自己太聰明,才惹來這等禍!   「你怎麼知道她..她還是….」常雲成低聲吼道,到底是說不出那個字,「是她告訴你的?」   這句話說出更是氣血上湧。   她竟然敢將這種事說給外人聽!   「你瘋了啊!」範藝林這才反應過來這男人突然發怒為什麼,瞪眼喊道,「這種事少夫人怎麼會和別人說?再說,我倒是想讓她跟我說,可是我總共才見了她兩回,還都是那麼多人的場合!好容易緣分遇到一起吃頓飯吧,你這個小氣男人還趕走了….」   常雲成喊出那句話後也清醒了,他當然知道那個女人不會,因為根本就是那女人的關係,她才不會四處宣揚呢。   他完全是被這個混帳男人毫不掩飾的色眯眯氣到了。   一想到這個男人看自己女人的眼神,他就忍不住火氣冒!   「誰和你說的?」他收起暴躁,但冷氣不減,接著問道。   「大哥,沒人和我說,我自己有眼睛啊,這女人和姑娘,那是不一樣的啊!」範藝林哭笑不得說道。   對於他這種以鑑美為人生樂趣的人來說,這種技藝是必備的啊!   能看出來?   這個常雲成倒是不知道。   「當然能看出來啦。」範藝林嘆息說道,「婦人和姑娘家的身子完全不一樣嘛,誰看不出來啊。」   誰看不出來啊?那就是誰都能看出來了?除了自己…   常雲成頓時愣住了。   也就是說,大家都知道….   也就是說,大家都會覺得他….   範藝林還要說什麼,常雲成猛地推開他轉身走了。   走廊裡傳來重重的腳步聲。   「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範藝林摸著脖子咳咳說道,然後這才發現自己渾身疼,頓時哀嚎起來。   「你當然說錯話啦!」   回到家躺在床上享受小嬌妻伺候的範藝林被重重的戳了下額頭。   正好戳在傷口上,範藝林發出一聲哀嚎。   「你怎麼能那樣說人家啊!」嬌妻恨恨的說道。   屋外聽到原委的王同業憤憤的起身。   「活該!打的還輕了!」他扔下一句走了。   那些原本還要去為範藝林討公道的後輩們也都沒了絲毫的義憤,反而吃吃笑著都散去了。   「真是丟臉丟到家了。」嬌妻惱羞的說道,再次伸手戳範藝林的頭。   範藝林抱著頭躲開。   「夫人,我這也是為了世子爺好嘛。」他委屈的說道。   嬌妻啐了口。   「你是為美人少夫人好吧?」她哼聲說道。   如此美人得不到雨露滋潤那真是人間慘事   「我真是為了他們夫妻好嘛,咱們家有這味良藥,我這不是好心嘛..」範藝林依舊委屈的說道。   「你一向自詡聰明,這次可是看錯了。」   「不想?」範藝林捂著頭坐起來,一臉驚訝,「誰不想?」   常雲成沉著臉邁進屋子時,齊悅已經吃過午飯了,正坐在床上翻看自己準備的手術章程。   「你回來了,吃的怎麼樣啊?.」她高興的衝常雲成打招呼說道。   常雲成解下大鬥篷扔一邊。   「都出去。」他喝道。   因為他回來跟進來的丫頭,以及原本在屋子裡伺候的丫頭們都嚇了一跳,看著常雲成那難看的臉色跟進來的丫頭們忙退了出去。   齊悅也嚇了一跳,衝阿如等人擺手,阿如這才帶著人退出去。   「你又怎麼了?」她上前問道。   常雲成沉著臉看著她。   「有話好好說,別要亂找事啊,這天大的事只要說開了就不是算事。」齊悅忙說道,「你可別又犯渾…」   她的話沒說完,常雲成開口打斷了。   「睡覺。」他說道。   齊悅愣了下,沒聽清。   「什麼?」她問道,話音未落就陡然拔高啊一聲,「你幹什麼?」   常雲成將這女人一把抱起來向臥房這邊大步走去。 第172章心意   屋子裡低低的說話聲突然斷了,旋即就是拔高的喊聲,屋簷下的阿如和秋香立刻衝院子裡的丫頭們打個手勢,丫頭們流暢的退下去了。   這一次比以往都要鬧得厲害些。   阿如和秋香對視一眼,除了說話罵聲,還有瓷器碎裂的聲音,兩人神情都焦急起來。   這次是真動手了?   去看看?   不行…   門外兩個丫頭焦急不安。   「阿如。」   屋內傳來齊悅的喊聲。   阿如立刻忙推門進去了,秋香遲疑一刻也跟了進去。   二個丫頭都沒敢抬頭,看著臥房那邊地上散碎的花瓶,以及歪倒的桌凳。   齊悅的白裙子出現在兩個丫頭視線裡。   「拿東西來給世子爺包紮一下。」她說道。   阿如和秋香嚇了一跳,抬起頭果然看那邊坐著的常雲成額頭上有血流下來。   秋香驚叫一聲,慌忙上前。   阿如則忙轉身去對面屋子裡拿了醫藥箱。   這邊常雲成不待丫頭走近就起身。   「喂,你這樣出去,不怕丟人啊。」齊悅喊道。   常雲成停下腳。   「反正已經丟人了,還在乎這一次嗎?」他吼道,轉身摔帘子走了。   阿如拿著醫藥包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別管他。」齊悅咬牙說道,一面用手掩著被撕壞的領口,「給我找衣裳。」   阿如應聲是,給那邊的秋香打了個眼色。   秋香領會忙出去了。   「少夫人,你這是幹什麼啊!」阿如這次忍不住急道,跟上進了自己臥房的齊悅。   「自衛!」齊悅挑眉說道。   「你跟自己的丈夫自衛什麼?」阿如跺腳道,一面不安的看外邊,「要是夫人和侯爺知道了,這可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哦他現在想睡就睡,那三年前我想睡我怎麼不能睡?什麼道理!受傷啊?額頭被砸一下還算輕的,你家少夫人呢?死了…」齊悅豎眉說道。   話沒說完被阿如撲上來捂住嘴。   「姑奶奶,你小聲點吧。」阿如出了一身冷汗低聲說道。   齊悅哼了聲,坐下來。   阿如看著她裂開的衣服,脖子上紫紅的牙印,忙避開視線轉身去柜子裡拿衣裳。   屋子裡安靜下來。   「那你打算怎麼樣?」阿如拿了衣裳過來,低聲問道,帶著嘆息。   齊悅解開衣裳。   「那要看他打算怎麼樣。」她說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阿如伸手幫她脫衣,一面換上。   「可是世子爺都這樣,你還想他怎麼樣敬你?」她低聲說道。   「喂,他怎麼樣啊?」齊悅看著她笑道,「我也沒想怎麼樣,很簡單,就兩個字,尊敬而已。」   尊敬?   這尊敬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阿如愁眉不解。   阿如出來看不到秋香,知道跟著常雲成走了,心裡很是忐忑不安,院子裡的其他丫頭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如往常一樣說笑忙碌。   阿如心神不寧的走來走去,等的心焦的時候終於看到秋香碎步進來了。   「怎麼」她忙接過去低聲問道。   秋香衝她擺擺手,二人進了旁邊的耳房。   「沒事,已經包紮過了。」她低聲說道。   「那侯爺夫人」阿如擔憂的低聲問道。   「路上沒瞞住人,侯爺夫人知道了,世子爺去見了侯爺夫人,你猜他怎麼說的?」秋香說道。   阿如急的都快著火了。   「姑奶奶別猜了,都什麼時候了。」她跺腳低聲道。   秋香抿嘴笑。   「世子爺對少夫人可真是一百一的好啊。」她感嘆道。   阿如伸手擰他臉頰,秋香笑著躲開。   「好,好我說我說。」她笑道,「世子爺說是和王家的女婿範公子打架打的..」   「什麼?」阿如愣住了。   榮安院裡,丫頭僕婦被催的團團轉,捧茶倒水取藥,謝氏用手帕擦眼淚。   「去請大夫,我母親常請的安老大夫最好,去請他來…」她又想到什麼對丫頭們說道。   「請什麼大夫啊,咱們家現成有神醫大夫,還請別的來做什麼。」定西候在一旁說道。   「就是因為她!」謝氏喊道,「都是因為她惹事,成哥才添了禍,侯爺,家裡不能留她了,讓她立刻去莊子上住著。」   「也不能說是她惹事,是那王家」定西候皺眉說道,不過語氣有點軟。   謝氏抓住了他語氣的遲疑。   「要不是她上門找事,人家王家犯得著跟她一般見識嗎?」她冷笑說道,「為了一個下三濫的大夫,還是一個男人,如今外邊還不知道怎麼說呢!」   定西候眉頭更皺了。   「休要胡說,那是她弟子,自然是要照顧的。」他說道,說著站起來,「我讓人去王家..」   「父親。」一直沒說話的常雲成開口喊道。   定西候看他。   「父親,這次的事是我和範小公子的事,不牽涉兩家。」常雲成說道,一面起身施禮,「父親不要管了,我自己解決。」   定西候哼了聲。   「我也沒想給你解決,一次就夠了,我可沒空天天給你擦禍事!」他說道,「不過人敬我我敬人,上次王家先低頭,這次我怎麼也得給他個面子。」   他說罷喚人來,讓人立刻備禮送去王家。   這邊謝氏拉著常雲成又是心疼又是抹淚。   「行了,不就碰了一下,也沒多厲害,以前打架比這個傷的厲害的多了,回你院子養著吧。」定西候沉著臉說道。   「是。」常雲成起身恭敬說道。   看著常雲成走出去,謝氏心疼不已。   「侯爺,摺子你寫好了沒?」她急聲問道。   定西候咳了聲。   「正在寫,正在寫。」他說道。   「快點吧,雲成很快就要走了,趕在走之前把親事辦了,他在外也心安。」謝氏說道。   定西候嗯嗯兩聲。   「這不是得等機會嘛,打聽打聽皇帝最近心情怎麼樣,別到時候好事沒成還碰了一鼻子灰..」他說道。   不多時,去王家的人回來了。   「我親眼看了,範小公子傷的可比咱們世子要厲害的多」管家眉飛色舞說道。   「那是~」定西候帶著幾分得意說道,說完又忙收住笑,「老王大人怎麼說?」   「老王大人很高興,說侯爺太小心了,孩子們的事大人還是不要管了。」管家笑道,一面將禮單拿出來,「這是老王大人的回禮。」   王同業這次對於定西候竟然派人上門送禮很是意外,他得知範藝林被常雲成打的緣故後,真心覺得範藝林被打的太輕了,這種事就是去道歉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沒想到定西候府竟然先上門了。   王同業可不知道這邊常雲成只不過是順手託範藝林來擋槍,又是激動又是感慨,覺得定西侯府太給面子了,於是回禮比定西候的禮更重了幾分。   這一來一往,兩家的關係更好了,這倒是出乎常雲成的意料。   常雲成沒有回院子,而是在書房胡亂歇了一晚,第二天也無心出門,直到聽下人報範家公子來了。   常雲成一時沒反應過來範家公子是誰,待反應過來又皺眉。   這小混帳來做什麼?   範藝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一大早就被老嶽丈從溫暖的床上拎起來,胡亂吃了口飯就被趕出家門,說什麼去慰問下定西候世子。   他還是個受傷的人好不好。   挨打的是他好不好,怎麼還要去慰問行兇者?   範藝林忍不住眼含淚,嶽父就是嶽父,是跟親爹不能比的。   「少夫人也在裡面嗎?」他看著引路的小廝問道。   來了怎麼也得有點好處沾吧….   屋門帘猛地被掀開了,常雲成黑著臉站在門口。   範藝林縮縮脖子,只覺得冬日的風越發的冷,但很快他又伸直脖子,瞪眼看著常雲成。   常雲成的額頭被打的並不是多厲害,只是破了一層皮,血沒流多少,此時有些紅紫青腫。   「哎?世子爺你怎麼…」範藝林忍不住喊道。   常雲成轉身進去了,屋簾被重重的放下來。   難道自己當時神勇還手了?範藝林心裡驚詫不已,用力的回想,一面邁進屋子。   常雲成已經坐在桌子前拿起書。   「少廢話,看過了就快滾。」他冷聲說道。   範藝林沒理會,好奇的打量常雲成的屋子,一眼看到裡間布置著被褥,以及還有燒的很旺的炭火。   大早上書房裡間就燒著炭火,那只能說明晚上在這裡過夜了   範藝林對這個場景很熟悉,立刻明白了。   他想起昨天和妻子的對話,常雲成夫婦竟然還未同房,如果不是常雲成有難言之隱,那就是他們不想,至於是哪個不想,昨天還不確定的話,此時範藝林可以很確定了。   好個潑辣美人…   實在是太讓人喜歡了!   範藝林不由嘿嘿笑起來。   常雲成聽到範藝林的笑,將書猛地拍在桌子上。   範藝林嚇了抖了抖。   「世子爺,你放心,我會給你保密的。」他並沒有轉身跑出去,反而一歪坐在椅子上,笑嘻嘻的看著常雲成。   「你覺得我需要嗎?」常雲成看著他不屑的說道。   範藝林收正神情。   「世子爺當然不需要在乎這等小事,但是。」他拍拍胸脯,不小心拍到被打的痛處,呻吟兩聲,破壞了淡定的形象,他忙坐正身子,接著說,「但是,我在乎。」   常雲成看著他如同看瘋子。   「世子爺對少夫人的這份呵護維護的心意,真是令人欽佩,值得所有人在乎。」範藝林也看著他,神情真摯的說道。   常雲成神情如同見鬼。 第173章巧語   謝謝,謝謝。   加更,其實也不能說沒發展啊,到底是寫兩個人的關係怎麼一步一步變化的   ***********************   「你胡說什麼呢」常雲成很快回過神,沉聲說道,卻並沒有再轟人走,將桌上的書再次拿到手裡,視線卻並沒有落在其上。   範藝林從這把椅子上挪到靠近書桌的椅子上。   「世子爺,有夫如此,少夫人真是好命啊。」他感嘆說道。   是吧,是吧,這臭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常雲成握著書沒有動。   「不瞞世子爺,我不是你們這裡人,昨晚才聽到少夫人的來歷…」   「…以少夫人這等出身,世子爺還能如此相待,真是令人敬佩感動…」   範藝林越說越激動,乾脆站起來靠在桌子上。   常雲成聽著他說話,竟然忽略了他這隨意的動作。   「…雖然短短接觸過兩次,不過,我可以看出,少夫人的性子不怎麼好..」範藝林終於說道正題,帶著幾分小心看向常雲成,視線落在他額頭上的傷,「這是..少夫人打的?」   這一次常雲成沒有冷笑也沒有怒視。   「不小心,她不是有意的。」他慢慢的放下書悶聲說道。   「什麼有意無意,傷了世子爺那就是太過分了。」範藝林憤憤說道。   常雲成看他一眼,帶著警告。   範藝林忙做個了噓聲。   「那個,世子爺..」他想了想壓低聲音道,「你和少夫人的關係..是有些不好啊。」   常雲成沒理會他,翻著桌上的書。   「我這人說話直,說的不對的,世子爺你多擔待。」範藝林接著說道,看常雲成沒反應,心裡放鬆了下,「那個,世子爺,少夫人之所以如此暴躁,我想是跟你多年未歸有關係吧?」   常雲成心裡哼了聲,怎麼,他三年未歸苛待她的事也是人盡皆知了?   三年未歸,他難道想嗎?   當然,要說故意,也是有點,但那又不是特意針對她,而是他不想回來不想進這個家而已…..   「君命在身,我能自己做主嗎?」他將手裡的書啪的合上,沉聲說道。   「可不是。」範藝林立刻大聲附和,「這種事又不是世子爺你能做主的,要是能回來,誰不想回家,孤身在外千裡之外苦寒之地受罪!」   常雲成神色稍緩,看來,大家還都是明事理的,只有那女人胡攪蠻纏!   「怎麼能說是受罪,身為將士忠君之事。」他淡淡說道,糾正這個只怕從來不知道什麼叫苦寒之地的金玉養成的公子的錯誤。   範藝林嘿嘿笑著點頭附和。   「可是,」他笑過之後話頭一轉,「世子爺,這女人可是跟常人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常雲成忍不住抬頭看他一眼。   「這女人啊,腦子.」範藝林指了指自己的頭,壓低聲音,「跟咱們男人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沒錯,那女人的腦子的確古怪的很…   原來…   莫非天下的女人都是如此?   常雲成神情浮現幾分好奇。   範藝林歪身坐下來。   「你看啊,就是你在外三年這件事,你我甚至民眾們,都覺得這是職責所在君子所為。」他認真說道,一面順手拿過書桌上的筆在手中擺弄,「但是呢,少夫人肯定不會這樣想,她呢,一定會認為,你是故意的,你不關心她,你不想見她,你故意冷落她…」   沒錯,這臭女人說到底就是揪著那三年的事不放!   「簡直胡鬧之極!」常雲成沉臉說道。   範藝林點點頭,美人,為了你將來夫妻和睦日子和美,我可是下了功夫了,但願美人將來知道我的苦心,不過,就算不知道,也沒什麼,他範藝林就是這樣的憐香惜玉,拂一拂袖甘願深藏功與名。   「不過,女人二字,就等於胡鬧二字。」他含笑說道,一面咳了聲,似乎有些嗓子幹。   常雲成看他一眼。   「來人,斟茶。」他對外喊道。   屋外侍立的小廝很驚訝,沒想到這個王家的女婿不僅沒有被三言兩語趕出去,反而要吃茶了,世子爺今天是怎麼了?不是心情很不好嗎?   小廝不敢怠慢,立刻進來給二人斟茶。   範藝林客氣了幾句,端起茶一飲而盡。   「嗯,嗯,好茶。」他一臉讚嘆說道。   少廢話,常雲成看他一眼。   範藝林察言觀色的忙放下茶杯。   「我方才說到哪裡呢?」他說道,又一拍頭,「胡鬧,這女人啊,你就不能講道理,她們的道理就是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所以,你跟她講道理,那是絕對講不通的。」   沒錯,這臭女人從來就是沒道理可講。   常雲成點點頭。   「不過另一面來說,少夫人如此想,其實也是正常的。」範藝林笑道。   常雲成皺眉。   「俗話說,關心則亂,愛之深責之切。」範藝林含笑說道,「少夫人是太在乎你,所以才會如此耿耿於懷啊,要是換做別人,家裡任何一個人,你看她還會如此不講道理嗎?」   對家裡人,常雲成豁然開朗。   可不是,看那女人對家裡人,不管是常雲起還是常春蘭,甚至自己的外祖母家她都講理的不得了,偏偏對自己,就混帳的不講理。   是因為..在乎自己?   常雲成的心頓時熱騰騰起來。   看著眼前的男人陡然露出奇怪的傻笑,範藝林反倒被嚇了一跳。   不會吧,這一句話就樂成這樣了,這愣小子也太…青澀了。   常雲成收正神情,看著範藝林。   「好了,你可以走了,送客。」他說道,說罷站起身來。   這就過河拆橋啊,範藝林瞪眼。   「世子爺,雖然你知道了少夫人的心意,但是,你打算怎麼辦?」他問道。   關你什麼事,常雲成看著他臉上寫著。   當然關我的事,那麼一個美人如果不能被小心的捧在手心呵護,簡直是人間慘事,他範藝林怎麼能看美人如此薄命。   「你不會想和少夫人好好的說說吧?或者解釋解釋?」他問道。   要不然怎麼辦?   「有話說開就是了。」常雲成說道。   範藝林搖頭嘆息。   「世子爺,你忘了我說的,女人是講不得道理的。」他說道,「少夫人以前也鬧過吧?」   常雲成愣了下,這些夫妻之間的事,他委實不願意給外人講,尤其是還是這個看上去油頭粉面的小子…   「少夫人以前鬧過,那麼依世子爺您的品性,自然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是不是?」範藝林笑嘻嘻的問道。   那當然,我自然是講道理的人,常雲成微微點點頭。   範藝林嘿嘿笑了。   「那結果肯定是當時好了,過後又鬧對不對?」他笑問道。   常雲成拉下臉。   「再次鬧的時候還是揪著以前的事不放,對不對?」範藝林接著問道。   常雲成神色微怔。   「鬧完了還會給你說是你不講道理,對不對?」範藝林又問道。   常雲成看著範藝林,神情已經難掩驚訝了。   秋香急匆匆的打帘子進門,阿如忙看過來。   「少夫人。」她帶著幾分喜悅施禮。   齊悅沒有抬頭嗯了聲。   「世子爺說,他和範公子出去吃飯了,午飯就不陪少夫人您一起吃了。」秋香樂滋滋的說道。   齊悅嗯了聲,又猛地抬起頭。   「什麼?」她問道,看著秋香,露出瞭然的笑,「喂,你們又把話添油加醋了?」   秋香忙忙的搖頭。   「沒有沒有,少夫人,世子爺就是這麼說的。」她急急的說道。   「真的?」齊悅不信。   「真的,奴婢騙你做什麼,不信你去問外書房的小廝,大家都聽著呢。」秋香急道。   齊悅這才信了。   「午飯不陪我一起吃了?」她重複一遍,抬頭看阿如,「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不會腦袋被打壞了吧?」   阿如忙衝她噓聲。   齊悅笑著不說話。   「既然這樣,秋香,你去跟世子爺說一聲,我因為要練習給燕兒做手術,晚上就不回來吃飯了,也可能回來晚一些。」她說道,停頓一下,「我也就不能陪他吃晚飯了。」   秋香高興的應聲去了。   這邊永慶府最好的酒樓裡上等包間裡,範藝林已經喝高了,眯著眼摸著酒壺,聽了小廝的回稟,他不由嘿嘿笑出聲。   常雲成還保持日常的神情,繃著臉點了點頭說了聲知道了。   「怎麼樣?世子爺?這女人啊就是要用來哄的,不用跟她講什麼道理,對她們來說,好聽話就是道理。」範藝林說道,歪在錦團上,「瞧,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說兩句好聽的,你看她們就立刻對你好好的,你以前肯定不跟少夫人說好聽話,一定是拉著臉..對,對,就是現在這樣就是關心也擺出我不在乎的樣子」   常雲成被他說的臉色更難看了。   「花言巧語油嘴滑舌,有什麼好的,這些女人真是無聊。」他沉聲說道,對於齊悅的反應又是高興又是不滿,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滋味了。   「好?沒什麼好不好的,女人嘛,就跟花兒一樣,要養,要呵護,讓她每天都高興,如同泡在蜜水裡,才會開的豔開的久。」範藝林笑道,一面摸著酒壺越來越渾身不自在,衝常雲成擠擠眼,「世子爺,咳,咱們兩個大男人吃酒有什麼意思的,不如叫幾個姐兒來?」 第174章花言   常雲成將爛醉的範藝林送回家,謝絕了王家的留飯,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黑了。   雖然知道齊悅不在家,但看到屋子裡亮起的燈他還是覺得心裡暖暖的。   「世子爺,可以擺飯了嗎?」秋香問道。   常雲成搖搖頭。   「不用了,我現在不想吃。」他說道。   秋香應聲是就要退下。   「讓廚房準備宵夜,等少夫人回來吃。」常雲成又說道。   秋香再次應聲是退出去了。   常雲成洗漱過後,還是忍不住走到齊悅這邊,點亮燈,照著有些凌亂的桌子。   這女人也是怪,自己不收拾桌子,也不讓丫頭收拾,說什麼一收拾東西就找不到了。   擺著這麼亂才找不到吧。   常雲成笑了笑,在齊悅常坐的椅子上坐下來,鼻息間似乎能聞到淡淡的脂粉香氣。   他翻起一張紙,見上面鬼畫符似得寫的滿滿的字,一陣狂風猛地擊打窗戶上,引得燭火猛烈的跳動。   常雲成伸手攏了攏燭火,低下頭認真的看起來。   風颳過,齊悅將帽子扣緊,看著胡三等人再次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沒關係,習慣就好了。」她對劉普成說道,一面好奇的問劉普成,「老師你第一次來這裡時,害怕嗎?」   劉普成的鬍子被風吹得亂飄,他伸手捻住。   「害怕啊。」他說道。   胡三等人聽了稍微好了些。   「師父也會害怕啊,我們以為師父什麼都不怕呢。」他們笑道。   氣氛緩和了很多,此時他們也到了義莊前。   冬日大風的夜裡,義莊更加滲人。   一盞燈忽的出現在夜色裡,而且衝他們飄過來。   胡三忍不住一聲驚叫。   「劉大夫,你們來了。」棺材仔說道,一面將燈舉高一些,照出自己的形容。   他對著劉普成說話,視線卻落在齊悅身上。   齊悅跟第一次一樣,頭臉蒙上,只露出眼睛。   她看著棺材仔微微一笑。   「快請進吧。」棺材仔忍著激動的心跳帶路。   相比於上一次,胡三等人的表現稍微好一點,但當齊悅劃開屍體的口鼻時,他們還是忍不住一陣騷動轉開視線。   這一次齊悅主要是和劉普成實驗點藍劃線,對於他們的反應沒有斥責。   「..要做到精確的解剖對位最關鍵的是口輪匝肌復位,要不然會影響整個上唇運動功能..」   齊悅一面說一面操作。   「口輪匝肌是什麼?」   棺材仔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劉普成有些意外,沒注意到棺材仔竟然還在這裡。   齊悅抬頭看了他一眼。   「喏,就是這個。」她說道,用手中的剪子指給他看。   棺材仔見她邀請,立刻走近。   「..我從這裡全層斜切開…然後皮膚…肌肉…黏膜…分離..劉大夫,你需要在這時候幫我牽拉..對,就這樣…」   「…這裡是鼻小柱與鼻翼分離剪斷,我會在這裡分成三個肌肉瓣…三個交叉縫合..針..」   齊悅伸出手。   劉普成拉鉤,正好在另一側,夠不到針線,胡三等弟子還在哆嗦,阿如雖然不至於不敢看,但身子僵硬,完全動不了。   到時候真做手術時,一定要將針線都放在身邊,要不然就麻煩了   齊悅準備鬆手親自去拿針線。   棺材仔伸手拿過來遞給她。   齊悅對他一笑。   「還有鑷子。」她說道。   棺材仔也笑了,眼睛亮亮,立刻轉頭。   不過,鑷子?   「左邊第三個。」齊悅說道。   棺材仔哦了聲,好奇的拿起那柄奇怪的工具,遞給齊悅,眼睛不肯錯開一步的看著她的手。   齊悅腦子裡回放著自己設計演練好些遍的縫合步驟,手下利索。   Z形唇紅縫合..薄側唇紅移行部切開唇形唇紅三角瓣嵌入..   這期間,棺材仔或者幫她遞手術工具,或者協助劉普成拉鉤夾唇,完全參與到手術中來,除了在面對各種工具時一時迷惑,其他的全無生疏。   「行啊,小哥。」齊悅看著他帶幾分讚嘆打量。   「整天跟死人打交道,自然什麼也不怕。」胡三忍不住嘀咕道。   阿如瞪了他一眼,胡三訕訕不敢再說話了。   棺材仔被她這一誇神情有些不自在。   「喂,我請你做我助手吧。」齊悅說道,越發覺得這孩子很好用,光這份在手術面前的冷靜就能幫上大忙。   劉普成忙咳嗽一聲。   棺材仔亮了一下的眼瞬時又暗淡下去。   「娘子抬舉了,我這低賤之人不敢。」他淡淡說道。   「怎麼低賤了?」齊悅瞪眼說道。   怎麼低賤?屋子裡的人神情很複雜,這還用說嘛。   「不過我說真的。」齊悅說道,「小哥你考慮一下。」   棺材仔笑了笑,沒有說話。   說真的?這是世上最假的話了。   不就是為了這些屍體嘛,不用如此討好他的,反正大家各取所需罷了。   劉普成這些人很快離開了,棺材仔隨意的將錢扔在屋子的牆角,拿出自己的針線就再次來到停屍房。   他站在那具屍體前,掀開白布,露出胸膛,拿起刀子劃開肌膚,然後看了眼口鼻部位的縫合線痕跡,拿起了針線。   「這樣的縫合…」他回憶自己方才看到的,一面喃喃自語,一面飛針走線。   這一次踏入家門剛過丑時,齊悅吐了口氣,要是都按照這樣的時間,那麼以後不用編造半夜急診的謊話了。   聽到這邊進門的動靜,常雲成立刻就站起來,有人推門進來,卻是丫頭阿好。   「少夫人洗漱去了,我來拿衣服。」她低著頭說道。   常雲成嗯了聲,坐下來。   阿好低著頭匆匆從一旁的衣櫃裡拿了衣裳退了出去。   似乎過了很久,伴著外邊值夜丫頭問安的聲音,屋門再次響動,齊悅披著才洗浴後的水氣進來了。   「哎,你又沒睡啊。」她問道,一面抖著頭髮。   常雲成看著她。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他皺眉問道。   齊悅撇撇嘴剛要說話,聽常雲成咳了一聲。   「…累了吧。」他接著補充一句。   齊悅抬頭看他,一臉審視。   常雲成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看什麼看?」他粗聲說道。   齊悅衝他一笑。   「這次正常了。」她點點頭說道。   常雲成反應過來,蹭蹭冒火氣,伸手一把抓住從身邊晃悠而過的齊悅。   「喂,你又想幹嗎?再添新傷口還能推到範家公子的身上嗎?」齊悅說道。   說到這句,忍不住笑起來。   常雲成看著這女人的樣子,鬱結悶氣又消了。   「世子爺,少夫人,宵夜來了。」   門外丫頭的話讓二人分開了。   看著鮮香合口的清粥小菜,齊悅再次對常雲成道謝。   常雲成坐在對面沒有說話。   氣氛到底是有些尷尬沉悶,齊悅便也不再說話,兩人各自吃粥。   對女人呢,要誇她,要體貼她,要時時的說我知道你辛苦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別管有沒有辛苦受委屈,只要這樣說就沒錯。   常雲成咽下一口粥。   「以前你受委屈了。」他說道。   齊悅正吃了一口粥,抬頭看他。   「什麼?」她含糊問道。   這臭女人…是不是故意裝傻啊?   「以前。」常雲成粗聲說道,說到這裡,耳邊又響起範藝林帶著醉意的話。   和女人說話一定要和顏悅色,要多甜就要有多甜…   「….你受委屈了。」   常雲成的後半句話陡然降調,且有些扭曲,似乎有人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齊悅含著勺子正等著他說完,此時聽完了,噗嗤一聲沒忍住嗆了。   「你這個臭女人!」常雲成惱羞成怒,拍桌子起身走了。   早知道範藝林這小混帳出的主意靠不住!自己昏了頭竟然聽信了!   齊悅咳咳幾聲好容易止住,看著常雲成那邊已經黑了燈。   不會真下手重了打傷頭了吧?   一夜無話。   第二日夫妻二人沉默著吃完飯,常雲成抬腳要走時齊悅喚住他。   「熬了消毒的湯藥,我給你擦擦。」她說道。   依著以往,常雲成應該甩袖子就走,但他抬腳又生生的忍住了。   阿如將熬好的湯藥端進來,齊悅親自剪了幾塊棉布浸泡,讓常雲成坐下。   阿如遲疑一下低頭退了出去。   鵲枝端著茶正要進,被阿如攔住。   「可是這是少夫人剛才要的」鵲枝探頭向門內看,一面低聲說道。   「現在不要了。」阿如說道,一面接過她的茶,端著走了。   鵲枝撇撇嘴跟著退開了。   用鑷子夾了布仔細的擦過常雲成額頭上的傷。   因為藥液的刺激,常雲成稍微偏了下頭,齊悅的手便立刻輕了幾分。   這女人…是因為在乎自己…   常雲成緊繃的身子鬆弛下來,他坐在,這女人站著,軟軟的帶著淡淡藥香氣的身子貼近眼前。   「你用什麼香?挺挺好聞的」他忽的說道。   齊悅愣了下,自己抬袖子聞了聞,反應過來,是昨晚從義莊回來泡的消毒湯藥。   好聞?不太好聞吧?   「去藥鋪多了,不自覺的染上藥味了吧,不是什麼香。」她笑道,一面放下棉布,「好了,過兩天就好了。」   她話音才落,常雲成伸手環住了她的腰,她的人便貼在常雲成身上。   齊悅又緊張起來。   「喂,你又..」她喊道。   「以前,讓你受委屈了。」常雲成聲音低低說道,打斷了齊悅的話。   又是這句話..   感覺到他沒有再進一步動作,只是不松不緊的抱住自己,齊悅稍微緩解下緊張。   「喂,不是說不提以前了嘛」她乾笑道,舉著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不提是不提,但不能不知道。」常雲成抬起頭看著她說道,「我不能不知道,你受的委屈。」   這人…還真是不正常..   齊悅扯了扯嘴角。   這樣的常雲成她還真是不習慣,該不會真受刺激腦子出問題了吧,她還是別再刺激他…   「其實,也沒受什麼啦」她乾巴巴的說道。   這女人果然沒有以前那樣跳腳炸毛,也沒有一副你沒理的義正言辭..   這就是那小混帳說的,女人心很軟的,你退一步,她就能退十步麼….   常雲成嘴邊忍不住浮現笑意。   ***********************   書名佳婿   作者夜惠美   簡介草根男兇殘女攜手掀翻高帥富,列土封疆! 第175章害羞   這半天,常雲成都在齊悅面前晃,而且帶著那詭異的笑以及詭異的說話腔調,只讓齊悅渾身發毛,趁著他上淨房,齊悅忙招來丫頭。   「昨天下午到我回來,世子爺沒受什麼刺激吧?」她壓低聲問道。   秋香被問的不知道說什麼,倒是鵲枝眼睛一亮。   「少夫人,昨天世子爺回來時,身上有脂粉香氣。」她壓低聲音說道。   秋香和阿如被她的話嚇了一跳,這死丫頭想幹什麼!   「瞎說什麼,家裡女人這麼多,屋子裡都薰香,哪個少爺身上不都有香味。」秋香忙說道。   「可是,世子爺是從外邊回來的,而且是和範家公子吃酒去了,他們在外邊…」鵲枝還要說,被一旁的阿如伸手狠狠的掐了一下,及時止住了。   這些小丫頭們的心思小動作怎麼能瞞得過齊悅,她哈哈笑了。   「笑什麼?」常雲成出來了問道。   齊悅揮揮手,三人忙退了出去。   一出門阿如和秋香拉著鵲枝就閃進屋子。   「姐姐們,我也是為少夫人好嘛…」鵲枝被兩個丫頭看的有些害怕,忙說道。   「好?世子爺和少夫人剛好點,你就說這個,你是想讓少夫人和世子爺又鬧嗎?」阿如冷聲喝道。   「就是,就你鼻子尖啊,我聞不到啊,你急哄哄的說什麼說?」秋香也是滿臉氣憤,想到什麼又上下審視她,「還有,你什麼時候湊到世子爺跟前了?」   「我,我給世子爺送茶」鵲枝訕訕說道。   「我不是說過,少夫人不在話的,你們誰都不許進世子爺的屋子嗎?」阿如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上下打量鵲枝。   鵲枝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不是,不是,我真的是想少夫人和世子爺好,我是提醒少夫人一下,免得世子爺被外邊的人迷了眼…」她忙忙的說道,急的臉白了又紅,「我,我怎麼可能不讓他們好,世子爺和少夫人不好,我有什麼好的!」   阿如看著她點點頭。   「你知道就好,少夫人不好了,咱們誰都別想好。」她說道。   鵲枝連連點頭。   「還有,我說過的話不希望你再忘了。」阿如接著說道,沉臉看著鵲枝,「下一次再有這種事…」   「不會了不會了,不會有下一次了。」鵲枝忙忙說道。   這邊丫頭們退出去說話,屋子裡齊悅看著常雲成笑。   「你笑什麼?」常雲成被她笑的渾身不自在。   「你怎麼和範公子喝酒去了?」齊悅笑道,手拄著下頜看他。   「我怎麼不能和他喝酒?」常雲成皺眉道。   「不是說物以類聚嘛。」齊悅笑道。   常雲成要瞪眼,又想到範藝林的指點。   你別總是瞪眼,你的眼大,瞪眼很嚇人的,女人都膽子小,而且最愛胡思亂想,你一瞪眼沒事她們也能想出事來….所以還是眯眼吧,眯眼讓你看起來更..親和一些…   常雲成瞪到一半的眼便慢慢的眯起來。   齊悅一直看著他,所以很清楚的看到變化,她先是目瞪口呆然後哈哈笑起來。   常雲成被她笑的頓時漲紅了臉。   「你這臭女人笑什麼笑!好好說話會死啊!」他拍桌子喊道,範藝林的話被他一瞬間拋到腦後。   齊悅繼續大笑。   「你這傢伙,到底搞什麼啊。」她笑道,「你好好說話會死啊。」   常雲成甩袖子就走。   齊悅忙上前拉住他。   「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她說道,繃住嘴,旋即又撲哧撲哧笑出來。   常雲成甩袖子。   齊悅拉著。   「好了好了真不笑了,那個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她說道,「我原諒你了。」   「我用得著你原諒,再說我有得罪你?」常雲成轉頭看她說道。   齊悅笑了,拍拍胸口。   「好了正常了,這才是你說的話嘛。」她笑道,一面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常雲成,「別跟那小子學。」   常雲成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白。   這臭女人…竟然一直再看他笑話。   齊悅拍了拍他的胳膊,抿嘴笑著轉身走開了。   「哦對了。」她又停下腳轉頭看常雲成一笑,「我還是喜歡你這樣的。」   常雲成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她說什麼…   那種渾身爬蟲子的感覺又來了。   齊悅說了這話自己倒沒什麼感覺,看到這個年輕人有些笨拙的改變討好,心裡也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或許是年紀大了吧,坦白的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情也沒什麼,或者是看這男人比自己還容易害羞,所以反而不害羞了。   她笑著才走了幾步,就陡然被身後跟上的人抱住了。   抱的很用力,勒的她不由咳嗽兩聲。   身後的男人渾身熱氣騰騰,如同剛泡完熱水澡。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吭吭唧唧的什麼也說不上來。   因為是背對著,不用看各自的臉,感覺倒沒那麼緊張了。   齊悅微微紅臉。   「那個,我打你是有些魯莽,但是也不能算錯,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她慢慢說道。   常雲成哪裡聽進去她說什麼,滿耳滿心在咕嘟冒泡,又軟又香的人滿抱在懷,而且第一次沒有掙扎抗拒。   雖然這女人說不吃自己這一套,但看來到底是哪些話以及表現起效果了…   事情終於過去了吧。   阿如秋香剛打發鵲枝離開院子,轉身回來,就聽到這邊正屋裡傳出齊悅的尖叫,緊接著便是噼裡啪啦的聲響。   二人對視一眼,看到各自的無奈。   又來了…..   範藝林接到小廝的消息,逐一給妻子嶽母嶽父告假。   「別亂說話啊,人家夫妻的事你可別亂說。」妻子囑咐道。   「年輕人說話注意點啊。」嶽母眯著眼捻著佛珠說道。   「該說就說不該說就喝酒,別給我惹事。」嶽父瞪眼喝道。   三個人三句話,表達的同一個意思。   這讓範藝林很鬱悶,他難道是那種說話不注意的人嗎?他多會說話啊!   能讓兇神惡煞的世子爺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短短一天就到了親自請他喝酒的地步,這難道還不夠證明自己的魅力嗎?   包廂裡常雲成已經坐了好一會兒了,面前擺著的菜沒動,酒已經吃了不少了。   「難道少夫人還是不肯和好?」範藝林很驚訝,看著他的臉色。   不可能啊,自己的經驗怎麼可能不管用?   「也算和好了。」常雲成悶聲說道,再次斟酒。   範藝林鬆了口氣,我說嘛,怎麼可能。   「那?」他又不解的問道。   常雲成一飲而盡,沒說話。   範藝林看著他的陰沉的臉,一瞬間明白了。   「少夫人還是不讓你近身?」他壓低聲音問道。   這種事難道真的是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了嗎?   那他常雲成原來已經成了整個永慶府的笑話了嗎?   常雲成將酒杯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範藝林嚇了一跳,但也算得到了答案。   「哎呀,哎呀,這有什麼,」他忙哈哈笑道,一面親自過來給常雲成斟酒,「這明明是女人在害羞呢。」   害羞?   常雲成怔了下。   範藝林咳了聲,眼睛閃閃。   「是,剛才?」他眨眨眼問道。   常雲成知道他問的什麼,吃了酒的臉微紅,這種事…   「嗯。」他不鹹不淡的嗯了聲。   範藝林嘻嘻笑。   「那,她說不,你就不了?然後就出門了?」他壓低聲音再問道。   那還能怎麼樣?   常雲成瞪他一眼。   範藝林嘖嘖搖頭,忍不住笑。   年輕人啊….太年輕啊….   「來人來人。」他忽的衝外拍手喊道。   小廝立刻進來了。   「快去快去,將侄少爺說的醉仙樓的那兩個粉頭給我叫來。」範藝林搓著手笑道。   小廝嚇了一跳,衝範藝林使眼色。   少爺,咱們的零花錢可早就沒了,侄少爺說的那兩個粉頭價錢可是很高的,難不成要賒帳?   嶽父老爺知道了還不打斷你的腿…   範藝林自然明白的小廝的眼神,也衝他使眼色,往常雲成這邊看。   這不有人出錢嘛…快些,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小廝領會興高採烈的去了。   「好好的又找那些女人來做什麼?聒噪。」常雲成皺眉說道。   「放心放心,這次不是讓她們來唱曲兒的。」範藝林笑道,一面衝常雲成嘿嘿笑,「世子爺,你是怎麼怎麼跟少夫人那啥啊?」   這什麼話!虧他敢問!常雲成端著酒杯眯眼看他。   這男人瞪眼嚇人,眯起眼也很嚇人呢,範藝林不由縮縮頭。   不多時,一陣鶯聲燕語香氣撲鼻,兩個花枝招展的女人進來了。   範藝林本著師者為尊的原則自己挑了最中意的,然後另外一個打發給常雲成。   「來美人香一個..」範藝林樂不可支,摟著粉頭就嘴對嘴的吃酒。   這邊常雲成的臉色有些不耐煩。   「公子…爺」旁邊的粉頭也要學樣子湊上前,被常雲成瞪了眼,嚇的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下去。   那邊範藝林和粉頭臉貼臉的廝摩在一起,男子的調笑,女人的嬌嗔讓屋子裡的氣氛靡靡起來。 第176章洩露   慢慢的溫情多好…唉!加更   **************************   招妓女陪酒這種事在很常見,更何況對於範藝林這種酒肉浮誇公子。   常雲成也沒什麼嫌棄的,皺皺眉,只是有些不耐煩,自己端酒吃了。   旁邊的粉頭有心湊趣,但察言觀色的又不敢上前,只得老實的給他斟酒。   這邊不知道範藝林做了什麼,女人發出一聲驚叫。   「不要嘛。」女人扭捏笑躲。   範藝林扯著不放,貼在她耳邊說什麼,女人又發出一聲嬌嗔。   常雲成重重的咳了聲。   「世子爺,你看到沒?」範藝林忙說道,一面擁著女人,一面又湊上去重重的親了口。   「哎呀討厭不要嘛。」女人嬌笑推搡他。   範藝林笑哈哈的上去重重的親了下。   常雲成移開視線。   「世子爺,你看到沒?」範藝林再次說道,「我說過了,這女人就等於胡鬧二字,而且還有一點,這女人也等於口是心非,所以,當她們說不要的時候,你可千萬別當真..」   他說著一個餓虎撲食將粉頭壓在身下,女人的嬉笑更大。   什麼亂七八糟的。常雲成皺眉,站起身來。   「還有,這種事,一定要溫柔,一定要夠堅持,女人嘛,要面子的,你可要給足面子,她才會覺得受到尊重了..」範藝林百忙之中不忘抬起頭說道。   尊重二字讓常雲成一頓,那女人常常說要的就是這個吧。   常雲成轉身拉開門走了。   常雲成回到家,屋子裡已經沒有齊悅的身影。   「世子爺,少夫人去千金堂了,方才有人來請,說是重症…啊傷。」秋香小心的說道。   常雲成嗯了聲,擺擺手。   「準備宵夜吧。」他又說道。   秋香鬆了口氣,高興的應聲是。   「還有,少夫人走的時候說,讓世子爺您先吃飯,別等她。」她轉了轉眼珠,又說道。   常雲成扯了扯嘴角,看了眼這丫頭。   秋香被他看的心虛低下頭。   「她有什麼好的,你們值得這樣護著她。」常雲成說道。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調笑,秋香查看了一眼他的臉色。   「世子爺不是也對少夫人這樣護著嗎?」她大著膽子說道。   原來大家都看得到,常雲成不由笑了笑。   那個女人,其實也看得到吧,要不然也不會說出喜歡自己的話。   想到她說出的那句話,常雲成的笑便忍不住了,那種感覺又來了。   他擺擺手。   秋香高高興興的退了出去。   從屋子裡出來的秋香容光煥發,趕著丫頭們快去問廚房好好的準備宵夜。   「這晚飯還沒吃呢,就這麼早準備宵夜,姑娘也太急了些。」有婆子笑著打趣道。   「急,這已經不算急了,我都恨不得把明日的都準備好了。」秋香笑道。   這是這段日子來秋香難得露出的輕快神情,院子裡的丫頭也不由跟著輕快起來,大家說說笑笑的散開了。   這種輕快的氣氛持續著,以至於一個人吃晚飯的常雲成臉上也難得的掛著笑容,比往常在謝氏那裡還多吃了一碗飯。   而此時的酒樓裡,只裹著一條單子的範藝林卻談不上愉快,而是傻了眼。   「..什麼?世子爺沒給錢…」他結結巴巴問道。   屋子裡兩個小廝面色驚恐的點頭。   「不止粉頭沒給錢…連酒樓的酒菜也沒給錢…」他們結結巴巴說道。   「太沒人性了啊!」範藝林驚駭悲憤喊道。   這世子爺怎麼這樣的人啊!   「少爺,快些說怎麼辦吧,都這時候了,再不回去,家裡不好交代啊。」小廝們抖衣說道。   怎麼辦?   「你們,你們帶了多少錢?」範藝林苦著臉問他們。   兩個小廝將口袋錢袋翻出來。   「少爺,少夫人為了不讓你亂花錢,我們的月例銀子也被管家扣著呢。」他們苦著臉說道。   完蛋了…   範藝林傻了眼,欲哭無淚。   門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旋即門被咚的一聲踢開了。   「哪個?哪個孫子吃花酒不給錢的?」   四五個兇神惡煞的大漢拿著棍棒湧進來。   世子爺,救命啊….   常雲成早忘了範藝林這件事了,當看到被帶進來的小廝不由嚇了一跳。   「要我付錢?」他問道。   那鼻青臉腫的小廝尷尬的抬頭看了眼,飛快的點頭。   「且不說人稱陝西第一鹽的範家有沒有錢,就是擁有永慶小江南之稱田莊的王家,也不會連一頓酒錢都付不起吧?」常雲成笑問道,「還是一門心思的要訛我一頓?」   小廝被說得一臉苦笑。   「世子爺,回家拿錢會被打死,不回家拿錢也會被打死,您老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吧。」他一跺腳,自己家的事不能說於外人聽,只得叩頭說道。   常雲成明白了,忍不住再次大笑起來,將一袋子錢扔給他。   「沒膽子,還出來裝什麼風流。」他笑道。   小廝顧不得他的說笑,忙叩頭撿起錢就跑,跑了兩步又回來了。   「世子爺,少爺讓我告訴你,他今日的是因為又說錯話,被你打了,你可千萬記著,好人做到底,派人去送個賠不是的禮物去,等他日後一併還報你的恩情。」小廝一口氣說道,說完顧不得常雲成回話就忙忙的跑了。   常雲成哈哈大笑。   笑聲未落,就見又有人跑來。   「怎麼?還有什麼要交代的?」他笑問道。   「世子爺!」來人是兩個婆子,聲音驚慌,「少夫人在不在?」   「她不在。」常雲成說道,借著院子裡的燈看著這兩個婆子,有些面生。   兩個婆子沒料到少夫人不在,頓時更加驚慌。   「了不得了,這可怎麼辦?」她們惶惶的喊道。   「什麼事?」常雲成皺眉喝問道。   「朱姨娘生不下來啊,穩婆說要不好了!侯爺讓少夫人快去看看。」婆子們說道。   這樣啊,常雲成點點頭立刻吩咐人去千金堂請少夫人回來。   下人應聲要去,他又喊住。   「我親自去吧。」他說道,一面大步邁出去,這邊秋香忙忙的拿起大鬥篷跟上。   才入夜,街上還很熱鬧,因為要趕的急,常雲成沒要馬車,直接騎馬去了,千金堂還沒關門,雖然比不上白日裡人多,但還是有看病的抓藥的進進出出。   常雲成翻身下馬走進去,便立刻有雜工接過來,待看清他,面色瞬時變了。   「世…世子爺」他結結巴巴的喊道。   常雲成點點頭,手裡敲著馬鞭子。   「去請少夫人來,家裡有事。」他說道。   那雜工還站在原地,似乎沒聽到他的話。   常雲成皺眉,乾脆自己抬腳進去。   「大師兄」那雜工扯著嗓子喊了聲。   這聲音又尖又亮,似乎要掀翻屋頂。   大師兄張同剛剛接診了一個骨折病人,被這一聲喊嚇得差點跳起來,他氣呼呼的就從問診室衝出來。   「怎麼回事?幹什麼呢大呼小….啊!」他大聲喝道,話還沒說完就變成一聲驚呼。   常雲成已經走到他面前。   「她在呢吧?」他問道,一面要往裡走。   張同額頭的汗一瞬間全冒出來了,瞪著眼張口結舌,看著常雲成要邁步,下意識的就移身擋住了路。   常雲成停下腳看著他。   「世子爺您..您稍等..我去去..」張同結結巴巴的說道。   天啊,他去哪裡將少夫人立刻叫出來啊啊!   常雲成的臉色沉下來,手裡的馬鞭子也不敲了。   「她在哪?」他看著張同,慢慢問道。   義莊裡,經過兩次的適應,胡三等人終於不會再縮在一起看都不看了,但還是不敢堂堂正正的看,而是小心的偶爾看一眼。   阿如的工作已經完全被棺材仔取代了,甚至他還能騰出手協助劉普成拉鉤牽線。   有了他的協助,齊悅的縫合練習比上一次更快一些。   「這種叫蚊式鉗,止血用的。」齊悅說道,看著好奇的翻看自己工具的棺材仔,越看越滿意。   棺材仔哦了聲,在手裡認真的看這止血鉗,抬頭看到這蒙著臉的女人對著自己笑,他不由有些不自在。   這女人….怎麼笑得出來的…   「小棺,我上次說的事,你想好了沒?」齊悅笑眯眯的看著他問道。   什麼事?   棺材仔愣了下。   「當我助手的事啊。」齊悅笑道,「這個手術呢,一定要快,動作要利索,這就要求手術配合必須高效,如果你能協助我,那樣劉大夫可以專心的觀測麻醉狀況,避免出現麻醉意外。」   「你說真的呢?」棺材仔問道,放下手裡的鉗子。   「我當然說真的了。」齊悅笑道。   棺材仔看著她。   「你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嗎?」他也笑了,只不過這笑有些嘲諷。   此時他們已經站到一邊去了,由劉普成指揮著胡三等人收拾操作臺,整理屍體,這也是讓胡三等人儘快的適應。   「師父,他是棺材仔,是跟死人打交道,多不吉利啊。」胡三忍不住喊道。   棺材仔淡淡的笑著,對這些話沒有絲毫的不悅。   「我知道啊。」齊悅笑道,「那怎麼能叫不吉利呢,你們想想啊,整天更死人打交道的啊,那豈不是溝通陰陽?對於生死一線的病人來說,這樣的人坐鎮,那是大大的吉利啊。」   滿屋子的人愣住了,包括棺材仔。   是…這樣的嗎?   棺材仔看著這女人。   「喂,你給多少錢?」他忽的問道。   齊悅哈哈笑了。   「我覺得你很值錢的。」她笑道。   棺材仔看著她,笑了。   就在此時門咚的一聲開了。   這突然的動靜嚇得胡三等人一聲驚叫,就往地上抱頭躲。   齊悅棺材仔劉普成看向門外。   門口慘白的燈籠下常雲成神色沉沉的看過來。 第177章選擇   所有人都愣了下,然後胡三再次發出一聲驚叫,比方才那聲以為見鬼了更大聲驚恐。   阿如臉色慘白的跪下了。   劉普成神情亦是尷尬。   門響驚叫過後,室內一陣詭異的沉默。   棺材仔還認得這個男人,面色驚訝,再看其他的反應,有些不解。   定西候家好像不負責盜屍之罪吧?   那麼這位身份地位高高的世子爺來這裡做什麼?   他剛要開口,齊悅先說話了。   「你怎麼來了?」她問道。   常雲成看著她沒說話。   「那個,我可以給你解釋的,你聽不聽?」齊悅又說道。   棺材仔的視線在這兩人身上轉了轉,他們認識?   「朱姨娘生不下來。」常雲成緩緩說道。   這兩個人貌似說的不是同一件事,對話也對不上。   齊悅哦了聲,喊了聲阿如,同時將身上的罩衫帽子口罩鞋子利索的褪下。   阿如顫抖著慌忙的將一旁的醫藥包器械包起來,齊悅伸手拿過,疾步就走。   夜風吹得薄門板吧嗒響,屋子裡的人才回過神,門口已經空無一人。   就這樣走了?   「這位娘子是穩婆?」棺材仔忍不住問道。   劉普成面色憂慮焦急。   「啊。」他含糊答道,也不是知道答的是還是不是。   這下要糟了…   回到家經過湯藥衝浴後的齊悅顧不得擦乾頭髮捂上帽子就直奔朱姨娘的院子。   院子裡燈火通明,進進出出的僕婦神色焦急,屋子裡傳出朱姨娘一聲大一聲小的慘叫。   「怎麼這麼慢?」謝氏看到齊悅跑進來,冷聲喝道,「日常說的厲害,用到你的時候見不到人!」   齊悅沒理會她的話,鵲枝和阿好一個捧著已經煮好消毒的器械一個捧著衣裳帽子手套口罩小跑著跟過來,慌亂的幫她穿戴好進去了。   「你怎麼來了,快回去,這裡是你來的地方嗎?」謝氏又看到常雲成,忙喝道。   常雲成看了眼屋子,自己父親的姨娘生孩子,自己是不適合來,定西候都沒來呢。   他衝謝氏施禮,走開了。   屋子裡,三個接生婆都急的滿頭大汗,不停的要朱姨娘用力用力,但朱姨娘除了嘶喊兩聲卻是半點力氣也用不上。   阿如動作利索的安置了血壓計體溫計,鵲枝和阿好第一次見這種狀況,又怕又驚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   「..子宮收縮乏力」齊悅檢查過後說道,「剖吧。」   她說著展開醫藥包。   屋子裡的產婆聽得一頭霧水。   「朱姨娘,你現在宮縮持續時間短且不規律,會導致產程延長甚至停滯,所以我要給你剖腹,以取出胎兒。」齊悅矮身附在朱姨娘面前大聲說道。   朱姨娘已經熬的神智昏昏。   「什麼?」她恍惚問道。   「姨娘,少夫人要給你剖腹」素梅急急的喊道。   朱姨娘聽清了,猛地瞪大眼。   「剖腹..」她猛地抬起身子,抓住齊悅的胳膊,「是,是和那個叫阿好的丫頭一般?」   阿好?   齊悅恍然。   「是,就是那樣。」齊悅點點頭說道,「所以你別怕,肯定沒事的.我能保證你們母子平安…」   她的話沒說完,朱姨娘就尖叫起來,狠狠的推搡拍打齊悅。   「…你要害我!你要害我!誰讓你來害我的!」她癲狂的喊道。   齊悅被嚇了一跳,阿如慌忙上前阻擋,挨了好幾下。   「我是在救你,你已經沒力氣生了,這樣下去,會母子都危險的。」齊悅忙解釋道,一面看向穩婆們,「你們告訴她告訴她現在的狀況」   她說的現代醫學詞彙朱姨娘聽不懂,那這些婆子們說的朱姨娘總能聽得懂吧。   「…姨奶奶,您產戶乾澀,產難啊。」   「..姨奶奶,你沒力氣了,這孩子不往下走啊..」   「..可耽擱不得了..」   她們七嘴八舌的說完,又忍不住看齊悅。   「..但是剖腹是什麼…」   「就是把肚子割開,從子宮裡直接把孩子取出來,不經過產道。」齊悅解釋道。   穩婆們神情驚恐。   齊悅再次勸說朱姨娘,再三保證安全。   「我知道」朱姨娘喘著氣說道,「我知道少夫人能保命,但是..但是我不要..我不能肚子上留疤…」   是個原因啊,齊悅愣了下。   沒錯,一定會留疤,在現代醫院的縫線下還會留疤,更不用提現如今她用的這些桑白皮做的縫線。   「但是,那樣太危險了,跟美比起來,連命都不要了嗎?」齊悅急道。   朱姨娘虛弱的笑了。   「少夫人」她看著齊悅,一陣宮縮到來疼痛的臉部變形,手緊緊的攥住齊悅的胳膊,「美就是我的命啊…沒了這個…我就沒命了…」   定西候是個沒情義的男人,在這個家裡,這些女人卻都依託他身上,唯一能系住這個男人的,只有那轉瞬即逝的美貌了。   齊悅明白的她的意思。   「少夫人,這就是我的命。」朱姨娘鬆開了手,頹然躺下。   「少夫人,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嗎?」阿如抬頭問道。   別的辦法,齊悅皺眉焦躁,遇到這種情況,她哪裡需要去考慮別的辦法,能生就生,稍微有點危險,就立刻送去剖了,那還用考慮什麼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她喃喃說道,一面抬手拍頭,快想啊,快想啊,書上有沒有學過,臨床上有沒有見到….   沒有安定,沒有縮宮素沒有都沒有..   冷靜,這個,這個要義就是要加強宮縮,加強宮縮的辦法…   「好,現在大家聽我的,首先…」齊悅深吸一口氣說道。   阿如的臉上神情驚喜,她就知道,少夫人一定有辦法。   「首先去請個大夫來..」齊悅喊道。   屋子裡的人瞬時愣住了。   「請什麼大夫?」一個僕婦問道,「女人生孩子怎麼讓男人進來…」   「別跟我廢話,生病生孩子都是鬼門關,什麼男的女的,救命面前沒有男女!」齊悅喊道。   鵲枝轉身跑出去了。   外邊的謝氏聽到了,嗤笑不已。   「真是…」她站起身來,「我回去了,你們該準備的就準備準備吧。」   準備的自然是後事。   「咱們家的規矩,沒養成的孩兒不能算家裡人,找個地方扔了吧。」謝氏抬腳前又囑咐道,「至於大的,活下來了就好好的養著,活不下來,沒生養過,自然也不能進祖墳的。」   「是,夫人,我們都知道。」僕婦們低頭說道,帶著幾分輕鬆隨意。   不就一個姨娘嘛,活著得寵的話還算個人,如果死了,那就什麼都不算了。   一大群人擁著謝氏呼啦啦的去了。   因為事情緊急,鵲枝請來的是最近的大夫,大夫聽說是給難產婦看病,嚇得擺手不肯來,鵲枝也沒廢話,直接吩咐小廝將人架了過來,扔進朱姨娘的屋子裡,大夫都嚇癱了。   「我不會治這個啊」他喊道。   聽的一聲婦人的慘叫,不由抬頭看去,見產床上,一個形神俱喪的產婦,他嚇得忙又低下頭。   「給她搭上手術單!」齊悅喊道。   阿如立刻和阿好撐起單子,遮擋住朱姨娘的身子。   「大夫,你聽著,我現在要加強她的宮縮,我已經人工破膜,你現在想法子給我加強刺激,刺激宮縮。」齊悅說道。   大夫顫抖著站起身來。   「強強刺激」他結結巴巴說道。   「對,別說你不懂,我知道你們學的都是全科。」齊悅說道。   大夫一咬牙走過來,先是搭手診脈。   「..要大補氣血。」他喃喃說道,「用黨參、黃芪,當歸、白芍、川芎、枸杞、龜板熬湯藥來..」   他一口氣說道。   「鵲枝,記住了沒?」齊悅說道。   鵲枝應聲是,轉身奔出去了。   「少夫人,血壓升高了。」阿如喊道。   這邊齊悅立刻聽診胎心。   「大夫,快點加強刺激。」她急道。   大夫深吸一口氣,打開醫藥箱,拿出銀針。   「那這位夫人,我只能得罪了。」他似乎下定什麼決心,「我要下針,你們可別怪我失禮。」   「都什麼時候了,治病救人誰會怪你啊。」齊悅瞪眼說道。   那大夫帶著幾分憤憤。   「誰會怪我,怪的人多了..」他嘀咕道。   「哎呀行了,有我在,誰敢怪你!」齊悅急道,「快點!」   大夫嚇了一哆嗦,伸手掀開蓋著朱姨娘的單子。   素梅等僕婦驚慌的叫了起來。   那大夫充耳不聞,目光掃過朱姨娘那裸露的下身,抬手刺入子宮穴。   院子裡隨著謝氏的離去,那些僕婦們也自都散去了,只有兩三個粗使丫頭站在院子裡侍立,聽著屋子裡不斷的傳出說話聲。   「…你聽我說,腹式呼吸,就是,宮縮的時候..對就是現在這個時候…聽我說,用鼻子吸氣吸…用嘴呼出…呼….」   「….給我剪子…」   「….推..腹壁下方」   粗使丫頭們不由打個哈欠,剛要靠在柱子上打個盹,就聽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傳來。   齊悅回到院子時,天已經亮了,在阿如這邊洗漱過,邁進屋子裡。   常雲成歪坐在她睡覺的羅漢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晨光籠罩的屋子裡燭火還在跳動著。   聽到動靜他的頭都沒抬一下。   齊悅抓了抓溼乎乎的頭髮。   「朱姨娘生了。」她主動開口說道。   常雲成沒理會,依舊看著書。   好吧,這個事對他來說沒什麼意思,給定西候說還差不多。   齊悅吐了口氣。   「那個,我搬出去好了。」她說道,一面果真要外走。   「站住。」常雲成喝道。   手裡的書重重的砸在地上,發出一聲亂響。 第178章歡喜   齊悅乖乖的站住了,轉過身,沒有害怕也沒有驚慌。   「好吧,我知道這有些太駭人。」她舉著手在身前說道,「但是,你看」   她說到這裡笑了笑。   「大家都看到我技術嫻熟,匪夷所思,能為人不能為,」她說道,「其實,我跟別人沒什麼區別,就跟那個誰寫的那個《賣油翁》中說的,無他,惟手熟爾,我這些光鮮技藝的就是由這些不光鮮的事練成的。」   常雲成只是看著她,砸了那本書後,他就沒有再動作。   「..開膛剖肚啊什麼的,我不可能生下來就會,就是練啊練啊,就跟你們打仗,知己知彼,我治病也是這樣,首先要知道要熟悉身體的構造,怎麼熟悉呢,那就只有親自看嘍。」齊悅接著說道,「所以這次燕兒的手術,我必須要練習。」   常雲成看著她,冷笑一聲。   「行,你不用冷笑,我知道,對你們來說這種事實在是難以接受和容忍。」齊悅攤手說道,「你什麼都不用說,我知道這事是我不對,也沒什麼可解釋的,我這就搬出去,如果還不行的話,我說過的和離的事….」   她說道這裡,常雲成猛地拍了下桌子。   「閉嘴。」他喝道。   齊悅便乖乖的閉嘴了。   常雲成看著她,面色陰沉。   室內陷入沉默。   「不至於要官府…」齊悅忍不住再次開口。   常雲成再次拍了下桌子。   「喂,你差不多就行了啊。」齊悅這次也豎眉了,「隔行如隔山」   常雲成站起來黑著臉走過來,齊悅轉頭就跑。   「動手非君子…」她喊道。   沒跑幾步就被常雲成一把揪住。   「你要是動手我可就不客氣了啊!」齊悅喊道,話音才落便身體懸空,頭暈腦旋。整個人被常雲成夾在胳膊下。   她發出一聲驚叫,下一刻就被夾著走回羅漢床邊,面朝下被扔在床上。   還沒從頭暈中醒過神,下一刻有巴掌重重的打在屁股上,打的剛要起身的齊悅又趴回床上。   這要是擱在軍中,大拳頭早不分地方的亂打過去。   「說,為什麼騙人!」他一面重重的打了兩下,一面喝道。   「我沒騙人,這是事實啊..常雲成你混蛋!再打!你再打試試!啊!你還真打啊!」   站在門外的阿如聽到齊悅的哭聲從裡面傳出來。   是真的哭聲,這還是阿如第一次聽到這女人哭,她急的想進去,秋香死死拉住她,衝她擺手。   哭聲漸漸小了。   「哭完了沒?」常雲成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齊悅乾脆不起身,往扯過被子蒙住頭。   常雲成一把掀掉被子。   「哭完了就說!」他吼道。   「說什麼說?」   「你騙人還有理了?」常雲成瞪著她喝道。   「我,我就有理了。」齊悅哼聲說道。   常雲成揚起手,齊悅抱起被子往後躲,哪裡躲得過,常雲成長臂一身將她拎到身前。   「你騙我?你為什麼騙我?」他再次喝問道。   「我不騙你,你會讓我去嗎?」齊悅瞪眼問道。   「我為什麼不讓你去?」常雲成看著她,咬牙說道。   啊?齊悅愣了下。   「因為,這,這個,這個很嚇人啊。」她磕巴答道。   「你是覺得我膽子小?被你玩個死人就嚇到了?..」常雲成冷笑問道。   玩?這怎麼叫玩   呃..他的意思是…   「你…不怕?」齊悅看著他,試探問道。   「你都不怕,你覺得我還不如你這個女人?」常雲成將她搖了搖。   齊悅被晃的頭暈忙抓住他的胳膊。   「別晃別晃,我暈。」她說道,一面再次看著他,「你怎麼會不怕,你知道我在做什麼不?你親眼看到了沒?」   常雲成看著她,想到自己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只覺得悶氣滿胸。   「我親眼看到了,你對那個男人笑的可真開心啊。」他咬牙一字一頓的說道。   啊?   齊悅瞪眼看他,話題轉移了嗎?他們說的是同一件事嗎?   「你騙人是真的去做什麼練習了,還是跟男人玩去了?」常雲成再次吼道,「那個棺材仔,你終於見到了是吧?很開心吧?什麼時候認識的?是不是已經認識很久了?」   齊悅被他吼的耳朵嗡嗡響,搖晃的腦子裡更加混亂。   「別搖了別搖了,讓我想想。」她說道,一面抱住常雲成的胳膊。   「說。」常雲成瞪眼喝道。   齊悅咽了口口水,看著常雲成。   「你是因為我沒和你說實話生氣的?不是因為我去拿死人練習而生氣?」她問道。   「廢話。」常雲成沉著臉答道。   「真的?」齊悅瞪眼看著他,不可置信。   「這有什麼假的!你這個女人就會自作聰明…餵」常雲成嗤聲笑道,話沒說完噎住了。   因為眼前這個女人突然跳起來撲在他身上。   因為太過突然,他差點沒站穩。   女人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就如同抱住樹的猴子…   常雲成只覺得渾身僵硬,舌頭打結,原本伸出的胳膊也還保持原狀。   這臭女人想幹什麼…   「常雲成,我喜歡你。」   那女人貼在耳邊,帶著低低的笑說道。   常雲成腦子轟的一聲。   「說,說清楚,你什麼時候找到那臭男人的?」他伸手將八爪魚一般的女人從身上拎開幾分,瞪著幾乎充血的眼喝道,「是不是從我說起的那時候你就在心了?是不是從那時候起就找到那男人了?」   他還清清楚楚的記得呢,當初這臭女人不肯和自己說話,只有聽到這棺材仔才一臉興奮的樣子。   不聲不響的,他還以為她忘了呢,沒想到竟然還是認識了!   還瞞著他!   還說笑!還笑成那樣!   還什麼你看我值多少錢!   我看你值很多錢!   想幹什麼?什麼意思?   齊悅看著他,再次哈哈大笑,也不答話,掙開他的手,   「你這個傻瓜!」她說道仰頭笑,「你這個傻瓜!」   常雲成被再次的抱住,好容易克制的理智立刻煙消雲散。   「你輕點!」她喊道。   這話不說還好,聽到常雲成耳內,他立刻想到昨日範藝林與那女妓在自己面前幾乎演出的活春宮   「不要..」齊悅又說道,那句餘下的不要勒我幾個詞還沒出口,就被這男人陡然加大的力氣掐斷。 第179章和睦   廚房來送午飯時,常雲成的院子裡裡外外都安靜的很,鋪著大厚錦緞褥子坐在廊下吃瓜子的秋香衝她們擺擺手。   婆子們領會,躡手躡腳。   「少夫人昨晚忙了一夜睡著了吧?」其中一個管事娘子走上前低聲笑道。   秋香用手剝瓜子,避免嘴嗑發出聲響,聞言點點頭。   「那世子爺要不先吃點?」婆子又低聲說道。   秋香也搖頭。   「世子爺昨晚也一宿沒睡呢。」她低聲說道,「你們下去吧,等醒了我自會讓人去傳飯。」   婆子們這才笑著應聲是輕輕的退了出去。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秋香不小心將瓜子剝的發出啪嘰一聲,不知道是不是這聲音驚動了屋子裡的人,耳聽有女聲軟軟的傳出來。   「….煩死了..有完沒完啊…困死了…」   秋香忙小心的將瓜子放下,   阿如從屋子裡走出來,看到秋香的樣子有些不解。   「怎麼了?」她問道。   因為她也忙碌了一晚,所以齊悅休息後她也去休息了,這剛剛睡了一覺起來。   秋香忙衝她噓聲打手勢。   阿如領會,忙也做了個噓聲,輕輕的走到秋香身邊,秋香移開一點讓她坐下。   「你幹嘛呢?」阿如看著秋香不正常的神情不解的問道。   秋香紅著臉,指了指屋子裡。   阿如依舊不解。   「什麼啊?」她笑問道。   「睡了。」秋香一咬牙紅著臉說道。   「啊?」阿如不解,「是睡了啊。」   阿如一臉愕然。   秋香紅著臉只得湊近她耳邊說了句話。   阿如的臉也騰地紅了。   「死丫頭你說什麼呢。」她伸手擰她胳膊,低笑道,「「不會的。」   「怎麼不會,」秋香紅著臉蚊聲般說道。   「你你聽錯了吧..」阿如也紅了臉,這個話題實在是,「少夫人,她,她小日子才來了」   秋香啊了一聲,驚訝的愣住了。   「   齊悅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外間的屋子裡亮著燈,一瞬間她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聽到這邊的動靜,外間的阿如忙進來了。   「少夫人,你醒了?」她問道,一面進來。   齊悅嗯了聲,   阿如也看過來了,二人同時驚叫一聲,齊悅用被子裹住自己,阿如則扭頭。   「我,我去準備水,少夫人你擦洗一下..」她慌裡慌張的跑出去了。   這邊齊悅回過神,哭笑不得。   這臭男人…   這臭男人神清氣爽的踏入院子,看著齊悅這邊還黑著燈,立刻不高興了。   「還沒起來?就是再困也得起來吃點東西叫少夫人起來。」他說道。   「起來了。」秋香忙笑著道,「少夫人吃飯呢。」   常雲成這才看到隔壁的飯廳裡亮著燈,還有丫頭們的說話聲。   他想邁步進去,但突然又覺得心慌,似乎有些不敢見這女人,最終還是進了屋子,等他將在演武場上揮灑的汗水洗乾淨出來時,齊悅已經坐在自己日常的桌子前了。   兩雙四隻眼一對上,兩人都愣了下。   看著那男人一瞬間紅透的臉,本有些慌亂的齊悅忍不住笑了。   他們算是男女尷尬相見?   「哎。」齊悅笑道,「你玩的挺開心啊。」   常雲成沒聽明白。   「什麼?」他說道,一面故作鎮定的走過來。   齊悅看著他抿嘴笑,   齊悅還沒完,看著他咪咪笑。   「哎,你自己玩的挺開心啊,我睡著了都不知道..」她笑道。   常雲成一下子明白她說的什麼了,臉頓時更紅了,渾身冒汗。   說..說什麼呢這種事怎麼好這樣堂而皇之的說…   真是太無恥了….   這..這什么女人啊…   看這男人的樣子,齊悅哈哈大笑起來。   常雲成被齊悅這笑笑的回過神,帶著幾分惱羞坐下來,將這女人一把拽入懷裡。   「不開心,兩個人玩才開心。」   齊悅紅著臉拍他的手。   直到這時那初次肌膚相親後的拘束陌生慌亂感終於消散了。   「別鬧,我身子不舒服。」她拍打他說道。   別鬧就是鬧..   常雲成根本就不理會。   他現在可算是知道這些女人的古怪念頭了。   齊悅直接給了他鼻子一下。   常雲成捂著鼻子仰頭。   「你幹什麼你這瘋女人!」他悶聲悶氣喊道。   「我現在身體不舒服,明白吧?」齊悅說道,一面撫了撫自己的肚子,認真的解釋,「這裡會痛,會怕冷,會不想吃東西,會煩躁,明白不明白?這就是女人的小日子,不方便的日子。」   女人的小日子,他怎麼會明白,常雲成黑著臉,但還是哦了聲,有些訕訕的坐好。   「這時候,你這個當男人的就要有眼力見,好好的伺候著我。」齊悅嘻嘻笑說道。   這臭女人   常雲成再次黑了黑臉,他怎麼不知道還有這種規矩呢。   「好。」他點點頭,遲疑一下,伸手撫上齊悅的小腹,「我給你暖暖?」   這男人的大手熱乎乎的,齊悅嗯了聲,動了動身子,靠在常雲成身上。   常雲成見這女人主動靠過來,拉著的黑臉立刻變成笑臉,方才那臭女人沒規矩的念頭立刻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又收回手,將兩隻手用力的搓了幾下,然後撫在齊悅的小腹上。   「這樣呢?更熱了吧?」他問道。   齊悅眯著眼嗯了聲。   「把手術圖紙拿過來。」她說道。   「既然不舒服,就別看了,早點休息。」常雲成說道。   「睡了一天了,睡不著了。」齊悅懶洋洋說道。   常雲成便哦了聲,長臂一伸將桌上的一沓子紙拿過來。   齊悅倚在他懷裡慢慢的翻著看。   「..這個是什麼?」常雲成跟著她看,一邊不時的問道。   他擁著這女人,她認真地看那些圖紙字畫,他則認真的看她,燭光下,室內安詳恬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懷裡的女人偶爾換下姿勢,但他一直保持沒動,直到這女人打了哈欠。   「好了,該睡了。」常雲成忙說道。   這一次齊悅再反駁時,常雲成就毫不客氣的將紙張奪過按在桌上。   「睡覺。」他說道,一面抬手揮滅了燈,將齊悅抱起來。   齊悅忙抓緊他的胳膊。   「幹嗎?」她問道。   「去睡覺。」常雲成說道,一面大步向臥房而去,抬腳踢上門。   門口端著宵夜要敲門的阿如和秋香停下手,紅著臉對視一眼。   室內傳來齊悅的驚呼聲,聲音才起就似乎被什麼堵上,幾聲嗚嗚之後便沒了聲息。   阿如忙退下來,秋香也緊跟著站開。   「看來不用吃了。」她低聲說道。   吃飽了…   這個詞同時閃過兩個丫頭的腦海,待她們反應過來自己想的什麼,頓時大紅臉,同時啐了口,逃也似的跑開了。   「我不鬧你。」常雲成低聲說道,「我就好好的睡覺。」   齊悅瞪眼咬了下他的手掌心。   常雲成再忍不住哈哈笑了,將這女人在懷裡攬住,蹭蹭了她的頭。   齊悅手腳並用掙開他,滾到床裡面。   「別鬧我啊。」她警告道。   「不鬧,不鬧。」常雲成笑道,伸手。   齊悅要躲,常雲成卻只是拉住了她的手,她掙了兩下沒掙開,見這男人果然沒有進一步動作,便任他拉著。   夜色越來越暗,帳子裡看不清對方的臉,呼吸漸漸的平靜下來。   齊悅抿了抿嘴角,閉上眼。   「哎。」常雲成忽的開口了,輕輕的抓了抓她的手心。   「幹嗎?」齊悅悶聲道。   「睡吧。」他帶著笑意說道。   齊悅伸手捏他一下,翻過身面向裡,不出聲的笑了下,閉上眼。 第180章路轉   此時遙遠的京城亦是一般的夜色,不過街上卻如同白日一般熱鬧,京城的夜生活那是相當的奢華靡靡,令人眼花繚亂。   「師父,師父,你看那個…」一個裹著破舊棉袍帶著舊帽子瘦小男子忍不住指著路旁一間店面,其中正堂布置著山水,有瀑布流水從二樓直下,發出譁譁的聲響。   男子從來沒想過酒樓還能這樣布置,驚訝的張大嘴。   他的身旁站著一個同樣破袍子破帽子的中年乾瘦男人,見到這景象亦是瞪大眼。   「去去,臭叫花子,看什麼看。」門口的店夥計沒好氣的揮手,驅趕這兩個明顯鄉下人窮鬼的傢伙。   「我們不是叫花子。」那瘦小男子紅著臉又是羞又是氣,喊道,「我們是大夫…」   店夥計啐了口。   瘦小男子還要爭辯,身旁的乾瘦男人拉住他。   「別惹事,快走吧。」他說道,緊了緊漏風的破棉袍,伸手再次將帽子往下拉了拉遮擋住面容,低著頭先一步走去。   走出去沒幾步聽得那夥計們還在身後嘲笑叫花子,他到底是忍不住收住腳回頭看。   叫花子!總有一天他要包了你們的這酒樓,讓你們都跪在地上自稱叫花子!   「師父。」那走出去的瘦小男子回頭不解的喊道。   男人收回視線。   二人佝僂著身形穿行在大街上,幾番打聽之後來到一戶大門前。   「你確定是這位大人說會收留咱們?」臨走近前,乾瘦男人停下腳,低聲問道。   「是,師父,當初那位大人的確這麼說的,還給了我這個名帖。」瘦小男人忙忙說道。   乾瘦男人從袖子裡拿出那張名帖,借著門前昏昏的燈光看。   大夏御醫院吏董林。   「好,怕什麼,已經被人害到如此地步了,就是再被人害也不過是一條命了。」中年男人喃喃說道,一咬牙抬腳上前叫門。   咚咚的拍門聲讓這家院子裡的燈火亮起來。   在小廝的引路下,兩人終於走到一間屋子前,燈逐一被丫頭們挑亮,溫暖的室內讓兩人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他們摘下帽子,燈光下正是許久不見的王慶春師徒。   只不過相比曾經如今神態困頓,看上去狼狽不堪,尤其是跟來人相比。   門外傳來老爺來了的聲音,伴著門帘響,有人走進來,二人轉過頭,   「大人..」看到來人,吳山頓時忍不住熱淚盈眶,他躬身的連連施禮,「您,還記得我…」   在他矮身對比下,燈光裡更顯身形高大的男人帶著幾分倨傲俯視。   「你啊,我當然記得。」他緩緩說道。   聽到這句話,吳山欣喜若狂,忍不住回頭看師父。   「師父,我沒騙你吧,你看,大人真的記得我們..」他哽咽道。   王慶春看著這男人,一撩衣噗通就跪下了。   「大人,請為小民做主啊,小民被那千金堂陷害的走投無路了。」他悲憤喊道。   吳山也跟著跪下來叩頭。   那大人依舊倨傲的俯視他們一刻,才緩緩的伸手一抬。   「起來吧,我都知道了。」他說道,「既然你們走投無路了,那我就給你們一條路。」   他說這話,喚過一個小廝。   「拿著我的帖子,去找御醫院的宋大人,給這兩個人安排個事做吧。」他說道。   王慶春和吳山不可置信的抬起頭。   是說…他們要進御醫院?   「去吧,雖然進去後只能打打下手,但好歹是條餬口的生計,你們就委屈一下吧。」男人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說道。   委屈?這委屈可真是要嚇死人了!   王慶春這才確信自己沒聽錯,頓時狂喜。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他只能來回說這句話,連連叩頭。   天啊,自己成御醫院的人了!御醫院!一個大夫能得到的最高的地位!   竟然這麼輕易就得到了?   這麼說的話,他是不是還得謝謝千金堂以及那位少夫人?   走出董家,王慶春在街上忍不住仰頭狂笑。   是的,他一定!會!好好的!謝謝千金堂以及那位少夫人的!   吃過早飯,齊悅被常雲成又硬拉著去給謝氏請安。   「我怎麼說你才能明白呢。」齊悅皺著眉說道,「不是我伏低做小,你母親就能喜歡我的,這樣硬去,她反而會不高興的。」   常雲成拉著她走,聽見這話,眉頭也皺起來。   「母親。」他回頭說道。   齊悅看他不解。   「你連母親都不肯喊,你讓母親怎麼喜歡你。」常雲成看著她沉臉說道。   「不是母親不喜歡你,而是你根本就不喜歡母親。」常雲成接著說道。   那倒是,不過,那是因為她犯不著去喜歡不喜歡自己的人啊。   「我」齊悅張口要說話。   常雲成攔住她。   「月娘,母親脾氣性子是急了點,但是,她心腸是極軟的。」他看著她認真說道,一面握緊她的手,「當初,我母親病著,我因為,我因為做了一些頑劣的事,被父親打,哭著跑的路上撞到她,拉住了她的手喊娘,就這麼一聲娘,喊得她她再沒鬆開我的手,真的來當我的娘,其實,她原不必如此的,外祖母再三勸她也要堅持如此。」   常雲成說起過往,情緒低落激動,聲音有些發抖。   齊悅靜靜聽完。   小謝氏嫁進來只是因為常雲成?不是別的小說電視上的那樣為了家族甚至對這位侯爺姐夫本就覬覦之類的,而是僅僅為了護住這個沒了娘的孩子?   齊悅哦了聲。   「好,我知道了。」她抬起頭認真說道,衝常雲成點點頭。   常雲成笑了,再次握緊她的手。   來到謝氏這邊在門口就遇上來請安的三個小姐以及兩個少爺。   這麼齊全的見了,還是頭一次,門前頓時熱鬧起來。   「準備的怎麼樣?」   這是齊悅在問常雲起的功課。   「當然沒問題,要不然怎麼對得起大嫂特意準備的考生餐。」常雲起笑道。   見他恢復了和自己說話的自在神情,齊悅笑著點點頭。   「那好說,考不好了,那就吃了我的給我吐回來。」她故作兇惡的說道。   這話說得太..幾個小姐忙掩嘴笑,常雲起和常雲宏則大笑起來。   「大嫂,我明年也要考。」常雲宏還湊過來說道。   「沒問題,包在大嫂身上,一定把你們養的白胖進考場。」齊悅笑道。   又是一片笑聲。   「燕兒最近聽話,昨天稱了下,長了兩斤呢。」常春蘭說道。   「是嗎?那太好了,保持保持,爭取手術前再長四斤。」齊悅笑道。   「快了嗎?」常春蘭緊張的問道。   齊悅點點頭。   三小姐立刻和她握住手,激動的笑。   「大姐,終於盼到了。」三小姐含淚說道。   二小姐訕訕一刻,也上前來。   「聽英蘭說嫂嫂的手藝很好,等閒暇的時候,能教教我們幾個拿手菜嗎?」她問道。   「當然。」齊悅爽快的笑道。   常淑蘭見她答應的痛快,面上也沒有絲毫的芥蒂,心裡終於放下一塊石頭。   「嫂嫂辛苦了,我也沒什麼能幫上的,我閒著沒事,就給嫂嫂繡了帕子,嫂嫂別嫌棄。」她解下腰裡的一條錦帕遞過來。   這是示好啊,齊悅哈哈笑。   「多謝多謝,我正要再讓丫頭做幾個。」她笑道,接過就掖在腰裡。   幾個姐妹弟弟圍住齊悅說笑熱鬧,常雲成反而被冷落在一旁,不過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帶著幾分沾沾自喜。   以往家裡這些姐妹兄弟的關係,雖然表面上和睦,其實內心都是疏離,像這樣都對這個女人露出真心交好的意願,真是讓人驚訝。   那麼她與母親也會如此的吧,只要她能對母親好一點,母親也能多了解她一點。   常雲成對此充滿了信心。   外邊的喧鬧自然傳到了屋裡的謝氏耳內,她放下念珠,從半開的窗戶裡看出去,不由一口氣憋住。   那些往日在她面前恭敬小心,遵循自己喜好的子女們,此時都在幹什麼!   圍著那個女人,又說又笑,每個人的臉上都毫不掩飾的討好!   討好!   他們當自己已經死了嗎?   就在自己的眼前打自己的臉!   「讓他們都給我滾。」謝氏將手裡的念珠狠狠的拋下地。   念珠斷裂在地上,滾落一片。   屋子裡的丫頭僕婦不明白怎麼突然謝氏就發脾氣了,一個個嚇的忙跪下。   阿鸞第一個反應過來,忙出來,衝著門這邊擺手。   這邊小姐少爺擁著齊悅正邁步進來,看到她這樣子都很不解。   「阿鸞姐姐,怎麼了?」二小姐常淑蘭問道。   阿鸞衝他們有些尷尬的一笑。   「世子爺少夫人小姐少爺們,還是先請回吧。」她低聲說道。   大家聞言很意外,對視一眼。   「母親怎麼了?」常雲成問道。   這個點也不是休息的點啊,念佛也不是。   莫非身體不舒服?   他更是抬腳就要進去。   「世子爺。」阿鸞忙攔著他,衝他使眼色,「您還是別進去了。」   門帘子又掀開了,一個丫頭走出來。   「小姐少爺們回去吧,世子爺和少夫人留下。」她說道。   既然這麼說了,小姐少爺們都在外邊問了聲母親安施禮後邊退下了。   常雲起擔憂的看了一眼齊悅,要說什麼,常雲宏拉了拉他。   「有大哥在,犯不著你瞎操心。」他低聲道。   常雲起笑了笑,再回頭看了眼走開了。   「母親是不是」常雲成急忙進屋子去了。   齊悅在後遲疑一下,直覺告訴她,可能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謝氏坐在炕上,看著急忙忙進來的常雲成,眼皮都沒抬一下。   「母親..」常雲成喊道。   謝氏抬手打斷他。   「去,拿這個,讓少夫人院子裡跪著去。」她打斷了常雲成,卻是沒和他說話,指了指身旁的一個錦墊。   常雲成愣住了。 第181章陪罰   謝氏說完這句話,便有一個丫頭應聲低著拿過錦墊。   「慢著。」常雲成忙說道,一面喊住那丫頭,「母親,好好的怎麼這是要做什麼?」   謝氏慢慢的撥弄著手爐,看也不看他。   「怎麼?」她慢慢說道,「我不能教訓你媳婦了?」   母親不高興了,常雲成總算反應過來了。   但是,為什麼呢?怎麼好好的,還特針對她了?   「母親,她哪裡不對,你說給她聽,她人笨,你慢慢教。」常雲成帶著幾分笑說道,一面坐在謝氏身邊。   「這沒什麼可教的。」謝氏淡淡一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很簡單,我前幾天讓她在院子裡罰跪禁足,你媳婦可有聽?」   常雲成怔住了。   罰跪…禁足…   要不是謝氏這麼一說,他都沒想起來,可想而知齊悅有沒有聽進去。   「她並沒有怎麼出門.」常雲成遲疑一下,還是說道。   他的話音未落,謝氏就將手爐砸了出去。   炭火滾了一地,濺起一連串的火花,常雲成眼明手快,將桌上的茶潑了過去。   丫頭們這才亂亂的潑水收拾。   「母親。」常雲成臉色微白,挨著炕跪下了。   「為了那女人,都會說謊了,你真是長本事了啊。」謝氏冷笑道,「怎麼,你媳婦錯了,我連罰都不能罰一罰了?」   常雲成面色難看,張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   「母親息怒。」他最終說道。   「息怒,息怒,你現在知道要我息怒了?」謝氏冷笑道,「別以為仗著你父親護著,就可以沒規矩了,想要沒規矩,等我死了再說。」   「母親,好好的說這個做什麼。」常雲成忙說道。   「怕什麼,別人心裡不知道咒我死多少回了,要是說說就成真,我還不知道死過多少回了。」謝氏冷笑道,說這話喊還站在一旁的丫頭,「還不快去!你也等著我死呢?」   小丫頭嚇得一個愣怔,忙出去了。   常雲成看著丫頭出去,面上焦急。   「母親,月娘她身子不好…」他終於忍不住低聲說道,「不如等好些再來領母親的罰…」   謝氏看著他只覺得火氣衝的頭疼。   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為這個女人說話!甚至在自己已經表明生氣的時候,還要護著這個女人!   他竟然已經對這個女人動心了?   這個念頭閃過,謝氏只覺得眼一黑,不由伸手扶住頭。   常雲成嚇了一跳,忙伸手扶住。   「母親..」他站起來驚慌喊道。   謝氏衝他擺擺手。   「別跟我說話。」她冷冷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緊緊抿住嘴。   這邊小丫頭怯怯的進來了,欲言又止,手裡竟然還拿著錦墊。   謝氏微微抬眼看到了。   「怎麼?」她問道。   「少夫人,」小丫頭怯怯道,「少夫人,走了…」   走了…是什麼意思?   謝氏和常雲成都愣了下,旋即反應過來。   「放肆!誰讓她走的!」謝氏大怒喊道。   誰?這女人何曾聽過別人的話,她一向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是再正常不過..   可是,她就,這樣的乾淨利索,一點…頭也不肯低一下嗎?   不肯低頭,還是因為不在乎吧。   常雲成看著暴怒的謝氏,嘴裡泛起苦澀。   「你看看她,還用你護著,人家可真自己照顧自己啊!」謝氏看向他,冷笑道,「好,既然她眼中沒我,我自然也不會揪著她不放,從今後,她就當沒我這個婆婆,我也沒她這個兒媳。」   「母親。」常雲成忙喊道,伸手拉住謝氏的衣袖。   謝氏甩開他。   「都這樣了,你還要替她說話…常雲成」謝氏看著常雲成,顫抖的手扶在心口,嘴唇顫抖,最終什麼都沒說,將手往外一指,「出去!」   聞訊而來的蘇媽媽看到這裡,慌忙走上前。   「夫人,你別動怒..」她急忙忙喊道,又催阿鸞,「快,快,拿夫人吃的丸藥來。」   常雲成看著面色發白的謝氏,再次跪下了。   「兒子知錯了,母親快息怒。」他說道,一面伸手緊緊拉著謝氏的衣袖,「母親,你可還好?覺得怎麼樣?要不要叫大夫來..」   謝氏只是閉著眼,手扶著心口不說話。   屋子裡慌亂成一團。   不過這對齊悅來說沒什麼可慌亂的,她聽到謝氏吩咐小丫頭拿錦墊讓自己跪,就在滿院子丫頭驚愕的眼神中轉身走了。   開什麼玩笑,跪?別逗了。   齊悅徑直回到院子裡,聽丫頭回稟謝氏請大夫呢。   齊悅沒說話,讓她們看著那邊的,謝氏如果真有什麼不好,即刻告訴她,鵲枝機靈應聲去了。   這邊秋香看著阿如欲言又止。   「你別給我說,勸不動的。」阿如嘆口氣說道,又苦笑一下,「少夫人不是那種沒錯也能認錯低頭的人。」   可不是如此,秋香嘆口氣,別說沒錯的時候了,看起來有錯的時候還能被她三言兩語變成沒錯呢。   「可是夫人不高興,世子爺怎麼會高興?這才好了些,又要生分了。」她嘆氣說道。   阿如也嘆了口氣,要是婆婆喜歡丈夫不喜歡,有婆婆護著,日子反而不難過,但要是丈夫喜歡,婆婆不喜歡,那這日子可就….   院子裡的氣氛變得凝重沉悶起來。   不多時鵲枝回來了。   「夫人沒事,大夫走了。」她簡單明快的說重點,「世子爺在夫人那裡跪著呢。」   聽到這個,秋香便忍不住要說話,這邊齊悅已經站起來了。   「你們在家等著吧。」她說道。   秋香和阿如一愣,看著齊悅走出去,雖然說要她們等著,她們哪裡能等著,忙忙的跟出去,見齊悅來到謝氏的院子。   院子裡常雲成直直的跪在地上,齊悅走過去在他身邊跪下了。   常雲成沒有理會她,似乎沒有看到身邊多了個人。   齊悅也沒說話,只是如同他一般跪的直直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   齊悅可是第一次受著這個罪,地上硬邦邦的陰冷,其實剛跪下沒多久她就覺得有些受不了,但眼角的餘光看到常雲成,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   人家陪男人賞花賞月賞風景,她陪男人罰跪也算是一種別樣的風情,這要是擱在現代,想享受還享受不來呢。   想到這裡,齊悅不由抿嘴笑了下,笑了下,又覺得膝蓋鑽心的疼。   這說不定會得關節炎呢,怎麼謝氏偏愛這種懲罰呢。   正靠著胡思亂想排擠疼痛,常雲成從那邊伸手拉過一個錦墊推過來。   齊悅看他。   常雲成不看她,也不說話。   齊悅便依舊跪著沒動。   「跪這個上。」常雲成硬聲說道。   「我穿的裙子厚,你用吧。」齊悅說道。   常雲成繃緊嘴看也不看她。   蘇媽媽從帘子邊走開,裡間謝氏斜倚在引枕上眯著眼似乎睡著了。   「夫人,少夫人也來跪了。」蘇媽媽低聲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   「晚了。」她說道。   蘇媽媽應聲是,又開口說話。   「..只是還是叫起吧。」她低聲說道。   謝氏猛地睜開眼坐起來。   「怎麼?她敢跪我難道不敢讓她跪嗎?」她冷聲說道。   蘇媽媽笑了。   「夫人當然敢,只是。」她說道,看了眼外邊,「只是這樣倒如了她的願。」   謝氏微微皺眉。   「…她如果就這樣走了倒也好,只是偏又回來了,陪世子爺跪著,罰的時間越長,世子爺原本的怒氣就會消了,反而憐惜她,你看,你看那女人做出的嬌弱樣子..」蘇媽媽低聲說道。   謝氏抬頭從窗子裡看出去,見跪在兒子身旁的那女人正晃了晃肩頭,似乎受不了了,她動一下,常雲成雖然沒看她,但眉頭便皺緊一下….   「讓他們都給我滾。」謝氏躺回去,冷聲說道。   世子的院子裡隨著夫妻二人的歸來一陣忙亂。   齊悅果然沒受過這種罪,抱著兩隻膝蓋恨不得在床上打滾。   好容易擦了藥酒,又疼的似乎是去了半條命。   這期間常雲成一直端坐著,不說不動不笑。   丫頭們也不敢上前給他看傷。   「你的腿怎麼樣?擦擦藥酒驅驅寒氣…」齊悅咬著牙說道。   「都下去。」常雲成猛地喝道。   丫頭們嚇了一跳依言慌亂的退了出去,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   「母親要的不過是個面子,你給她個面子又怎麼了?孝順孝順,你不順何來孝?不孝何談母親喜歡你?」常雲成看著她,聲音冷澀。   齊悅嘆口氣。   「怎麼說呢。」她說道,微微皺眉,「沒錯,你母親要的是面子,但是這個面子,不是我跪一跪,任她喝罵就算是給了的,這個面子,是因為我這個人..」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看著常雲成。   「我,這個乞丐出身的兒媳婦,這個老夫人強壓要給你娶進門的兒媳婦,不管我做什麼說什麼,我的存在,就是打她的面子。」她說道,「常雲成,你要我怎麼順著她?讓我離開你們家,這大概才是唯一的順著她的辦法。」   離開!已經有些時候沒有聽到這個字眼了。   常雲成猛地站起來。   「說到底,你還是沒忘和離的事。」他說道,轉身走了。   齊悅哎了兩聲,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好不好!   常雲成已經大步走出去了。 第182章無事   吃晚飯的時候常雲成沒回來,丫頭來說是陪著謝氏,一直到了夜色深深,人也沒回來,齊悅想常雲成是睡在外書房了。   齊悅也睡不踏實,夜半三更迷迷糊糊中,聽得外邊丫頭說話開門,她不由坐起來。   常雲成進來了。   屋子裡也沒點燈,看不清這男人的臉色,齊悅剛要說什麼,他徑直過來躺上床。   羅漢床一個人睡寬敞,兩個人睡就擠了些,尤其是常雲成這樣壯男人。   齊悅一下子被擠到裡面去了,她有些哭笑不得。   這男人…   常雲成側身面向外,似乎睡著了。   屋子裡陷入沉寂   「喂。」齊悅伸。手戳了戳他。   常雲成動也不動。   都這樣了還死鴨子嘴硬!   屋子裡安靜依舊,但氣氛卻明顯的柔和下來。   常雲成任齊悅這樣靜靜的抱著一刻。   「月娘,我沒多久就要走了,你和母親這樣,我不放心。」   過了一刻,常雲成慢慢低聲說道。   「以前..」他接著說道,不給齊悅插話的機會,「以前我是不關心你,這一點我不否認,但現在…」   他說到這裡,翻過身,大手撫上齊悅的臉,輕輕的摩擦。   「現在…我極其的放不下你。」他低低說道。   齊悅看著他,暗夜裡只看到這男人微閃的眼,她的心覺得軟軟的麻麻的。   「你要走了?」她問道。   「當然,我不可能一直在家。」常雲成說道,   「走很久嗎?」齊悅問道。   「不知道,怎麼也得半年吧。」常雲成答道,把這女人的頭攬在自己臂彎裡,輕輕的摩擦她柔順的頭髮。   是半年啊,想到這個,常雲成心裡突然覺得很悶,要有半年見不到這個女人了…   「我也要去。」齊悅猛地抬頭說道。   因為突然抬頭,常雲成不提防,被碰在下頜上,差點咬到舌頭。   這女人總是粗魯莽撞!   「說什麼傻話,你去幹什麼。」常雲成將她的頭按下去,笑道。   但捨不得的感情這樣直白的喊出來,真是讓人覺得心裡好舒服。   他不由將這女人再次在懷裡緊了緊,蹭著她的頭。   「我當然要去了。」齊悅再次掙扎抬頭,「兩地分居可是婚姻殺手!」   什麼鬼話,常雲成皺眉。   「別胡鬧了,就是父親再慣著你,也不可能你跟我去。」他說道。   「什麼叫父親慣著我,那是我佔著理好不好。」齊悅說道。   「是,你怎麼都有理。」常雲成笑道。   這個一向硬邦邦的男人突然這樣柔順和自己說話,齊悅感覺很不喜歡。   是因為說到離別的緣故嗎?   這才剛剛熟悉,才有了一點點的親密,就要分開啊..   「我不管,反正我得去,就是不常住,也得有探親權吧。」齊悅將頭貼近他,說道。   常雲成笑了笑沒說話。   二人靜靜的相擁一刻。   他想要在開口,齊悅已經先開口了。   「好,我會努力讓你放心的。」她說道,伸手摟著他的脖頸,「我也不說以前了,我們都看以後。」   「母親脾氣不好,你…你忍著點…她.,如是知道你的心意了,就不會這樣了。」常雲成說道。   齊悅心裡乾笑兩聲。   但願吧。   不過,唉,既然她決定要和這個男人過日子,那麼和謝氏的關係遲早是要面對的,不解決是不行的。   她伸手再次摟住常雲成的脖子。   夜色裡,常雲成見這女人貼近的眼亮亮的。   常雲成一怔,繼爾大笑。   笑聲陡然在室內響起,充斥了整個屋子。   「幹嗎,小聲點。」齊悅忙拍他,「外邊有聽牆角的!」   常雲成笑聲更大,他伸手將這女人用力摟住。   這粗魯的女人,這臭女人,他太喜歡了!   笑聲陡然響起的時候,外邊的阿如和秋香嚇了一跳,然後就聽到齊悅的話,兩人尷尬的對視一眼,   阿如忙拉著秋香走開了。   進了屋子,兩人都看著對方的大紅臉,噗嗤笑了。   「我就說嘛,你別擔心。」秋香低聲笑道,「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的。」   阿如笑著點點頭,又欣慰的吐了口氣。   「謝天謝地,世子爺和少夫人都沒有再僵著鬧,各退一步,便是進了兩步啊。」她喃喃說道,又想到謝氏,眉間憂愁,「只是,夫人那裡…」   謝氏那裡還真是不好辦啊。   「不過,少夫人那麼厲害,如今家裡那些原本不喜歡她的人都喜歡她了,只要她想,夫人一定也能喜歡她的。」秋香眼睛亮亮說道,一面笑了,「當初我也不喜歡少夫人呢,你看現在,我都恨不得把她當神仙供起來..而且,家裡這樣想的人,一定不止我一個。」   阿如點點頭,對,沒錯,只要她想,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吧。   因為這個女人,真的是神仙之地來的啊。   齊悅既然說了就立刻要做,第二日她便跟著常雲成來給謝氏問安,這一次謝氏沒有罰她跪,而是不讓她進門,這一次齊悅沒有再甩手走,而是候在門外,直到常雲成出來,當然,她還是做不出主動跪下的自虐行為,雖然跪下更有誠意。   午飯的時候,謝氏的餐桌上多了一道菜。   「這個菜好。」謝氏見到新菜很高興,嘗了之後更高興,指著對特意來陪吃飯的常雲成說道,「跟你那晚送來的宵夜是一個廚娘做的,你嘗嘗。」   常雲成不用嘗也知道,不過謝氏總算對他露出笑臉了,他終於鬆了口氣。   可見月娘的努力還是有效果的。   就是說嘛,母親要的不過是面子而已。   月娘的性格是有點太…頑劣了。   這就跟父親惱恨自己頑劣一般,其實到底還是關愛。   於是當天的晚上,以及隔日的中午,都出現了不同的新菜,晚上還有宵夜,謝氏一開始要親自賞那廚娘,當廚房推託幾次,再看常雲成神秘的笑後,謝氏便明白了,這一定是兒子有孝心特意從外邊給她請的廚娘,又看到這幾日常雲成早中晚幾乎都在自己面前,也並沒有再替那女人多說一句話,她心裡的氣才消了幾分。   這一日,王同業家的小女兒女婿回京,因為幾次打架打出的交情,常雲成一大早便去送行了。   「那女人呢?又在外邊呢?」謝氏問道。   「沒有。」蘇媽媽答道,「今天沒來。」   謝氏就一聲冷笑。   「也就是在雲成跟前裝裝樣子,雲成不在家,她連樣子都不肯裝了。」她嘲諷說道,一面將茶杯放下,想到什麼又一驚,「難不成跟雲成一起出去了?」   蘇媽媽忙讓人去問,不多時人回話來了。   「少夫人比世子爺出去的晚,是去千金堂了,並沒有和世子爺一起去王家。」丫頭回道。   謝氏這才鬆了口氣,又冷笑一聲。   「千金堂!」她撇撇嘴,「看來她是迫不及待要在那裡長住了。」   千金堂裡,棺材仔有些拘束的站著,這是他第一次踏入除了賭場之外的生意場所,感覺真是…不自在啊。   雖然是劉普成親自請他進來的,但千金堂裡的雜工弟子們還是神情複雜的看過來。   「嗨,你來了。」齊悅從外邊邁進來,一眼看到棺材仔,由不得她看不到,所有的弟子們都站的遠遠的,空空的大堂裡中間只有這一個人站著,太顯眼了。   棺材仔回頭,看到一個明豔的女子衝自己笑,一瞬間眼前如同炸開了煙花,閃閃爍爍,什麼也看不清了。   看著明顯呆掉的男子,齊悅再次笑了,自己今日沒裹著頭臉,他是認不出來了。   「嗨,我啊。」齊悅伸手擋住口鼻,只露出眼睛衝他再次說道。   棺材仔不是認不出來,光聽聲音他也知道這是女人是誰,但是,這太驚悚了,怎麼,怎麼這樣漂亮的姑娘,去,去做那種事?   「師父,你來了。」胡三聽到動靜從後堂跑出來,看到齊悅,眼淚都快下來了,「我們都快擔心死了…」   「擔心什麼,我不是讓阿如過來和你們說了我沒事嘛。」齊悅笑道。   自那晚被常雲成抓個現行,大家嚇得半死,劉普成當晚就驅散了弟子們,怕他們受牽連,他則親自守在千金堂,已經想好如果人來砸店,自己就一力承擔,又擔心齊悅,讓胡三去定西候府守著,尤其是角門後門,因為他知道那些高門大戶人家,會下暗手處置家裡的婦人們,他想好了,萬一定西侯府真的要處置了齊悅,他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救下來。   就是救不下來,那,自己也就死了吧,一命償一命吧。   沒想到過了一天一夜,什麼事也沒發生,阿如竟然來告訴他們無事。   無事是什麼意思?   直到今天他們親眼見到了,才徹底的明白。   ********************   最近情節慢?那兩更吧我盡力加快。 第183章生非   齊少夫人神採依舊,不對,比前幾日還要容光煥發,可見並沒有受到半點責難。   怪不得還讓人來說可以準備手術了,讓請棺材仔來。   「師父,見我你我才徹底的放心」胡三用袖子抹鼻涕說道。   齊悅哈哈大笑。   棺材仔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他守在義莊,從小到大,死人活人見到的稀罕事數不勝數,已經認為這世間沒有能讓他看的動容的事了。   沒想到這麼快就看到了,而且是兩次,還是同一個人身上發生的。   有女人比自己還高超的技術,這個女人還是個漂亮女人,這個漂亮女人還有如此對待換做別的女人來看是褻瀆的男人。   但她的相待,讓人看在眼裡是那樣的落落大方,沒有絲毫的不妥。   她到底是什麼人?   「少夫人,你來了。」劉普成急匆匆的走出來,衣袖還捲起來,顯然是正在接診病人,他激動的說道,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少夫人!   棺材仔再次瞪大眼。   定西侯府少夫人!   哦!就是那個!能夠開膛破肚!能夠贏的王慶春滿地爬!的那個少夫人!   原來是她啊!   「你認識我啊?」齊悅笑道,「我也早就認識你了。」   坐在劉普成的屋子裡,棺材仔最初的拘謹已經消散,或者隱藏起來了,聽了這話,他笑了笑。   他早說過,認識他不是什麼稀罕事,不認識他才稀罕呢。   齊悅自然看出他的意思。   「哎呀,不是那種認識,那種認識我倒是真不認識」她笑道。   棺材仔又笑了,這女人說話真是…有意思。   齊悅也笑了。   「我說的像繞口令。」她笑道,又接著說,「你不是去過定西候府嘛,還記得嗎?」   棺材仔一愣,他記得。   「那個丫頭的事。」齊悅說道。   棺材仔輕咳一聲。   「所以我在義莊見了你,就那麼驚喜。」齊悅說道。   驚喜?棺材仔愣了下,這個詞…   「哎,我知道一個人,他呢很厲害,就是,他是刑獄之官,查案很厲害,一句話概括,就是能讓死人說話。」齊悅興致勃勃的說道,「他精通解剖學病理學,重視現場堪驗,通過屍檢,信奉不聽陳言只聽天,平反冤案無數,還寫了法醫專著,叫做洗冤錄所以聽說那天特意請了你來,而且世子爺說你對於這個診斷很拿手,我就立刻想到他了…」   越說齊悅的眼睛月亮,而棺材仔由最初的客氣微笑慢慢的眼睛也亮起來。   屍檢?讓死人說話?洗冤錄?   這些似懂非懂的詞聽起來怎麼那麼讓人心裡發熱?   棺材仔忍不住站起來。   「少夫人,請,請,幫我引薦此人。」他躬身施禮,聲音激動的顫抖,「我願意在其門下為奴為僕,結草銜環。」   齊悅嚇了一跳,尷尬的笑了。   她去哪裡引薦啊…   「那個..我也見不到這個人了。」她只得說道。   棺材仔很意外不解,一旁的劉普成卻理解了。   這個女子神奇的醫術技藝,堪比神仙才能有的靈藥,一切的一切,都是來源於她口中自來含糊的那位或者幾位師父吧。   那麼她說的認識的這個人,也是同她口中的師父一般的高人吧。   真是可惜,這樣的高人難道避世了?   棺材仔被勾起心思,不肯罷休的打聽這個高人的事,不過可惜的是齊悅沒有修過法醫學,對那些檢驗手段知道的也不多,除了電視上看過的片段,還講不出幾個。   就這幾個棺材仔以及劉普成等人也聽得津津有味。   「死人不說謊,死人不說謊,原來如此啊。」劉普成念念說道。   「師父,真的是這樣嗎?活人要是被刀殺死,傷口處的皮肉是緊縮的,而死後挨刀的話,皮肉依舊?」胡三好奇的問道。   齊悅沒答話,這邊棺材仔點頭了。   「沒錯,就是這樣,而且無血流,色白…」他認真說道,眼中身材飛揚。   這個他也知道,他也知道,真的很榮幸,他和那位高人想的一樣。   齊悅嘿嘿笑,猛地看到滴漏才反應過來。   「哎呀,我都忘了,我們要準備下手術。」她說道,「胡三,手術床你打制的怎麼樣了?」   胡三忙點頭。   「沒問題,已經好了,而且手術燈…也差不多了,師父你不是說要亮還要無影什麼的,那些匠人想了辦法,加了銅鏡不過效果還要師父你看了才能決定。」他說道。   「那個啊,不急,那個主要是應對夜間急診手術的,現在燕兒這個,是要白天做的,光源問題應該不大。」齊悅笑道,然後她看向還在那邊沉思的棺材仔,「哎,小棺,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做我助手的事考慮的怎麼樣?」   這人始終是對自己的身份很介意,畢竟習慣根深蒂固,要他做這種事思想上的確一下子轉變不過來…   「啊?」棺材仔聽到問,抬起頭,「沒問題,我當然願意。」   齊悅準備好的說辭一句沒用上,她扯扯嘴角。   「那太好了…」她乾笑道,然後看向劉普成,「麻醉藥的事」   劉普臣也立刻點頭。   「都好了,我也按照你說的用老鼠做了實驗…」他說道,「少夫人請隨我來。」   這就涉及到秘方了,閒人不得進去了,當然,棺材仔也根本不關心,他依舊沉浸在齊悅方才講的那位高人的故事裡。   齊悅回家的時候,阿如的手裡多了一個用布蓋著的籠子。   「…你千萬別用手抓…更不能不敢看扭著頭抓…讓小廝來吧…別咬到…」胡三跟在阿如身後,喋喋不休的囑咐著。   「我知道。」阿如不耐煩的瞪眼說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我這不是怕你害怕嘛,女孩子家的,誰拿著老鼠玩啊。」胡三嘻嘻笑道。   「這是玩嗎?」阿如哼聲說道。   「不是玩不是玩。」胡三忙又跟著說道。   「你給少夫人辦事,機靈點,少夫人信你,你可自重些,別拿著那些錢做出不該做的事。」阿如又低聲警告道。   「我是那種人嘛。」胡三委屈的說道。   「你不是嗎?」阿如撇他一眼。   胡三又嘿嘿笑了。   「我都改了改了,我以前是沒…安全感現在有了師父依靠,又有了阿如姐姐你教導,那些荒唐事我早就不幹了。」他拍著胸脯說道。   阿如橫了他一眼。   「真的。」胡三忙再次重申。   阿如還要說什麼,轉頭見齊悅站在車前笑吟吟的看著她,頓時臉騰地紅了,忙不再理會胡三疾步走過去。   「記得啊,千萬別用手抓。」胡三在後又囑咐一遍。   「那用腳抓?」齊悅笑嘻嘻問道。   胡三被問一個愣怔。   「師父,你又打趣我。」他苦笑道。   齊悅哈哈大笑,車夫揚鞭催馬,沿著街道疾馳而去。   雖然常雲成沒在家,但謝氏的午飯桌上依舊有那位廚娘做的一道菜,讓謝氏感念很久,才吃過飯常雲成就回來了,聽到他是徑直到自己這邊來的,謝氏很欣慰,看著丫頭伺候常雲成擦手洗臉。   「難為你有心,不在家還給我加菜。」她一面笑道,看著兒子的神情柔和,「你不用這樣了,我哪裡能生你的氣,你也寬寬心。」   常雲成聽了笑了,趁著酒意要醒酒湯吃。   謝氏自然樂意讓人去做了,一面喊著丫頭取了枕頭鋪蓋讓他躺下歇歇。   正忙亂著,外邊丫頭回道少夫人請安來了。   常雲成面露喜色的坐起來,謝氏則拉下臉。   「真是會拿巧宗。」她冷笑道,「這人剛進門,她就過來演戲了?」   常雲成被這話說的有些尷尬。   「月娘她,是真的要給母親請安。」他遲疑一下說道。   謝氏看著他不屑一笑。   「你見過什麼?你一個男人家,哪裡知道這些女人的小把戲,唱念做打的,不過是哄你們這些男人,背地裡的心思你又怎麼知道。」她冷笑說道,「這女人,說是和我請安,不過是做面子給你看,好讓你覺得她是怎麼樣孝順,到最後,反而是我這個婆婆心惡,她委委屈屈的,這樣得你憐愛罷了。」   常雲成更加尷尬,其實,她真的是做面子給我,不過,是我請求的….   看到兒子的神情不善,謝氏更滿意了。   「..你呀,哪裡知道這些女人的彎彎心眼,我和你說,她今天早上就沒來,我原本想給她個面子,沒想到你這一不在家,她就不來了,可見不是做給我看的。」她嘆氣說道,搖頭。   常雲成一愣坐正身子,母親本來要給她面子了?這個月娘,說好的,怎麼偏偏早上不來了?結果更讓母親誤會了!   這女人….到底是不上心嗎?   看著常雲成的神情,謝氏微微一笑。   賤婢,你再迷惑我兒子,也不過是一時的。   *******************   推薦鬼鬼夢遊《歡喜如初》   一道聖旨,把武林盟主之女華如初許給了將軍府嫡子,是從還是不從?   華如初是識時務的人,所以她從了。   大宅門裡的生活每天歡樂和狗血齊噴,如初經常看戲,時而參與,偶爾入戲,倒也快活。   她還有個偉大的人生目標,可困在大宅門裡,這個目標是不可能實現的。   「什麼?你問我人生目標是什麼?」   「恩哼,聽好了,姑娘我以散錢速度趕不上賺錢速度為畢生志願。」   「什麼?不可能?哼,那我就能給你看!」 第184章水來   當天晚上,謝氏等了很久也沒有聽到常雲成的院子有什麼動靜。   「怎麼沒給那女人臉色看?」謝氏很疑惑。   常雲成的確沒給那女人臉色看,他回去直接問了,為什麼早上沒去給謝氏請安。   齊悅好好的給他解釋,因為燕兒的手術越來越近了,就剩下最重要的麻醉問題,所以才會一大早去千金堂問問,並不是故意不去謝氏那裡,實在是擠不出時間了。   常雲成哦了聲神色緩下來。   「你看你應該給母親說一聲,免得她誤會。」他說道,一面伸手。   齊悅將手放在他手上,倚在他懷裡。   「是,我忘了,是我不對,我下次記得。」她笑道,一面吧唧親了常雲成一下。   常雲成紅了半邊臉。   「你記得就好,要不然母親會以為你敷衍她,沒誠心。」他吭吭說道。   「我的誠心誠心的人會看到的。」齊悅笑道。   常雲成覺得這話有些怪,但看著貼在身前的女人也顧不得想別的。   「那,行了沒?」他揉著她的腰低聲問道。   齊悅看他那樣子就知道問的什麼,嘻嘻一笑。   常雲成的眼頓時亮起來。   「沒有。」齊悅笑著搖頭。   屋子裡響起陡然拔高的笑聲,外邊的秋香阿如忙擺手讓丫頭們都散了。   第二日一早,榮安院裡,謝氏依舊沒讓請安的齊悅進屋。   「這賤婢真是陰魂不散!」她伸手掐頭恨恨說道。   蘇媽媽給她捧茶。   「夫人,不如叫她進來吧。」她低聲說道。   「怎麼?你也想去抱她大腿了?」謝氏哼聲問道。   蘇媽媽笑了。   「小姐,你是氣糊塗了,還不明白這女人的小把戲。」她笑道,「她這樣做,無非是為了討世子爺喜歡,你越是不見她,她在世子跟前越委屈,慢慢的,世子爺就會認為是你不通情理,故意為難她。」   「他敢!」謝氏放下手豎眉說道。   蘇媽媽看著她嘆口氣。   「夫人是想不到還是不願意想?」她說道,「剛才世子爺的臉色明顯有些不好,還不時的往外邊看…」   謝氏神色沉下來,吐口氣。   「現在呢,我們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她不是要立規矩嗎?那就讓她立啊,讓不讓她立,是夫人你的事,但立的好不好,就是她的事了。」蘇媽媽知道她心裡明白,便接著笑道,「饒家姑娘沒進門之前,咱們要做的就是晾著她,你不理會她,她自然沒了上躥下跳的機會,那樣世子爺自然也不會再理她,免得世子爺被她籠絡住,等饒家姑娘進門,任她再折騰,又能折騰出來什麼。」   謝氏點點頭。   「侯爺的摺子寫好了。」她笑著對蘇媽媽說道,這個年過的,這是唯一能讓她高興的事了。   蘇媽媽也跟著高興。   「可見菩薩是知道夫人的虔誠。」她念了聲佛說道。   「那饒家姑娘,有家世,有相貌,等她過了門,侯爺才知道什麼叫大家閨範。」謝氏哼聲笑道,「才知道自己寵的這賤婢是多麼丟人的事,等他發現自己是丟人了…」   那結果,可想而知。   蘇媽媽點點頭。   「所以,夫人,犯不著跟那女人置氣,她原來來討好,你就讓她來,好不好的,還不是你說了算。」她笑道,「免得她去折騰世子爺。」   謝氏點點頭。   吃午飯的時候,常雲成自然又來陪謝氏。   「叫你媳婦過來吧。」謝氏對著要親自給她撿菜的常雲成說道。   常雲成一愣沒反應過來。   「你一個大男人家,也不是小孩子了,有媳婦了,這事自然該她做。」謝氏說道,一面笑了笑,「只是不知道讓她做這個,是不是亂了規矩。」   常雲成這才反應過來,頓時大喜。   「怎麼會,這才是她該有的規矩。」他忙說道,一面忙催著丫頭去叫齊悅來,只怕說的慢了謝氏反悔。   看他這樣子,謝氏的臉不由沉了沉,蘇媽媽忙和她打眼色,謝氏才垂下眼什麼也沒說。   「叫我過去吃飯?」齊悅聽了丫頭的話很是驚訝,一面對阿如笑,「不知道想出什麼法子對付我了。」   阿如不知道該說什麼。   「少夫人一定要忍著些。」她只得說道。   「行,沒問題,咱當過住院醫生的,什麼忍不得。」齊悅笑道。   阿如衝她噓噓聲,幸好別的丫頭都不在意她的話。   齊悅徑直來到榮安院,院子裡的丫頭們這次神情很好,一個個笑著通稟給她打起帘子。   「母親。」齊悅施禮說道,已經做好了不被叫起身的準備。   謝氏嗯了聲。   「起來吧。」她說道。   這麼痛快!齊悅神情狐疑,但還是忙笑著道謝,站過來。   「我知道你要表示下孝心,我這裡也沒別的事讓你做,你要是不嫌累,就幫我布個菜添個飯的吧。」謝氏說道,神情平淡,算不上喜也算不上不高興,她說到這裡笑了笑,「要是擱在別家,這倒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咱們家自來沒這個規矩,我怕你心裡…」   「月娘高興還來不及呢。」常雲成忍不住接過話說道,一面看齊悅。   齊悅便笑了,看著這男人激動小心的神情,不知道他在謝氏面前說了多少好話。   既然她喜歡這個男人,就不能讓他受夾板氣。   「母親說哪裡話,這是媳婦的榮幸。」她說道,一面走過去,接過丫頭手裡的筷子。   謝氏果然沒有再多的規矩,她吃過,甚至沒讓齊悅回去,而是就讓她在自己這裡吃飯,只把常雲成高興的眉開眼笑。   看著常雲成的樣子,齊悅忍不住想要笑,又搖頭,她可沒忽略謝氏眼中一閃而過的憤怒。   傻小子,我知道你是因為母親接受我,覺得婆媳終於和睦而高興,但你母親可能只會認為你是護著我才高興的。   你這樣,她會更生我的氣。   回到自己的院子,常雲成迫不及待的抱住她。   「這下好了,母親終於肯接受你了。」他歡喜說道,重重的親了下。   齊悅被他逗得笑。   「哪有啊,剛開始呢,說這話還早呢。」她笑道,一面捏了捏常雲成的鼻子。   「怎麼會,你要相信母親。」常雲成皺眉說道。   這女人始終防備母親,這可不太好…   「不是防備,哪有這麼快啊,不正常嘛。」齊悅笑道。   「那是母親心疼我,體會我的憂心,所以才這樣的,你不要亂想。」常雲成有些不高興說道。   齊悅笑了,也對,當母親不願意看兒子受夾板氣,委屈一下,給兒子個面子,讓他高興放心也是正常的。   「好,我知道了,母親這樣疼你,我自然不能落後,我也會很疼你的。」她笑道,再次伸手捏他的鼻子。   「髒死了。」齊悅笑道,要抽回來。   常雲成笑著輕輕咬了下才放開。   「你屬狗啊,有牙印了。」齊悅甩著手指說道。   常雲成湊過來。   口是心非常雲成含笑不語。   齊悅被他這樣子逗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喂,不跟你胡鬧,我要趁著此時出去一下,今天手術床送來了,我看合適不,好趕快給燕兒做手術,免得她們母女兩個心一直揪著,精神緊張,這樣對手術也不好。」她笑道。   常雲成停下腳,還是有些捨不得放手。   齊悅主動抱住他,親了親。   這女人就是太主動了…他喜歡!   常雲成立刻不能失了男人氣概,熱情的回禮。   好一陣耳鬢廝磨二人才依依不捨的分開。   「早點回來..」常雲成捏著她的手說道。   齊悅忍不住又笑了。   看這男人小媳婦樣!   「笑什麼笑!」常雲成又瞪眼。   齊悅伸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收住笑。   這下常雲成笑了,這女人總是這麼多好玩的動作…   他學著她的樣子,伸手捏了捏這女人的臉頰。   門帘響動,常雲成只好收回手,做出端正的神情。   齊悅卻在這裡衝他一笑。   常雲成立刻伸手,丫頭此時都呼啦啦進來了,只得收回手看著那女人得意的笑著更衣去了。   來到千金堂,一大群弟子都正圍著手術床看稀罕。   這是比日常睡的床要高的床,說是床,其實在大家眼裡更像板子,貌似還能活動的板子,板子上邊架著三個鑲嵌著打磨的鋥亮的銅鏡,銅鏡下安置著燭臺,總之看起來古怪十分。   因為不必考慮手術臺的各種儀器配置,這個手術臺只是方便醫護人員操作,所以簡單的很。   「來來,誰躺上去試試。」齊悅笑著招呼道。   其他弟子們你推我我推你,都是不好意思躺上去讓齊悅那麼貼近看,這種事自然還是要胡三出馬,屋子裡熱鬧轟轟。   外邊,一輛馬車停下來,跳下來一個男人,和趕過來的小廝掀起帘子,從車裡抬下一個輪椅,然後他背過身,從車上背下一個老者。   老者坐好,抬起頭看門匾。   千金堂。 第185章土掩   「父親,進去吧?」安小大夫說道。   安老大夫點點頭。   安小大夫親自推著輪椅,門前的雜工看到了,立刻迎上來。   「客官稍等。」他們說道。   安小大夫立刻拉下臉,這是什麼醫館,見到這樣的客人不應該立刻上前一起抬輪椅嗎?竟然稍等,等什麼!   他哼了聲,果然不虧是那女人開的,跟那女人一般無禮!   他正想著,見雜工很快從門邊取過兩個木板,放置在門檻上,一個雜工跑出來。   「大爺,小的來。」他說道。   安小大夫愣了下,還安老大夫含笑點點頭。   雜工推起他輕鬆平穩的進入堂內,再看通往內堂診室的所有門檻都已經被安置上這樣的門板了。   「您老是看大夫還是抓藥?」雜工問道。   安老大夫一直沒說話,而是看著堂內,此時堂內人不是很多,但秩序竟然,布置也和他們日常的醫館不同。   「哦,我們這裡是主治跌打損傷的,所以布置的闊朗方便行走。」雜工看他審視,忙解釋道。   安老大夫點點頭。   「那您老是…」雜工再次問道。   「你們師父在不在?」安老大夫問道。   千金堂是劉普成打出的名頭,來看病的人也主要是衝著他來的,雜工對於老者的問話沒覺得奇怪。   「師父在後堂,您老這邊候診室請。」雜工說道,一面親自推動輪椅。   剛越過門檻,就聽見後堂裡的熱鬧聲。   「這是做什麼?醫館之中怎麼如此喧譁!」安小大夫皺眉說道。   「是我們新添的手術床來了,師兄們在看呢。」雜工解釋道。   什麼床?   一張床也值得大驚小怪如此喧鬧?   真是…果然店隨主子!   「手術?」安老大夫問道,看向那邊傳出熱鬧的屋子,「小哥,我能過去看看嗎?」   雜工帶著歉意笑了。   「這個,不太方便。」他說道。   醫家各有秘密,安老大夫理解。   他們說著話,齊悅和劉普成從那邊走出來。   「不錯,能用了,那這樣的話,我們明天就做個這個手術吧。」齊悅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說了聲好,忽的抬頭看到這邊,他一開始以為是候診的人,然後忽的愣了下。   「安大人?」他驚訝的說道。   齊悅不明所以跟著他看過去。   屋簷下坐著輪椅的老者衝他們點頭含笑。   「你是孟先生的大弟子?」安老大夫看著劉普成問道。   孟先生?齊悅看劉普成,劉普成的醫術不是祖傳的嗎?原來另有名師啊。   「是。」劉普成恭敬的衝這老者施禮,「正是弟子。」   齊悅見他們說話。   「你有客人,我先走了。」她低聲說道。   劉普成又對她施禮。   「少夫人慢走。」他說道。   少夫人?這個稱呼傳入安老大夫耳內。   「這位夫人?」他不由開口喚道。   齊悅停下腳看向他。   「可是定西候少夫人?」安老大夫問道。   安小大夫在一旁瞪大眼。   他正在猜測這個美人是什麼人,看穿著打扮是個富貴人家,但富貴人家的女眷不可能來醫館,但看著相貌氣度也不像風塵女子….   定西候少夫人?!   這就是那個.砸了他們安家名聲的定西候少夫人?!   「是。」齊悅含笑衝他點頭。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但看劉普成這樣客氣,那對待老師客氣的人她自然也要客氣。   「少夫人,這位是善寧府安老大夫,曾任太醫院院判..」劉普成忙低聲對她介紹。   聽到前面一句,齊悅就愣住了。   善寧府?安家大夫?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啊..   呵呵呵…   安小大夫對她冷面相對,冷哼一聲。   「少夫人,久仰大名了。」安老大夫含笑說道,一面衝她拱手施禮。   齊悅忙還禮,雖然還不知道這位來意是善是惡,但人家有禮的時候,她是從來不會無禮的。   「不敢,不敢。」她說道。   「不敢!」安小大夫早沒了欣賞美人的愉悅心情,忍不住冷哼一聲,「少夫人有什麼不敢的!」   這話說的不客氣,劉普成不由怔住了。   怎麼…他們認識?   「住口。」安老大夫低聲喝止兒子。   齊悅笑了。   「沒什麼,只是別人不敢的,我有時候恰恰敢。」她笑道。   好吧,不只認識,貌似關係還不一般…的不好。   安小大夫果然被說的再次青了臉。   「你敢?你敢什麼?不就是敢仗著定西候府欺負人嗎?」他怒目說道。   劉普成神色微變,糟了   「哎呦,你還真說對了,我還就仗著定西侯府了欺負人了。」齊悅笑道,「你去告吧,去告訴天下人,說說我是怎麼仗勢欺人的..」   笑話!   看你敢不敢!齊悅笑吟吟的看著他。   這女人!   安小大夫總算知道那些大夫是怎麼被鼓動的敢如此踩著他們安家揚名了!   這女人!這女人果然囂張!   她都不知道什麼叫禮貌嗎?   至於自己有沒有禮貌,安小大夫完全不在乎,女人,不都該是溫良賢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嗎?這種女人,還算什么女人!   「康兒!」安老大夫沉聲喝道。   打斷了二人的對峙。   「向少夫人賠罪!」安老大夫再次喝道。   安小大夫沉著臉,一臉不情願。   「別,」齊悅抬手含笑道,「咱們都是聰明人,別來那虛的,沒意思啊,就這樣,挺好的。」   父親,你看看這女人!安小大夫看向父親,眼神說道。   安老大夫看著她笑了。   「是,少夫人說的是。」他笑道,沒理會兒子。   齊悅笑了笑,不再說話,抬腳就走。   「少夫人。」安老大夫再次喊住她,「老夫有一事相求。」   齊悅停下腳看他。   「不用求。」她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嗎,那個病沒什麼特別的,只要有膽子就能治,再說,具體怎麼治,是那些大夫開的藥,你要是問的話,還是問他們吧。」   她說罷就走,不待安老大夫再開口。   「我可沒說謊話,我真不會開藥,劉大夫可以作證。」她又回頭說道,「你們不信我,劉大夫總可以信吧。」   她說罷帶著丫頭走出去了。   劉普成看著安老大夫忙施禮。   「大人,少夫人說的沒錯。」他答道,「她的確不怎麼會用藥。」   「我看她也不會,有嘴就夠了!」安小大夫氣的不輕。   從來沒有遇到這樣刁蠻的女人!還什麼定西候少夫人!這什麼人啊!明明就是一個痞子!   不過,也沒錯,這少夫人不是什麼乞丐出身嘛!   真是,這定西候府真是沒落了,什麼人都敢娶!   劉普成的臉色微變,他站直了身子。   「大人,少夫人這個人性子耿直,她一向待有禮的人有禮。」他說道。   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說這女人待無禮的人才會無禮?!   安小大夫看著劉普成,冷笑一聲,果然蛇鼠一窩!說話都是一個味!   「你是孟先生的大弟子?那董林董院吏大人,是你師弟嘍?」他問道。   劉普成點點頭。   「真的假的?聖手孟先生的大弟子,你怎麼跑到這地方來了?你師弟都已經六品院吏了…」安小大夫似笑非笑說道。   「滾出去!」   他的話音未落,就有人喝道。   安小大夫冷笑,怎麼被刺到痛處了吧?急了吧?   「滾出去!」安老大夫再次喝道。   安小大夫一愣,這才發現說話的是自己的父親,他的面色不由漲紅。   「父親,我…..」   安老大夫從輪椅上抽出一根棍子,揚手就打過去。   安小大夫挨了一棍子,紅著臉出去了。   劉普成見安老大夫並不維護兒子,神色稍緩。   「讓你見笑了,我這兒子,跟著我,自小被捧被慣,狂妄無知。」安老大夫說道,一面嘆氣,「我醉心醫術,也沒有管教他,以至於我想管的時候,已經管不住了。」   劉普成沒有說話,只是請安老大夫屋子裡坐,他親自推著輪椅。   通往劉普成屋子的門檻上也已經鋪上門板。   「我還記得在你師父喪禮上見過你一次,後來再也沒見,原來這麼多年你在這裡啊。」安老大夫說道。   「故土難離,當時父母老妻兒弱,所以我便回家來了。」劉普成說道。   安老大夫點點頭。   「我這次來,是有一事相求。」他開口說道。   「晚輩不敢。」劉普成忙起身侍立說道。   「我想拜這位少夫人為師。」安老大夫說道。   劉普成嚇了一跳。   什麼?   這邊回到家的齊悅急匆匆的洗漱後就到了吃晚飯點,她忙忙的趕謝氏屋子裡,常雲成已經在那裡了,見到齊悅準時進來,他鬆了口氣露出笑。   「你回去你那裡吃吧,我今日吃齋。」謝氏說道。   「我也…」常雲成開口說話。   「你也什麼,你從來不吃這個。」謝氏微微一笑說道,看著常雲成,「或者,你是怕我為難月娘,你不放心?」   常雲成立刻站起來了。   「母親,這話說的可真是冤枉。」他說道。   「你快去吧,這是母親好心,怕你吃不好,你別讓母親擔心。」齊悅笑道。   謝氏臉上的笑便變得似笑非笑。   「倒是我不孝了。」常雲成笑道,一面躬身施禮退了出去。   「瞧,還是媳婦的話管用。」謝氏笑著對四周的人打趣道。   不過沒有一個人敢真的跟著湊趣。 第186章將來   室內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   「要不是為了母親,我說一百句也不管用。」齊悅笑道,一面用筷子撿了一塊素炸黃雀岔開話,「母親,你嘗嘗這個菜。」   謝氏不鹹不淡的沒接。   「我不愛吃這個。」她說道。   齊悅揀著菜移了半路的手便尷尬的停了。   笑話,不愛吃,廚房會做啊。   「是,媳婦不知道。」齊悅笑著放回去,「那母親愛吃哪個?」   謝氏眼皮也不抬。   「你連我愛吃什麼都不知道,這功夫下的可不夠啊。」她淡淡說道。   得..   「是,媳婦再努力,母親給個機會吧?」齊悅笑道。   謝氏放下筷子,抬頭看她。   「那我告訴你第一個吧。」她說道,「我這人愛靜,見不得鬧,尤其是你這樣總是笑啊笑啊的,我看著心裡就煩。」   齊悅想翻白眼,你不是看見我笑心煩,你是看見我心煩….   「是。」齊悅收住笑,「謝謝母親教導。」   謝氏看著她。   「你這樣,又委委屈屈的,好像我給你氣受了。」她皺眉說道。   齊悅換了微笑。   「母親,不如先吃飯,吃過飯了,母親再教我?因為媳婦魯鈍,耽誤了母親用飯就不好了。」她含笑說道。   「看到你這樣,我就沒胃口。」謝氏嘆了口氣說道。   四周的丫頭低著頭肅立,努力的讓自己當做不存在。   「這樣吧。」謝氏說道,「你既然有心,我也不能駁了你的面子,蘇媽媽。」   她喊道。   蘇媽媽從外邊進來了。   「她呢,母親曾經做過宮裡的教儀女官,對儀態什麼的再熟悉不過,不如你去跟她學學。」謝氏對齊悅說道,「當然,你可別為難。」   「不為難。」齊悅含笑說道,一面走到蘇媽媽面前,「那就有勞蘇媽媽了。」   蘇媽媽笑著說不敢,一面伸手做請,引著齊悅出去了。   這邊謝氏才拿起筷子,帶著舒心的笑。   既然你要裝,那就成全你,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給我這個炸金雀。」她說道。   一旁丫頭忙給她夾過來。   齊悅回到屋子天色已經很晚了。   她一頭倒在床上。   「怎麼了?」常雲成忙過來問道,一面坐下來。   看到他坐下來,阿如忙帶著丫頭們退了出去。   「臉累..」齊悅悶悶說道。   常雲成伸手拉她。   「來,我給你揉揉。」他說道。   齊悅不動。   「母親肯教導你了,這是她的好心..」常雲成遲疑一下說道。   齊悅笑了,翻身坐起來,靠在他的身上。   常雲成高興的將她在懷裡攬好。   「你放心,我知道,不會隨便給母親甩臉色的。」齊悅說道,一面抬起頭親了親他青胡茬的下頜,「你知道我,我知道你,我們就沒有委屈。」   正享受的常雲成被打斷很不高興,伸手就要拽這女人回來。   「我忘了說了,我明天打算給燕兒做手術,去告訴她早上禁食。」齊悅忙忙的站起來。   「這種事,丫頭去說。」常雲成伸手將她拉住,一用力跌坐在自己腿上。   齊悅按著他的肩頭。   「不行,這種事大的小的都要嚇得睡不著,我得好好的給她們說說,要不然病人心理壓力太大了。」她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   齊悅才要躲,常雲成已經離開了,站起來。   「走,我陪你一起去。」他說道。   齊悅笑了,被他拉著走出去。   府裡多少人睡的好多少人睡不好,層層夜色中無人知曉。   天剛蒙蒙亮門房聽得門前車馬響,侯府門庭鮮有喧譁,更別提這麼早了。   門房打著哈欠,拉開角門,才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管家爺..」門房呯的關上門,一溜小跑向內去了。   定西候急匆匆的被從通房素梅屋子裡叫起來,隔著帘子聽外邊管家的回稟。   「….來的人不多,只有劉老太爺和姑爺。」他說道,「已經讓到客廳了」   他說到這裡聽得裡面沒有人回答,想到什麼又補充一句。   「因為家裡才添了小少爺,劉家的隨從都被我留在門房了。」他說道。   所以說放進來的只有這父子兩個人,形單影隻,絕對安全。   「這老東西還敢來,我都沒去找他算帳,他倒自己送上門了!」定西候在內憤憤說道,一面催著素梅快快給他穿衣。   定西候來到客廳,一眼就看到端坐在客位上的老者。   這老者年紀六十左右,面目肅正,坐姿端莊,白髮挽冠,一絲不亂,就連那垂下的鬍鬚都整整齊齊,連呼吸都不能讓它們動半分。   在他身旁站著的是一位男子,雖然站著,神情裝扮如同老者一個模子裡印出來一般。   老學究!   定西候心裡憤憤的罵了句,以往只要聽到這位親家的名字,他都覺得頭疼,如今有了兒媳婦撐腰咳咳,不是,有了這老東西的把柄在手,他才不至於見都上愁,但真要見了,心裡還是覺得堵著慌。   這父子兩個酸儒,都要把他這清雅的客廳燻得變味了。   定西候拉著臉邁步進去。   劉老太爺起身,與他一絲不苟的見禮,定西候不得不一絲不苟的回禮。   倒不是因為怕這老東西,而是耽誤不起那時間。   省的被他囉嗦自己這不合規範那不遵禮儀,對他不尊,便是對聖學不尊,對孔聖人對皇帝…亂七八糟的亂扯一通。   圖個清淨吧。   這邊父親見完禮,劉成陽開始給嶽父見禮。   「行了,行了,別給我這虛客氣。」對晚輩定西候可沒那麼客氣,瞪眼哼聲說道,「真想要對我客氣,就要善待我女兒和外孫女!」   劉成陽沒說話,一絲不苟的施完禮,退到了父親身後。   定西候說的厲害,但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感覺不是那麼爽。   「侯爺此言差異。」劉老太爺開口了。   有父親在,自然輪不到兒子說話。   「差什麼差,姓劉的,你們家一個僕婦都能欺負我女兒,這還是我親眼看見,那沒看見還指不定有什麼呢!」定西候決定先佔聲勢,大聲說道,一臉激憤。   「沒什麼,也就是侯爺看見的了,至於沒看見,那便是不存在的。」劉老太爺肅聲說道。   「啊呸,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啊。」定西候憤憤道,「你看看我家女兒穿的戴著的都是什麼?連個僕婦都不如!」   劉老太爺神情肅正。   「我劉家讀書人家,不事耕種,不勞而食,自然要節儉一些。」他說道,看著定西候,「比不得侯府富貴門庭錦衣玉食,倒是叫小姐委屈了。」   定西候的目光落在這父子身上,見二人穿的的確還不如他的管家…   啊呸,這老東西故意的!   「委屈!還真是委屈大了!你說,你們家往日怎麼欺負冷落我女兒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定西候哼聲說道,沒有再接那句話。   劉老太爺看著他。   「春蘭嫁過去七年,回娘家僅有三次,新婚回門,祖母喪事,以及今次回省,我一直以為是春蘭顧家不願出門,原來是侯爺對我家有怨所以才如此。」他說著站起來,衝定西候施禮,一旁的劉成陽自然跟著施禮,「春蘭日常有什麼委屈,我這公爹比不上侯爺,沒聽她親口說,還請侯爺說來。」   定西候被問了個張口結舌。   是啊,女兒嫁過去七年,回來三次,這三次他連見都不見,受不受委屈他怎麼知道,再說,受不受委屈管他什麼事….   這死學究!   定西候瞪眼看著劉老太爺,劉老太爺依舊神情肅正,就如同屋子裡懸掛的聖學先師像一般。   「劉平允,別的委屈先不說,好好的你幹嗎要讓她們母女分離?….」定西候想要說燕兒的名字,但到現在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個外孫女叫什麼,舌頭打滑,「…孩子還那麼小,這不是要逼死她們母女嗎?」   劉老太爺看著他,神情依舊。   「好好的?」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定西候有些想打自己臉一下,怎麼在這死老頭面前,他總是說話自己套自己?這都怪這死老頭,就跟當初祖父給他請的先生一般。   那個先生,永遠擺著個僵臉,從來不罰不罵,不打手板子,甚至連罰站都沒有,就從鼻子裡發出哼的一聲,然後用那種你是廢物的眼神看著自己,看的你恨不得縮到地底下,再也不出來見人。   害的他至今留下陰影,見到這樣的人就腿肚子打轉,心慌冒汗,本來伶牙俐齒能言善辯的他才會突然變得這樣笨拙!   定西候看著這父子兩個,劉老太爺也看著他。   室內沉默一刻。   站在屋外的管家一直豎著耳朵,聽到侯爺大聲的說話,雖然說過之後總會停頓,但至少侯爺底氣十足,想必很快就要義憤填膺了,然後他聽到大廳裡忽的傳來笑聲。   笑聲…   「…親家,你們吃飯了沒?來這早,還沒吃吧…管家…管家…」   看著小廝引著劉家父子去吃飯,定西候用手帕輕輕的擦了擦汗,轉頭看管家看著自己。   「還看什麼看!」他頓時覺得臉發熱,「還不快去請少夫人來!」   請少夫人來做什麼?   這種場合該請的應該是侯夫人謝氏啊。   定西候也察覺自己這說話挺那啥的。   「這老頭待會兒肯定還要強詞奪理!少夫人不是大夫嘛,讓她給解釋解釋,看著老頭還有什麼話說!」他瞪眼說道。   明白了!原來是這親家公強詞奪理,侯爺說不過了!   管家應聲是,忙忙的走。   「快,快放少夫人…」他喊道,話說出來,抬手打了自己嘴一下,「..快請少夫人..」 第187章兵擋   因為來客是男人,自有外院接待,內院裡的女人們都不知道。   齊悅醒來的時候很早,常雲成有晨練的習慣,雖然很小心但還是驚動了她,再者也是因為今天要手術。   坐在書桌前最後一次翻看手術規劃,阿如急匆匆進來了。   「…少夫人,剛才胡三來過了。」她說道。   「怎麼了?」齊悅有些緊張,這麼早過來做什麼,不會是手術要出什麼意外?   「他說,善寧的那個安老大夫…」阿如說道。   聽到這個,齊悅鬆了口氣。   「要找麻煩是吧?」她接過話說道,笑了笑,「隨便嘍,我仗勢欺人嘛,不怕。」   「不是。」阿如笑道,「胡三說,那人要拜你為師。」   「什麼?」齊悅驚訝的瞪大眼,「拜我為師?」   「對,劉大夫也不知道怎麼勸他,所以讓胡三來和你打個招呼,讓少夫人有個準備。」阿如說道,她也是難掩驚訝,「少夫人,那安大夫,想幹什麼?」   「秘方。」齊悅說道,一面放下手裡的圖紙。   「是外老夫人家孩子那個病..」阿如也明白了。   「是啊,看到沒,說實話沒人信。」齊悅笑道,「我都跟他說了,我沒秘方,這個是大夫們一起努力的結果,他到底是不信,為了得到秘方,那就只有拜入我門下了,真是想得太多了。」   「那少夫人怎麼辦?」阿如問道,「收他做弟子嗎?」   她們說到這裡時,丫頭進來傳管家的話了。   「大小姐夫家來人了?」齊悅說道,一面嘖嘖兩聲,「真是來得巧,怎麼趕上今日來了。」   「但願別影響了小小姐的手術。」阿如擔心說道。   「他敢!」齊悅哼聲說道,說罷一伸手一擺頭,「更衣!」   齊悅來到外院客廳時,定西候正在大發脾氣。   「吃!讓他們吃!」他大聲喊道。   「可是咱們沒有這東西啊…」管家為難說道。   「父親,怎麼了?」齊悅問道。   「月娘,你來了,稍等一下,劉家父子還在吃飯,等吃完飯,你再給他們解釋解釋。」定西候對兒媳婦和顏悅色。   說著話,這邊常春蘭也過來了,不過她沒敢進屋子,心驚膽戰的站在門外。   「他們要吃什麼?廚房不會做嗎?」齊悅問道。   「要吃麵餅子和鹹菜。」管家說道。   什麼?   「…這是幹什麼?」齊悅笑了。   「說是他們家就吃這個,他們吃慣了粗茶淡飯,享受不了咱們家的油水,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今日吃了咱們家的美食佳餚,回家會惦記,便不能安心享受清貧了。」管家低聲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是不是父親說大姐在人家家裡受委屈了?」她笑問道。   定西候在一旁哼了聲。   「這老東西是故意的!他吃粗茶淡飯!說他吃素都比這個可信!」他瞪眼喝道。   一面喊外邊的常春蘭,「你進來,你這老不死的公爹在家都是吃餅子就鹹菜嗎?」   這樣稱呼公爹常春蘭惶恐不安,她自然不敢這樣說,也不知道說什麼,自從聽到公爹和丈夫來了,她就嚇得慌了神,再加上本就害怕的父親,她還能在這裡站住已經是不錯了。   這種公爹親爹吵架的事,女人家自然不能說話。   齊悅忙接過話。   「且不管他在家吃什麼,他們來了就是咱們的客,主隨客願吧。」她笑道,「父親別動氣。」   「我不是生氣,我是看不慣這老東西裝!」定西候氣呼呼的一甩袖子坐下來。   齊悅衝管家擺手。   「咱們家沒有?」她低聲問道。   「沒有,就是最低等的下人吃的也沒這個。」管家低聲說道。   「那最低等的下人家裡應該有。」齊悅說道。   管家一拍頭,急糊塗了!一句話不多說,轉身忙出去了。   齊悅拉著常春蘭進來說話,讓她情緒緩和一下,但常春蘭實在是緩和不了。   「瞧你窩囊樣!有什麼好怕的!是你受了欺負,不是他劉家受了欺負!」定西候沒好氣的說道。   常春蘭站著都有些發抖了。   外邊一聲輕咳,劉老太爺來了。   定西候轉過頭不說話了。   「父親。」常春蘭忙向他施禮。   劉老太爺威嚴的看了她一眼,邁步進來。   劉成陽在後邊,看到妻子,常春蘭看著他喊了聲夫君,最終在劉成陽的怒目下低下頭,有眼淚掉在地面上。   「我別的話也不多說了。」劉老太爺坐下來,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這是休書。」   此話一出,屋子裡的人都大吃一驚。   而常春蘭更是掩面哭起來,跪在地上喊了聲父親。   定西候氣的跳腳,這老東西,這時候把休書拿出來,他要是早拿出來,就是麵餅子鹹菜也休想吃到!   「休書,我問你,她犯了哪一出?」他瞪眼喝道。   「口多言。」劉老太爺淡淡答道。   定西候呸了一聲。   「多言!要是她多言!你們父子幾年前就休想在踏入我定西候府大門了!」他大聲說道,「她多言?她多什麼言了?你跟我去官府說一說,她骨肉要被迫分離,她能不能言一聲?她幼女要被親人送去等死,她能不能言一聲?她要不是這都不言一聲,姓劉的,不用你休妻,我就直接親自綁她回來溺死,虎毒尚且不食子,我還要這等畜生都不如的東西做什麼?」   定西候說出這一番話,屋子裡的人都瞪眼看著他,就連一向持重的劉老太爺都面色微微變了下,那定力少修了幾十年尚不如父親的劉成陽更是瞪眼失態。   雖然他來這嶽丈家屈指可數,但,但,從來沒覺眼前的嶽丈是這樣的陌生。   好,罵得好!   站在屋外的管家鬆了口氣,看了看四周的小廝們。   「下去吧下去吧,沒事了。」他輕鬆說道。   有少夫人坐鎮,貓都能成虎。   常春蘭哭著跪行幾步,衝劉老太爺叩頭。   「父親,父親,燕兒真的太小了,求求父親,讓我和燕兒一起去廟裡…」她哭道。   劉老太爺還沒說話,意猶未盡的定西候便接過話。   「他敢!姓劉的,我還沒死呢,你敢把我女兒送廟裡試試,我不砸了你們劉家我就不姓常!」定西候擲地有聲。   按理說這麼悲情氣憤的場合,齊悅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笑,她想笑就真的抿嘴笑了。   「父親這話說的錯了。」常雲成的聲音從外邊傳來。   齊悅看著自己男人邁步進來,身上臉上還帶著晨練後的汗氣,被汗水打溼的衣裳讓結實的肌肉若隱若現,怎麼看都好看。   雖然屋子裡這麼多人,常雲成也沒有刻意,但他還是第一時間感受到齊悅的視線,尤其是那女人毫不掩飾的歡喜還有炙熱…   真是這女人…都不知道人前收斂點…   這樣看人,多,多讓人不好意思啊…   「…應該說,除非我們定西侯府的人死絕了,否則哪怕就剩一個小娃娃,也不會讓我們常家的血脈受此折辱。」常雲成接著說道。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這個意思不是用在這裡的吧?!   什麼死呀活呀的,這父子兩個瘋了不成,這種話說來做什麼!   真是有辱斯文!什麼亂七八糟的鬼話!   劉成陽不由往父親跟前站了站,繼續保持怒目相視。   劉老太爺已經由微微的驚訝中平復過來,他慢慢了輕輕的扶了下依舊紋絲不變的鬍鬚。   「原來侯爺世子爺,亦是如此想,那我就放心了。」他淡淡說道。   正得意亢奮的定西候被這句話甩的一怔。   這老東西又要說什麼?   「所謂惡穢不除,家宅不寧。」劉老太爺神態肅正,目光威嚴的看向定西侯府,「為了劉家子嗣安康順遂,我寧願受斷臂之痛,也要除去這個惡穢,敢問,侯爺,我如此,又何嘗不是為了護子,為了護更多的子,而要親手食自己的子,在你眼裡如果這是畜生都不如的話,我便認了。」   定西候頓時又如同站到了幼時先生面前,問他此事是與否,對與錯。   他就搞不懂,這老頭為什麼總是這麼一副聖學先師的模樣,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才能撕破這張一成不變的臉!   屋子裡響起女聲。   「原來劉老太爺是為了這個。」齊悅笑道。   聽到女聲,劉老太爺看都沒看過一眼,父親不看,做兒子的劉成陽自然也不看。   「燕兒,燕兒,進來。」齊悅向外招手。   大家一驚,都看向門外。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阿如拉著燕兒站在門外。   劉成陽看到女兒神情複雜,女兒還跟在家一樣,蒙著口鼻。   進來,他自己的女兒自己怎麼會不知道,日常都沒見過這麼多人,更別提敢湊上前來。   他的念頭剛閃過,就見女兒鬆開那丫頭的手,蹬蹬跑進來。   這邊齊悅張開手,燕兒似乎連熟了,一下子撲過去。   「哎呦,好,比昨天又重了一些!」齊悅抱起她,笑道。   「早上沒吃,要不然還要重呢。」燕兒說道。   這,這劉成陽再也無法保持肅正神情,他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然後不可置信的看著抱著自己女兒的女人。   她..她不怕嗎?   齊悅已經將燕兒放下,衝劉老太爺再次一笑。   「其實燕兒這個是病。」她說道,「這個歷來有記載,不是什麼邪祟。」   劉老太爺依舊看也沒看她,而是看向定西候。   「常年不來,侯府的女主人換了我也不知道。」他淡淡說道。   什麼?! 第188章舌毒   定西候頓時漲紅了臉,就來常雲成臉色也很是難看。   這,這混帳老東西說的什麼!   「你這老混蛋,這是我兒媳婦,定西侯府少夫人,睜開你的眼好好看看。」定西候咬牙說道。   劉老太爺眼皮抬了一下。   「哦,原來是少夫人啊,恕我孤陋寡聞,原來侯府是侯爺和少夫人協力內外家事啊。」他淡淡說道。   真是惡毒!   這話及時傳入內院,謝氏放聲大笑。   當劉家老太爺來之後,作為侯府夫人,她第一時間接到消息,但因為是男客,沒有邀請她不用去見,可是沒想到很快聽到消息,定西候竟然讓人請了少夫人過去,這不是告訴所有人她這個侯夫人是個擺設嗎?她還沒死呢!   謝氏氣的在屋子裡茶杯掀桌子。   如今家裡所有人都把這女人當成主心骨了嗎?上上下下老老小小,但凡有事沒事第一個要找的就是這賤婢嗎?   她雖然沒去前邊,但丫頭們被派去了,那裡面說的什麼第一時間給她傳回來,待聽到劉老太爺的話,謝氏笑的幾乎岔氣,只覺得滿腹的悶氣消散。   「好,說得好!」她大笑道。   對劉家老太爺她原本沒什麼印象感覺,庶女的公爹,那是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但今日之後,她決定日後逢年過節給劉家的禮一定要豐厚一些。   當然,如果還有這個做親家的機會的話。   不要臉的賤婢!活該被打臉!   這邊常雲成及時攔住舉起凳子的定西候,丫頭們都忍不住迴避到牆角,常春蘭抱著燕兒再次哭起來,燕兒被屋子裡的氣氛也嚇得毛呆呆的。   相比之下,端坐在椅子上的劉老太爺越發顯得越發肅正安詳,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如松。   行啊,能拒絕美食,單啃麵餅子就鹹菜的,果然是牙口厲害啊。   齊悅看著這老者,笑了。   這邊定西候已經開始破口大罵,喊著管家帶人將這父子兩個扔出去。   「父親,不知者不罪。」齊悅笑道,「劉老太爺不知道咱們家情況,好好跟他說就是了。」   定西候聽了稍微收了收脾氣。   「姓劉的,你給我聽好了,這是…」他瞪著眼說道。   話沒說完,劉老太爺眼皮一抬,哼了聲。   「少夫人說話還真管用啊。」他淡淡說道。   一句話讓定西候一口氣差點憋死。   「早聽說你們家牝雞司晨,我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劉老太爺說道,自始至終他的神情都保持肅正,坐在堂中,盡顯鄙視與不屑。   「還是個晚輩!」劉老太爺又加上一句。   定西候再也顧不得什麼了,被這老頭氣的死去又活過來又死去,將手裡的凳子狠狠的砸出去。   幸好常雲成擋了下,在劉老太爺身前跌落。   劉成陽稍微嚇了一跳,劉老太爺則無動於衷。   齊悅忽的邁上前一步,站在劉老太爺面前,劉老太爺從來沒被女人這樣直直的站在身前過。   「你.」他肅穆開口。   「你這老者,看起來挺知書達理的,怎麼這麼不懂禮數啊?」齊悅皺眉說道。   這老頭說話毒舌,但講究腔調沉穩所以便慢了些。   「我」劉老太爺再次肅穆開口。   「我父親的話也沒說完,你就這個那個的,難道你從小沒被教過別人說話的時候不要打斷嗎?」齊悅根本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再次說道。   劉老太爺兩次被堵住話,面色微微有些漲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憋的。   什麼人家!男人說話什麼時候輪到女人插嘴!   這個女人真是不知羞恥!   還不要打斷別人說話,你現在是在幹什麼!   「這家裡還輪不到你跟我說話!」劉老太爺一呼一吸間恢復了情緒,淡淡說道。   這邊定西候又要開口罵,被常雲成攔住了。   「要說家事呢,有父親母親和世子在,老太爺你要我說我也不敢說。」齊悅也恢復了情緒,含笑說道。   「那你說的也不少了。」劉老太爺淡淡說道。   「因為我要說的不是家事,老太爺,你能聽我說了吧?」齊悅問道。   「那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劉老太爺淡淡說道,眼皮也不抬一下。   「姓劉的,你能好好聽人說話不?」定西候再忍不住喊道。   「那你這麼說,我到現在聽到的都不是人在說話嗎?」劉老太爺撩了下眼皮看定西候肅容問道。   定西候氣的差點背過氣,他手點著劉老太爺又開始找東西。   齊悅吐了口氣,穿越來這麼久,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可氣的人,比王慶春還要氣人,王慶春是行動氣人,而這老頭完全是靠嘴就能氣死人。   「我是大夫,我現在要告訴你,我要給你的孫女治病,也就是這個兔唇。」她提高聲音壓住屋子裡的亂糟糟,一面伸手拉過燕兒,「我要和你說的就是這件事,你能聽明白嗎?」   屋子裡靜了一刻。   「剛才我已經說過一遍了,不過我想您沒聽。」齊悅快刀亂麻的說道,「燕兒這個不是邪祟,而是病,一種先天性的疾病,就跟我們所有人都會生的病一般,是病不是…..」   劉老太爺聽到這裡回過神。   「所有人?你怎麼沒長成兔唇呢?」他肅穆問道。   剛平靜下來的定西候深吸一口氣,抓緊桌角。   如果他砸死這老東西,老天爺不會怪他的吧?   說得好,我就等你這句話呢。   齊悅看著這劉老太爺。   「因為這是家族遺傳病。」她說道。   家族遺傳病?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燕兒這個病是你們家祖上傳了下來的。」齊悅接著說道。   定西候想起來了。   「姓劉的,聽到沒,這是你們家的病,才導致我女兒如此!除邪祟!除邪祟!先把你家裡除乾淨了再來說我女兒和外孫女吧!」他跳起來喊道。   劉老太爺的臉色終於變了,他麵皮微微抖了下,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不知道是聽不明白還是別的什麼,他竟然第一時間沒有還嘴。   「你,你胡說!」老子不開口,劉成陽開口了,他憤怒的看著齊悅,「我們家才沒有人得這個呢!是不是父親?」   劉老太爺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不屑於回答,只是沉著臉一動不動。   「我沒胡說,我是大夫。」齊悅看著他說道,「我今天就要給她做手術了,等我做完手術,燕兒就跟其他孩子一樣了。」   她看著劉成陽,又看著劉老太爺。   「所以,能治好的,自然是病,不是邪祟了。」她說道。   她說什麼?治好?燕兒和別的孩子一樣?   這種說法太聞所未聞了,劉成陽根本就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說,你是大夫?」劉老太爺忽的問道。   齊悅點點頭。   「是的,我是大夫。」她答道。   「我家兒媳婦是神醫!神醫!你懂不懂?我特意讓她來和你說說燕兒病的事,你瞧瞧你,前前後後都說的什麼!」定西候立刻喊道,「要不是燕兒是我外孫女,你這種人,這輩子就休想被我們接診問藥!」   只要跟在這女人後邊說話,定西候總是聲音能最大。   劉老太爺瞥了他一眼,而另外一個男人世子,跟木頭樁子似得杵著,除了那種隨時要打人的神情外,連句話也不說。   還說這家裡不是牝雞司晨?!   還大夫!   「你算個什麼大夫?接生婆嗎?」劉老太爺說道。   「你去打聽打聽,就知道我家月娘是什麼大夫了!」定西候氣呼呼說道。   你去打聽啊,嚇不死你!   「我聽聖人言遵循的是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那些說旁人說的事,我一向不會往心裡去。」劉老太爺淡淡答道。   「你是說那麼多人都親眼見了,你沒親眼見,這事就是虛的?」定西候已經氣得沒有情緒了,看著劉老太爺,問道。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說。」劉老太爺淡淡道,「我只是說我沒親見,不知道什麼神醫不神醫大夫不大夫的,要說大夫,我倒是知道善寧府有一位稱得上是個好大夫,至於少夫人..」   他說到這裡沒再往下說,其意不說比說了還讓人生氣呢。   定西候突然不想說話了。   跟這個老頭,是永遠也說不過他的了吧。   這些讀書讀成精的人,就是這樣!   劉老太爺死死咬住他的規矩,不論怎麼辯駁都撼不動他的道理。   齊悅卻在此時眼睛一亮,但她什麼也沒說,衝一旁的阿如招招手,附耳低語幾句,阿如低頭退了出去。   一個丫頭進出,大家也不在意,這邊因為定西候突然意興闌珊不說話了,室內變得安靜下來。   他不說話,別人正好更說話。   「….這些年為了燕兒,外邊怎麼說咱們劉家,我可曾給你們說過半句?」   「….說是冷落,燕兒此等相貌是讓人懼怕,因為怕而躲避,這叫冷落嗎?自己不詳,還指望別人恭維,那是什麼居心?」   「….跑到娘家來搬弄口舌,此等惡婦,你不回就不回,你就是回,我們劉家也不要了…」   劉老太爺將手中的休書扔在地上。   常春蘭哭著跪行過去叩頭。   「父親,父親,媳婦知錯了…」她哭道除了這句話別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燕兒看到母親哭,六歲的她已經知道不要了是什麼意思,因為日常她也總聽到別的人這樣威脅她。   不要你了…   趕你娘走…   再娶個新娘…   一輩子別想見你娘…   燕兒哇的大哭,撲過去也跟著叩頭。   「爺爺不要趕走我娘,爺爺,燕兒願意去廟裡…不要趕我娘走…」   ******************   還有一更 第189章運好   這哭喊聲讓屋子裡的人不由心酸,就連站在劉老太爺身旁的劉成陽神色也變了,看著地上哭泣的妻女,他忍不住邁上前一步,劉老太爺站起來了。   「侯爺,你家的女兒還給你,我不再管了,但我家的孩子我帶走是應該的吧?」他看著定西候淡淡說道。   沒錯,這是無法辯駁的道理。   定西候連話都不想說頭也不想抬,他心裡開始後悔,當初如果沒留下常春蘭母女,也變不會有今日的難堪吧….   劉老太爺此話一出,常春蘭和燕兒大驚,母女兩個頓時抱在一起。   「…舅母,舅母…」燕兒猛地掙開母親,撲到一旁許久沒說話的齊悅身上,「舅母..」   她抬起頭淚眼汪汪的看著齊悅,卻不知道自己該哀求什麼。   她雖然小,卻也知道自己姓劉,不姓常…   不姓劉的人能幫得了她嗎?   齊悅拉住她,看向站起來的劉老太爺。   「老太爺,燕兒這個真的是病,你就是不信我,難道就沒有找過別的大夫瞧瞧?」她遲疑一下說道,面色語態已經完全不似方才那樣。   靠著一張嘴籠絡這沒腦子的定西候還差不多!繡花枕頭!   劉老太爺肅穆的神情浮現幾分毫不掩飾的鄙夷。   能讓父親情緒外露的人已經不多見了,劉成陽看到了在一旁感嘆,儘管是鄙視,這位少夫人你也可以說是榮幸了。   「..哪個大夫能看的了這個?」劉老太爺淡淡說道。   他的意思是這不是病。   齊悅訕訕一笑。   「我孤陋寡聞的,年紀又小,也不知道,我們永慶府就有好幾個好大夫…」她卻似乎沒明白他的意思,忙忙的說道,「聽說都可厲害了」   劉老太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厲害?你們永慶府也有厲害的大夫?連你都能稱為神醫,永慶府遍地都是神仙了吧?」他說道。   齊悅似乎被他說得更加惶恐。   「那,那我也不知道,我聽別人說,他們可厲害了,要是老太爺看不上,那我就不知道還有誰是好大夫了..」她說道,反正她就是要揪著大夫這個話題說。   劉老太爺此時要做的是邁步就走,而不是在這裡跟她廢話,但看著方才趾高氣揚的女人,此時變得唯唯諾諾,感覺挺不錯的,無知小兒狂妄自大,我就再替定西候指點你幾句。   「要說好大夫,善寧府的安老大夫,倒可稱得上。」他淡淡說道,「少夫人下次再空口說病,自稱神醫的時候,不如先去見見這位大夫,看看到底什麼叫大夫。」   常雲成一怔,看著齊悅,忽的微微一笑,繼續保持不動了。   齊悅露出恍然的神情。   「安老大夫?他有這麼厲害?」她問道。   「至少比你可信。」劉老太爺淡淡說道。   「哦」齊悅看著他,拉長聲調說道,「善寧府的安老大夫啊~」   這女人臉上又沒了那種唯唯諾諾。   「真有那麼厲害嗎?」她反問道,「我怎麼沒聽說過呢?怎麼他說的話就比我可信呢?」   劉老太爺瞥了她一眼。   「你算個什麼東西!」他淡淡說道,說罷不再看齊悅,將視線轉到門外,忽的他愣住了。   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有兩人走來,其中一個坐在輪椅上。   劉老太爺看著此人,臉上露出驚訝。   他看到了什麼?   定西候也看到院子裡來了兩個陌生人。   「什麼人?」他沒好氣的問道,管家呢,死哪裡去了?沒膽的狗才自己躲起來了嗎?連大門都不管了任人隨便闖了嗎?   「善寧府安金忠,拜見侯爺。」輪椅上的老者說道,一面拱手施禮。   劉老太爺原本驚訝的神色驟然增加,最終目瞪口呆。   什麼?   「爹,是安老大夫!」劉成陽可沒父親這種幾十年修煉來的沉穩,此時忍不住大聲喊著,一面伸手指著院子裡的老者,「是安老大夫!聖人的話果然對啊,背後莫說人,說人人就到!」   去你娘,哪個聖人說過這話!   劉老太爺心裡罵道,這臭小子一定又背地看街上買來的禁書了!   不過,這麼巧,安老大夫來這裡做什麼?   他旋即想到,這家人一口咬定燕兒是有病,所以是請安老大夫來診治了。   沒錯一定是的!   那又怎麼樣?   難道安老大夫會說這是一種病嗎?   他哼了聲,不過這哼聲還沒哼完,他就再次愣住了。   安老大夫見過侯爺,就衝這邊的齊悅施禮。   「少夫人,安金忠來和你賠禮了。」他說道,一面躬身,他腿腳不便,只能上半身深深的伏下去。   「原來是你啊,這沒什麼,大夫們意見不同爭執在所難免。」齊悅說道,一面示意他快些免禮,一面又看劉普成,「老師,你怎麼來也不說一聲。」   伴著她這句話,劉老太爺心裡那剛興起這女人是故意的念頭便消了。   一旁的常雲成忍不住扭頭好掩飾嘴邊的笑意。   老師你怎麼來了?也只有這女人能如此臉不紅耳不赤的說出這句話吧?   還不是你叫來的!   劉普成待這二人把該說的話說完了,才帶著幾分不自在看了眼室內,站著男人們,跪著的婦人和小孩子…..。   「你們家有客,真是唐突了。」他說道。   他的面容忐忑不安惶恐,沒有絲毫的作假。   劉老太爺心中有些怪怪的,他總覺得事情哪裡不對,但偏又說不上來。   這時候齊悅忽的看向他。   劉老太爺心裡一跳。   「哎?對了。」齊悅帶著幾分驚喜說道,「老太爺,這位大夫也是善寧府的…跟你說的那個大夫是一個地方的…哦對了…」   她又看向安老大夫。   「這老先生,我忘了,你貴姓什麼來著?」她問道。   「免貴姓安。」安老大夫忙答道。   「哎呀,真是巧,你也姓安啊。」齊悅笑道,又看劉老太爺,「老太爺,他也姓安呢!」   劉老太爺看著這女人,一句話也不說。   齊悅卻沒有打算放過他。   「哎?老太爺,不會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安老大夫吧?」她一臉驚訝好奇的問道。   定西候這是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一掃先前的頹廢,三步兩步站過來,看向門外。   「安老大夫!安老大夫!你怎麼來了!」他大聲喊道,那神情就如同見了多年不見的舊友。   站在某個不知名角落裡的管家可以對天發誓,這是侯爺第一次見這位安老大夫。   「剛才劉老太爺還說起你,神醫啊,果然神啊,這一說就到了。」侯爺大笑道。   這什麼跟什麼啊,劉老太爺扯了扯麵皮。   他其實也並沒有說什麼吧….   「是丹江府的劉老太爺?」安老大夫看向他,含笑說道,一面拱手施禮,「不敢不敢,劉老太爺繆贊了。」   劉老太爺當年母親重病,就是求到安老大夫面前才救的一命,此等恩情,劉老太爺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出不報的行徑。   就算安老太爺認不出他,他也會上前打招呼的,更別提人家還認出了他。   「安大夫,當的。」他肅正說道。   安老大夫搖頭。   「痴學幾年,自以為略有所成,直到見到少夫人,才知道井底之蛙,愧不敢當。」他說道。   什什麼..意思?   劉老太爺再次僵在原地。   這邊安老大夫衝齊悅再次鄭重施禮。   「少夫人,老夫這次來除了為上次小兒的無禮表達歉意,還有就是想拜少夫人為師。」他說道。   「安老大夫,這可不敢當。」齊悅忙說道,一面再次還禮。   定西候在一旁早忍不住了,他死死的看著劉老太爺的臉色。   「…月娘,既然安老大夫一心向學,你就別讓人家失望了。」他大聲說道,「人家這麼老遠特意趕來了,看在這份誠意上,就不要因為曾經的事而故意推唐了。」   這話說的連齊悅都聽得有些臉紅,但定西候可不管,他終於看到劉老太爺那萬年不變的聖人臉裂了!   「這個,父親你還有客,我先請劉大夫安大夫借你書房稍候。」齊悅忙說道。   定西候覺得還沒過癮呢,但齊悅不待他答應就忙讓人帶劉普成和安老大夫過去了。   這兩人離開,客廳裡又安靜下來。   常春蘭和燕兒已經早被扶起來坐在椅子上啜泣。   「成陽,帶上燕兒告辭。」劉老太爺說道,拂袖就要走。   這邊常春蘭和燕兒聽到了,又開始哭。   劉成陽卻遲疑一下。   「父親,燕兒這個…」他期期艾艾的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劉老太爺瞪了一眼。   「跟我快走!」他喝道。   劉成陽嚇了立刻不敢再說話,過去就要拉燕兒,常雲成站過來,擋住他。   「怎麼?世子這意思是不讓我們帶人?」劉老太爺冷聲問道。   常雲成亦是回他一個冷笑。   「沒錯。」他說道。   齊悅笑盈盈的站過來。   「其實呢,我們自始至終都沒打算讓燕兒跟你們走。」她說道,哪裡還有方才的唯唯諾諾,「不過劉老太爺總是打斷我們說話,沒機會告訴你罷了,哦對了。」   她站在常雲成身側,笑眯眯的歪了歪頭。   「劉老太爺方才問我是什麼東西..」她說道,「我年紀小,不敢妄自判定,敢問老太爺,你說我算個什麼東西呢?」   劉老太爺冷笑一聲。   「少夫人,這種把戲玩的很得意嗎?」他豎眉說道,到此時,臉上再沒有那種肅正,「你既然早就認識安老大夫,還故意如此,是何居心!」   怎麼會這麼巧呢?這世上從來沒有巧合,只有人為!   劉老太爺到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了,他想到那個半路出去的丫頭,出去看被這少夫人叫來說了幾句話,又想到這女人引著自己說那些大夫的話,當時覺得是這女人惶恐不安,現在看來,那都是故意的!   這個!女人!   齊悅哈哈笑了。   「居心?沒什麼居心,就是想要劉老太爺高興高興。」她笑道,「我要是早說了,老太爺,你現在的感覺能這麼好嗎?」   無..無恥….   劉老太爺瞪大眼,張口結舌面紅耳赤。   齊悅看著帶著冷笑。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知道我算個什麼東西。」她接著說道,微微抬頭居高臨下看著這老者,「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說她是病就是病,你隨便扯出一個大夫都能立刻出現尊我為師,你說是我運氣太好呢,還是,你不是個東西,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打你的臉呢?」 第190章無恥   劉老太爺活了如今,從來沒見過如此無恥的人!   還是個女人!   定西候看著老頭的神情,終於忍不住舒心大笑。   笑聲中,劉老太爺拂袖就走,劉成陽左右看看,他可推不動擋著的常雲成,再說,這個大舅子頑劣的很,真敢打自己呢。   而且父親也沒再說讓自己拉燕兒   他忙抬腳也往外走。   「慢著。」齊悅又喊道,「劉老太爺,你忘東西了。」   劉老太爺的腳步停了下。   齊悅幾步過去從地上撿起那張休書,團起來扔給劉成陽。   「拿著。」她說道。   劉成陽面色漲紅,不知道拿還是不拿。   劉老太爺冷笑一聲,他要說話,齊悅已經先開口了。   「別擔心,我們不會賴在你家的。」她說道,臉上沒有笑意,冷冷看著劉老太爺,「等我給燕兒做好手術,我們會親自上門,送和離書。」   劉老太爺看著她,胸口劇烈的起伏。   「你們現在,可以滾了。」常雲成淡淡說道,伸手指門。   「送客!」外邊的小廝立刻大聲喊道。   不知道是被這一聲驚的,還是氣的,劉老太爺邁門檻的時候竟然被絆了一下,還好劉成陽慌忙扶住他,才不至於跌倒。   「好,咱們走!」劉老太爺面色青紫,回頭恨恨的看了三人一眼,乾澀聲音說道。   他甩開劉成陽,疾步而去。   不過身形不再似進來那時挺拔如松穩健威重。   看著這父子二人倉皇而去,定西候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老東西,這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活該!   怎麼會這麼巧呢?真的是這麼巧嗎?   定西候也忍不住催問齊悅。   「真的是巧了。」齊悅笑道,「我又不是劉老太爺肚子裡的蛔蟲,事先知道他推崇安老大夫,就提前找安老大夫來,只能說,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他如此欺辱父親你,讓他偏偏說出安老大夫,要是說的是別的大夫,孩兒我可就沒辦法了。」   這話說的定西候渾身舒坦。   聽到沒,這都是老天有眼,這都是他定西候福澤深厚吉人天相!   「你不要哭了,你弟妹說的沒錯,這個劉家,咱麼不回了。」他站起來,看著相依的常春蘭母女,「不過,不是他們不讓咱們回,而是咱們不回!你現在安心的在家住著,等燕兒治好病。」   常春蘭抱著燕兒哭著給定西候跪下喊了聲父親。   「起來起來。」定西候做出不耐煩的樣子說道。   齊悅伸手拉她起來。   「出了這事,今日手術就不做了,咱們等明日。」她說道。   送常春蘭下去,又和定西候告退。   「什麼時候又搭上這姓安的?」常雲成問道。   此時他和齊悅一併走在去往定西候書房的路上。   「昨天。」齊悅笑道,一面將當時的事講了。   常雲成笑了,都不知道用什麼表情看她。   「你可真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齊悅衝他笑。   「我可真是受天百佑,萬事大吉。」她笑道。   常雲成大笑。   「不過你可真會順杆爬。」他笑道,一面抬手拍齊悅的頭。   齊悅要躲開但是沒躲開。   「人家非要給我杆子我不怕怎麼對得起自己!」她說道,一面瞪眼,「別拍我頭,你這小屁孩!」常雲成哈哈笑了,再次伸手拍她的頭。   「誰小!」他笑道。   姐姐我今年二十八了!你才二十四!齊悅憤憤心裡喊道,喊完了又忍不住紅了臉。   大四歲啊…   這個這個老牛吃嫩草不太好吧…   常雲成見這女人紅了臉,有些莫名其妙,但看著日光下這女人白裡透紅粉膩膩的脖頸,心裡不由一熱,他左右看看,見因為知道要去書房,並沒有很多丫頭們跟來。   「真的不小。」他低頭湊近,低聲含笑道,同時拉住齊悅的手。   「什麼?」齊悅沒明白,抬頭看他。   見這男人微微一笑。   「晚上你可以看看。」他再次湊近低聲說道。   大齡女青年齊悅騰地紅了臉。   「你這個沒羞沒臊的!」她抬手擰他的臉,說道。   常雲成自然不會被她擰到,站直身子大笑。   齊悅抬手在後捶他肩膀幾下,自己也忍不住紅著臉笑。   常雲成沒有和她一起進書房,也不知道齊悅和那個安老大夫怎麼說的,不多時她便回來了。   「怎麼這快回來了?」常雲成很意外,又忍不住笑,「不用急,跑不掉,晚上給你看..」   齊悅正喝茶,聽見了一口嗆了。   「你個小混蛋!」她放下茶杯衝常雲成撲過來。   還好丫頭們都習慣他們夫妻在屋子裡時都不進來伺候,要不然此時肯定會紅這臉倉皇往外退。   對於投懷送抱的齊悅常雲成雙手抱緊,一面大笑。   「你要是等不急,現在就看。」他笑著,將這女人隨手就抱起來。   齊悅伸手扯他臉,誰怕誰啊。   「看就看。」她瞪眼喊道。   這臭女人就跟個小母老虎似的,常雲成渾身發熱,眼神暗了又暗。   「好。」他啞著嗓子說了聲,抱著這女人就向臥房而去。   「世子爺。」外邊傳來丫頭秋香的聲音。   「滾!」   屋裡傳來男人被打擾的惱聲。   「世子爺,夫人有些不好了。」秋香只得再次說道。   常雲成齊悅忙忙的趕過去,謝氏屋子裡大家已經都來了。   但都站在外邊,,謝氏也只讓常雲成,連齊悅都沒讓進去。   「媳婦來了正好讓她看看..」定西候不高興的說道。   「我說過我沒事,你是盼著我死呢?」謝氏躺在床上掙起喊道,聲音沙啞,氣息不穩。   常雲成忙安撫。   「真是不可理喻!」定西候氣的甩袖子就走。   見他出來院子裡的孩子們都忙圍上了。   「沒事,多大的人了,吃個蜜餞也能噎到!」定西候說道,「都回去吧。」   他說著徑直去了。   吃蜜餞噎著了…   常家的小姐少爺們不由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隱忍的笑。   屋子裡邊的謝氏聽到定西候竟然跟孩子們說出自己病的原因,氣的一陣咳嗽,啞著嗓子讓外邊的人都滾。   蘇媽媽忙出去了讓人都退下了。   齊悅聽了自然跟著也走,卻被蘇媽媽叫住了。   「少夫人,您也要走啊?」她問道。   齊悅愣了下。   「啊,我進去看看。」她忙說道。   謝氏一直躺在床上,常雲成坐在床邊,屋子裡安靜的很。   「母親,讓我瞧瞧吧。」齊悅低聲問道。   「不用。」謝氏面向裡啞聲說道,「死不了。」   齊悅碰個軟釘子,看常雲成,常雲成衝她做個安撫的眼神。   謝氏雖然背對著,但依舊能感受到這二人之間的眼神互動,她心裡越發的煩躁。   「雲成回去吧,月娘在這裡就成了。」她開口說道。   齊悅和常雲成都愣了下。   婆婆病了媳婦侍疾是應該的。   齊悅點點頭,常雲成神色緩和。   「母親我也在這裡吧。」他低聲說道。   謝氏面向裡不鹹不淡的哼了聲。   「怎麼,一刻也捨不得分開,只是我如今病者,又是藥又是吐的,壞了你們的興致。」她淡淡說道。   常雲成被這話說的漲紅了臉,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母親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悅推推他,衝他使個眼色。   常雲成領會,遲疑一下。   「那兒子不孝了,母親好好歇息。」他施禮說道,退了出去。   夜色沉沉,榮安院的燈籠逐一熄滅了幾盞,值夜的丫頭婆子們各自站好,餘下的人便都退了出去,因為謝氏不舒服,今晚院子裡的丫頭僕婦便多了很多。   齊悅已經站了好久了,看著床上謝氏悄無聲息,她便輕輕吐了口氣,扶著秀凳要坐,剛挨著凳子,床上的謝氏嗯了聲。   「母親。」齊悅忙站起來快步走近,低聲道,「你要什麼?」   「水。」謝氏哼聲說道。   齊悅忙從一旁暖爐上取下水端過來。   這邊謝氏卻又悄然無聲了。   齊悅端著水輕聲喚幾聲。   「幹什麼?」謝氏猛的喊道,「還讓不讓人睡了?」   外邊的丫頭們都不知道怎麼了,躡手躡腳的探頭看進來。   齊悅無奈的吐口氣。   「是。媳婦錯了。」她低聲說道,放下茶杯,給謝氏掖好被子。   「站遠點,別杵在我這裡,跟勾魂鬼似的。」謝氏閉著眼說道。   齊悅咬咬牙,應聲是,果然站開了。   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丫頭們收回視線各自站好。   夜色沉沉,齊悅靠著隔扇閉著眼打盹,忽的有人推她,她忙睜開眼。   「少夫人,你去那邊睡一會兒吧。」蘇媽媽低聲說道。   齊悅看向謝氏這邊。   「夫人已經睡了,我看著,你去睡一會兒吧。」蘇媽媽再次低聲說道。   謝氏的確沒什麼事,還有那麼大的精神喊罵,讓自己在這裡不過是擺譜。   「那我去眯一會兒,我明天還有要燕兒做手術。」齊悅低聲說道,「媽媽一會兒叫我,我來替你。」   「沒事,我看著呢,少夫人好好睡吧。」蘇媽媽含笑說道。   一面招手讓小丫頭引著過去了。   看著齊悅在對面的小床上躺下,燈熄滅了,月色下隱隱可見床頭的香爐裡嫋嫋生煙。   蘇媽媽看著這邊,露出一絲淺笑。   睡吧,好好睡吧。 第191章之鬧   常雲成一晚上沒睡踏實,一則擔心謝氏,二來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睡了,屋子裡少一個人,卻如同少了半顆心,怎麼都覺得空落落的。   常雲成先是在自己床上,後來又跑到羅漢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到底是一宿沒睡,天剛亮,就忙忙的往謝氏這邊來了。   到了門口常春蘭常淑蘭等人也都過來問候了,當然她們都沒進門,只是問了丫頭得知謝氏無礙,才放心了。   看到他們如此,常雲成心裡也很高興。   家裡的兄友弟恭母慈子孝是再好不過的了。   他腳步輕快的邁進院子,院子裡丫頭們都在忙碌,灑掃的,熬藥的,看上去亂亂的。   「夫人早上又有些不好,吐了一回。」阿鸞低聲說道,神色擔憂。   常雲成忙邁進屋內,這邊謝氏閉著眼靠在引枕上,蘇媽媽正拿著帕子給她擦去嘴邊的藥汁。   丫頭們拿漱口水的,有接過藥碗的,也有更換痰盂的,緊張而忙碌。   見他過來,蘇媽媽忙站起身。   「世子爺來了。」她壓低聲音說道。   「母親..」常雲成開口說話,卻被蘇媽媽噓了一聲。   他不由愣了下。   蘇媽媽噓了一聲卻又面色尷尬,什麼也沒說。   這邊那痰盂的小丫頭不知怎麼的手鬆了,痰盂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小蹄子小心點,被吵到少夫人」阿鸞忙低聲喝道。   吵到少夫人…   常雲成怔住了,他看向對面,隔著珠簾,隱隱可見小床上那女人睡著….   守了一夜,這時候睡一會兒也是人之常情….   常雲成想到,然後他轉過頭。   謝氏已經睜開眼,看著他冷冷一笑。   「蘇媽媽,你快下去歇歇,世子爺來了,他可以替會兒他媳婦了。」她淡淡說道,「你一大把年紀了,又有眼疾,熬了一夜,要是有個什麼不好,我可對不住我姐姐。」   蘇媽媽是大謝氏的陪嫁。   常雲成看向蘇媽媽,見她果然一臉憔悴,眼中紅絲遍布,顯然是熬夜未睡的緣故。   他心裡已經隱隱猜到什麼,但是還不敢相信。   「夫人,被這麼說,這是老奴該做的。」蘇媽媽含笑說道。   「嗯。」謝氏淡淡的嗯了聲,「是你該做的,不是我媳婦該做的。」   常雲成只覺得渾身毛刺坐立不安。   「夫人,少夫人,少夫人今天要做什麼..手術,這些事老奴能做,就老奴來伺候夫人…」蘇媽媽笑道。   謝氏再次嗯了聲。   「是,別人都重要,我這個老婆子反正也死不了,管不管都一樣。」她淡淡說道。   常雲成抬腳向那邊走過去了。   齊悅只覺得想要睜眼卻怎麼也睜不開眼,這是夢魘了..   她不停的喊著醒來醒來用力的睜眼睜眼,然後覺得身上一涼,同時有人拽住她的胳膊。   借著這股力氣,齊悅終於睜開眼。   「天亮了!」她揉著眼說道,一面忙起身,「我怎麼睡了這麼沉啊。」   「你還知道你睡得這麼沉啊?」常雲成鐵青著臉低聲吼道。   齊悅這才看到他的神情,怎麼一大早就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怎麼了?」她不解的問道。   常雲成看著她,面上肌肉跳動,終於什麼都沒說,伸手向外一指。   「你幹什麼好事!」他吼道。   齊悅的臉色也變了。   「常雲成,你一大早的到底發什麼瘋?」她問道。   「你要睡,回去睡,沒人攔著你,你既然說要留,為什麼還在這裡睡!」常雲成吼道。   齊悅被他吼的有些抖了抖。   「睡」她回過神,看向那邊,「我母親睡了我..我今天還有手術,就…就過來眯一會兒…」   常雲成看著她冷笑。   他還沒說什麼,這邊謝氏已經冷笑開口了。   「所以我這個當婆婆的死活就沒關係了?」謝氏冷笑道。   齊悅睡得不好,頭疼,又陡然被常雲成吼,腦子越發亂。   「母親你不是沒事嗎?」她皺眉說道,一面抬手掐頭。   「等我有事指望得上你嗎?」謝氏大聲喊道,啪的將手邊的茶杯摔在地上,「我也就這個時候用用你這個兒媳婦,怎麼?這就嫌棄我了?現在就這樣,等我七老八十癱了瞎了你是不是連看都不能看一眼了?」   謝氏這陡然的脾氣讓屋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丫頭們立刻都跪下了。   有事?就憑你這中氣十足的樣子,我有事你都不會有事!   齊悅只覺得火氣也蹭蹭的冒。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看著齊悅。   「跪下給母親認錯。」他說道。   跪下?   齊悅嘆口氣,看著謝氏。   「母親,咱們能有話好好說嗎?你這樣,有意思嗎?」她問道。   謝氏笑起來。   「看到沒?看到沒?這就是我的好兒媳婦!」她尖聲喊道,「你跟我滾,我不用你!我也不靠你!」   「母親,我是真心實意要你和好好相處的,你能不能…」齊悅深吸一口氣,說道。   她的話沒說完,常雲成伸手一指。   「你跪下給母親認錯。」他冷聲喝道,「要不然就立刻出去!」   跪你妹!   她呸了聲,轉身就走。   外邊站著的丫頭們早已經嚇的面色發白了,阿如更是慌亂。   怎麼,怎麼好好的又成這樣了!   伴著帘子刷拉響,齊悅大步邁出來,剛邁出來,又被身後的常雲成抓住胳膊。   「我說讓你走你就聽,我說別的話你為什麼不聽?」他憤怒的吼道。   丫頭們都亂了,阿如都快哭出來了。   姑奶奶,別鬧了,這時候不能說這個,要哭要示弱要給世子爺臺階下啊。   「母親是長輩,你怎麼能這樣?」常雲成吼道。   他的手緊緊攥著齊悅。   「長輩,這樣的長輩我也只能這樣對待了!」齊悅也毫不客氣的回道。   她看著常雲成,絕強的繃緊了嘴。   「怎麼了?這是幹什麼?」門外傳來婦人的說話聲,同時進來四五個人,為首的竟然是二夫人陳氏。   見她進來,常雲成還是沒有鬆開齊悅的手。   他想如果他鬆開手,這女人就真的會跑出去….   他不能讓她跑出去…   他不能!   二夫人走得急,攙扶她的僕婦都幾乎跟不上。   她伸手拉住常雲成的胳膊。   「放開!」她急聲喊道。   常雲成這才回過神,被陳氏掰著手,一個一個掰開了。   「月娘,沒事吧,哪裡傷到沒?」陳氏急急的拉著齊悅左右查看,孱弱的臉上因為這一番疾走,浮現不正常的潮紅,氣息也紊亂了。   「沒有,沒有,快扶著,快扶著。」齊悅嚇了一跳,忙忙的喊道。   僕婦們擠過來攙扶,陳氏還是拉著齊悅不放。   「你以前打家裡的兄弟們也就罷了,如今怎麼連媳婦也動手了?」她看向常雲成,厲聲喊道。   常雲成什麼也沒說,只是繃著臉站著不動。   「沒打,沒打。」齊悅忙說道。   陳氏看齊悅,神情哀傷憂急。   「你看看,都這個時候,她依舊半點不肯說你的不是,依舊想要維護你。」她又看向常雲成,幽幽嘆氣說道。   常雲成依舊不聲不響,只是倔強的繃著嘴。   這副神情,對於聞消息趕來的定西候再熟悉不過。   從小到大,只要犯了錯被呵斥的時候,這小子就是這樣,從不爭辯,只是繃著嘴任打罵。   在定西候看來,這就是頑劣不知悔改!   但卻總是謝氏護著,辯解說什麼這就是因為覺得這家裡沒人會聽他說話,也沒人肯護著他,所以這孩子便乾脆不爭不辯。   見他這個樣子,再看到被陳氏查看而露出青紫一圈的齊悅的手腕,定西候的火氣蹭蹭就起來了。   定西候隨手撈起院子裡擺著一個花盆。   屋子裡的謝氏已經衝出來了,她擋在常雲成身前。   「你敢,你敢,你砸試試,我死給你看!」她尖聲喊道。   只把定西候氣的跳腳。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好了好了。」二夫人氣息平穩下來了,忙又勸著,「夫妻兩個哪能不拌嘴呢,你們也別急,沒什麼大事。」   又催著定西候回去。   「大哥你快別管了,他們小夫妻的事,小夫妻解決,你快去吧,你在這裡,兩個孩子反而臊得慌,有話也不能好好說了。」她勸道。   一面說,一面忍不住咳嗽。   齊悅忙扶著她。   「父親,這沒事,真沒事,你快去吧。」她也忙說道。   「看看,看看,都護著你,你這個不知福的逆子!」定西候指著常雲成罵道。   他罵過來,謝氏便又往前站了站。   「一個巴掌拍不響!」她恨聲喊道。   「你這..」定西候瞪眼又指著謝氏要上前一步說話。   陳氏忙攔住他。   「大哥,大哥,孩子們的事,別鬧大了,說到底是小夫妻兩個屋子裡的事,別人還是不管的好..」她勸道,因為說了這一席話,氣息越發紊亂,有些站起來不穩。   齊悅小心的扶著她。   「你看你,你也跟著操心了。」定西候嘆息急道。   「我帶月娘過去,兩個人冷靜一下就好了。」陳氏說道,一面催著定西候走。   定西候恨恨的瞪了常雲成一眼,轉身這才走了。   陳氏也拉著齊悅,對謝氏說了聲告罪。   「我聽說你不舒服,特意過來看,你看,又遇上這事,你也快進去躺著,我一會兒來看你。」她一臉擔憂的說道。   「又要累害你操心。」謝氏說道,看著齊悅的眼神更加憤恨。   陳氏拍了拍謝氏,又看了眼常雲成,拉著齊悅走了。   常雲成的視線一直在那女人身上,此時見她離開,忍不住追上兩步。   謝氏不明白所以,以為他還要趕著罵那女人,忙伸手拉住。   「我的兒,總是辦些傻事,沒錯也要被人扣上錯!」她心疼的說道。   常雲成被拉住,看著齊悅隨著一群僕婦消失在門口。   ********************   推薦鬼鬼夢遊《歡喜如初》   這是一個古代先結婚後戀愛的故事 第192章無謂   齊悅一直到了陳氏屋子裡,還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   「好好的怎麼了?」常英蘭也聽到消息跑過來,一臉擔憂的問道。   齊悅接過阿如遞來的溫熱毛巾敷了一下臉,覺得那種昏沉的感覺才散了些。   「別提了,昨天母親不舒服,我留下來伺候她,結果我說眯一會兒,不知怎麼一覺睡到天亮,這不,這母子兩個覺得我十惡不赦,恨不得吃了我。」她笑道。   對於她還能笑得出來,常英蘭很驚訝。   「嫂嫂怎麼睡了?」她不由問道。   是啊,不該那麼困啊…   齊悅皺眉。   「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陳氏看了女兒一眼,說道,「還問這個做什麼。」   這事也不是什麼好事,她自己心裡指不定正怎麼難受呢,還得打起精神應付自己…   常英蘭訕訕笑了笑,忙告辭退下了,屋子裡只剩下她們二人。   「你這孩子,他惱了,你還不快躲一躲,他這人,下手沒輕重,萬一傷到了,也沒人疼你,受罪的還是自己。」陳氏看著齊悅嘆息說道。   齊悅笑了。   「不是還有嬸娘疼我嘛。」她笑道。   陳氏嗔怪的看她一眼,神色整了整。   「你不用為難去你母親那裡討好了。」她說道。   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齊悅很驚訝。   哇哦,這陳氏不是看起來跟謝氏關係很好嗎?   「算了,乾脆家裡也不要呆了。」陳氏又說道,似是自言自語。   「什麼?」齊悅聽不明白。   「沒什麼。」陳氏抬頭看她一笑,「我正要去和侯爺夫人說,要請你和我回一趟娘家。」   齊悅驚訝的看著她。   「我嫂嫂,去年身子不好,請了好些大夫看,都說不好了,我母親去得早,我這個長嫂如目。」陳氏說道,「所以我想請你去給她看看。」   齊悅哦了聲。   「但是,我恐怕不行。」她握手笑道,「我其實看內科不拿手的,外傷什麼的還說的過去,不過,沒別的大夫協助,我也不行。」   陳氏抿嘴一笑,只當她自謙。   「總之,不要多想了,既然他們不喜你,那就不喜了吧。」她說道,「你也不用費心討他們的喜了。」   「其實也不是這樣的。」齊悅說道,「其實,也沒什麼的…」   她說到這裡忙站起來。   「哎呀,還要給燕兒做手術!我都氣的忘了!」她拍拍頭,忙忙的衝陳氏告辭。   「都這樣了還做什麼手術啊。」陳氏站起來說道。   「這算什麼事。」齊悅笑道,一臉的渾不在意。   陳氏滿臉驚訝。   這還不算什麼事?   「不能再推了,一鼓作氣再二衰,從昨天推到今天,再推的話,燕兒年紀小,只怕精神承受不了了。」齊悅笑道,一面匆匆的說了聲嬸娘別擔心,我再來和嬸娘說話就帶著阿如小跑走了。   這邊鬧起來,府裡立刻全都知道了,常春蘭在屋子裡抹眼擦淚哭個不停。   「這都是為了我…」她哭道。   黃姨娘嘆氣。   「不是為了你。」她說道。   「姨娘,如果不是為了給燕兒做手術,少夫人她哪裡用得著如此分心。」常春蘭哭道,「你別安慰我了,我都知道。」   黃姨娘搖頭,伸手撫摸倚在身邊眨著眼聽她們說話的燕兒的頭。   「舅母不能給我做手術了嗎?」燕兒忍不住問道。   「不會。」黃姨娘衝她一笑道。   「我看還是等等吧,少夫人哪還有這個心情。」常春蘭哽咽說道。   她的話音才落,外邊有丫頭的說話聲。   「大小姐,黃姨奶奶,少夫人讓我來接燕兒。」   屋裡三人都吃了一驚,忙看過去,見鵲枝笑吟吟的過來了。   「小小姐,沒吃飯吧?」她又問道。   常春蘭愣了下,這邊燕兒已經點頭連連了。   「太好了,走吧,少夫人的車已經等著了。」鵲枝笑道,一面伸手,「怕不怕?」   自從懂事後外界的排斥已經讓這小孩子壓倒了一切恐懼,為了能像別的小孩子那樣,可以摘下面巾在陽光下玩鬧,為了別人見到時不用再低頭躲避,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對於這孩子來說,也是幸福的。   燕兒毫不遲疑,過去就將手放在鵲枝手裡。   反而常春蘭則一口氣提不上來,只覺得腿腳發軟。   「我,我」她說不出話來。   「少夫人說,大小姐不如在家等著?」鵲枝含笑說道。   常春蘭深吸一口氣。   「不用,我跟著去。」她說道,抬腳邁步。   今日一大早,街上的人就注意到千金堂的異樣了,別人開門,他們卻是在裝門板,另有幾個弟子站在門前對前來診病拿藥的人說抱歉。   「今日有事,停業一日。」弟子們說道。   一個藥鋪能有什麼事啊,外邊的人對著千金堂指指點點。   內堂裡,弟子們都站在院子裡,緊張的看著面前的屋子。   「搞什麼鬼東西!還手術!消毒!」安小大夫站在最外邊,一臉憤懣的說道,「哎,我說,你們推我父親的時候小心點出了事我跟你們沒完…」   憑什麼不讓我進!   說什麼我害怕?真是笑話,我還不如你一個女人了!   害怕!   我長這麼大還不知道害怕是什麼意思!   這邊屋門開了,穿著手術服帶著口罩帽子的胡三一出現,便把安小大夫嚇了一跳。   「這幹什麼,穿的跟鬼似的。」他喊道。   滿院子的弟子都瞪他,一起衝他噓聲。   「別吵,裡面做手術呢!」胡三喊道。   他可不怕這個什麼安小大夫,怕什麼?他老子都喊自己師父一聲師父,那論起來,我還是你師叔呢!   想到這個,胡三看著這個可以當自己爹的男人格外的順眼。   「手術開始了,大家可以進來看了,從小窗戶裡看,不許大聲喧譁。」胡三說道。   弟子們早已經得到過囑咐,此時都忙點頭,魚貫而入。   安小大夫左右看了看,也跟著抬腳。   胡三攔住他。   「師侄啊。」胡三笑眯眯的說道,「你還是別進去了。」   安小大夫哼了聲。   「我為什麼不能進…你喊我什麼?」他瞪眼道,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   胡三咧嘴一笑。   「還沒自我介紹,我姓胡名金奎,乃是齊少夫人的大弟子,嗨,真巧了,我和你父親都是金字輩兒…」他笑道。   安小大夫呸的啐了他一口。   不說這個倒罷,一說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   父親真是真是老糊塗了!拜師!拜什麼師!這個女人有什麼可拜師的!不就是一個破秘方,不肯說就算了!他們又不是離了這一個秘方就活不下去了!   「滾開。」他抬手推開胡三,抬腳進去了。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你沒見過這種手術,嚇死你」胡三也不在意,佔了口頭便宜很得意,在後笑道。   屋子裡的弟子們已經一排站開了,透過小小的窗欞格看向對面。   害怕!安小大夫哼了聲,袖子一甩。   「讓開讓開。」他說道。   一個弟子到底是膽小,忙讓開了。   手術!什麼東西嘛!搞得神神秘秘的!   安小大夫湊上前去。   這邊的屋子裡,因為房頂開了窗,光線充足,只擺著一張床,一張很奇怪的床,伸展開兩個條幾的東西,橫在床上方,上面擺著滿滿的刀剪盤子火爐盆罐。   床前站著四個人,皆是全身全身包括手腳都包裹的褂子,戴著帽子,遮住了臉只露出眼,僅從身形分辨出男女。   屋角站著一個女人以及安老大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   「定點完畢…」齊悅說道,一面伸手。   一旁的男人立刻接過她遞來的注射針。   「黏膜切刀」齊悅說道。   棺材仔將一把刀放在她手上。   「拉鉤,擦血」齊悅口中說道。   這邊棺材仔已經用鑷子夾起棉布。   齊悅低著頭慢慢的切開黏膜。   安老大夫聽到旁邊女人越來越急促的呼吸,終於在看到裸露在外的孩子的口鼻變得血肉模糊,低呼一聲靠在牆上。   而外邊此時也漸漸的響起低呼聲,為了教學,手術擺放的角度便於弟子們觀看,因此他們大多數人能清楚的看到齊悅用刀用剪,分裂整合那口鼻處的皮肉。   果然這種刺激是直觀的,除了在義莊提前見過的幾個,其他人都忍不住色變,這些跟那些血肉的重症創傷感覺是不同的。   有人終於發出一聲大喊。   「幹,什麼…殺…殺人…」   同時有顫抖的聲音喊道。   這聲音驚動了裡面的人,除了齊悅和棺材仔,其他人都看過來。   胡三上前就給了安小大夫一巴掌。   「架出去!」他擺足師叔的架子低聲喝道。   便有兩個弟子果然架住已經瑟瑟發抖的安小大夫,安小大夫身體發軟,也沒反抗就這樣出去了。   「膽小如鼠..」胡三搖頭說道,一副穩重淡定的樣子站到了安小大夫的位置,向內看去,完全忘記了自己當初在義莊那嚇得要死的事情。   安老大夫收回視線,不由轉動下輪椅更湊近些,想要看的更清楚。   守著血壓計和聽診器的阿如立刻衝他擺擺手。   安老大夫忙停下,用力的探身探頭看著這邊。   除了器械交遞偶爾發出的磕碰聲,裡裡外外都安靜的似乎連呼吸聲都沒了。   *******************   推薦梨花白《藥手回春》   穿越的寧纖碧為了好好活下去,入鄉隨俗藏起金手指,卻只換來寵妾滅妻的悽慘下場。   重活一世,她再無顧忌。這一世的她要活個痛快淋漓,不怕反常為妖不怕風光無限。亦無心報仇,她只要幸福的活著,冷笑看那家人跌落雲端就好。   誰料世事無常?這一世裡,殺千刀的渣男一往情深的對象竟然變成了她,且一心鍾情九死無悔。   請你圓潤的滾開好麼?誰特麼稀罕你少年英雄位高權重皇親國戚情深如海?可……可是賜婚要腫麼破?   真是要了親命了。 第193章躊躇   夜色深深,常雲成邁進屋子裡,屋子裡早已經點亮了燈,但卻顯得空蕩蕩冷冰冰的。   齊悅不在家,帶走了三個丫頭。   常雲成不由回頭看了眼院子,亦是感覺空蕩蕩的。   跟他後邊的秋香察言觀色。   「少夫人今晚不回來了,和大小姐她們都留在千金堂了,丫頭們已經送了鋪蓋過去了。」她低聲說道。   常雲成轉過頭。   「我有問你這個?」他拉著臉說道。   秋香低頭,並沒有害怕。   「..世子爺,奴婢不是知道你擔心燕兒嘛,燕兒小姐的手術很順利,剛才丫頭們回來取東西時說了,已經嗯..那個麻醉甦醒反正就是醒過來了…」她含笑說道。   那你不先說這個,常雲成看了眼這丫頭,什麼也沒說,嗯了聲。   他看著屋子站了一刻,轉身出去了。   「世子爺。」正要幫他解下鬥篷的秋香不解的忙跟著喊道。   「我去書房。」常雲成說道,大步走出去了。   千金堂裡,就在手術室隔壁是新布置的病房。   「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抬。」齊悅說道。   「少夫人我來吧。」一個弟子說道,想要接過齊悅手裡抻著的中單。   「不用,第一次,我來吧,以後你們來。」齊悅說道。   雖然是簡單的移床,各自抻著一角的胡三、棺材仔以及張同也有些微微的緊張。   伴著齊悅一二三,燕兒被穩穩的移動到推床上。   常春蘭已經在病房裡等候了,看著昏睡的女兒被推進來,忍不住掉眼淚。   再一次用中單移床,阿如帶著鵲枝阿好幫燕兒蓋好被子,安置血壓計和溫度計。   「會很疼的吧?」常春蘭對齊悅哽咽道。   親眼看著手術過程,常春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早知道這樣嚇人,她都寧願不做這個手術了…   「醜陋的蠶蛹經過破繭而出的痛才能變成美麗的蝴蝶。」齊悅笑道,「手術中用了麻藥,不會痛的,就是手術後….」   常春蘭眼淚汪汪的看著她。   「可是痛,也是好事嘛,痛了才能成長,先苦後甜,先痛後喜。」齊悅笑道,拍了拍常春蘭的肩頭,「好了,你晚上可以在這邊陪床,我也在這裡,沒事別擔心,半個月後,你就能看到一個新的燕兒了。」   走出屋子,院子裡的弟子們還沒散去,劉普成正指揮著幾個弟子在做器械消毒,室內消毒,安老大夫在一旁認真的看,偶爾問一兩句。   看到齊悅出來大家忙停下手。   「辛苦了。」齊悅看著大家,笑道,然後習慣性的拍拍手。   這聲辛苦了說了眾人都有些慌亂。   「我們辛苦什麼…」   「是少夫人你辛苦了..」   有弟子反應過來亂鬨鬨的說道。   「手術不是一個人能做好的。」齊悅笑道,一面喊胡三,「胡三,去,看哪個酒樓還開著,包桌晚宴送來,我請大家吃宵夜。」   從來沒有過這種待遇,弟子們一時都不知道該什麼反應,胡三已經知道齊悅的脾氣,大聲的應了聲就換衣服跑出去了。   「齊娘子,你這以後讓我都沒法做了。」劉普成搖頭笑道。   齊悅哈哈笑。   「沒事,老師你做你能做的,剩下的我來做。」她笑道。   劉普成搖頭笑了。   安老大夫一直安靜的坐在一旁,聽到這裡也微微一笑。   齊悅走過來。   「安大夫,不早了,你快回去歇息吧。」她說道。   「只恨弟子身殘,不能侍奉師父」安老大夫說道。   齊悅噗嗤笑出聲。   「安大夫!」她拔高聲音喊道,「你還來真的啊。」   安大夫笑了,只聽那些言辭,這個姑娘,沒錯,是個姑娘,這個姑娘在他印象裡是個粗鄙無知陰暗的女人,待親眼看到,雖然聽到的那些話,依舊囂張尖銳,但卻感覺倒是爽朗率真坦坦蕩蕩。   真是奇怪的感覺啊。   「今日少夫人勞累了,我先告辭了。」他沒有回答,而是說道,一面拱拱手。   齊悅不以為意,笑著點頭說聲好。   她說過,她一向是個有禮貌的人,只要對方有禮貌,自始至終安老大夫都很有禮貌,這個老者給她的感覺和劉普成一樣,至於那個安小大夫   「安小大夫還不能走嗎?」齊悅忙問道,「給他熬了糖水喝了沒?」   安小大夫有點虛脫,齊悅覺得不應該是暈血,畢竟他是大夫嘛,就是不是主治創傷的大夫,也不可能沒見過血,那就是受了驚嚇。   一個弟子忙答道熬了熬了也吃了。   「沒出息,齊娘子,不用理會。」安老大夫搖頭說道,「幾位小哥,勞煩你們把他給我架到車上去。」   自從有了齊悅以後,千金堂的弟子們越來越覺得自己受尊重了,以前常做的那些越開越多的被加上一個勞煩啊,請啊,有勞啊,真是真是感覺太好了。   幾個弟子嘿嘿笑著應聲忙忙的去了。   街角邊,常雲成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千金堂外懸掛這燈籠隨風搖晃,就如同他的心一般,進去?不進去!不進去?進去!……   做手術的是他外甥女,他這個當舅舅的去探視再正常不過了!   常雲成終於抬腳,卻聽得聲響,千金堂的門開了,他慌忙往黑影裡躲了去,看到先是兩個弟子架著一個男人上了馬車,接著推出一張輪椅來,然後便看到那女人的身影。   常雲成心不由狂跳兩下,大紅燈籠下映照這那女人含笑的形容….   似乎已經很久不見了一般,常雲成不由盯著她的臉,沒捨得移開視線…   直到千金堂門前隨著馬車的離去又恢復了安靜。   那女人和劉普成含笑說了什麼,自始至終她臉上的笑就沒散去過。   她..這麼開心..一點也沒因為今天的事難過麼?還是藏在心裡了?   常雲成站在陰影裡,裹緊衣裳,避免被夜風吹出聲響。   齊悅幾人很快進去了,門又被關上。   常雲成這才慢慢的走出來,一直走到門前,夜風中似乎聽到裡面有說笑聲傳出來,他抬起手,卻最終沒有落下。   不知道站了多久,聽得一陣熱鬧,街那邊奔來幾個人嘻嘻哈哈的說笑著。   「…我就說把那個菜換成燒豬頭,你們偏不聽….」胡三抱怨道,忽的愣住了,「哎?」   他看向路那邊。   「師兄,怎麼了?」其他弟子忙跟著看去,卻只見夜色沉沉,街道隱隱。   「我好像看到一個人…..」胡三皺眉說道,一面抬頭看去。   「幸虧現在是在這裡,不是在義莊,要不然又要被嚇的腿發抖了…」其他弟子們笑道。   「被嚇得發抖的是我那師侄。」胡三瞪眼說道,聽到身後腳步響,忙催著大家進去,「快,飯菜送來了,快收拾地方…」   大家應聲進門,臨進門前胡三又看了眼路那邊。   「好像是世子爺?」他自言自語,裡面有人喊他,他便應了聲,忙忙的進去了。   緊隨其後的是一輛車,車上滿滿的食盒,不下七八個夥計跟著,亂鬨鬨的開始往千金堂裡進,整個街上都被攪動的熱鬧起來。   常雲成從屋角陰影裡站出來,再次看了眼千金堂,轉身大步走入夜色裡去了。   常雲成在書房胡亂歇了一夜,天色剛明的時候,他叫進來小廝,遞給他一封信。   「去…」他開口說道。   話沒說完小廝就高興的接過來。   「是送給少夫人的吧?小的這就送去,決不能別人看到。」他眉笑顏開的說道。   謝天謝地,世子爺終於要給少夫人道歉了。   常雲成的臉頓時黑成鍋底。   「滾!」他喝道,踹了小廝一腳,「去送給京城的範公子。」   小廝被踹的坐在地上,嚇得臉兒白白,乖乖,猜錯了..   他半句話不敢再多說爬起來就跑了。   常雲成一晚上悶氣未消散又添了鬱悶。   憑什麼,都認為他該去給那女人低頭?   他悶悶的站在書房門口。   「世子爺。」有兩個小廝過來了,恭敬的施禮。   這是定西候的使喚人,常雲成嗯了聲。   「侯爺讓你去接少夫人回來。」小廝說道。   常雲成沉著臉沒說話。   小廝們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恭敬的站著不動。   過了許久,常雲成嗯了聲。   小廝們還是站著不動。   「還有事?」常雲成問道。   小廝抬起頭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侯爺,讓我們陪著世子爺去。」他們說道。   陪?是押著去吧!   常雲成臉色再次黑了黑,拳頭攥了攥,最終鬆開了,抬腳邁步。   好,這可不是他自願的!   兩個小廝鬆了口氣,還好,世子爺沒動手打他們。   二人忙跟上去。   走出去沒多遠就遇到管家,管家看著常雲成露出欣慰的笑。   「你很閒嗎?在這裡晃什麼?」常雲成再忍不住氣喝問道。   難道所有人都等著看自己向那女人低頭的熱鬧?   管家依舊笑嘻嘻的,絲毫沒有因為常雲成態度不善而惶恐。   「沒有,沒有,我看看他們有沒有偷懶,邊邊角角的總是不打掃到。」他認真的答道。   常雲成從鼻子裡冷哼一聲。   「可真是辛苦你了,特意跑這裡來查看!」他說道,在特意和這裡二字上加重語氣。   管家恭敬的施禮。   「不辛苦,這是老奴該做的。」他認真的說道。   該做的!誰家的管家該做的是一心的關心少主子夫妻兩個吵架和沒和好!   常雲成青著臉大步走過去了。   ******************   推薦予方《東床》   一個女配變女主的故事 第194章溫暖   常雲成剛出門,就見常春蘭帶著兩個丫頭急匆匆的進來。   「世子爺。」她看到常雲成忙喊道。   「大姐,你怎麼回來了?燕兒她?」常雲成問道。   「沒事,她剛醒了,月娘看著她呢,我…」常春蘭遲疑一下說道,「我回來拿些東西。」   常雲成看她臉色有異,但既然她不說,他便也不問了,點點頭不說話了。   「世子爺,你,你別怪月娘,都是因為燕兒的事,她才常常出門費心,沒有好好的侍奉母親,失了媳婦的規矩,所以,所以…」常春蘭眼中含淚,說道,「都是我,都是我和燕兒給她找來的麻煩你,別怪她」   她說著又掉眼淚。   常雲成神色複雜。   「大姐,你這是說什麼呢。」他說道。   常春蘭知道這是他不願意多談,自己這個弟弟本來就是從不與人多談話的,更何況還是自己惡私密事。   「二弟,你是個好人,月娘她也是個好人,好人就該有好日子過,人這一輩子,能找到一個合心意的人,是幾世才能修來福分。」她嘆口氣,哽咽說道。   合心意..   這女人是自己合心意的人嗎?   那種臭脾氣!   「大姐你快忙去吧,別多想了,這件事跟母親,跟侍奉不侍奉的其實也不相干。」常雲成說道。   常春蘭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沒說什麼。   「是,我知道了。」她說道。   常雲成點點頭這才大步走開了。   常雲成沒有騎馬,千金堂離這裡也沒多遠,臨近的時候,他的步子放慢了。   身後的兩個小廝不由提心弔膽,不會又反悔了吧?   「她在你們眼裡就那麼好?」常雲成忽的回頭問道。   兩個小廝被問的一愣。   常雲成問了又笑了,搖搖頭,自己問的什麼!議論主子,這些小廝又怎麼會答。   「世子爺,少夫人真不錯,對咱們都很好」一個小廝遲疑一下,說道。   「對對,特能給咱們壯膽氣…」另一個也忙跟著說道。   常雲成的臉色黑了黑。   「當然,當然,那到底是因為有世子爺您。」說話的小廝忙又補充道。   常雲成忽的哈哈笑了,街上路過的人不由嚇了一跳,待要罵一聲有病啊,看到常雲成的穿著打扮又忙咽回去,挨著牆角紛紛走開了。   兩個小廝更加心驚膽戰。   這好好的,怎麼又笑了?   世子爺拉臉發脾氣倒是習慣,這笑,反而少見。   家裡人上上下下,都這麼喜歡她…   就算自己走了,她又惹出什麼禍,想必也能平安無事。   只是母親那裡…   常雲成收了笑,輕輕嘆口氣。   千金堂裡,已經恢復了往日正常,看病的抓藥的。   常雲成邁進去,看到他的雜工嚇了一跳。   「閉嘴。」常雲成制止雜工的準備的大呼小叫,又簡潔明快的問道,「在哪?」   病房裡,窗簾拉開,清晨的日光投進來,一個弟子拿著花灑噴散藥水到邊邊角角,他才退出去,阿好端著一碗水進來了。   「少夫人,鹽糖水熬好了..」她說道。   齊悅坐在病床邊,正聽診心肺,聞言摘下聽診器。   「燕兒,咱們喝點水啊。」她說道。   躺在病床上燕兒醒了,麻藥已經過去了,她正在忍受傷口的疼痛以及不適,眼裡含著淚水,卻牢牢的記著齊悅的祝福,並沒有哭鬧。   「少夫人,我來吧。」阿好說道。   「不用,我來吧,你先看著我怎麼做。」齊悅摘下手套,說道,「取針筒來。」   阿好忙應聲是。   「..你現在身體裡缺體液,咱們先吃點鹽糖水,等過了晌午,就可以吃些牛奶了…燕兒吃過牛奶嗎?」   齊悅一邊用針筒慢慢的喂,一邊說道。   燕兒一口一口的吃了兩針筒,雖然幾乎不用張合,但這吃下去也是會很疼的,齊悅滿意又憐惜的點點頭。   「消毒藥水和棉籤。」齊悅說道。   阿好忙從一旁的桌子上端過來,看著齊悅彎身輕柔的用沾了消毒湯藥的棉籤擦拭燕兒的口唇,因為懼怕燕兒緊緊閉上眼,渾身繃緊,發出隱忍的嗚嗚聲。   「燕兒真勇敢!」齊悅誇讚道,擦拭完,親了親她的額頭。   燕兒睜開眼,眼淚往下掉,眼中卻是高興。   「好,現在是獎勵時間了。」齊悅笑道,在床邊坐下來,「舅媽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燕兒點點頭。   「…從前有個農場,農場裡一隻母鴨正在孵蛋,天氣特別的好,高高的樹,深深的池塘,陽光撒在水面上像金子一樣….鴨媽媽累壞了,但是看著鴨蛋一個一個的裂開,她還是很高興,一個兩個三個…小鴨子毛茸茸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哎呀,怎麼這隻小鴨子這麼醜啊….」   不止燕兒,連一旁的阿好都聽得入迷。   休息過後的阿如從另一邊的屋子裡出來,一眼看到站在病房門口的常雲成,她張口要打招呼,但想到什麼又及時掩住嘴,慢慢的退了回去。   鵲枝正往在走,被她撞上。   「姐姐怎麼了?」她不解的問道。   阿如衝她噓聲,指了指外邊。   「世子爺來了。」她低聲說道。   鵲枝的眼立刻亮了。   「世子爺來了!」她立刻往外走,「我看看去…」   「你看什麼看。」阿如一把拽住她,沉臉說道,「一晚上沒睡,現在快休息吧。」   「可是我剛睡醒..」鵲枝嘟嘴說道,指著床。   「那就接著再睡,今天晚上你值班。」阿如不容拒絕的說道,將她一把按在床上。   常雲成看著室內,聽著輕輕的啜泣聲。   「…少夫人,小鴨子好可憐…」這是阿好在擦眼淚。   病床上燕兒早已經淚流滿面了。   「哎呀哎呀,怎麼哭成這樣怪我怪我」齊悅笑道,忙拿著白布給燕兒擦拭,「我將快點講快點…」   「不要!」燕兒急的要張口說話,「講慢點…愛聽…」   齊悅忙衝她噓噓,燕兒這才不說話了。   「不要張口不要張口,傷口裂了可就要受大罪了。」她拍著胸口說道。   燕兒眨著眼看著她表示聽話。   「…..於是醜小鴨立開了老奶奶家,在水裡遊來遊去,只是因為它太醜了,別的動物都不跟它玩….」   「….這些大鳥,太漂亮了…醜小鴨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鳥…..它看著那群大鳥飛走了,飛的那麼高,醜小鴨跟著在水面上打轉…這些美麗的幸福的鳥啊…..他夢想有他們那樣美麗但是那是怎麼可能呢?她這麼醜….」   「…..什麼?他們說我美麗?醜小鴨嚇了一跳,它以為他們會趕走他,用嘴啄他…」   「…所有人都在圍著看,喊著看啊那隻美麗的天鵝,他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天鵝….」   「…醜小鴨感到太幸福了,但他一點也不驕傲,他想他曾經怎樣被人迫害和譏笑過,而他現在卻聽到大家說他是美麗的鳥中最美麗的一隻鳥兒…」   「….當我還是一隻醜小鴨的時候,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的幸福…」   齊悅拍拍燕兒的肩頭,笑道。   「我們燕兒馬上就要變成天鵝了。」   燕兒的眼淚再次流下來,眼睛裡閃閃的都是激動的神採。   「好了,你現在睡一覺,讓身體快快的好起來!」齊悅幫她捏捏了背腳說道。   燕兒點點頭,聽話的閉上眼,自從麻醉過後,因為疼痛這孩子一直不能睡,但她努力的睡,被子下的手緊緊攥起,睡吧睡吧,睡醒一覺,她就會變成世上最美麗的天鵝….   齊悅揉著肩頭晃動脖子舒展一下身子。   「少夫人你快去歇歇吧,這裡我看著…」阿好說道,轉過身她失聲啊了一聲。   齊悅忙衝她噓聲,也跟著看過去。   常雲成站在門外看著她。   「世子爺」阿好低頭施禮。   齊悅收回視線,沒有理會他。   「那我去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找劉大夫。」她說道,抬腳出門從常雲成身邊走過去。   看著齊悅走過來,阿如又回身忙將鵲枝拎起來。   「走,走。」她說道。   「又走啊?不是要我睡嗎?」鵲枝說道,已經被阿如拽起來。   「睡什麼,睡了半天了。」阿如說道,拉著她往外走。   鵲枝哭笑不得,看著齊悅邁步進來。   「少夫人,你快休息下吧。」她忙搶著說道。   齊悅點點頭,阿如拽著鵲枝走出去了。   「哎?世子爺,你…」   一出門看到常雲成也走過來,鵲枝眼睛大亮,忙施禮喊道。   「快點,該配藥了。」阿如不待她說完,拉著她就走開了。   常雲成邁進室內,齊悅背對著他。   「要吵架我現在沒精神,我也懶得說話,當然你要是有精神的話,我也不介意直接動手」齊悅說道,一面擺了擺手。   常雲成走上前,伸手將她抱住了。   齊悅以為他會說對不起,他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的抱著她,頭埋在她的脖頸後。   「雖然我沒力氣,但我心裡已經將你來個過肩摔了.」齊悅說道。   那男人在背後依舊無聲,只是緊緊的抱著,似乎一鬆開人就會沒了。   他以前喜歡抱著這女人,一直以為是本能的需要,但現在才知道,他喜歡抱著她,是因為覺得很溫暖….抱著她,哪怕外界冰天雪地,也是溫暖如春。   溫暖,很久很久以前,來自朦朧的幼兒記憶裡,躺在母親臂彎裡,就是這種感覺吧。   *************************   推薦沐水遊《貴婦》   一念起,萬水千山;一念滅,滄海桑田。   在棺材裡醒過來的那一瞬,葉楠夕看了足以影響她以後所有選擇的一幕。   她從未見過一個男人能將那麼多情的一句話,以如此無情的方式說出來。   因此,在面臨自己將重回夫家大宅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然而魚死網破亦非她所願…… 第195章心有   燕兒術後第三天回到了定西候府。   安老大夫也告辭了。   「師父,這個五天或者七天拆線,那麼多少日子能看出效果呢?」他問道。   「一個月差不多了。」齊悅說道。   「那我一個月後再來。」安老大夫說道,一面再次躬身,「多謝師父賜方。」   齊悅將小兒顱內出血的治療注意事項給他仔細的講了寫了。   「安大夫,你又來了,你可別這麼喊了啊。」她笑道。   站在一旁的安小大夫哼了聲將頭扭到別處。   「三人行必有我師,齊娘子,你當得起。」安老大夫含笑說道。   齊悅從來就不是會客套的人,聽了便一笑。   「那我就當安大夫你一技之師了。」她笑道,「其實以安大夫你的本事,這病不算什麼的,只是膽子大一些就好了,就算失敗也不要怕嘛,我們大夫的就是要敢去嘗試…」   她說到這裡,一旁的安小大夫嗤聲笑了。   「失敗了沒什麼?」他冷笑說道,「失敗了沒什麼?說的那個輕巧啊,你…」   「閉嘴。」安老大夫沉聲喝止他。   安小大夫雖然憤憤但聽話的閉嘴了,將頭恨不得扭到後面去。   「對啊,師兄和師父說話,你一個後輩插什麼嘴。」胡三在一旁喊道。   雖然他入門早,但鑑於安老大夫的身份地位,胡三決定自我降低一下,當師弟。   「你也給我閉嘴。」齊悅說道。   胡三立刻乖乖的站回去了。   「是,我知道了。」安老大夫含笑說道,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定西候府,燕兒的回來引起一陣熱鬧,不止小姐少爺們來看,丫頭婆子也都紛紛找各種藉口來,就連定西候也破天荒的來黃姨娘這裡吃了頓飯,當然過夜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現在還什麼也看不出來,大家一陣熱鬧後,為了避免打擾燕兒休息,都退下了。   聽說她們回來了,常雲成很糾結,那天最終齊悅沒和他說話,神情也不似以往。   最終小廝回稟,少夫人要照顧燕兒,便暫時住在黃姨娘院子裡了,常雲成坐在書房裡重重的砸了下桌面。   府裡再大,不就幾步遠,要照顧有必要住在那裡嗎?分明就是…   桌上一封信被震得的跳了跳。   這是範藝林給他的回信,常雲成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來。   「..當娘的不喜歡兒媳婦,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常雲成看了這句話,心裡鬆了口氣,原來這是很正常的事啊。   「…當然,我母親和我媳婦關係很好…」   常雲成又噎了口氣,是,早知道你們都不正常!我暈了頭了去給你寫信,他就要用手揉爛這信紙,但最終還是忍著看下去。   「..那是因為有我…其實這件事很簡單,這就跟家裡幾個小妾爭風吃醋一樣,你是她們的,大家都想在你心裡當最重要的,那自然就會看對方不順眼….」   什麼亂七八糟的鬼話!   常雲成看得更煩躁將信紙揉爛扔出去。   齊悅留在黃姨娘那裡,他沒理由也留在那裡,又不願意回院子裡一個人孤零零的,真是奇怪,以前他最愛的就是一個人呆著,人多了反而嫌煩,如今院子裡少了一個人,竟然都不願意回去了   常雲成沒精打採的來到謝氏這裡。   「還沒吃吧?」謝氏問道。   常雲成點點頭。   「快坐下吃吧。」謝氏心疼兒子,忙說道。   常雲成坐下來,也沒心情說話,低著頭扒拉飯。   這邊謝氏看出兒子不高興,認為是齊悅的緣故。   「…這就能照顧了,住到人家院子裡,不過也是她聰明,要不然,她去哪裡住?」她不鹹不淡的說著,一面給常雲成添飯菜,「這一次,那女人再說什麼,你也不要理會她,既然她不把你我放在眼裡,那我們也沒必要理會她」   常雲成放下碗筷。   「母親,月娘她心裡有你我。」他說道。   正說得高興的謝氏愣住了。   「她說有,你就信了?我說沒有,你是不信?」她說道,將碗筷也放下了。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有些異樣。   常雲成看著謝氏。   「母親,月娘是想對你好好的,你,你,她其實挺好的」|他開口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打斷他。   「她對我好好的?她怎麼對我好?我看她照顧我,還沒照顧那個燕兒上心!」她說道。   母親這話說的有點…燕兒是個小孩子又病著怎麼能比呢…   常雲成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母親,月娘她對你也上心,那些日子,她日日給你添菜做宵夜」他說道。   謝氏的神情一頓。   「什麼?」她問道。   常雲成便將那些日子齊悅親自下廚給謝氏做飯菜的事說了。   「…母親,月娘是真的對你好,她的出身是不太好,可是既然已經成了一家人,那就不說以前了,她很好的,真的很好的…」他說道,卻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只能反覆說很好的。   話沒說完,這邊謝氏忽的抬手一掃,盤碗筷刷拉拉的落在地上,這突然的響動嚇得一屋子人。   「母親。」常雲成忙站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你竟然讓那女人做菜給我吃,她要是下毒害死我怎麼辦?」謝氏喊道,雙手緊緊抓著桌面,手上青筋暴起。   「母親,月娘她怎麼會!」常雲成忍不住喊道。   「她怎麼不會?」謝氏看著常雲成,厲聲喊道,「那你的祖母能下毒害死你母親,她養的賤婢,難道就不能下毒害死我?」   常雲成的臉頓時僵了。   母親的死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真的是祖母幹的嗎…   「滾出去!認賊作父不知恩仇的東西!」謝氏不容他說完,直接一伸手厲聲說道。   「母親!」常雲成澀聲喊道。   「滾!」謝氏猛地掀起桌子。   常雲成忙跪下了。   屋子裡的丫頭們也立刻跪下來。   謝氏抬腳身子挺直的走了。   夜色降下來時,常雲成被勸的起身,他站在榮安院外,一陣恍惚迷茫,最終還是回到了書房。   常雲成在書房裡呆呆的坐著,想起什麼又猛地站起來衝到牆角。   「來人,來人!」他喊道。   門外的小廝忙跑進來。   「我扔這裡的紙呢?」常雲成問道。   小廝們你看我我看你。   「收拾了…」一個說道。   「誰讓你們收拾的!」常雲成喝道,「給我找回來!」   小廝們一陣慌亂的跑了。   一陣雞飛狗跳後,那封信終於被找回來了,常雲成伸手奪過皺巴巴沾了不知道什麼垃圾的信,就將小廝們趕了出去。   「是什麼信,世子爺這麼緊張?」   「好像是範少爺的…」   「什麼?那個斷袖範少爺?天啊,難道…」   「難道你的頭,再敢胡說撕爛你的嘴….」   小廝們議論著走開了,書房裡常雲成將信平展,在燈下認真的看。   「….我的秘笈是,哄..」   「..對著母親絕對不說媳婦的好,對著媳婦也不說母親的好,你想想,你對著一個愛你的女人說另外一個女人多好多好,那不是找打嗎?」   要是以前聽了這話,常雲成一定會嘲笑範藝林,但今天…   他重重的嘆口氣,接著看下去。   「….同樣,不能講對方互相抱怨的話講給對方聽,不管她們說什麼,你都要左耳朵進右邊出…」   「….你要讓母親相信,媳婦一切都是聽她的,你要讓媳婦相信,母親是絕對對她滿意的,總之你要讓她們相信她們都是對方眼裡想要的那個她…」   常雲成可以睡在書房,但洗漱更衣的還是要回院子裡,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見秋香正急匆匆的跑出來。   「世子爺!」她高興的什麼似的跑過來,「少夫人回來了。」   常雲成愣住了。   「世子爺你快去,少夫人正吃飯呢。」秋香高興的說道。   回來了….她肯回來了…不是回來拿衣服什麼的而是吃飯了…..就算是,他也絕對不會放她走..   常雲成大步奔了進去。   屋子裡,阿如正小心的給她添飯,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瞧你們,你們都怕我甩手跑了是吧?」她笑道。   阿如毫不遲疑的點頭。   「我既然接受了他,想要和他好好日子,那麼,就不能意氣用事了,總得有人退一步吧。」齊悅笑道,一面停了下手,歪頭一笑,「再說這種退步還是我能接受的,等遇到不能接受的,我再跑吧。」   阿如前邊聽這高興,後邊聽了就又跺腳。   「少夫人!」她嗔怪道。   門帘響動,常雲成走進來了。   阿如忙招手帶著丫頭退了出去。   齊悅還沒抬眼,常雲成就直接過去抱住了。   「喂。」齊悅手裡還舉著碗筷,喊道。   常雲成還是抱著她不說話。   「怎麼不說話啊,你不是挺能說的?道歉啊,理由啊,爭辯啊什麼的。」齊悅任他抱著,說道。   「我沒什麼可說的,我錯了,你說過道歉沒用的,我沒什麼可說的,我也沒臉說月娘,你打我罵我都成,只是不要不理我….」常雲成終於開口說話,悶悶的聲音。   齊悅回了世子院子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傳到謝氏那裡。   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果然好手段,看來跟周賤人學的不少….   謝氏直直的坐著,面色霜寒。   好,咱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狐媚手段厲害,還是我這個當娘的厲害! 第196章所求   燭光跳了幾下,常雲成伸手挑了挑,看著這邊倚在引枕上一面看書一面伸手抓乾果子的齊悅。   盤子裡的瓜子仁已經沒多少,常雲成忙坐下來,接著剝。   「月娘。」他又小心喊了聲。   「幹嗎?」齊悅皺眉說道,不知道看到什麼哈哈笑起來。   常雲成忙湊過來。   「什麼這麼好笑?」他問道。   齊悅啪的將書扣在身上。   「沒什麼。」她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   「月娘。」他喊了聲,沉默一刻,「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出來。」   「我說是你母親故意找我茬,讓你看我不順眼,你信嗎?」齊悅問道。   常雲成想到範藝林的信,他點點頭。   齊悅倒是意外。   「你真信?」她問道,「你母親在你眼裡不是好的跟菩薩似的嗎?」   背後議論長輩實在是不應當…   常雲成沉默一刻。   「母親不喜歡這個家,不喜歡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他開口說道。   「所以她不喜歡我也是正常的。」齊悅嘆口氣,「你說你都明白,幹嘛還衝我發火?」   常雲成抬起頭看她,張了張嘴。   「月娘,換做你是我,那種情況下,你會不會發火?」他說道。   到底是無法昧心說出那些甜言蜜語…   齊悅看著他,嘆口氣。   「這次也怪我。」她說道,「做不到的事不該答應,答應了就該做到,是我授人以柄了。」   這個女人就是這樣的痛快。   常雲成看著她,伸出手。   齊悅看著他,將手放在他手上。   「也怪我,不該這麼急,急著把你往母親跟前推。」常雲成說道,「適得其反。」   齊悅笑了。   「其實也不能全怪你。」她說道,「要怪就怪當初你祖母非要把你我湊成一對。」   常雲成拉住她的手。   「當初是會後悔怨恨。」他說道,「但是現在不會。」   「現在為什麼不會,我有什麼好的。」齊悅笑道,「我這種壞脾氣的人很少見吧?」   「我不知道。」常雲成說道,「大概因為你就是你吧。」   齊悅哈哈笑了,說了一句話。   「什麼?」常雲成沒聽懂,她說的話好像不是話?跟鳥叫似的。   「我說,為什麼我愛你,閃電…從來沒有問過眼睛,當他閃過的時候,它為什麼閉上…」齊悅笑道,倚在引枕上,用手拄著頭,看著常雲成。   什麼?常雲成看著她。   齊悅看著他笑。   「因為他知道,它不能說出,任何理由,因為我看見了,所以,然後,我愛你」她笑道。   常雲成被她說的一頭霧水。   「這是一首詩。」齊悅笑道。   這女人是用詩來表達對自己的愛?常雲成的臉騰的紅了。   「這叫什麼詩,亂七八糟的」他吭吭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抓起一把瓜子扔向他。   「臭美!」她笑道。   常雲成因為被她看穿心思羞惱的拍打身上,瞪眼。   「你這臭女人,幹什麼!」他說道。   齊悅笑著,把腳一伸。   「捶腿。」她說道,「這幾天累死我了。」   常雲成拉著臉,這女人..   他拉過齊悅的腿,開始捶打。   「這力度行不行?」他問道。   齊悅重新拿起書,懶洋洋的嗯了聲。   「這樣呢?」   「這樣呢?」   屋子裡不時傳來男人小心的詢問。   門外侍立的丫頭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笑意。   夜色沉沉的時候,齊悅放下書。   「我不和你說了。」她打個哈欠,「我困了。」   常雲成一晚上等著她這個話,心咚咚的跳,看著這女人往外走。   「你幹什麼去?」他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急急問道。   這男人一臉的緊張,齊悅回頭看不由笑了。   「放心,不跑。」她笑道,「我去洗洗。」   常雲成拉著她的胳膊不放。   「哪有總去丫頭屋子裡洗的..」他說道。   他拉著齊悅的胳膊,透過衣裳,可以感受手掌的熱度,齊悅不自覺的紅了下臉。   她紅了臉,常雲成不由眼神發暗,心跳的像擂鼓,呼吸也急促起來。   不知道,不知道她上次說的那件事還算不算數…   常雲成這樣想著,就問了出來。   「什麼事?」齊悅問道。   常雲成拉著她的手忍不住用力,摸著那軟軟的小小的骨頭,只覺得百爪撓心。   「沒,沒什麼事。」他最終結結巴巴說道。   以前高興的時候還不肯呢,現如今心情還不好呢。   齊悅看著他笑了。   「那我在你這裡洗了。」她說道,「你可不許偷看。」   常雲成哼了聲。   「誰稀罕!」他說道,鬆開手。   齊悅笑著果然走進淨室去了。   常雲成看著那女人進去了,先是進屋鋪了床褥,逐一熄滅了這邊的燈,只留下夜燈,聽得淨室裡譁譁水響。   偷看!誰稀罕!   他在床上坐下來,又站起來。   「我的妻子我正大光明的看,誰用得著偷看!」他嘀咕一句,深吸一口氣,抬腳進去了。   屋子裡傳出女聲的笑罵,以及男人理直氣壯的我尿尿回答。   此時京城裡那富貴第一地的皇宮裡,亦是一片夜色籠罩,一個小宮女正沿著路疾行。   小宮女進了一處宮殿,室內層層珠簾後,一位雍容華貴的美婦正對鏡梳妝。   「貴妃娘娘,皇上已經離了皇后那裡,正往這邊來了。」宮女施禮說道。   董貴妃聞言嗯了聲,抬了抬手,立刻便有一個宮女站出來遞給那小宮女一把金葉子。   「謝娘娘賞。」小宮女跪下叩頭,便退了出去。   似乎過了很久,董妃斜倚在臨床的美人靠上眯著眼睡去,宮殿裡始終靜悄悄的,並沒有皇帝到來的那種威嚴。   一個高大的身影轉過珠簾,慢慢的走近,他停下腳似乎在欣賞這一副美人慵懶圖。   美人靠上的董妃手搭在心口忽的輕輕嘆了口氣,眼睛依舊閉著。   「好好的嘆什麼氣?」男人的聲音傳來。   董妃驚愕起身就要下跪。   「皇上!」她一面說道。   珠簾旁的男人這才掀起珠簾大步走進來,一手扶起跪地的董妃。   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面容白皙,五官端正,雙目狹長,嘴唇略薄,中正平和中又帶著不可捉摸的精明。   這便大夏的第三位皇帝,裕皇帝清。   「皇上,最近都沒來臣妾這裡。」董妃哀怨的說道。   「如今朝廷事務繁雜,朕也是身不由己啊。」清帝說道。   董妃起身,乖巧的給他按摩頭。   清帝便眯起眼,享受美人的服侍,一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無非是做了些什麼啊吃了什麼啊。   「皇上,臣妾前幾日在皇后那裡吃了一碗芋頭,覺得特別好,皇后說定西候進貢的。」董妃說道,一面按著皇帝的肩膀,「皇上,臣妾嘴饞,不好意思開口給皇后娘娘要,您幫臣妾討一點來好不好啊。」   皇帝哈哈笑了,伸手捏著愛妃的小手。   「這宮裡也就你貪嘴吃,聽說哪裡有好吃的就不肯放過,朕就知道,你讓朕來不是為了朕,而是為了讓給你討吃的。」他笑道。   董妃搖著皇帝的手笑,又低下頭貼在他耳邊說了句話什麼,皇帝的眼神眯起來,伸手將她摟在懷裡。   「那就讓你吃個夠。」他低笑道。   「…你說定西候怎麼想起來送皇后東西了?他以前可是從來不冒頭的」董妃撥弄著皇帝的衣帶,懶洋洋說道。   「當然是有所求了。」皇帝笑道,他將手枕在脖頸後,「你猜是求什麼?」   董妃歪著頭想。   「他能有什麼所求的?不缺吃不缺穿的,定西候世子爺也算是有功的,皇上也給他官職坐了,難不成還求皇上你給他個孫子嗎?」她掩嘴笑道。   皇帝哈哈笑了。   「你還真猜對了。」他笑道。   董妃愕然,櫻桃小嘴張開。   「不會吧?」她不可置信道。   「他求賜能二夫人並位。」皇帝笑道,一面將事情講給她聽。   董妃聽了半晌無言。   「也真是」她似乎不知道說什麼好,轉著眼珠看皇帝,「皇上,打算怎麼回他?」   皇帝看著她一笑。   「這不是等著愛妃你說嗎?」他說道。   這一笑眼睛越加狹長,看上去更加不可捉摸。   董妃抿嘴笑。   「臣妾怎麼敢說?」她笑道。   皇帝一笑,忽的伸手握住她的半隻乳。   董妃一聲痛呼,可見力道不下,她的臉上卻不敢露出痛色,強忍著擠出笑。   「皇上…」她顫聲嬌呼。   皇帝面上笑依舊,那雙眼越來越眯起。   「皇上,臣妾是受人所求有關定西候家的事,但求的不是這個….」董妃面上痛苦掩飾不住了,顫聲說道。   軟妹子表小姐的身體裡藏著一個倔強堅毅名垂青史的靈魂,且看她如何破外祖家的算計,腳踹情深款款的表哥,對抗來勢洶洶的表嫂,擇婿教夫一手抓,最終富貴佳婿一到收。 第197章   豐盛的早飯擺上來,她神清氣爽的一邊吃,一邊聽對面坐著的青著眼圈顯然一夜沒睡好的男人說話。   「..母親說你累了,就不用這些禮了,那日的事你心裡知道錯了就過去了。」常雲成說道。   齊悅狐疑的看著他,謝氏會說這話?見鬼了吧。   「真的?」她問道。   常雲成面不紅耳不熱點頭,別說你了,連自己現在去謝氏都不理。   「其實也沒事啦,那天也的確是我,不該睡著,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齊悅笑道,「既然是你母親,那我自然應該恭敬一些,你放心,我不跟她一般計較。」   常雲成黑了臉,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彆扭呢….   不過看來範藝林說的又對了,自己才說謝氏體諒她,這女人就退了一步了…   再三安撫齊悅,常雲成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謝氏哪裡實驗去了。   一連跪了三天,謝氏到底是疼兒子,看著常雲成一天到晚動不動就跪在外邊,還是叫起來了。   「…我知道母親是心疼我,怕我受委屈,我只想讓母親知道我沒事,知道我沒受委屈,所以才讓月娘做出這些事,讓母親看看,那女人在我跟前不敢胡鬧…」常雲成半跪在謝氏面前說道。   這話謝氏聽了心裡舒服了。   只要不是為了那女人…   「不過,那女人你打算怎麼辦?」謝氏沉臉問道。   「母親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常雲成說道,「母親要是不愛見她,就不用見她了。」   謝氏點點頭,但又覺得不太對勁。   那豈不是太便宜那女人了?   不過,冷落她,對她來說才是最大的折磨吧,尤其是等有了新兒媳婦,這一對比,她在家中就沒好日子過了…..   想到這裡謝氏笑了。   常雲成舒了口氣,垂在身下的手攥了攥。   好了,兩個人不見面,總能是相安無事了吧。   「….艾麗莎將手中的衣裳全部拋了出去…馬上十一個美麗的王子就出現了,只可惜最小的一位王子的一隻胳膊還是天鵝的翅膀…」   「..我可以講話啦,我是無罪的艾麗莎大聲的說道…」   「..木柴上長出了鮮紅的玫瑰,國王走過去摘下這些玫瑰,親手給艾麗莎戴上…」   「好了,該睡覺了。」齊悅伸手拍了拍燕兒的頭,笑著說道,「故事時間結束了。」   燕兒心滿意足的看著齊悅聽話的閉上眼。   一旁的常春蘭低頭擦淚。   「讓你費心了。」她送齊悅出來。   「大姐,你又說見外的話了。」齊悅笑道,一面又嘆口氣,拉著常春蘭的手,「那天你去母親那裡跪著了?說是因為你才讓我沒能盡媳婦的職責?」   那日燕兒剛做完手術,常春蘭就說回來拿東西,一拿就是半日,回來後腿一瘸一拐的,被眼尖的鵲枝看到了,一打聽就打聽出來了,原來她是去謝氏院子裡跪了半日。   常春蘭低頭擦淚。   「本來就是因為我」她哽咽道。   「大姐,別傻了,不是因為你。」齊悅笑道,拍了拍她的肩頭,「別多想了。」   姨娘也這樣說,她也這樣說,常春蘭嘆口氣,也只有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才這樣安慰自己。   常雲成從謝氏那裡例行問安陪吃飯回來,先是問了丫頭齊悅吃了什麼吃了多少。   「哎呀,你別婆媽了。」齊悅在屋子裡聽到了笑道,「我又不是自虐狂,哪裡捨得委屈自己。」   常雲成訕訕的進來了,看到齊悅坐在炕上擺弄一個奇怪的東西。   「這是什麼?」他問道。   「風鈴。」齊悅說道,一面舉起來,繩子上穿著的小鈴鐺一般的東西,發出清脆的響聲。   女人就愛這些小玩意…   常雲成立刻開始想,看看在誰家見過類似的,好去要來。   「這個用來給燕兒練習說話。」齊悅說道,遞給常雲成。   常雲成不明所以伸手拿住,齊悅站在一旁,對著風鈴吹氣,風鈴轉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練習說話?」常雲成不解問道,「對著風鈴說話?那傻不傻啊?」   齊悅哈哈笑了。   「你才傻呢。」她站起來說道,「是對著風鈴吹氣,練習吹氣的。」   「吹氣?那樣不是更傻?」常雲成說道,自己也試著吹了下。   風鈴轉動叮叮噹噹。   他不由笑了,這邊齊悅也吹了下,燭光下女人的嬌豔面容如花。   常雲成心跳加速,掙扎著轉開視線。   「給我。」齊悅伸手要。   常雲成下意識的就抬手,齊悅伸手落空。   「幹嘛?」她笑道,抬手捶他一下,「鬧什麼。」   常雲成咽了口口水,將風鈴遞給她。   「你再吹下。」他說道。   齊悅笑著,果然再次抬頭吹去,   齊悅被這偷襲驚的瞪大眼。 第198章   常雲成將她的頭髮小心的盤起來,揉了揉。   「我小時候喜歡從外邊撿小狗…」他低聲說道,「給它們洗澡餵食」   齊悅揚手用水撩他。   「小混蛋!」她瞪眼說道。   常雲成笑了忙按住她。   「沒有我說真的,不過他們都不喜歡,我只能偷偷養。」他笑道,一面給齊悅撩水擦洗。   齊悅伸手拉住他。   「快進來,這大冷天的。」她說道。   既然女人主動邀請,常雲成大老爺們自然不會客氣,立刻抬腳進來了。   「還疼嗎?」常雲成低聲問道。   這話問的讓齊悅警惕。   「疼。」她瞪眼說道。   常雲成看她防備的樣子又笑了,大手摟過來就親額頭。   她是屬於自己的,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常雲成蹭著齊悅的頭滿足的閉上眼。   此時已經出了正月,可以動土了,齊悅一大早就趕到千金堂。   一大批工匠進駐千金堂,亂鬨鬨熱鬧鬧的開工了。   「我們的定位就是外科,嗯,還可以加個婦科。」齊悅和劉普成商量。   劉普成看著眼前女子亮晶晶的充滿希望的神情,含笑認真聽。   「…他們會不會看病目前不是最迫切的,我們先要加強消毒護理的技術培訓,外科的傷病,三分治七分養…住院部當然是必須的….」齊悅一邊說一邊比劃。   「少夫人的師父的醫館就是這樣的嗎?」劉普成忍不住問道。   「是。」齊悅笑了笑說道。   「少夫人的師父,還在世嗎?」劉普成小心問道。   在世,但不在這個世界。   齊悅笑了笑,帶著幾分惆悵,現代社會的事,就如同夢一場。   她看向外邊,忙碌的工匠,來回奔走的弟子,眼前的場景不由與前世醫院重合。   她要在古代開醫院了,沒有醫學器材,沒有最基本的藥物…   「…消毒劑呢?熬好了沒?」   「…止血…師兄,止血帶是多長時間鬆開一次啊…」   外邊弟子們的嘈雜聲傳來,齊悅眼前的現代醫院的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忙碌的這些古代的醫者。   她雖然缺這個少那個,但是,萬幸的是她有人,有這些對醫學有著極大熱情的人。   現代所有的那些東西,到底也是隨著人的努力一點一點出現完善的,所以其實最重要的最關鍵的還是人吧。   「是大出血嗎?」齊悅走了出去,大聲問道,一面挽起袖子,「我來。」   忙忙碌碌的幾天一眨眼就過去了,工程步入正軌。   常雲成每日都會留在謝氏那裡陪著吃晚飯,齊悅從千金堂回到家的時候,他還沒回來。   齊悅直接就去洗漱了,現在她自然不用阿如的屋子裡,剛進去脫了衣裳,常雲成就進來了,嚇了齊悅一跳。   「你出去,我還沒洗呢。」   「你急什麼啊」齊悅氣道,這男人怎麼這樣啊。   「我都一天沒見你了…急死我了。」   齊悅被說得瞪眼,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快要走了…」常雲成看著她,低聲說道。   「..大概半年,傷口就好了。」齊悅笑道,將面巾給燕兒蒙上,「這三個月別被日光照著…」   這還不算好?大家都愣了下,常春蘭更是不敢置信。   「半年之後..」她遲疑一下問道。   「半年之後就長好了,紅痕也就消失了啊。」齊悅笑道,不過她又皺起眉頭,「不過,這條縫合疤痕,估計是消不掉,站近了看,還是很明顯的。」   說到這裡她嘆口氣。   沒辦法,還是做不到最好…   常春蘭嗚嗚的哭起來。   「你看大姐,這個醫療手段不完備..」齊悅忙安慰道。   「不是,這就夠好了。」常春蘭拉著齊悅哭道,就要下跪,「月娘,我謝謝你」   齊悅笑著忙攙住她。   這邊常春蘭又拉燕兒來跪謝。   「大姐,燕兒要謝的不是我。」齊悅看著她鄭重說道,一面拉過燕兒,面向常春蘭,「她要謝的是你,是你留著她的命,讓她有機會被我救治,是你千辛萬苦將她餵養大,也是你忍著白眼嫌棄呵護她,大姐,別人都說你膽子小軟弱可欺,我覺得,你確是膽子很大,比誰都勇敢堅強,燕兒今生是不幸的,但有你這個樣的母親又是大幸。」   她說這話推著燕兒。   「燕兒,去拜謝你母親的大恩。」她說道。   燕兒立刻就衝常春蘭跪下,鄭重的叩頭。   「燕兒謝母親生養不棄之恩。」她剛剛拆線,說話更加的不利索,但這句話卻用最大的力氣清清楚楚的說出來。   常春蘭已經哭的不成樣子,抱著燕兒放聲大哭。   屋子裡其他人也都擦淚,三小姐甚至哭著抱著二小姐站不住。   這邊的熱鬧謝氏才不會來湊,此時榮安院裡的她正欣喜若狂。   定西候將一封摺子放在桌子上。   「你猜猜皇帝怎麼批覆的。」他說道。   那摺子還是封著的,顯然他也沒看。   對於皇帝親自批覆摺子,定西候也有些年頭沒見過了,一時間有些害怕,竟不敢打開看。   要是準了呢,他在謝氏面前可是擺足了威風得意,要是皇帝一通臭罵呢,那就是罵的謝氏,都是這女人的主意,可不管他定西候的事!   謝氏可不理會他這些小心思,伸顫抖著手就拿過來拆開了。 第199章依依   謝氏拆開了摺子,一眼掃過就愣了。   定西候在謝氏拿過摺子的時候深吸幾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才鎮定下來,看著謝氏的臉色立刻又慌了。   「說了什麼?」他忍不住問道,「準了還是不準?」   謝氏看著摺子,神情古怪。   「不知道…」她說道,一面將摺子遞給他,「侯爺,你看看,是準了還是不準?」   什麼叫不知道,不識字嗎?   定西候皺眉一把拿過,然後他也愣住了。   朱紅的大字在摺子上很是顯目,皇帝批摺子一向簡潔明了,曾有個御史洋洋灑灑的寫了幾十張奏摺訴說某某事情怎麼怎麼不好怎麼怎麼不能提倡怎麼怎麼就禍國殃民了,皇帝看了後只回復了他一個字,滾,簡潔明了爽快犀利,於是那御史就滾了。   裕皇帝清與其祖父父親兩位皇帝不同,或許是因為第三代的緣故,比起苦出身的高祖以及跟隨高祖打過天下的太宗中正,這位皇帝性子有些乖張,喜怒善變。   所以定西候很忐忑啊。   當然,這次回復定西候的摺子不是一個滾字,而是好幾個字。   「夫妻之事,夫妻若同意,幹朕何事?」   定西候念了出來,念完了看謝氏。   「是準了,還是不準啊?」他也問道。   廢物草包!謝氏心裡罵了句。   夫妻二人一直研究了一晚上,終於明白皇帝說的意思。   「皇帝的意思是是咱們夫妻兩個的事,咱們如果願意了,他不過問。」謝氏說道。   定西候帶著一臉嘲笑。   「你傻啊,什麼咱們夫妻,難道是我要娶夫人嗎?」他說道,同時嘀咕,「其實我也不介意再娶一個…」   謝氏氣的不得了,冷笑一聲。   「你也得有那福氣啊。」她說道,有本事你也一走離家三年,有本事你也在漠北苦寒之地真刀真槍的跟東奴打仗啊,有本事你也身上受七八個刀箭傷,想到這裡,謝氏忍不住哭起來。   我的兒…你受苦了…   「你哭什麼哭,這是高興的事。」定西候莫名其妙的說道,「女人的眼淚就是不值錢。」   「我沒你那麼鐵石心腸!」謝氏流淚反駁道。   定西候懶得和腦子不清楚的女人計較,坐在一旁看著摺子不時嘿嘿笑。   這可是皇帝給他的面子,可見在皇帝眼裡還是把他當自己人的,肯管他這家裡的事…   「去,叫他們夫妻過來,問問他們。」他得意的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   「問?問什麼?」她說道,「這種事哪裡用問他們?咱們常家娶妻納妾,開支散葉,是天經地義,怎麼?他們還能不同意?那成了什麼了?」   定西候一想也是,說起來自己的膝下也真是寂寥啊,兒子有功有業,也是時候多養些子女了。   「不過,山東饒家那姑娘怎麼樣啊?既然皇帝開口了,那不如咱們公開一下,說不定有更好的人家肯與咱們結親呢。」他低聲笑道。   就憑這皇帝親自批摺子準許,這是多大的臉面,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家要爭著搶著和他結親呢,單單便宜饒家,憑什麼啊。   謝氏立刻知道定西候打的什麼主意。   「侯爺,我可做不來那麼無情無義的事!」她站起來說道,「人家好好的姑娘家,在咱們還未定下成與不成的時候,就願意等著,不怕耽擱了自己,饒家也放下身段,如今事成了,你卻要翻臉不認,你這算什麼行徑!傳出去,咱們雲成還怎麼見人!」   定西候沒說話,現在還在捉摸。   「再說,這事能成,你真以為只是靠著咱們啊。」謝氏哼聲說道,「要不是二夫人求了董妃娘娘…」   聽到這個定西候忍不住接過話。   「也不盡然是她,我還給皇后娘娘送了一筐芋頭….」他說道。   謝氏氣的瞪眼,定西候也覺得自己的芋頭比不上董妃的得寵,訕訕笑笑不言語了。   「董妃娘娘為什麼會幫忙,還不是看在山東饒家的面子上,咱們如今事成了,就要過河拆橋,我敢保證,不等那些人家來搶著和咱們結親,皇帝就能找個事由訓斥咱們!」謝氏氣呼呼的說道。   定西候嘆口氣,真是可惜,這麼風光的事卻不能聲張,世上還有比錦衣夜行更令人難受的事嗎?   「那我不管了,你看著辦吧。」他意興闌珊,擺擺手,打著哈欠,一晚上沒好好睡真是不行了,想到書房裡新添的那個小丫頭水水嫩嫩,不由心痒痒。   起身就走。   「柳姨娘那邊請了你好幾次了,你也往那邊走一走。」謝氏心情好,便順便做個人情。   定西候嗯嗯啊啊兩句也不知道聽到沒聽到走了。   謝氏也不再理會,樂滋滋的摸著摺子。   「去,告訴二夫人。」她說道,又站起來,「不,我親自去。」   走了幾步又想著,「要不然先叫雲成來,告訴他讓他也高興高興?」   蘇媽媽幫她披上鬥篷。   「夫人,一先一後,也差不過一個時辰。」她笑道。   謝氏也笑了。   「我都慌的不行了。」她伸手撫著心口笑道,「我這是第一次娶兒媳婦,也不知道該怎麼做,蘇媽媽,你可得幫我。」   她抓著蘇媽媽的手說道。   「到時候只要夫人一開口,幫忙的人多了去了,我能不能幫上還不一定呢。」蘇媽媽笑道。   謝氏也笑了,二人一前一後出了門,直往二夫人那邊去了。   這邊常雲成和齊悅才要吃早飯,而且還是在屋子裡沒去飯廳。   丫頭們低著頭將飯菜擺好,鼻息間那種歡好過後的旖旎讓她們都紅了臉,匆匆的就逃了出去。   「吃這個。」齊悅說道。   常雲成立刻撿著一塊炸果子遞過去,放進齊悅張開的嘴裡。   「還要吃什麼?」他問道。   「不吃了。」齊悅往後邊的引枕上靠去,懶洋洋說道。   「才吃了這點。」常雲成皺眉說道,從對面坐過來,伸手拉她,「快起來,再吃點。」   齊悅不起來。   「累死了,吃不下。」她瞪眼說道。   吃過飯齊悅要看書,常雲成又貼過來。   「喂,你不出去轉轉啊。」齊悅問道。   「你想出去?」常雲成問道,在她頭髮上蹭了又蹭,真是奇怪,怎麼哪裡都香香的。   齊悅晃頭,伸手推他。   「你別總跟著我啦,你出去玩吧。」她說道。   常雲成拉下臉,報復似的將她按在懷裡。   「一會兒我的去千金堂,今天還要講課。」齊悅又說道,要從他懷裡掙開。   真是怎麼這麼大人了,像個小孩子似得膩歪歪的,以前也不這樣啊。   「我也去。」常雲成跟著起身。   齊悅晃頭吐氣。   「常雲成,你多大了…」她說道。   常雲成伸手拉過她,低頭看著她。   「我就要走了,月娘..」他眼神深深說道。   齊悅立刻舉手投降,好吧好吧,她對小孩子最沒抵抗力…   她伸手摟住常雲成的脖子,笑著踮腳親了下他的下巴。   常雲成立刻將她抱起來。   「喂,我陪你的事很多呢,可不是只那個.」齊悅按著他的肩頭,低頭看著男人的臉笑道。   「那還能做什麼?」常雲成說道,伸手捏著肉肉的臀肉。   齊悅就笑,伸手拍他。   「比如我陪你彈琴啊,比如我們去逛街啊,比如出去吃飯啊,比如去爬爬山郊遊什麼的。」她笑道,低下頭咬了口這男人的鼻子,「哪有總在床上滾床單的」   滾床單?   常雲成大笑,張口咬了下這女人的小肉下巴。   「好,我在家還有時間,我們一樣一樣的來。」他笑道,「那現在去彈琴?」   「你彈琴,我看書!」齊悅眯眯眼笑道。   常雲成將她用力摟了下。   「不行。」他說道,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將她放下來,拉著往書房走。   齊悅笑著任他拉著,二人出了屋子,剛走出院門,就見兩個丫頭過來了。   「世子爺。」她們停下腳,施禮,低著頭目光溜了眼常雲成和齊悅拉著的手上。   只問候了世子爺,並沒有對少夫人施禮,不用說,這肯定是謝氏身邊的丫頭。   常雲成鬆開了手。   齊悅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往後站了站沒說話。   「夫人請你過去一下。」丫頭說道。   常雲成哦了聲,回頭看齊悅。   「去吧。」齊悅咧嘴笑,「我正好出門去..」   常雲成的臉頓時拉下來。   齊悅抿嘴伸手戳他一下,推了他。   「騙你呢傻瓜,我在書房等你。」她笑道。   常雲成這才笑了,跟著兩個丫頭走了,不時的回頭看一眼,見那女人果然向書房那邊走去,他回頭看,齊悅也回頭看,一開始衝他掩嘴笑,再走遠一些便看不清笑,只看到那女人衝自己擺擺手。   在前邊帶路的兩個丫頭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驚詫以及困惑。   這..這..這怎麼好像是依依不捨?   可是,在家裡,兩個人有什麼依依不捨的?   常雲成帶著笑一路到了謝氏門前,進屋子前收正神情。   丫頭喊了聲世子爺來了,打起帘子 第200章大喜   常雲成進了屋子,看著謝氏正在敷臉。   「母親,你出去了?」他問道。   謝氏嗯了聲,在炕上坐好,接過丫頭遞來的手爐,笑容滿面。   「母親,什麼事這麼高興?」常雲成難得見母親這樣高興,忙問道,一面坐下來。   謝氏笑了。   「那女人呢?」她想到什麼問道。   「不知道,在屋子裡看書吧?」常雲成帶著幾分不在乎說道。   「是不是在背後又嚼念我呢?」謝氏哼聲說道。   「沒有,她說母親不讓她請安伺候,很難過呢。」常雲成說道。   「真的假的?她會難過?高興還來不及吧?」謝氏不信問道。   常雲成借著喝茶掩飾,含糊說了聲真的。   「母親今日叫我來是問她啊?」他放下茶杯說道。   謝氏笑了,果然丟開這個話題。   「就是,說她做什麼掃興。」她說道,「她以後愛幹什麼幹什麼,我只不理會她。」   雖然婆媳這樣關係終歸不好,但日子長了也許會慢慢的好起來,總比現在這樣見了面就吵鬧要好。   常雲成嗯了聲,含糊過去了。   「雲成,你大喜了。」謝氏忽的說道。   常雲成有些走神,想著那女人在自己的書房做什麼,驟然被謝氏一聲大喜說的一愣。   「什麼?」他不解的問道。   謝氏滿臉笑意。   「你要成親了。」她笑道。   常雲成瞪大眼,母親不會氣的糊塗了吧?   他嚇得站起來,立刻就要找大夫,謝氏又是笑又是氣的讓他坐下。   「別人的妻子都是名門閨秀,只有你,被那老婦害的守著這賤婢,走到哪裡都被人笑。」謝氏感嘆道。   其實也沒有人笑,男人們在一起,誰談論這個啊,還不如說誰的女人漂亮呢,要是論這個,月娘拿出去也不被人笑,反而會被人羨慕   想到這裡他不由帶著幾分沾沾自喜,他的女人嘿嘿…   「你笑什麼笑?」謝氏正說得難過,抬頭卻見常雲成咧著嘴笑,愣了下問道。   常雲成忙收住笑。   「是,不是,我是,」他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合適,但知道實話實說一定不合適,「母親還是關心我的..」   聽他這樣說,謝氏笑了。   「我不關心你誰關心你。」她感嘆道,命人取二夫人那帶來的桂花糕給世子爺吃。   常雲成鬆了口氣,悄悄抹了把汗。   「我剛才說到哪裡了?」謝氏被這一打岔忘了要說什麼,回過神又忙接著說道,「你要成親了。」   常雲成嘗了口桂花糕,甜甜的,那女人愛吃這個,正要給謝氏說帶回去一些當宵夜吃,就又聽到這句話。   「母親,你到底說什麼呢。」他笑問道,「我已經成親了。」   「那個不算,我要你娶一個真真正正的妻子,我千挑萬選的好妻子,將與你琴瑟和鳴的好妻子。」謝氏整容說道。   常雲成放下桂花糕,知道事情不一般了   謝氏拿過一旁的奏摺,遞給常雲成。   「你瞧瞧,你父親終於辦了件當父親該辦的事。」她緩緩說道。   常雲成伸手接過,看完了神色複雜。   「母親是說,我要…」他抬起頭遲疑道。   「你要再娶一個妻子了。」謝氏說道。   常雲成拿著奏摺沒說話,按常理說,男人有多個女人這很正常,尤其是對於他這樣身份的男人來說,只是,不知怎麼的,他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母親,這樣這樣合適嗎?」他遲疑一下說道。   謝氏沒看到兒子欣喜若狂的神情,有些意外,心裡便有些不舒服。   「怎麼不合適?難道只有那女人一個妻子,才是合適?」她沉下臉說道。   「不,不是這個意思。」常雲成擠出笑說道。   「你別擔心,我已經選好合適的姑娘了,我上次和你說過的饒家姑娘,你還記得吧?」謝氏微微一笑說道,兒子雖然成親這麼久了,但那算什麼成親,要說真正意義上的成親,這個才算,他是歡喜的不知所措了吧。   「啊?」常雲成有些茫然的抬頭。   果然傻了,謝氏一笑。   「你親自送人家去驛站的那個。」她說道,說到這個又拉下臉,當初要不是那女人非要跟上,常雲成肯定印象深刻。   常雲成哦了聲沒有接話,也不知道是知道了還是不知道。   「總之你別管了,安心等著做新郎吧。」謝氏靠在引枕上,滿意的舒了口氣。   「可是,母親,」常雲成忍不住開口,「那月娘她..」   「她?她怎麼了?」謝氏猛地坐起來,好心情總是被這個女人敗壞,「有她什麼事?她還能不願意嗎?」   「沒,沒。」常雲成忙賠笑道,「她怎麼會不願意呢,母親你說什麼她都聽的。」   謝氏撇撇嘴,又慢慢的靠回去。   「她聽不聽的我都無所謂了。」她說道,「有我這個兒媳婦聽就是了,她,愛幹嘛幹嘛去,就是鬧上天,我也只當沒看見。大家各自為安吧,這樣我好,她也好,大家都好。」   當然,我好是真的好,而她好,則是休想!   一個受婆婆喜歡的兒媳婦,一個不受婆婆喜歡的兒媳婦,天長日久,誰能好過?   常雲成聽她這般說,慢慢的又按下要說的話。   果真如此的話…   母親有了可心的,也不會再尋月娘的不是…   這樣倒也真是皆大歡喜…   他慢慢的舒展了眉頭,笑了。   謝氏見他笑了,更加開心。   「這件事你不要聲張,你父親正想大肆宣揚,我好容易才按下來,待事情辦的差不多了,咱們再對外說,保證啊風風光光的讓你做新郎。」她笑道。   「母親費心了。」常雲成低頭施禮道。   謝氏點點頭,看著他一臉感慨。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常雲成走到書房這邊時,小廝們才要施禮,就被他擺手制止了,他輕輕的走過去,透過窗欞格看到那女人躺在搖椅上,竟然翹著二郎腿一手拿著一本書,一手抓著一個果子再吃。   這什麼樣子….   常雲成忍不住笑了,他抬腳邁進去。   齊悅聽到聲響從書後移出臉,衝他一笑,嘴邊還帶著果子渣。   「幹嘛,在書房呢。」齊悅忙推開他笑道。   「幫你擦嘴。」常雲成笑道,一面伸手要抱她。   「去,去,說是彈琴給我聽呢,等了半天了。」齊悅推開他說道。   常雲成獻寶似的將懷裡的桂花糕拿出來。   「母親送你吃的。」他笑嘻嘻說道。   齊悅哈哈大笑起來。   常雲成被她笑的臉紅不自在,才要說什麼,齊悅已經伸手接過。   「謝謝母親。」她笑道,撿起一個仰頭往嘴裡放。   這什麼吃相!常雲成瞪眼,又不是吃酒!不對,吃酒女人也不能這樣吃!   這女人從哪裡學來的動作,看上去總有些豪放,但,感覺也挺不錯…   「還要謝謝夫君。」齊悅又衝他一笑,故作正經的施禮,「要不是夫君周全,母親怎麼會給我面子。」   「油嘴滑舌!」常雲成故作不屑說道,卻忍不住笑。   齊悅衝他擠擠眼。   「油嘴滑舌?」她說道,伸手指了指自己嘴,「我怎麼不知道,你確定?」   常雲成仰頭大笑,伸手一把將這女人摟在懷裡。   這臭女人,他簡直愛不釋手了….   「我來看看是不是油嘴滑舌。」他大笑道,   常雲成再次大笑,   「月娘,我這一輩子都會對你好的。」他忍不住低聲說道。   齊悅哼了聲。   「你對我不好試試。」她故作冷酷的說道,「大爺休了你!」   常雲成伸手打了下她聲笑。   「快去彈琴,齊悅哼聲說道,掙開他。   「胡說什麼!」常雲成笑著再次拍了下她,這才向一旁的琴臺走去。   錚錚琴聲從書房裡傳出來,輕快流暢四散而開。   路上過往的丫頭婆子們忍不住停下腳傾聽。   「世子爺好久沒這麼高興過了。」   「哎呦你怎麼知道世子爺高興不高興?」   「當然啊,以前世子爺彈琴都是聽了讓人心口發悶的,這次聽了覺得輕快的很,心裡都高興,可見世子爺也是高興的…」   「你這小蹄子,說的還一套一套的…」   丫頭們說笑著,一路所過,連花草似乎都輕快歡悅起來。   吃過飯,常雲成親自送齊悅去了千金堂。   「你講完課,正好到了吃飯的點,然後我們去清風樓吃」常雲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起身在他額頭親了下,笑著下了車。   常雲成在後跟著,夫妻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千金堂。   而此時是定西侯府世子院,常英蘭急匆匆的跑過來。   「英蘭小姐。」門外的丫頭忙施禮。   「英蘭小姐,你怎麼過來?」秋香忙接出來問道,看著這姑娘面色焦急神色慌張不由嚇了一跳。   二夫人身體一直不好,該不會….   「嫂嫂在嗎?」常英蘭問道。   果然秋香嚇的也慌了。   「沒,沒有,出去了,可是,小姐別急,我這就去請…先,先找別的大夫…」她慌裡慌張的說道。   常英蘭反而愣了下。   「你說什麼呢?找什麼大夫?我找嫂嫂呢。」她說道。   秋香愣了下。   「二夫人她..她沒事?」她試探道。   常英蘭這才明白她想什麼,瞪了她一眼。   「沒事,我找嫂嫂有事。」她說道。   秋香忙跪下賠罪。   「行了行了。」常英蘭不耐煩的說道,「嫂嫂呢?」   「和世子爺出去了。」秋香說道。   常英蘭愣了下,神色不安。   「晚上估計在外邊吃..」秋香又補充一句。   這樣啊,看來他們夫妻沒事…   「他們,沒吵架吧?」常英蘭低聲問道。   秋香被她問的笑了,也不知道怎麼說。   「沒有,挺好的,中午還在書房給少夫人彈琴呢。」她笑道,雖然世子夫婦的閨房事不便與人說,但她還是很想大家知道這夫妻二人很是和睦。   又是吃飯又是彈琴的,看來是世子爺在安慰少夫人了,看來這件事少夫人已經知道了..   常英蘭哦了聲,嘆口氣怏怏的走了,秋香問了句有什麼事自己轉告一下,常英蘭也沒理會。秋香莫名其妙的站了一會兒,丟開不想了。   *************************   貌似距離粉紅上一名只有十幾票了,那麼豁出去了,開啟雙更模式求票!月末最後四天了! 第201章得知   加更求票   ****************   齊悅一覺醒來的時候又是天大亮,身邊殘留歡好的靡靡之氣,她隨手摸了下,身邊沒有那個男人。   男人就是精神頭大,都這樣了還每天準點起來去鍛鍊,他都不累嗎?還越來越精神了!   齊悅打個哈欠,將被子摟住接著閉上眼。   昏昏睡睡沒多久,被常雲成叫起來。   「不吃飯可不行。」他說道,帶著洗浴後的清爽,運動後的精神奕奕。   縱慾傷身真是鬼話…   齊悅嘀咕一句,也不起身伸手摟過這男人在他臉上啃了啃。   「抹你一臉口水,打扮這麼得瑟想幹什麼!」她哼聲說道,在常雲成要熱情回禮的時候起身,同時喊阿如。   常雲成大笑著親了她一口站起身。   進來的阿如和秋香才紅著臉低著頭走過來伺候齊悅起身。   「今天去大佛寺。」常雲成看著她吃飯,一面說道。   齊悅舉著筷子看他,看著常雲成有些不自在。   「喂,你真的這樣挨個陪我玩啊?」她笑問道,「幹嗎這麼趕著?以後時間長的很呢。」   她說著笑起來。   「你對我好的有點不正常。」她又審視他,「還有母親,竟然也不找事…反常即為妖啊..」   常雲成黑著臉放下碗。   「非要打你罵你你才覺得正常啊?」他瞪眼說道。   「你試試。」齊悅笑道。   常雲成瞪她,然後撿起一塊肉放碗裡。   「多吃點!」他說道。   吃過飯,常雲成去和謝氏說一聲出門,齊悅則帶著丫頭挑出門的衣裳。   「少夫人!」鵲枝大喊著衝進來,嚇了二人一跳。   在她身後是阿好,神情慌張。   「怎麼了?」阿如忙問道。   齊悅也轉過身看。   「怎麼這副樣子?」她問道,看著這兩個丫頭慘白的臉。   「少夫人,我們恍惚..」阿好遲疑一下張口要說,她還沒開口,這邊鵲枝就噗通跪下了。   「少夫人,世子爺要娶妻了!」她大聲喊道。   屋子裡頓時陷入一片安靜。   齊悅看著鵲枝。   「你這丫頭,說什麼呢?你都叫我少夫人,怎麼還能娶一個少夫人?」她笑道,又看阿如。   阿如的臉色也很驚訝。   「我剛才見到按察使司副使楊家的夫人過來了.」鵲枝急忙忙說道。   什麼什麼夫人?齊悅搞不懂。   「這位夫人最愛跟人說媒,算下來經她手成的已經有八十六家了,積善積德,人都稱她一聲菩薩奶奶。」阿如忙解釋道,她說完又看鵲枝,「楊夫人又怎麼了?你這是瞎喊什麼?」   家裡的幾個小姐少爺都到了說親的年紀,家裡來個媒人那是正常的。   「也是咱們聽錯了吧。」阿好忍不住怯怯說道,一面拉鵲枝的胳膊,「我說慢慢說,你就這樣喊出來…」   原來方才她們兩個去庫房取銀子,交付千金堂擴建木料用,路過家裡的庫房,遇到謝氏的丫頭帶著一個陌生丫頭來挑屏風,聽介紹是楊夫人的丫頭,要借個屏風擺件。   原本也沒當回事,偏擦肩而過時,聽到楊夫人的小丫頭跟謝氏那邊的丫頭打趣說笑什麼新媳婦進門的,鵲枝就忍不住湊趣問了句哪個新媳婦,那楊夫人的丫頭見鵲枝穿著打扮不俗,又見管庫房的婆子對她恭敬討好,誤認為是謝氏身邊得力的,便說是給世子爺,鵲枝嚇了一跳,再要問,那丫頭被謝氏的丫頭使眼色打斷了。   「我再問她不說了,只是笑。」鵲枝說道,一臉焦急,「少夫人,她她..世子爺怎麼會再娶新媳婦呢?」   「是啊,他怎麼可能再娶新媳婦啊。」齊悅笑道,「那丫頭說錯了吧?」   「許是給三少爺說親的。」阿如說道,「三少爺這次肯定能高中,引得那些人家都要來搶了。」   這個也說得過去…   鵲枝站起來,扶著心口。   「哎呦當時嚇得我心突突的,差點暈過去,那丫頭說什麼我也聽不清了,原來是聽錯了」她又看阿好,「你當時也沒好好聽嗎?」   阿好神情亦是惶惶。   「我我也嚇到了…」她說道,「現在想想,好像說的真不是世子爺,是三少爺吧」   齊悅微微皺眉,整理衣襟的手停下來。   是聽錯了?單單聽錯了,能嚇得兩個丫頭都這樣?   人有時候聽到不願意相信的消息時,大腦接到指令便會做出自我欺騙。   這邊鵲枝和阿好越說越相信自己是聽錯了,又是後怕又是笑,阿如也在低聲教訓她們毛毛躁躁什麼的。   屋子裡的氣氛恢復如常,齊悅站在一旁,卻覺得有些走神,伸手慢慢的捻著衣襟上的盤扣。   「世子爺還沒回來?」她開口問道。   說話的三人停下,阿如忙去問了聲。   「是,還在夫人那裡。」她說道。   齊悅點點頭。   「走,我也過去給夫人問安。」她說道。   這樣最好,上次因為陪床事件鬧了之後,這婆媳兩個還沒見面呢,雖然和世子爺和好了,但婆媳還沒說開,婆媳之間的事,就算是小事,放著不管,可不會隨著時間消磨,反而會隨著時間越積越大。   「少夫人,她到底是長輩,不管你怎麼說怎麼做,在她跟前都不會佔理的。」阿如跟著低聲囑咐,「你可千萬要…」   「要忍著些是不是?」齊悅接過她的話笑道。   「少夫人,我知道你心裡清楚,你是為了世子爺..」阿如含笑說道。   「是,能忍的我會忍的,我不和她一般見識。」齊悅笑著側透低聲說道。   阿如聽了笑,心安,忽的又皺眉。   「那,少夫人,不能忍的是指什麼?」她忍不住問道。   她記得這意思齊悅不是第一次表達了。   齊悅一邊走一邊笑。   「這個可不好說。」她笑道。   「比如下跪啊。」阿如嗔怪說道。   這個少夫人似乎對跪很是反感…   齊悅笑而不答。   說這話已經到了榮安院,門前的丫頭見她來了,頓時神情驚訝,更有兩個撒腳就進去了。   幹什麼?跟見了鬼似得?   不過也沒什麼反正在謝氏這裡就沒被當人正眼看過。   「少夫人。」餘下的丫頭笑著攔住她,「夫人有客。」   齊悅便站住腳。   「那我等等。」她笑道。   丫頭們對視一眼,這個不讓進可以,不讓人在這裡站著,就算不是她們能做主的了….   「..什麼客人啊?」齊悅似是隨口問道。   「是楊家的夫人。」丫頭們倒也沒隱瞞,答道。   「哦,來做什麼?」齊悅笑問道。   正說到這裡,有丫頭急匆匆的跑來。   「少夫人,你在這裡啊。」她施禮說道,「我們夫人想請你過去一趟。」   齊悅認得這是二夫人身邊的丫頭。   「怎麼了?」她忙問道,「可是嬸母哪裡不舒服?」   「是,所以想讓少夫人去瞧瞧。」丫頭說道。   病人事大,齊悅立刻抬腳就走,一面讓阿如回去拿藥箱,阿如急匆匆去了,齊悅跟著小丫頭往二夫人這邊來。   剛過了門,就見常英蘭站在廊下,看著籠子的鳥,愁眉苦臉長籲短嘆。   「英蘭。」齊悅喊道。   常英蘭嚇了一跳,看過來,見齊悅衝她招手。   「嫂嫂。」她差點直接跳下臺子,抬腳又收回去,忙忙的從臺階上下來。   「哎呦,你這是怎麼了?」齊悅也嚇了一跳笑道,「急什麼?」   常英蘭顧不得答話,拉著齊悅的手,對她左看右看,只看得齊悅忍不住摸臉。   「我臉上長花了?」她笑問道。   常英蘭看她好不作假的笑,才鬆了口氣。   「嫂嫂,你能想開我就放心了。」她說道。   「什麼?」齊悅不明白笑道。   常英蘭接著嘆氣,抓著齊悅的手搖。   「嫂嫂你想開了我放心,那女人心眼多,但是你也不用怕,只要大哥是真心敬你待你,她縱然是平起平坐,但到底是你先進門的,你別怕她,她越不過你….」她急忙忙說道。   齊悅看著她,慢慢的收了笑。   「你母親沒事吧?」她忽的問道。   常英蘭被她這話題轉的有些懵。   「母親?母親怎麼了?沒事啊,剛才還去見了大伯母呢。」她說道。   「英蘭!」   這邊陳氏聽到動靜急忙忙的出來了,對著齊悅招手,「月娘,你來,我有話和你說。」   齊悅看著她笑了笑。   「嬸母,你且等我一下,有些話,我先想聽該說的人來說一說。」她說道,說罷轉身便走。   「月娘!你回來,先聽我說」陳氏在後急聲喊道。   無奈身子弱,哪裡比得過齊悅的腳步,追下臺階,齊悅早已經走出去了。   齊悅越走越快,身後兩個丫頭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又不敢問,忙忙的追著。   阿如抱著醫藥箱迎面過來。   「少夫人…」她才張口喊道,齊悅竟從她身邊過去了,似乎沒有看到自己。   阿如愣在原地。   「少夫人?」她忙追上去。   齊悅不說話只是一路疾行,阿如看她臉色不對,忙一疊聲問怎麼了。   「常雲成呢?」齊悅忽的收住腳問道。   「剛回屋子。」阿如說道,還要說什麼,齊悅抬腳走了。   阿如心不由咚咚跳,只覺得一陣陣發慌。   她從來沒見過少夫人這般神情…..   「出什麼事了?」她忙問跟著的兩個丫頭,「可是二夫人不好了?」   「沒有啊,少夫人剛和英蘭小姐說了幾句話,都沒見二夫人,就轉身回來了…」丫頭們惶惶說道。   「說了什麼?」阿如問道,一手按住心口。   「說了…也不知道說什麼…英蘭小姐讓少夫人別難過什麼想開點…」一個丫頭結結巴巴說道。   阿如只覺得眼一黑,身子一晃。   果然,是,沒聽錯…   兩丫頭嚇壞了搶著扶住阿如。   「少夫人…少夫人…」阿如站穩身子,手裡的藥箱刷拉拋下,抬腳踉蹌就追了去。   齊悅已經邁進院門。 第202章詢問   院子裡的丫頭們紛紛施禮問好,喊著少夫人回來了。   秋香笑著打起帘子。   這一切齊悅都沒看到,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對著丫頭們和氣的笑,她提裙進了屋子,常雲成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   「你回來了,現在出去,還能趕上大佛寺的素齋…」他笑道,一面伸出手。   齊悅看著他,沒伸手,而是轉到一邊,坐下來。   「怎麼了?」常雲成問道,看她神情不對。   真是兜兜轉轉,又是這種事….齊悅看著他,笑了,搖搖頭,衰啊沒辦法。   「月娘?」常雲成走過來伸手要抱她。   齊悅抬手擋住。   「聽說你要大喜了?」她問道。   常雲成的手便僵住了。   「我」他張口吐出一個字。   齊悅看著他。   「你早知道了?」她問道。   「是,」常雲成說道,「我,我是要告訴你的…」   齊悅笑了,點點頭,鬆開手。   「好,謝謝,我現在知道了。」她說道,站起身來。   常雲成看著她,心跳如同擂鼓。   「月娘,那個,不會休了你的,你還是少夫人,我會對你好….」他結結巴巴的說道。   「行了行了,不用說了。」齊悅擺擺手打斷他,眉頭微皺,帶著幾分不耐煩,高聲喊阿如。   阿如搖搖晃晃的進來了,面色慘白,眼裡有眼淚打轉,卻不敢哭。   「少夫人…」她啞聲說道。   「你去帶人,把我的東西整理整理.」齊悅說道,來回走了幾步。   阿如噗通就跪下了。   常雲成面色一白。   「月娘,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忙伸手拉住齊悅說道,一面吼阿如出去。   齊悅倒也沒說什麼等他吼完。   阿如跪著沒動。   「阿如,你知道我是什麼性子。」齊悅這才說道,看著地上的阿如,「我要做的事還很多,有些事便只能讓你去做了,該做什麼,怎麼做,我想你比我知道的多。」   阿如渾身顫抖。   「月娘,你先聽我說。」常雲成搖著她的胳膊說道。   齊悅看著他笑了笑。   這種笑,常雲成有些恍惚,他好似很久以前見過,那時候,他剛和這女人見面,接連發生幾次衝突,那女人就是這樣笑,客氣的,疏離的,看陌生人的笑…   「世子爺,請您稍等一下,我馬上就能聽你說的。」她含笑說道,再次看向阿如。   阿如深吸幾口抬起頭,站起來應聲是,轉身就走了。   「你,你幹什麼?」常雲成喊道,「你什麼都不許做!」   阿如已經出去了,門帘放下隔住了裡外。   常雲成伸手拉住齊悅。   「月娘你聽我說。」他忙忙說道。   齊悅抖了抖,沒抖開他的手。   「嗯,好,我聽你說,你先放開手。」她說道,「不好意思啊,我有點潔癖,沒辦法,職業病吧。」   潔癖是什麼意思…   常雲成看齊悅,既沒有往日那樣嘻嘻哈哈也沒有往日那樣瞪眼發火,但這樣不急不鬧不怒不喜神情淡然,卻更讓人害怕。   他慢慢的鬆開手。   「說吧。」齊悅說道,一面走向裡屋,開始整理書桌。   「月娘,是這樣,父親請了摺子,想要為我娶個左右夫人,皇上準了,是再娶一個,不是休了你,你還是你…」常雲成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說的清楚一些,他看著那女人動作麻利的將桌上原本混亂的書紙本子筆墨一樣一樣的整理好,只覺得心裡慌的很。   齊悅嗯了聲。   「說完了?」她問道。   「月娘,你別這樣,你有什麼就和我說。」常雲成再忍不住,伸手拉住她,說道。   齊悅抬起頭笑了笑。   「我不知道我說的你能不能聽懂。」她說道。   「聽得懂,你說你說。」常雲成看著她忙說道,只要她肯開口就行。   齊悅點點頭。   「那個..」她指了指抓著胳膊的常雲成的手。   常雲成倔強的不肯鬆開,她什麼意思,不想要自己碰她嗎?   「你對這件事什麼看法?」齊悅見他不肯鬆開,便也沒有糾纏,直接開口問道。   什麼看法?   什麼看法啊?   「不是休了你,你還是…」常雲成忙說道。   齊悅笑了,咳了一聲,收正神情。   「也就是說,你覺得這事不錯?」她問道。   常雲成看著她,再傻也知道一個人如果問出這句話,真實意思是這事錯…更何況他真不傻。   「月娘,你,你不願意?」他問道。   「哎呦我的天。」齊悅翻了個白眼,用另一隻手拍了拍頭,然後她又看常雲成,「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   「你說。」常雲成巴不得她多說話,怕的反而是她不說話。   「我前幾天見了一個男人,我覺得他很好,我很喜歡他,你願不願我再多一個喜歡的人…」齊悅笑道。   她的話沒說完,常雲成驚怒。   「齊月娘!」他猛地將這女人拉近自己,「你胡說什麼?」   她在胡說什麼?!   「常雲成!」齊悅也陡然拔高聲音,貼近常雲成,看著他,一字一頓,「你不願意,我為什麼願意?」   常雲成看著她,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神。   「月娘,我沒有喜歡別人,我只喜歡你一個人。」他另一手伸過來,摟住齊悅,沉聲說道。   齊悅笑了,又嘆口氣。   「那你不喜歡人家,娶人家進門,做什麼?」她問道。   常雲成愣了下。   「母親高興,這樣她就不會為難你了。」他忙說道。   齊悅看著他,一臉愕然。   「常雲成,你腦子有毛病啊?」她皺眉問道,一面上下打量他,「你沒事吧?是你娶媳婦?不是你娘娶媳婦?你娘喜歡?你娘喜歡,你娘會跟她睡覺嗎?會跟她生孩子嗎?」   常雲成的臉黑的如同鍋底,這,這什麼話!   「神經病啊!」齊悅猛地掙開他,甩手走向桌子,將書本紙張摞好,又走向衣櫃。   常雲成呆呆的立在原地,看著那女人拉開衣櫃,開始往外拿衣服,他一個機靈回過神。   「月娘,你不願意。」他終於肯定了。   齊悅回頭看他一眼。   「如果你願意和別的男人分享我」她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常雲成吼斷。   「閉嘴!」他氣道,渾身發抖。   和別的那人分享!分享!這混蛋女人,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男人….   「那個男人是誰?」他猛地上前抓住齊悅喝問道,眼前閃過齊悅認識的那些男人。   那個胡三?那個棺材仔?那個什麼大師兄?還有誰,那幾個賊眉鼠眼的學徒?或者那個小屁孩黃子喬?   他牙齒咬著咯吱咯吱響。   齊悅看他的樣子,忽的又笑了,伸手撫上他的臉。   「常雲成,聽到我有別的男人,你有多痛多氣多難過,那麼我聽到你要娶妻的消息,就有多痛多氣多難過」她認真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齊悅也看著他。   「常雲成,別說妻子了,如果你打算和我過下去,那麼,除了我之外,你不可以有任何女人。」她說道,微微一笑,「記住了,愛是獨佔,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是不愛,你若不愛,我不會攔你的路,咱們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常雲成看著她,伸手將她抱住。   「好。」他說道,「不就是這點事,我去和父親母親說。」   齊悅伸手撐住,隔開二人。   「如果,你母親不同意呢?」她問道。   常雲成身子僵了下,略沉默一刻。   「我好好跟母親說說…」他慢慢說道。   常雲成走出去後不大一會兒,阿如急匆匆的進來了,看到齊悅在整理衣櫃,她的眼淚就忍不住下來了。   「哭什麼?」齊悅扭頭笑道,「你辦好了嗎?」   阿如擦淚。   「太倉促了,好的地方房子不好找,我家附近有一處宅子,倒是一處好宅子,只是久無人住,顯得舊了些..」她低聲說道,一邊說一邊哭。   「沒事,先住下,再說。」齊悅說道,將衣服一件一件的疊好。   「我沒聲張,讓元寶去辦了,也讓他收拾著。」阿如說道,吸著鼻子,「隨時都能住。」   齊悅點點頭說了聲好,沒有再說話。   「少夫人,這是不是就是你說的,不能忍的..」阿如邁上前一步,問道。   齊悅沒說話。   「少夫人,也許世子爺能說服夫人…」阿如上前一步說道。   齊悅笑了,扭頭看她。   「真的?」她笑問道。   阿如掩面哭。   假的!假的!沒人能說服夫人!夫人已經早就等著這一天!終於等到了!   沒想到竟然請了聖旨!竟然請了聖旨!不聲不響的竟然….   「少夫人,你別難過,世子爺都會幫著你的。」她哭道。   齊悅停下手。   「阿如,如果我說我不難過,你信不信?」她說道。   怎麼會!這種事那個女人會不難過!.   阿如看她。   「其實,我也以為會很難過,一開始我是挺急的,可是,真的聽他說了之後,我反而覺得,」齊悅深吸一口氣,面上也有些不可思議,「覺得一點也不難過,好像,好像這才是真的」   阿如看著她,有些不解。   而齊悅似乎也說糊塗了,她乾脆笑著伸手揉了揉頭。   「哎呀,我也說不清了,就好像世界在我面前蒙了一層紗布,我刷拉一下撕開了的感覺,算了不說了,反正就是,」她笑道,「我真的不難過,你明白這個就好了,所以別哭了。」   阿如看著她,抬手擦去眼淚,也走上前,伸手接過齊悅拿出的衣服疊起來。   而此時的榮安院裡,因為常雲成的話,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第203章如何   加更求票   ******************   「你說什麼?」謝氏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放下手裡的日曆牌子。   蘇媽媽也嚇了一跳,她倒是沒認為自己聽錯了,只是常雲成的話太過意外,而一時不敢相信。   「母親,兒子不想再娶妻了。」常雲成再次說道,一面撩衣在謝氏面前跪下。   「為什麼?」謝氏聽清了,怔了怔,問道。   「兒子不想。」常雲成低頭說道。   謝氏看著他,冷冷一笑。   「是你不想還是那女人不想?」她問道。   「是我不想。」常雲成答道,沒有絲毫的猶豫。   啪的一聲,謝氏摔了一個杯子。   常雲成跪在地上沒動。   「母親息怒。」他說道。   謝氏要說什麼,外邊有丫頭喊定西候來了。   「又幹什麼呢?」定西候進來看到這樣子,皺眉問道。   丫頭們忙忙的收拾了碎裂的茶杯出去了。   「你來得正好。」謝氏說道,「你的好兒媳婦可是急了」   「母親,是我,是我不同意的,不關月娘的事。」常雲成忙說道,打斷了謝氏的話。   謝氏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定西候嚇了一跳,謝氏打孩子,還真是頭一次見,平常自己喊兩句就跟揭了她的皮似的,怎麼這次自己動手了?可見一定是氣的不行了!   「到底怎麼了?大喜事當前的,鬧什麼啊?」他不高興的說道。   真是的,自己求來了皇帝的親筆摺子,這麼榮耀的事,偏偏裡裡外外一點歡喜的氣氛都不見!真是鬱悶的很!   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這知道的難道不該笑容滿面喜氣洋洋對他感恩戴德嗎?   瞧瞧,這都是什麼…   「常雲成,你雖然不是我生的,但是我養你這麼多年,我連你這點心思都看不透,我真是白活了。」謝氏冷笑道,看向定西候,「你的好兒媳婦,不同意雲成再娶妻。」   定西候愣了下。   「說什麼呢,她怎麼會不同意?」他問道,一臉不信,「月娘她最懂事了!」   「是,是,她同意的,是我不同意。」常雲成接過話說道。   「你不同意?」定西候啪的拍桌子,瞪眼喊道,「有你什麼事!輪到你來做主!滾出去!再敢跟我胡鬧!打斷你的腿!」   這話謝氏不愛聽了,她的兒子她怎麼喊怎麼打罵都沒事,但別人不行。   「你喊什麼喊!我不是說了嗎?不管雲成的事,是齊月娘那賤婢鬧得!」謝氏也是提高聲音喊道。   「母親…」常雲成又忙喊道。   「你給我閉嘴!常雲成,你再替那女人說句話試試!我立刻休了她!」謝氏冷聲喝道。   常雲成看著她,動了動嘴沒有說話。   這話定西候不愛聽了。   「好好的說什麼,月娘她才不會呢,她最明事理。」他皺眉說道。   謝氏冷笑。   「侯爺,在這種事上,還真沒幾個女人能明事理的,要不然當初姐姐為什麼會被氣死?」她說道。   此話一出,定西候陡然變了臉色,看著謝氏神情陰沉。   他一向是溫文儒雅的男人,從來講究春風細雨的神情,這種陰暗的神情屈指可數。   「謝正梅!」他沉聲喝道,「你是說我逼死髮妻?」   大謝氏的死是定西候府不能提的隱秘,其實大謝氏原本身子病弱,亡故的話本也沒什麼,只是偏偏是在定西候和周姨娘花園私會之後,那時候周姨娘還不是姨娘,而是小表妹,謝家一口咬定大謝氏是被氣死的,這是定西候絕對不肯承認的事!   且不說他不承認謝氏的死跟他有關,就算是有關,那也是大謝氏自己妒婦心腸狹窄自尋死路,男人不風流還算男人嗎?如果真是因為男人風流女人就要氣死的話,那這天下死的女人多了!   「母親。」常雲成也被謝氏的話嚇了一跳。   謝氏之所以說這個要的就是定西候的惱羞成怒,她也不急也不慌,哼聲一笑。   「侯爺倒沒有。」她說道,「不過,侯爺倒是馬上能看到了,不信,你試試,只要前腳咱們定了和饒家的親事,你的好兒媳婦明事理的媳婦就會以死相逼的。」   定西候冷笑一聲。   「好啊,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他說道。   「她如果敢呢?」謝氏問道。   「那就休了她。」定西候毫不猶豫的說道。   女人什麼都可以慣,驕縱頑皮粗鄙都無所謂,但就是這個善妒的毛病決不能容忍!絕不!   善妒的女人死了也活該,跟他沒關係!   定西候攥緊了手,神情陰沉。   謝氏聞言露出笑容,看向常雲成。   常雲成面色微微發白。   「雲成啊,你現在願不願意啊,你是想要兩個妻子啊,還是只要一個?」謝氏含笑問道。   常雲成慢慢的垂下頭。   「是。」他澀聲說道。   聽到門帘響動,院子裡丫頭們歡悅的問好聲,齊悅將整理好的書利索的打了個結。   常雲成邁入室內,看過來,齊悅也看過來,看到常雲成的神情,她便明白的差不多了。   「又白跪了?」她笑道。   「月娘,你相信我,我會對你好的,只對你好」常雲成走過來,澀聲說道。   齊悅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書。   「雲成,這種話是沒什麼意思的。」她說道,「再說,人家一個好好的姑娘家嫁進來,憑什麼要守活寡?如果不守活寡,你要怎麼辦?」   她說到這裡看著他。   常雲成也看著她。   「我說過,我有潔癖,我不可能跟別人共事一夫。」齊悅說道,「所以,我是絕對不會同意你有別的女人,不,也不能這麼說。」   常雲成帶著幾分期待看著她。   「你當然可以有別的女人。」齊悅笑道,拍了拍他的肩頭,「只要沒有我。」   常雲成猛地拉住她的手。   齊悅拍了拍他的手,掙開了。   「你去哪?」常雲成見她往外走,忙喊道,幾步上前又拉住她的胳膊。   「你放心我可不會就這樣走了。」齊悅笑道,「嬸娘讓人來找我,說有話跟我說,我去她那裡看看。」   二夫人一向是和母親站在一起的,是想要說服月娘吧。   二夫人比母親性子溫和,說話也柔和…   常雲成鬆開手,便拉著為攬著。   「月娘,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負你的。」他沉聲說道。   齊悅看著他笑了笑。   「是,你不會負我的。」她說道。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院子裡的丫頭們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方才世子爺和少夫人在屋子裡似乎拌嘴了,但對她們來說這已經是常事了,每次不管吵的多厲害,最後二人還是和好,而且吵一次感情好一次。   秋香鵲枝阿好站在院子裡說笑,看著齊悅走出來,身後跟著阿如,忙施禮問好。   齊悅含笑逐一掃過她們,見三個丫頭都笑吟吟的。   「少夫人,你要出去?」鵲枝問道。   「是,我出去一下。」齊悅含笑說道,「你們在家裡玩吧。」   「我們沒有玩,庫房新採買了料子,我們正商量給少夫人做一件裙子呢。」鵲枝忙說道。   齊悅笑。   「好,那你們忙吧。」她笑道。   鵲枝三人唧唧咯咯笑著。   阿如低著頭強忍著眼淚沒掉下來。   二人出了院子,徑直往二夫人這邊來了。   二夫人正等的不耐煩,催著丫頭要出門,見她來了,眼淚都出來了。   「月娘,月娘,你別怕有我呢有我呢。」她哭道。   阿如忍著眼裡立刻跟著流出來,倒是齊悅笑了。   「嗯嗯,我知道,嬸娘別難過,你找我要說什麼?」她笑道,撫著二夫人的胳膊安撫。   「你怎麼打算的?」二夫人開門見山問道。   「沒什麼打算,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唄。」齊悅說道,在椅子上坐下,悠閒說道。   二夫人沒有說話,轉身從床頭的柜子裡拿出一個匣子,打開取出一張明黃的紙。   「我不知道你用得著用不著,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拿著。」她說道。   什麼?   「聖旨。」二夫人看她疑惑便說道。   阿如嚇了一跳,立刻就跪下了。   電視上演見了聖旨要下跪,齊悅看著二夫人。   「我要下跪嗎?」她問道。   二夫人笑了,那是一絲不屑的笑。   「你不用跪它。」她低聲說道,將明黃的紙直接遞到齊悅手裡。   不跪最好,齊悅接過,打開,不由愣住了。   旋即面上露出笑容,這笑容越來越大,笑聲響起來。   「我早就說過,我齊悅娘是受天百佑萬事大吉的人!」她將紙慢慢的卷好,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我說過這個家我不想走的時候沒人能趕我走,我想走的時候我就走。」   她看向二夫人,二夫人含笑看著她。   「嬸母沒想到你真的為我做到了。」齊悅說道。   「為了你我什麼都做得到。」二夫人含笑說道。   這話也太瓊瑤了..   齊悅愣了下,看著面前的二夫人,二夫人因為久病無神的眼開著自己,眼神迷離,似乎透過自己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   大家受不了的話,一口氣攢到月底來看吧。 第204章強硬   鄉下,王家的田莊裡,一大早王老太爺裹著厚厚的棉衣在水塘前垂釣。   旁邊的小廝路過的佃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老爺,老爺!」一個帶著帽子護耳管事人模樣的人喊著跑過來。   王老太爺的魚竿動了動,抬起頭睜開眼。   「喊什麼喊,魚都嚇跑了。」他不高興的說道。   是你被擾了清夢吧,管事心裡嘀咕道。   「老爺,有個大消息呢。」他忙說道,一面湊近低聲說了句話。   王老太爺臉上浮現驚訝。   「真的?」他問道。   管事點點頭。   王老太爺不說話了,伸手捻著鬍鬚。   「山東饒家都已經開始備嫁了呢。」管事說道。   王老太爺笑了。   「等著吧,定西候家有熱鬧可瞧了。」他說道。   「定西候可真是好運氣。」管事感嘆道。   王老太爺嗤聲笑了。   「好運氣?」他說道,將手裡的魚竿猛地甩出去,「還說不準呢。」   謝氏是前所未有的心神氣爽。   「..楊夫人已經派人往山東去了。」蘇媽媽在一旁說道,一面拿著單子翻看,「….世子爺是三月初十回京交接復命,時間雖然趕了些,但都商量好了也能趕的上…」   「倉促了些,倒是委屈饒姑娘了。」謝氏感嘆說道。   「委屈什麼啊。」蘇媽媽笑道,幫謝氏插上一根簪子,「有皇帝這個摺子,放眼天下有幾個人能得?」   他們家就有一個人得了   「這個不算,月娘當初是老夫人討來的皇帝的口彩,可是一個字沒寫啊。」蘇媽媽忙說道。   謝氏這才又笑了。   「夫人,世子爺去侯爺那裡跪著了。」阿鸞急匆匆進來說道。   謝氏啪的將珠花摔在桌子上。   「這賤婢有完沒完!」她喊道。   她起身就走。   定西候的書房裡常雲成還在跪著。   「…你說什麼?」定西候問道,「等月娘有了孩子再娶妻?」   「父親。」常雲成抬起頭,「月娘的身份畢竟…雖然說是平起平坐,但她沒有娘家可依仗….」   「笑話,難道誰還敢欺負她不成?」定西候哼了聲,「有娘家怎麼樣?有娘家想要隨意欺負人也是不可能的。」   「是,有父親在,月娘不會受欺負。」常雲成說道。   定西候忍不住幾分得意。   這小子哪裡不會說好聽話,只是不願意說而已。   「只是,她心裡到底是不安。」常雲成說道,「父親,有個孩子後,她多少有個依仗。」   這個嘛,也說得過去,定西候略一沉吟。   「夫人來了。」門外小廝喊道。   話音未落,謝氏已經邁進來了。   「侯爺,我打算回善寧去,等什麼時候新媳婦進門了,我再回來。」她直接說道。   定西候和常雲成的臉都僵了。   「母親。」常雲成忙喊道。   「別喊我母親,我可沒你這樣的兒子。」謝氏冷笑道。   定西候頭疼。   「真是,你們真是…」他搖頭。   「不就娶個女人嗎?怎麼?又不是休了她,還鬧起來沒完沒了了?」謝氏冷笑道,「難不成你一個堂堂侯府世子還不能娶妻納妾了?這哪裡有半點大婦的心胸?怎麼?娶妻納妾女人多一些,在她眼裡就不算個人了?」   她說這話,看了眼定西候。   定西候頓時黑了臉。   「荒唐!」他甩袖子說道,他是男人,他是一家之主,他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哪裡輪到女人來說話!   「你起來,婚姻大事輪不到你說話,不像個男人樣子!」他揮手不耐煩的說道,開始趕人。   「侯爺,不是雲成要說,是有人逼著他說。」謝氏不鹹不淡的說道。   定西候沉了臉。   「我不信月娘會這樣。」他說道,「叫她來,我問問。」   不行,絕對不能讓月娘和父親母親當面說!   常雲成站起身來。   「她沒說,父親,不用問她了,我不會再說了。」他說道。   謝氏才要張口說話,就聽門外有人回稟。   「少夫人來了。」   常雲成頓時面色微僵,謝氏則冷笑一聲,坐正了身子,門帘響動,齊悅走了進來。   常雲成看著她,上前一步。   「月娘..你信我。」他低聲說道,帶著幾分哀求。   「又被罵了吧?」齊悅看著他一笑。   「沒有。」常雲成忙說道。   定西候咳了一聲,打斷了這夫妻二人當著長輩面調情。   「月娘,這件事你知道了吧?」他直接問道。   齊悅點點頭。   「我知道了。」她說道。   面容含笑,語氣祥和,哪裡有半點鬧的意思,定西候滿意的點頭,自己才不會看錯。   「這是我定西候府的榮耀啊,朝廷給的天大的臉面。」他欣慰說道,等著這個兒媳婦說好聽話來,說起來真是鬱悶,這麼大的喜事,卻搞得的跟做賊似的,到現在他連一句好聽的話都沒聽到。   「摺子上怎麼說的?」齊悅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皇帝說這是夫妻事,夫妻準了,他便準了。」定西候得意說道,「皇帝親筆寫的。」   齊悅哦了聲。   常雲成心道不好,伸手就拉住她。   「那也就是說,夫妻不準的話,就不準了?」齊悅說道。   定西候一愣。   什麼…   謝氏在一旁冷笑,看看吧,你的好兒媳婦!還做夢呢!   「父親,沒事,沒事。」常雲成忙拉著齊悅說道,一面帶著幾分警告看齊悅。   「聖旨上這樣寫的,那皇帝不是說了讓你我做主嗎?」齊悅看著他說道,「你還怕什麼?又不是皇帝逼你的。」   「月娘!」常雲成緊緊拉了下她的手。   「月娘,你什麼意思?」定西候沉下臉問道。   「我不同意啊。」齊悅痛快答道。   「是我不同意。」常雲成將她往身旁一拽,忙說道。   定西候又不是傻子,他沉著臉坐下來,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掃來掃去不說話了。   謝氏端著茶杯慢慢的撥弄,安心的看好戲。   「月娘,咱可不能學那無知妒婦行徑啊。」定西候沉聲緩緩說道。   齊悅笑了。   「侯爺,人本性都是獨佔欲的,喜歡的東西,不會願意和人分享。」她說道,「如果願意和人分享,那就是不喜歡不在乎,侯爺,妒,佔,不是學的,是本性。」   竟然…果然….沒想到…   定西候扶手上的手攥了起來。   「本性是本性,月娘,還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發乎情止乎禮。」他沉聲說道,「君臣大禮,父母大禮,夫道大禮。」   「人生短短,我沒那麼多時間伺候這麼多大禮。」齊悅擺手說道,皺眉,「侯爺,我就直說吧,不管你說什麼,別的事我或可以讓步,但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不會同意的。」   定西候氣的身子微微發抖。   「你,你為什麼不同意!」他喝道。   「因為做妻子的只能有一個丈夫,做丈夫,自然只能有一個妻子嘍。」齊悅說道,說著她自己笑了,「不過,我想,你也不懂。」   她說的不懂是這種理念他們不懂,但由於謝氏之前給提前說的那些話,定西候便想到她這是再嘲笑自己有女人多!   「你…」他面色陰沉,冷冷看著齊悅,「你太讓我失望了!」   齊悅笑了,嘆口氣。   「侯爺,失望是我。」她看著他,說道,「我真心實意的把你當父親,把家裡人當親人看,我沒想到,我會被你們從背後這樣捅一刀。」   「這,這怎麼背後捅你一刀呢!」定西候拍桌子站起來喊道,「雲成是家裡的嫡子,是未來的定西候,擔負著定西候府的血脈傳承,娶妻納妾開枝散葉,這不是很正常?怎麼就成了害你了?我有害你嗎?我有休掉你嗎?要是真害你,那就是休掉你,再給他娶妻!而不是現在這樣,保你的體面地位!」   道不同不相為謀..   齊悅嘆口氣。   「月娘,你不要說了,我說過,你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常雲成拉住她急聲說道。   齊悅看向他。   「常雲成,我不想等,也不想忍了。」她說道,「人生很短暫的,大家也都別委屈求全了,還是做一些不委屈的事吧。」   「齊月娘!」常雲成面色驚懼,看著她。   「侯爺,我還是那句話,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是不同意。」齊悅看向定西候說道。   定西候氣的只喘氣。   「你不同意,你不同意有什麼用!」他喝道,「這家裡還輪不到你說了算!給我下去!再敢胡鬧,我…我休了你!」   此話一出,常雲成面色發白,謝氏則抿嘴笑。   「好啊。」齊悅說道,從袖子拿出一張明黃的紙,「不過,不是休了我,而是和離。」   這是什麼?   三人愣了下,常雲成站得近,伸手拿過來,展開一看頓時愣住了。   「你,你從哪裡得的這個?」他顫聲喊道。   齊悅沒說話。   她要離開這裡了,但二夫人還要在這家生活,她不能讓她在這裡無立足之地。   「齊月娘!你從哪裡來的?」常雲成顫聲喊道,神情悲憤激動。   「皇帝給的,我也不認識,一個人就給了。」齊悅淡淡說道。   「你怎麼不告訴我?」常雲成看著她,啞聲說道。   「我以為我用不到。」齊悅看著他,答道。   常雲成看著她,面容發抖。   「現在也用不著!」他吼道,就要把這東西撕了。   所幸定西候和謝氏認出這是皇家之物,他們可擔不起大不敬的罪名,夫妻同時撲上去,一個拉住常雲成,一個抓過那絹紙。   「什麼?這是什麼?」謝氏問道。   「皇帝不是說夫妻準了,他便準了,那麼夫妻如果不準的話」齊悅淡淡說道。   定西候抖開低頭看去。   明黃娟紙上,幾個熟悉的筆體寫的大字呈現在定西候眼前。   你若不準,朕準你和離。 第205章無情   加更求票   ******************   定西候陷入一片混亂。   定西候暈倒在書房裡了。   定西候是被少夫人氣的暈倒了…   這沒什麼稀罕的,少夫人氣人的本事那是有目共睹,能在少夫人手下交鋒不被氣倒的才是稀罕…   現在大家關心的不是定西候被氣暈倒了,而是定西候到底因為什麼惹到少夫人….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怪。   事到如今已經瞞不住了,很快消息便散開了。   少夫人要和離了!   和離!   定西候頓時如同塌了天!   少夫人的院子頓時被人圍住了,到處是亂奔走的丫頭婆子,到處是丟三落四的差事,飯菜上錯了,衣服洗錯了,一時間整個府裡亂了套。   謝氏鐵腕手段,仗打了幾個婆子,趕出去幾個丫頭,革辦了幾個管事,下了封口令,家裡才勉強穩定下來,但人心惶惶卻是到底壓不住。   蘇媽媽站在屋簷下,看著陰沉沉的天,不由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她站在這裡半日時光第五次嘆氣了。   又是這個少夫人…   自從她從秋桐院走出來的那一刻起,每一次動作都能將府裡攪動一番。   「…你太讓我失望了啊!月娘啊!你太讓人寒心了啊!…」   屋子裡傳出定西候拔高的喊聲。   床邊站著謝氏常雲成都在,齊悅手裡還拿著聽診器血壓計,但是定西候根本不允許她上前。   「..你都是要離了我家了,我哪裡還勞動你給我瞧病?」定西候喊道。   齊悅笑了笑。   「我是大夫嘛,離的是侯府少夫人的身份,不是大夫這個身份,到時候,只要侯爺你有所求,我一定前來。」她說道。   定西候看著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憤恨。   他被皇帝耍了!他被皇帝耍了!   他就知道,皇帝根本瞧不起他,他就知道這個皇帝根本就是個不好相與的!   他雖然一再小心,還是被皇帝羞辱了!   而這個羞辱,都是因為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給了他定西候這輩子最大的羞辱!   「滾出去!」他喊道。   齊悅轉身出去了,沒有絲毫的遲疑。   外邊鵲枝等丫頭都在抹淚,看到她出來眼淚流的更厲害了。   齊悅看著她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她開口說道,「又不是見不到了,我歡迎大家隨時找我玩…」   她想要讓大家開心一下,結果聽她說了這話,鵲枝等人哭的更厲害了。   齊悅嘆口氣,沒法安慰,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我走了。」她乾脆說道,抬腳就走。   丫頭們一著急,竟都跪下了。   「少夫人,少夫人你別走..」   不知道哪個帶頭,大家都亂亂的喊起來。   這聲音傳進去室內,定西候又氣的一陣咳嗽。   「讓她走!讓她走!讓她知道,離了我定西候府,她還算個什麼東西!」定西候喊道。   「你別動氣,跟這種人有什麼好動氣的。」謝氏坐下來安撫他說道,「你以為她真想走啊?不過是要挾罷了?讓她鬧,看她敢鬧出什麼!」   事到如今,要麼他們主動不娶妻,要麼齊悅主動同意娶妻,這件事才能平息下來,可是這兩條路都必將成為定西候的恥辱!   他親自上了摺子要求為兒子娶妻,結果又是他自己不再為兒子娶妻,外邊的人會怎麼看他?   他定西候成了什麼?閒著沒事自己主動站出來給大家表演打臉玩嗎?   可是如果要那女人同意,他們全家都要跟她說好話!   這就是那女人的依仗吧?所以她才這樣膽大的鬧騰!   憑什麼!女人!給這個女人低頭!低頭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女人!   要是這麼幹,那他定西候成了什麼?他那麼多女人,難道都要去自己的正妻前說好聽話嗎?   男人!天下有哪個男人會這樣?他定西候自詡風流,最終竟然折辱在一個女人手裡,他還算是個男人嗎?   女人!可以疼,但是絕不能驕縱!   尤其是這種事!   要是這兩條路走不通,那就只有和離了!   和離!   這個女人怎麼敢和離!她不過是在要挾他!   離了定西侯府,她還算個什麼!   是他們定西侯府給她撐腰!   她敢!想要挾我沒門!看誰怕誰!   定西候猛地坐起來,伸手指著外邊,面容鐵青扭曲。   「休了她!休了她!」他嘶聲喊道。   謝氏被嚇了一跳。   「怎麼休啊,那賤婢手裡拿著皇帝準和離的聖旨呢。」她嘀咕一聲,「早點休就好了,事到如今,人家有仗勢了..」   定西候一口氣沒上來,眼一翻,這次是真的暈過去了。   屋子裡頓時陷入混亂。   這邊混亂的同時,齊悅這裡正在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她看了眼屋內,拎起兩個包袱,一個是衣裳日常用品,一個則是滿滿的書筆記,當然,還有醫藥包。   阿如再忍不住,跪下就抱住腿大哭。   阿好鵲枝秋香也跟著撲過去,抓包袱的抱腿的。   「別這樣,我不是說過了,以後還能見啊。」齊悅說道,被幾個丫頭拉扯的站不穩,看著這些人這麼傷心,她心裡也不好過。   分離總是讓人傷感的。   還好作為現代人,不想古代的女人一輩子就困在兩個家,娘家和夫家,她已經習慣了分離,每一次畢業,每一次更換科室,每一次…失戀。   正亂著,院門咚的一聲被常雲成踹開了。   「都滾出去!」他鐵青著臉喊道。   院子裡跪著丫頭們嚇得發抖哭著忙跑出去。   只有阿如阿好不動,一左一右擋在齊悅身前,看著一步步走近的男人。   「行了,你們出去吧,世子爺不會打人的。」齊悅說道,安撫這兩個丫頭,順手將包袱地給她們,「你們要真想幫我,那就先把我的東西給我送我家裡吧。」   送我家裡!這裡已經不是她的家了!   常雲成氣的渾身發抖,伸手將齊悅的包袱拽過來狠狠的摔在地上。   屋子裡的女人們發出一聲驚叫。   衣裳散落倒沒什麼,齊悅看著自己的書和筆記刷拉拉的跌落頓時急了。   「你這是要檢查嗎?這些都是你們的東西嗎?我不要了!」她喊道,低頭撿起自己的醫藥包,抬腳就走。   常雲成伸手抓住她。   「齊月娘!」他一字一頓的喊道,面上肌肉發抖。   「捏吧,捏斷胳膊也沒事,還會長好的,不就受點皮肉痛嘛,也不是第一次了,不過,我可肯定,一定是最後一次了。」齊悅看著他冷冷一笑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鬆開手。   「月娘,不要鬧了好不好?」他啞聲說道。   阿如和阿好將地上的東西收拾好,低著頭擦眼淚出去了。   齊悅嘆口氣。   「其實,我沒有鬧過,每一次,你都說我在鬧,常雲成,我不是小孩子,為了要糖吃。」她笑了笑說道,伸手拍了拍男人的手臂。   「這件事,一定能解決的,我一定能說服父親母親的,月娘,你相信我,你等一等。」常雲成將她抱緊一些,低聲說道。   「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齊悅說道,「這件事已經是死局了,只有我走,才能破。」   「不是的,不是的。」常雲成搖頭,他按住齊悅的肩頭,紅著眼看著她,「月娘,你相信我。」   「常雲成,我沒有不相信你。」齊悅看著他含笑說道,「只是,我覺得人生短短,要做的事很多,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浪費時間!   「我在你眼裡,是浪費時間?」常雲成青筋暴漲,死死的看著這女人問道。   齊悅看著他。   「不是你,確切說是你們家。」她說道。   常雲成抬手一拳打倒旁邊的花架,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讓外邊的丫頭嚇得渾身發抖。   「齊月娘,你就這麼無情?」常雲成啞聲說道。   「別人對我無情的時候,我不從來不會有情的。」齊悅很爽快的說道。   「誰對你無情了?」常雲成吼道,「父親那樣護著你,你還說他無情?」   齊悅嗤聲笑了。   「常雲成,那不是護著我,那是當小貓小狗養著玩,或許吧在你們眼裡那就是有情就是相護,但是,.」她看向常雲成,神情冷肅,「在我眼裡,背著我,給我的男人塞女人,就是對我千般好,便也是毀我的婚姻如同殺人父母般不共戴天的仇人。」   常雲成看著她。   「我齊悅,從來不會對仇人有情。」齊悅再次說道。   常雲成心思都在她的話上,根本沒注意她說的是齊悅而不是齊月娘。   「月娘,這不會,毀了你我的感情…」常雲成深吸一口氣,說道。   齊悅打斷他。   「毀不毀你的感情,我不知道,也不去妄加揣測,但是,這一定會毀了我的感情。」她看著他說道,「常雲成,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我說的什麼意思?在你心裡,你還是覺得拖住我,拖的日久天長,我就能看到你的真心,哪怕再多女人進門,你也對如何如何的好,然後,就可以,你母親好你父親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常雲成被她說的一怔。   「常雲成,我不是不喜歡你,也不是不信你,相反,我很喜歡你。」齊悅看著他一笑道。   常雲成眼睛亮起來。   「你這個人不錯,而且最關鍵是,那幾次我遇到麻煩的時候,都是你那樣堅定的站在我這邊,你知道啊,女孩子嘛都有英雄情結,在那個時候,一個英雄從天而降擋在自己身前,不管需不需要這個英雄,但是還是很讓人心動啊。」齊悅笑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還有,你不覺得我做的事匪夷所思,這讓我覺得很親切,還有啊,你的長相,我也喜歡,總之,種種緣故說不清到底是哪一個,我就是喜歡你了,這沒什麼可隱瞞不好意思的,喜歡了就喜歡了唄。」   這是誇自己?這是這女人第一次這樣說自己,說喜歡他什麼.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聽起來會心驚肉跳呢? 第206章其愛   「月娘,,不要這樣硬生生的跟父親和母親鬧,以前母親那樣對你,你不是也忍了,月娘,再忍一忍,我一定會說服他們的。」常雲成啞聲說道,輕輕的蹭著這女人柔軟的頭髮。   齊悅閉上眼,身子慢慢的僵硬。   到底是等不來那一句話,那樣簡單的乾脆的一句話,哪怕一個字。   她要的不過僅僅是一句話而已,只要有這句話,她就能陪他堅持,但是….   常雲成發覺她的變化,更加不安,但卻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   齊悅示意他鬆開自己,常雲成雖然鬆開手,但依舊按住她的肩頭。   齊悅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能了,常雲成。」她微微一笑道。   「為什麼?」常雲成看著她啞聲問道。   「因為我不在乎你了。」齊悅說道。   我不在乎你了!我不在乎你了!   這世上還有比這個更傷人的話嗎?   常雲成按著她肩頭的胳膊發出骨頭暴漲的咯吱聲。   她還是生氣,是在故意說氣話!一定是的!   「以前能,現在,為什麼不能,你不是說,你喜歡我..」他一字一頓的說道,紅著眼看著她。   「是,雖然我愛你,但是,也可以不要你了。」齊悅說道,伸手搬下他的手,「這沒有什麼的。」   這世上果然還有更傷人的話!   「我以前忍讓,是因為你值的讓我這樣做。」齊悅掰開他的手,看著他神情平淡說道,「但是現在,你不值得了。」   常雲成看著她,慢慢的挺直了腰背。   「是嗎?」他啞聲說道。   「是的。」齊悅看著他沒有一絲猶豫答道。   常雲成轉身走出去了。   齊悅到底是沒有走出定西侯府,家裡的小姐們都來了,燕兒更是哭著抱住她的腿不肯鬆手。   「我不要新舅母,不要新舅母…」小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齊悅忙伸手抱起她,聲色嚴厲的訓斥。   「…我說過不許大聲哭鬧,你這麼不聽話..自己都不珍惜自己,我白給你做手術了嗎?」   燕兒還是頭一次見她這樣,嚇得立刻不敢哭,只是死死的抱著她的脖子。   「..舅媽,燕兒要變天鵝給你看你不要走…」她抽泣說道。   「傻瓜,舅媽離開這裡,又不是不能見你了。」齊悅笑道,摸了摸她的頭。   「月娘。」常春蘭流淚上前,「你等等,你再等等,我們去求求母親父親。」   她身後二小姐三小姐都點頭。   齊悅看著她們,心裡五味陳雜。   這些姑娘們,她知道都是以謝氏為天,半點不敢得罪的,因為她們的命運掌握在謝氏手裡,所以當一開始這些小姐們故意給她冷淡甚至難看的時候,她一點也沒介意。   只是沒想到,今天為了自己她們竟然要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是要為了自己站到定西候和謝氏的對面,可想而知,對於目前的狀況來說,她們要面臨的是什麼麻煩。   「不用了。」齊悅含笑說道,伸手拉住常春蘭的手,「是我自己要走的,沒人逼我。其實,我早該就走了。」   常春蘭流淚搖頭,面上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聽到常春蘭等人跪在門外,謝氏冷笑。   「跪我?」她端起茶杯,面色不屑,「那就跪吧,我難道還會怕人跪嗎?」   蘇媽媽急匆匆進來了。   「夫人,世子爺又去侯爺那裡跪著了,說要侯爺收回成命,不娶二妻。」她說道。   謝氏將茶杯砸在地上。   「都這樣,他還要為這個賤婢!」她恨聲喊道,「讓他們都給我過來。」   常雲成很快被叫來了,齊悅也被叫來了。   「哎呦,你還沒走呢?喊得這樣厲害,我以為你早走了呢。」謝氏看到齊悅冷笑道。   齊悅攤手。   「正要說呢,勞煩你們家的人敬業一點,我連開門的人都找不到,怎麼連角門都上了鎖,難道我要翻牆頭走?」她苦笑道。   這些作死的下人!別急,等這件事過去了,都給你們留著,我好好的跟你們算帳!   謝氏咬牙冷笑。   「母親,我不會和離的。」常雲成說道。   謝氏和齊悅都看向他。   「我也不會娶什麼二妻。」常雲成說道,看著謝氏,「我也不會和離。」   齊悅看著他,神色複雜。   謝氏則抬手就給了他一耳光。   「我不會和離。」常雲成依舊說道,他跪下來。   謝氏毫不猶豫又是一耳光。   「喂,你能不能別這樣,你幹嘛打他!」齊悅喊道,一步站到了常雲成身前,「有你這樣當母親的嗎?你會不會當母親啊?」   常雲成看向她,對於這女人擋在自己身前很是意外!同時心裡酸澀。   這個女人她心裡是有自己的!是有的!   他不由攥緊了手。   會不會當母親,這句話戳中謝氏。   「我不會當母親?」她轉頭看向齊悅,「你是說我沒生養過,不配當母親?」   「齊月娘,你能不能不說話?」常雲成低聲喝道,聲音裡有滿滿的疲憊。   齊悅吐口氣。   「我是真替你們這對母子著急啊。」她說道,「你說你們這是折騰什麼?夫人,你真的覺得這樣是對他好嗎?常雲成,你真的覺得這樣就是孝順了嗎?你們兩個不能好好的說說自己的看法嗎?」   謝氏看著她,忽的哈哈笑起來。   「我不是對他好?」她笑道看著齊悅,「我不是對他好?你這個女人,有什麼資格這麼說?我不是對他好?你知道什麼?我為了他嫁到這侯府,我為了他,殺掉了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啊!」   此言一出,常雲成和齊悅大驚,齊齊的看向謝氏。   什麼?   「我不配當母親,你說得對。」謝氏看著齊悅,情緒有些癲狂,她伸出雙手,按住自己的腹部,「我的孩子,我不能有他,她們都針對我,我知道,那老賊婦和小賤人都等著對付我,她們等著我生下孩子,就不會再管雲成了,她們就能把雲成要走,就能把雲成害死,她們想的美,有我在,沒人能傷害到雲成…」   「母親,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不是意外..」常雲成跪行到謝氏面前,驚懼喊道。   「是意外,是意外,我讓人意外的將水灑在路上,我意外的從哪裡走過,我意外的摔倒了,我意外的喝下廚房給周賤人做的湯藥,我的孩子就這樣意外的沒了」謝氏說道,顫聲大笑,「我不僅沒讓她們如願,反而讓那賤人背上一個黑鍋!雲成,你放心,母親只有你一個,不會再有別的孩子,母親一輩子都會只疼你。」   齊悅面色驚愕。   「天啊,瘋子。」她說道,不知道怎麼表達內心的驚駭,只能反覆的說瘋子。   瘋子!這女人瘋了!   「我不是對他好?」謝氏又看向齊悅,露出冷冷的笑,「齊月娘,你又為他做了什麼?如此要挾我兒子來逼我?」   「夫人,你這樣不對,你需要…心理醫生..」齊悅看著她,說道,皺起眉頭,「你這不是為他好,你這樣變態的扭曲的,你不是愛他,你是愛你自己…」   「齊月娘,你閉嘴!」常雲成低聲吼道。   齊悅果然不說話了,看著常雲成,眼中幾分哀憐。   說起來,他真是可憐…   「母親,我知道你為我好,我什麼都聽你的。」常雲成拉著謝氏的手,讓她坐下來,「母親,我知道,月娘,和這些事無關,你能不能…」   齊悅看著跪在地上的常雲成,神情複雜。   「夫人。」她上前一步,一咬牙衝謝氏施禮,「夫人,你和老夫人的恩怨,不該讓我,讓雲成來承擔,這對他對我都不公平。」   常雲成看她施禮,雖然沒有和自己一般跪下,但還是很驚喜。   她終於還是願意為了自己忍一忍….   謝氏再次笑了。   裝不下去了吧?還是捨不得走吧?鬧不過就開始裝可憐了吧?賤婢,你這點心眼我要是看不出來,我就白活了!   「無關?」她笑道,「不公平?你知道雲成的母親是怎麼死的嗎?」   不待齊悅回答,她接著說話。   「…那老賊婦從我姐姐嫁進來的那一天起,就折騰我姐姐,立規矩,動不動就罰跪,逼著我姐姐喝那些稀奇古怪的湯藥,那些湯藥裡一定下了毒!好在我姐姐命大,照樣懷孕生子,她還不死心,竟然趁著我姐姐病,換了我姐姐的藥,又讓她家的小賤人來勾引侯爺,當著我姐姐的面顛鸞倒鳳!活活氣死了我姐姐!」   齊悅和常雲成面色都有些發白。   真的假的?那周老夫人果然如此…還是謝氏心理扭曲有被害妄想症?   「母親,這些事與月娘無關。」常雲成拉住謝氏的手,啞聲說道。   「父債子還,怎麼能說與她無關?是啊,是與她無關,但要是真與她無關,她怎麼會出現這裡?」謝氏冷笑道,看著齊悅,「你要是還在外邊討飯,我可不會這麼對你,說不定還會賞你幾個錢,或者看你長得這麼好,還會讓雲成納你為妾。」   她說這話居高臨下,帶著笑。   「但是,你現在在這裡了,還是我們侯府的少夫人,佔著我兒媳婦的位置,你還能說與你無關?沒有那老賊婦,你怎麼會有今天?你既然承了那老賊婦的恩,就得接她惹的仇!」   齊悅低下頭吐了口氣,沒有說話。   「這樣吧。」謝氏深吸一口氣,看著常雲成,眼裡帶著憐惜,「看在我兒子的面上,如果你能做到一件事,那麼我就會說服侯爺,娶二妻的事就算了。」   什麼?   常雲成的臉上狂喜,母親終於肯鬆口了! 第207章有義   加更求票   *****************   謝氏看著齊悅,心裡得意的笑。   趕這女人出府算什麼,那是太便宜她了!   不娶妻怕什麼,這女人如此在乎常雲成有別的女人,那麼這一輩子時間這麼長,她有的是機會,她要親眼看著這女人是怎麼樣一步一步從受寵到失寵,從珍珠變成魚目。   「母親,你說。」常雲成忙忙的喊道,只怕說慢了謝氏會後悔,「月娘什麼都會做的。」   齊悅看了常雲成一眼。   「齊月娘,你不是說你與老夫人無關,那麼你現在就到老夫人的牌位前,說一聲你與她無關,罵她一聲老賊婦,讓雲成母親看看,你真的與老夫人無關。」謝氏含笑說道。   就是這樣一句話啊,常雲成歡喜的看向齊悅。   「月娘,我陪你去…」他忙說道。   齊悅低下頭,嘆口氣,站直身子。   常雲成也歡喜的站起來,謝氏看著她,露出得意的笑。   這世上還有什麼比仇人自相殘殺自相厭棄更讓人痛快的事呢?   還有什麼能比自己一心安排的棋子指著自己辱罵更羞辱的事呢?   老賊婦,好好享受一下吧,真可惜你死得太早了!不能親眼看看!   「那麼,告辭了。」齊悅說道。   常雲成和謝氏一怔。   什麼?   「月娘,你幹什麼?」常雲成伸手抓住她喊道。   齊悅看著他。   「你母親說得對,我不能說跟老夫人無關,我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有沒有做過你說的那些事,再退一步說,就算她做過,她對你們來說是仇人,是十惡不赦,但是她對我是恩人,是真真切切的好,我怎麼可以為了所謂的愛情,所謂的幸福,去咒罵她,去做出這等忘恩負義的事呢?」她說道,笑了笑,「人這一輩子有些事有些東西可以放棄,但有些事是絕對不能,比如道義,比如尊嚴。」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常雲成的肩頭。   「我不怪你了,常雲成,我想換做你你也不會這樣做,是不是?」她說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只能說你我沒有緣分吧,再見,保重。」   常雲成看著她,伸手抓住她的手。   「齊月娘,你可想好了。」謝氏哼聲說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離了這裡,你會過什麼日子!」   齊悅衝她一笑。   「不管在哪裡,我想過什麼日子就能過什麼日子。」她說道。   說罷從常雲成手裡收回手,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好,我就等著看,你能過什麼日子!」謝氏冷笑道。   齊悅腳步不停的邁了出去。   常雲成抬腳就跟。   「雲成,你給我站住,別被那女人騙了!」謝氏喊道。   常雲成停下腳。   「母親,我去送送她。」他澀聲說道,「她不騙我的。」   說罷出去了。   謝氏望著帘子狠狠的吐出一口氣。   嚇唬誰啊?和離?鬼才信呢!   放著定西候府少夫人的身份不做,要去當棄婦!   這樣女人世上怎麼會有?   「倒茶!」謝氏喊道,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氣。   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覺真好!   常雲成追出來,齊悅已經走到門口了。   「月娘。」常雲成在後喊道,聲音低沉顫抖。   齊悅回過頭。   「月娘,我們還沒去逛街呢..」常雲成看著她說道。   齊悅看著他笑了笑。   「..我們說好去大佛寺吃素齋的…..還有,去爬山郊遊的…」常雲成慢慢說道,看著她,眼神幽深。   那天說的話,齊悅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沒關係的,跟誰都能去。」她說道,轉過身抬腳邁步。   「齊月娘。」常雲成邁上前幾步,再次喊道。   齊悅沒有回頭。   「齊月娘,從現在開始,我會只對你一個人好,寵你,不騙你…..」常雲成開口說道。   齊悅身形一震,停下腳。   「….答應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做到,對你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不罵你,關心你,別人欺負你時,我第一時間出來幫你….」   「…你開心時,我陪你開心,你不開心時,我哄你開心,你是我心裡最漂亮的,做夢夢到的也都是你,我心裡只有你…」   齊悅低下頭笑了笑。   「說著玩的,難為你還記得,可別當真。」她笑道,卻沒有回頭,「那麼,再見了。」   說完這句話,大步而去,再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很快就消失在院門口。   常雲成看著那女人遠去的背影慢慢的閉上眼。   他才不會流眼淚,為了一個女人流眼淚!   這麼無情的女人,他何必多情!   女人,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是嗎?   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她算什麼!   他慢慢轉過身。   初春時節,暖暖的日光下,男人高大的背影卻是那樣的蕭瑟,但卻倔強的挺直著。   府裡的氣氛讓很多下人都忐忑不安。   門房裡門關的死死的,外邊有人拍門,無人回答,那人開始踢門。   「自己人,快開門讓我進去,別被人少夫人看到,要不然我只有開門了!」那人急道。   這門才咯吱一聲開了。   小小的屋子裡足足擠了七八個人。   「煮餃子啊!怎麼都擠在這裡了?」新進來的人罵了聲娘,擠進來,將門關好。   「怎麼樣?」屋子裡的人忙問道。   新來的人撫了撫帽子,嘆口氣。   「世子爺又去求侯爺了,但又被夫人叫走了,少夫人也去了,不知道談的怎麼樣。」他傳達最新消息。   屋子裡的人都跟著嘆氣。   「少夫人那麼厲害,一定能說住夫人的。」有人帶著期盼說道,「她不想走的話一定沒人能趕她走呢。」   眾人點點頭,這一點他們都堅信。   「但是,如果少夫人要想走呢?」忽的有人問了句。   那就肯定沒人能攔住!   室內一陣沉默。   「你胡說什麼呢!」   「讓你胡說!」   「..少夫人怎麼會想走!」   「..你以為這是哪?這是定西侯府!」   旋即屋子裡熱鬧起來,七八隻手都伸向那個說話的人捶打著,氣憤不已。   是的,少夫人怎麼會真的想走,不可能的!   不可能!昏迷的定西候也昏迷不下去了,噼裡啪啦將桌上的藥茶碗推下去。   「讓她走,走出去,不許接她回來!我看她能鬧幾天!」他喊道。   管家站在一旁神色悽然。   「你拉著臉幹什麼?我還沒死呢!」定西候看到了罵道。   管家嘆口氣。   「侯爺,真的讓少夫人走啊?」他問道。   「真的啊,她不是要玩真的嗎?怎麼?她敢我不敢啊?」定西候瞪眼喝道,氣的胸口劇烈起伏。   威脅我?我定西候怕什麼?   「我看她出去能幹什麼?就憑她那處處惹禍的性子,沒了定西候府,還不被人打死!要不我們,哪有那麼多人給她面子!」他來回踱步,口中氣呼呼的喊道,「她真以為自己是神醫啊?狂妄的什麼似得!離了我家,她算個什麼東西!讓她走!讓她出去試試!慣的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管家神情悲憫的看著他。   「侯爺,真的開門讓少夫人走嗎?」他又問道。   定西候被他這腔調這弔喪的神情弄得更加火冒三丈。   「你聾了嗎?開門,我看她敢不敢走!」他喊道。   管家嘆了口氣。   「侯爺,要是開了門,可就真走了」他說道,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這他娘不止弔喪還哭靈了!   「走!她要是不走!我踹她出去!」定西候罵道,抬腳就要踹管家。   管家挨了一腳,似乎被踢出眼淚了,一把年紀的人了抬手抹了把眼角,應聲是,轉身出去了。   定西候看著管家的背影,氣憤依舊不平。   「告訴她,走出去再回來可就沒這麼容易了!」他憤憤喊道,一甩袖子,「嚇唬誰啊?本侯爺是被嚇大的!跟我玩這個!呸!」   齊悅走到門前的時候,身後跟了一大群的丫頭婆子,一個個神情悲戚,阿如阿好更是哭的站不住腳。   到了門前,這邊也站了一群小廝老奴,管家神情鄭重,身上的衣服明顯是新換的。   門不像齊悅第一來時那樣禁閉著,而是大開了。   齊悅深吸一口氣。   「來,把包袱給我吧。」她回頭說道。   抱著包袱的阿如阿好頓時抱緊了包袱,哭的更兇了。   「讓奴婢送少夫人」阿好哭道。   「慢著。」七八個僕婦快步走來,為首的是蘇媽媽,面色帶著幾分得意幾分不屑,看到她們過來,在場的丫頭婆子都低下頭。   「幹什麼?你們沒差事嗎?都在這裡幹什麼?不想幹了啊?」其中一個婦人冷臉喝道,一面伸手點著這些人,「都給我看好了,是誰,回去再算帳。」   丫頭婆子們都不由縮了縮。   「都回去吧。」齊悅說道,「多謝你們送我。」   丫頭婆子們這才低著頭慢慢的走了。   阿如和阿好沒動。   「你們兩個幹什麼?怎麼沒聽到我的話?」那婦人喊道。   「算了,這也是她們忠心有情義。」蘇媽媽含笑說道,一面看向齊悅,「少夫人,得罪了,只是她們到底是侯府的人,不能隨便出府的。」   阿如和阿好頓時要下跪。   「行了,你們知道我不喜歡看這個,就別讓我走的不心安了。」齊悅說道。   阿如立刻站直身子,拉住阿好。   齊悅伸手。   「慢著。」蘇媽媽又說道。   「還有什麼?」齊悅問道。   「得罪了,少夫人,府裡的東西都是造了冊的,所以我們要查一查。」蘇媽媽含笑說道。   齊悅收回手,看著她笑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的東西不準我帶走?」她問道。   蘇媽媽難掩不屑的一笑。   「那是自然,少夫人也是管過家的,不用老奴來教你了吧?」她笑道。   很好,齊悅點點頭。   「既然這樣,也就是說,是我的東西,我就能帶走了。」她說道。   蘇媽媽一愣,心裡頓時不妙。   「我記得,我是有嫁妝的吧?」齊悅看著她淡淡說道。   嫁妝….   什麼..嫁妝… 第208章送迎   加更求票,回答shana0912,可以,但是僅此一回哦,因為兩更已經極限了嘿嘿   ********************   蘇媽媽看著齊悅。   「多謝媽媽提醒。」齊悅衝她一笑,「要不然我都忘了,我還有不少我的東西要帶走呢。」   她在提醒,以及我的東西上加重語氣。   鬼才想提醒她呢!   蘇媽媽看著她,神情微微呆滯。   嫁妝?   她還真敢說!   謝氏聽了蘇媽媽的話,氣極而笑。   「她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她笑道,「她是不是忘了她是怎麼進來的?這家裡有她什麼!她赤條條進來,我沒讓她赤條條滾出去就不錯了,還嫁妝!啊呸!不要臉!」   齊悅當然沒有真的此時此刻就要拿走嫁妝,她嚇退蘇媽媽之後,便抱著自己的東西邁出門。   阿如阿好在她的勸阻下不敢跟出來,扶著門站在那裡哭。   管家則親自送出來。   「少夫人。」他喊道。   此時天色已經是傍晚,夕陽西下,紅彤彤一片,齊悅正眯著眼看夕陽,聞言含笑看他。   「管家爺,後會有期了。」她笑道。   看著這女子夕陽下紅豔豔的面容,管家爺又覺得眼睛發澀。   「少夫人,老奴送你。」他說道,躬身施禮。   「多謝。」齊悅看著這老者含笑回禮,「多謝你有心了。」   特意換上了新衣,這是送客最大的禮節以及心意。   「能認識你們這些人,這個家我不白來。」齊悅笑道,回頭看了眼,見倚門哭的二個丫頭,再看那些整整齊齊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小廝們,抬手抱了抱拳,「後會有期。」   她說罷抬腳邁步,一直蹲在一邊牆角下的元寶蹬蹬跑過來,有些害羞有些笨拙。   「你要幫我拿行李?」齊悅笑問道。   元寶紅著臉伸手。   齊悅也沒再說什麼將行李遞給他。   這孩子是誰?管家爺不由愣了下。   「元寶,照顧好少夫人。」阿如追出來喊道。   元寶回頭嗯了聲。   是阿如的兄弟,管家想起來了,點點頭嘆口氣。   這邊齊悅剛走兩步,從一邊又來了四五個丫頭婆子,帶著一輛車。   「少夫人,地方都準備好了,二夫人讓我們送你去。」為首的婆子施禮說道。   二夫人?齊悅和管家都愣了下。   「不用了,我找好地方住了。」齊悅說道,「替我謝二夫人。」   這邊剛說完話,從另一邊又有一輛車來了,也是跟著三四個僕婦。   是從門前經過的吧   管家心裡想著,然後看著車停下來,而馬車上懸掛著一個大大的王字標記。   王!   管家眯起眼,王家!   「齊娘子。」一個模樣周正,神態和藹的婦人下了車疾步過來,衝齊悅含笑施禮,「奴是王大人家的,姓周,這是名帖。」   管家眼睛再次眯起,齊娘子…稱呼已經變了…   他心裡忽的一陣悲哀。   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的幾乎都知道少夫人這一次走出去就不會再回來了,可悲的是當家的兩個主子還以為少夫人是在要挾在鬧!   這個少夫人是這樣驕傲的人,難道他們看不出來嗎?   這樣驕傲的人,一旦說出了話做出了決定,就絕不會回頭。   齊悅也愣了下,這是..來求醫的?   「可是王大人有什麼需要?」她一面問道,一面接過看了眼,沒錯的確是王同業的名帖,證明來人是真。   「不是,王大人聽說齊娘子要出門,擔心齊娘子準備不周全,一個婦人家吃穿住行都不方便,因此,特意收拾一處宅院,請齊娘子先落腳,再慢慢的安置。」周婦人含笑說道。   王同業也聽說了?這麼快?   齊悅有些意外,不過,想來這些官場之人耳聽八方眼觀六路,這點事應該逃不過他們的眼。   「我已經找好」齊悅笑道。   「老爺說,還請齊娘子不要推辭,這是打架打出來的緣分,齊娘子落落大方,恩怨分明,光明磊落,該出手時就出手…。」周婦人含笑說道。   這些話聽起來亂七八糟,但齊悅聽懂了,這是王同業要給她撐面子,她哈哈大笑。   沒錯,她怎麼會灰溜溜的離開,她怎麼會是受人欺罵而不還手的人?   「好,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齊悅笑道,對元寶一擺頭,「元寶,把東西放車上。」   元寶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遵從。   周婦笑著側身做請。   看著馬車沿街而去,管家以及二夫人的丫頭婆子都還愣在原地。   走了   少夫人走了…   「什麼?王家的人接她走了?」   消息傳進去,定西候和謝氏都怔了下。   「是王家有人病了吧?」謝氏立刻說道,一面看向定西候,「請她診病,還不是看在咱們家的面子上,侯爺,去告訴王家的人,以後少理會這女人…」   定西候點點頭。   管家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   「夫人。」他開口說道,「王老爺的人親口說了知道少夫人今日出門,所以特來相迎。」   他在知道出門上加重語氣,帶著幾分悲哀看著謝氏。   謝氏愣了下。   什麼意思?   「你是說,王家的人知道…」定西候猛地站起來,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可不是,這是皇帝批的摺子,這些朝廷的人哪一個不是鬼頭鬼腦的,有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更何況,這件事又是皇帝擺明要給他難看的…   「知道就知道!我怕什麼!這等婦人的行徑,擱在誰家也不會縱容的!」他氣的喊道,那女人說什麼?   什麼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什麼意思?   「她是說我是會稽愚婦輕買臣嗎?」定西候拍桌子喊道,「她還以為她這是西入秦嗎?她這是被休!被趕出去!是我定西候府的棄婦!不知羞恥的東西!」   「鬧得人盡皆知,我看她怎麼收場!」謝氏冷哼一聲。   管家看著這兩人,再次嘆口氣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不過,二夫人幹嗎也要管她?」謝氏想到這個問題,皺眉道,「不是說了不理會她,讓她鬧,晾著她,非要她知道厲害不可嗎?」   「夫人,我剛才聽說二夫人給少夫人了四個丫頭兩個婆子,帶著大包小包的追少夫人去了。」蘇媽媽從外邊進來急急的說道。   定西候和謝氏都愣了下。   「她什麼意思?」定西候問道。   「總得有人唱白臉有人唱紅臉吧。」謝氏揣測道。   自己的這弟媳一向心慈手軟,能做出這等事也是正常的。   定西候哼了聲。   「理她呢,她敢做出這等事,就得自己擔後果,去和二夫人說,不許理那女人,她自己爬上臺子自己想辦法下來!」他說道。   蘇媽媽應了聲,看了眼謝氏,謝氏擺擺手,蘇媽媽這才去了。   這邊二夫人也聽說齊悅被王家的人接走了,正默默的沉思。   「夫人你看,要不讓少夫人…」採青在一旁低聲說道。   二夫人一笑。   「還叫少夫人吶?」她說道。   採青抬手打了自己的臉一下。   「瞧我,該打。」她笑道,「讓齊娘子去咱們的宅子裡?」   「沒事,王大人既然有心,那就承他的情,再說,他知道了更好,將來…」二夫人撥著藥碗說道,話到這裡又停下,「..他或可以說的上話。」   她們說這話蘇媽媽過來了,含笑委婉的說了定西候和謝氏的意思。   二夫人將藥一口喝了,連蜜餞都不用吃,拿過手帕擦了擦嘴角,抬眼看著蘇媽媽。   「你們管得著嗎?」她開口說道。   蘇媽媽一怔,什麼?   「侯爺夫人做出這等無情無義的事,你們忤逆老夫人遺命,不把老夫人當母親看待,我還要把老夫人當母親看待,我必然要善待月娘。」二夫人冷冷說道。   蘇媽媽完全傻掉了,她是在做夢吧?   怎麼會聽到這麼荒唐的話?   侯夫人會做出今天的事,還不是你的主意?就是這聖旨,還是託你的福氣求來的!   怎麼,怎麼成了侯爺夫人無情無義?   看著面前病弱依舊的二夫人,蘇媽媽突然覺得脊背發寒。   這次的事似乎與他們想像的不一樣…….   定西侯府的這些事,對於齊悅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   王同業安排的宅子就在最繁華的東大街,左邊臨近千金堂,右邊臨近知府衙門,鬧中取靜,又是極其安全方便。   小小的宅院三間正房,兩間廂房,房屋裡的家具算不上新,但都是乾乾淨淨,帶著人氣。   齊悅這個對住所一向沒有挑揀的人一眼就喜歡了。   「替我謝謝王老爺。」她高興的說道。   元寶沒讓王家的丫頭婆子們動齊悅的包袱,自己一個人夾著背著放進去了。   「都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周媽媽笑道。   跟進來的三個婆子兩個丫頭並兩個小廝便都應聲,又向廚房走去的,又向門房走去的,自然的如同在家一樣。   齊悅看的愕然。   「這個,真不用。」她笑道。   「齊娘子身邊得有個伺候人吧。」周媽媽堅持道,一面指著兩個丫頭過來,介紹這個叫翠芝,這個叫凝碧。   「你們的好心我知道。」齊悅笑道,「只是如今我想自己一個靜一靜,家裡太多人了,我還得應酬還得說話,到底是不自在。」   周媽媽聽了這才不說話,沉默一下。   可不是,她怎麼現在才想起來,這位齊娘子遇到了什麼事!   和離啊!換做別的婦人此時此刻不是失魂落魄就是如同瘋癲,偏這個齊娘子表現的太過於正常,正常的讓身邊的人都忘了此時此刻是什麼事。   「是。」周媽媽忙施禮說道,「那就讓翠芝留下,再留一個婆子一個男人守門。」   說罷不容齊悅再推辭帶著人就告辭,齊悅也不再說了,點點頭說了聲多謝。   「你沒事別往齊娘子跟前湊,讓她一個人自在一些…」周媽媽在門外拉著翠芝低聲囑咐,「..但你也要驚醒點好好的看著齊娘子…」   這聽起來自相矛盾的話,對於混大宅門的丫頭來說卻是很明白的話。   翠芝點點頭。   「媽媽放心,聽說齊娘子以前就…」她伸手在脖子裡做個了動作,壓低聲音,「我才不會像定西候家的丫頭們那麼蠢…」   周媽媽滿意的點點頭,帶著人坐車走了。   翠芝進來,看到齊悅站在屋簷下打量這院子,神態悠閒,她忙低下頭過去。   「奴婢去幫娘子整理下行李。」她請示道。   齊悅點點頭。   「多謝你了。」她說道,並沒有推辭。   翠芝說聲不敢進去了。   院子裡元寶正拿著掃帚在乾淨的地面上劃拉。   這孩子說什麼也不肯走,也好,讓他留下來,阿如也能安心。   「元寶。」齊悅說道,「插上門吧。」   元寶應了聲是,高興的扔下掃帚將門關上了。   夜色漸漸鋪下來,籠罩了天地。 第209章過渡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齊悅就醒過來了,確切說她就沒怎麼睡著,倒不是因為什麼難過,而是旁邊這個丫頭…   隔扇外的帳子動了下,翠芝悄悄的探進頭來看,見內悄無聲息,便躡手躡腳的走過來,掀開帳子。   「啊!」她嚇的叫了一聲。   齊悅哈哈笑了。   翠芝又是慌亂又是害羞手足無措。   「好啦,你別折騰了,快去睡會兒吧。」齊悅笑道,從床上下來。   翠芝紅著臉跟著。   「奴婢伺候娘子洗漱。」她說道。   齊悅沒說話,任她忙碌。   這邊王家的婆子已經將早飯做好,雖然比不上侯府的豐盛,但也清淡可口,齊悅胃口很好的多吃了一碗飯。   院子裡元寶又抱著掃帚在打掃,齊悅邁出門活動了下手腳。   「我上班去了,你們在家吧。」她說道,抬腳邁步。   上班?   翠芝不解,但忙跟上。   「你要跟我去嗎?」齊悅看她笑道。   「是,奴婢就是來伺候娘子的。」翠芝說道。   還是防著我自殺的。   齊悅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千金堂裡一天的工作又開始了。   看到齊悅邁進來,弟子們紛紛恭敬的施禮。   胡三第一個衝出來,看到齊悅身後的丫頭,愣了下。   「阿如姐姐有事沒來?」他忍不住問道,看著這個陌生的丫頭。   那丫頭進來後很不自在,怎麼這裡這麼多男人,而且還都肆無忌憚的打量自己…   齊悅簡單的說了聲是,就沒再說什麼。   劉普成聞聲接出來,二人剛互相打個招呼,外邊就一陣忙亂。   「大夫,大夫救命啊..」   四五個男人抬著門板衝進來。   男人們身上臉上手上都是血,還有土,看上去狼狽不堪,門板上的男人更是土血混雜,發出一聲聲哀嚎。   翠芝哪裡見過這個,嚇得驚叫就往角落裡躲。   「是什麼傷?」齊悅停止說話,大聲問道。   「房子塌了,砸到了。」來人喊道。   「..準備急診。」   伴著齊悅的說話,這邊分割出來的急診區頓時忙碌起來,消毒的,熬製湯藥的,取衣服手套器械的,忙而不亂。   翠芝站在角落裡,聽著一陣陣哀嚎,聞得血腥氣,嚇的腿肚子轉筋。   「齊娘子」她看不到齊悅,忍不住喊道,大著膽子探頭往人群中看。   就看到一個穿著罩衫,帶著口罩的女人伸出滿是鮮血的手,伸手扒開傷者腿上血淋淋的傷口。   「噴壺來,深度衝洗,傷口汙染太嚴重了」她說道。   翠芝只覺得眼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她在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鼻息間是奇怪的味道,不是香,而是藥味。   翠芝猛地坐起來,想起自己在那裡了。   翠芝急忙忙的起身打開門,外邊的嘈雜聲傳進來。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抗感染問題了。」齊悅摘下口罩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   「這人傷的太重了。」他亦是皺眉。   旁邊站著傷者家屬,聽見了就要下跪。   「神醫夫人。」他們喊道,「你可一定要救救他,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就靠他一個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一家子是沒法活了。」   千金堂有個會開膛破肚的神醫婦人已經在城裡傳遍了,所以只要看到有女子,他們就認得是誰。   當初來了獵戶見是女子不讓診治的事,如今是絕對不會發生了,相反,能見到齊悅在,大家都會欣喜若狂。   齊悅忙攙扶。   「我自然會盡力的。」她說道。   「那個,是說住..住院…要辦什麼..手續?」家屬們結結巴巴問道。   「就是登記一下個人情況既往病史什麼的。」齊悅含笑說道,一面點頭,「跟我來吧。」   翠芝追下來,看著齊悅已經進了一旁的屋子,她思付再三還是沒敢跟進去。   院子裡來往的弟子們都在忙碌,偶爾看一眼站在那裡的翠芝,帶著好奇探究。   「這位姐姐怎麼稱呼?」搭訕這種事自然非胡三不可。   翠芝正站的渾身不自在,聽見有人說話,便轉過身來。   「翠芝。」她說道。   「姐姐也是少夫人身邊人吧?怎麼以前沒見過?不過也沒什麼,鵲枝阿好都是半路學的,姐姐肯定也能學好..阿如姐姐就很厲害的,她學的早,你不會了問她…」胡三絮絮叨叨。   翠芝皺眉,站開幾步。   「阿如姐姐在家忙什麼?」胡三終於問出要問的。   「我不知道。」翠芝說道,扭開臉,「我不認識。」   胡三愣了下。   「你不認識?你不認識阿如?你是新提上來的低等丫頭麼?」他問道。   這話翠芝不愛聽了,什麼低等丫頭,她這樣子難道像低等丫頭嗎?她翠芝可是老太夫人跟前的人!   「我不是定西候家的。」她哼聲說道,瞪了這沒眼力的男人一眼。   胡三再次愣住了。   天色漸晚的時候,千金堂裡才稍微安靜了一些。   「少夫人,你歇歇吧,這都忙了一天了。」劉普成走進消毒室,看著在分揀紗布的齊悅說道。   帶著大大厚口罩帽子的齊悅手裡撐著一塊滾煮過的布看過來。   「好。這就來。」她含笑說道。   劉普成一直等到天黑,才看到齊悅帶著一臉疲憊的走進來。   「少夫人,這些事他們都會了,讓他們去做吧。」他說道,親自給她倒了杯茶。   齊悅端過咕咚咕咚喝了,顯然是渴了。   「沒事,身教勝於言傳嘛。」她笑道,「今天算是第二個住院病人,我留下來吧。」   劉普成斷然拒絕。   「清創縫合你都做好了,餘下的我們來就行了。」他說道,「莫非娘子不放心我們?」   齊悅笑了。   「老師,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她笑道。   劉普成看著她,若有所思。   齊悅也不知道想什麼,沒說話。   室內沉默下來,氣氛有些詭異。   「少夫人」   「老師…」   兩人同時開口,都愣了下,然後笑了。   「你先說。」兩人又同時謙讓。   「我是說,這些日常救治什麼的,不是急診重症,少夫人就不用親自動手了,每天講堂課就足夠了。」劉鋪成說道,「聽說世子爺就要走了…」   侯府少夫人還是多留在侯府裡的好,不管怎麼說,總是出來還是不好的,還好世子爺這個人夠開明,但家裡不是還有長輩嘛。   齊悅低下頭笑了。   翠芝在一旁心裡嘆口氣,可憐的齊娘子,這種事還得瞞著人,可是總有一天是瞞不住的。   「老師,你以後叫我齊悅,或者月娘都可以,少夫人這個稱呼不用再叫了。」齊悅抬起頭說道,面帶笑意。   劉普成愣住了。   「那怎麼成?少夫人休要胡鬧。」他搖頭道,只道這女子還是在謙虛身份,要以學生自居。   「還有,除了講課,我還可以做很多。」齊悅接著笑道,「工錢什麼的,老師看得給好不好?」   什麼?   劉普成愣了下。   「少夫人說笑了,這千金堂就是你的…」他搖頭說道。   話沒說完,齊悅開口打斷他。   「我以後就靠著吃喝了,所以我多做一些是應該的。」她笑道,低下頭再次抬起看著劉普成,「我離婚了。」   離婚?   是..是什麼?   劉普成已經猜到是什麼了,但他根本不敢相信。   「和離,就是說,我已經不是定西候府的少夫人了,我現在只是齊月娘。」齊悅再次說道。   劉普成臉色白了,一旁的翠芝也變了臉色。   她,她就這樣給人說了?   這種事,怎麼這麼簡單就給人說了?   燈籠點起來時,齊悅走出了千金堂。   「那就拜託你們了。」她衝送出來的劉普成低頭施禮說道,「注意體液平衡,及時補充體液,還有失血的問題,因為實在沒辦法輸血,只能靠老師你的藥了。」   劉普成等人已經習慣了她的這個禮節,一起還禮。   「好,你放心。」他說道,抬起頭看著齊悅,神色擔憂,「月娘啊,要不..」   要不如何?   能如何?   劉普成最終沒有說下去。   齊悅衝他一笑。   「老師,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她笑道,「我現在住在東大街的胡同裡,元寶在我那裡。」這句話是對胡三說的,「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胡三應聲是。   「少夫人,你怎麼搬到哪裡去了?」他問道,話沒說完,就被人在身後踹了一腳,發出一聲哎喲,「誰,幹嘛?」   他氣呼呼的轉頭,見張同瞪眼看自己。   齊悅笑著再次點頭,轉身沿街走了。   夜市正開始,街上比白日裡還要熱鬧,人來人往歡聲笑語。   「這裡的夜市倒是熱鬧。」齊悅對翠芝說道。   「是,東大街這邊就是熱鬧。」翠芝終於找到自己能說話的時候了,憋了一天忙說道,「而且是做吃食的多」   說起吃食,齊悅想起來了。   「咱們還沒吃飯呢。」她說道,「咱們逛逛去?」   「好啊。」翠芝點頭笑道,作為大家丫頭,她知道這時候怕的不是這女子亂走,怕的反而是呆在家裡不走不動,她肯主動走動玩樂才好,遇上這種事,就怕一個人呆著,於是忙說道,「我們老太夫人最喜歡玩,常帶著我們出來,齊娘子,你瞧這邊,就是王婆蒸餃,不過,她家只有豬肉的好吃…」   齊悅眼睛咪咪笑,適時的說上一句是嗎那太好了在哪裡啊,引得翠芝說的更熱鬧了,二人一路走一路說混入熱鬧的街上漸漸遠去了。 第210章落定   加更,這個月結束了,順便這個情節過去了,可以放鬆一段了,謝謝大家支持,很感激很感激。   *********************   齊悅和翠芝回來的時候,院子裡採青已經等得急的不得了。   「齊娘子嚇死我了。」她迎上去,說道。   「你怎麼來了?」齊悅笑道,將手裡的東西交給翠芝,翠芝退下了。   在屋子裡坐定,採青仔細看她。   燭光下女子神情淡然,眉角含笑,沒有絲毫的強顏歡笑。   「不用看了,真沒事。」齊悅笑道,「怎麼我說真話總是沒人信呢?不就一個男人嗎,算什麼事啊,大家成年人…」   說到這裡她自己忍不住笑了。   「阿如我想到一句臺詞…」她下意識開口對身邊的人說道。   翠芝捧茶,帶著幾分不解看她。   齊悅笑了笑。   「娘子沒事就好。」採青鬆了口氣,「我今日來,二夫人讓我告訴你,咱們去京城吧。」   京城?   齊悅撫著茶杯皺眉,以前好像陳氏是提過,說要看病什麼的。   「也正好避一避.」採青接著說道。   聽她說了這話,齊悅放下茶杯。   「我現在走不開,千金堂正在修繕,再者..」她說道,「我為什麼要避呢?我又沒幹什麼丟人的事,哦對了,這和離還有什麼手續沒?這就算完了嗎?」   採青怔怔看著她一刻才回過神。   「不是,是,是要雙方親長坐下來說一下,然後寫下和離書,再去永慶府報備扣上大印,就好了。」她認真答道。   齊悅點點頭。   「我沒有親長,自己來行嗎?」她問道。   「這個,也行吧。」採青也不太清楚,「我回去問問二夫人好了。」   齊悅點點頭。   這邊聽了採青的話,二夫人從床上坐起來。   「她怎麼沒有親長,我就是她的親長。」她說道,抬手吩咐,「取筆墨紙硯來,我寫和離書。」   「夫人,仔細眼睛,還是奴婢來寫吧。」採青說道。   二夫人搖頭,嘴邊含著一絲笑意。   「不,我要親自寫。」她說道,「能做月娘的親長,我很高興,我一定要自己寫。」   採青不再說話了,挑亮燈研墨。   夜色搖曳,二夫人伏案提筆,紙上漂亮的小楷流淌而出。   她低著頭,嘴邊含著笑意,久病無神的眼睛閃閃發亮。   沒想到這輩子還有這麼一天,她能替他的骨肉寫下和離書,那麼,她也算是親長了吧,這輩子,也算是不辜負相識一場,相思一生了。   第二日一大早,二夫人就過這邊來了。   聽說二夫人求見,正被門外跪著哭的女兒們煩的沒好氣的定西候更沒好氣了。   當時蘇媽媽帶回來的話,謝氏自然不會一個人挨著,一字不落的全告訴定西候了。   要不是看在她孤寡的份上,定西候早讓人過去罵了。   「你們這些傻孩子們,起來吧,哭什麼哭,這是好事啊。」二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常春蘭等人,含笑說道。   常春蘭被她的話說的哭的更厲害。   「嬸母,你求求父親,接月娘回來吧。」她哀求道。   二夫人對著她微微一笑,卻沒說話,抬腳邁入定西候的書房。   從來不知道,這女人竟然是這樣的無禮。   定西候看著踏進門的二夫人,一臉的悶氣。   「你病著,好好養著就是了,不該操的心別瞎操。」他冷淡的說道。   「是,不該操的心我自然不會操。」二夫人含笑說道,將手裡的和離書放在桌子上,「這個,侯爺籤了吧。」   定西候狐疑的拿過來,頓時愣住了。   「這是威脅!這是要挾!這是那女人在嚇唬人!」謝氏看著和離書冷笑說道,又看二夫人,「她給你的?」   二夫人笑了笑沒答她的問話。   「那侯爺送去永慶府試一試,不就知道她是不是在嚇唬人了?」她淡淡說道,「侯爺敢不敢呢?」   敢不敢?我敢不敢?定西候臉皮直跳。   「來人,給我送去!」他大聲喊道。   謝氏在一旁對二夫人不鹹不淡的笑。   「告訴那女人,如她所願了,要想回頭,可就沒路…」她冷笑說道。   話沒說完,二夫人已經起身走出去了。   謝氏沒說完的話被晾在那裡,只覺得一陣氣惱。   這陳氏怎麼變得跟不認識似的….   一上午,定西候都有些坐立不安。   「來人來人。」他喊道。   門外小廝再次跑進來。   「侯爺又有什麼吩咐?」他問道。   「門外是不是有人在哭?」定西候問道。   小廝被問得莫名其妙。   「沒有啊。」他說道。   沒有嗎?我怎麼聽得外邊有人哭呢?   定西候沒好氣的擺擺手,小廝退了出去。   才沒多久裡面又喊,門口侍立的小廝們互相翻個白眼。   「你去。」這個看那個。   「你去,我都去過兩回了。」那個瞪這個。   當定西候在內拔高聲音時,一個只得顛顛的進去了。   「要是少夫人回來叩頭哭,你們機靈著點,別立刻就給我放進門來,讓她在大門外好好的給我跪一跪…」   小廝看著定西候,嘆了口氣。   笑話,少夫人會跪?那種人只會把被人打的跪下,自己就是斷了腿也不會跪的吧。   眼瞧到了傍晚,門前始終沒有動靜,定西候坐不住了。   「來人,我親自去趟永慶府!」他氣勢洶洶說道。   我親自去,嚇到了吧?   我可不是開玩笑的!   定西候特意吩咐車在街上轉了一圈,恨不得滿城的人都知道他出門了,然後才進了知府衙門。   見他來了,黃知府急忙忙的迎出來。   「侯爺怎麼親自來了?」他含笑說道。   「我說的事..」定西候咳了聲低聲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黃知府拉住手。   「侯爺你交代的事我自然立刻就辦。」他說著,將東西放到定西候手裡,「早就辦好,正要親自給侯爺你送去…」   定西候低頭看著手裡被放上的那張紙,呆住了。   他顫抖著手打開,鮮紅的大印扣在了和離書上。   怎麼就…   「….給那女人的我已經讓人送去了…」知府大人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話。   定西候伸手就給了他一拳。   知府大人不提防被打了一個趔趄,官帽都歪了。   「侯爺!你!」他驚訝的瞪大眼喊道。   定西候面色漲紅,身子發抖,紅著眼看著黃知府。   「你!你跟我有仇啊?你幹什麼啊?」他大聲喊道。   黃知府一頭霧水,這定西候瘋了嗎?   「我沒幹什麼啊?」他不解的說道。   「你幹什麼在這和離書上扣印啊!」定西候顫聲喊道,將手裡的和離書抖得譁譁響。   果然是瘋了…   「不是侯爺你送來的嗎?」黃知府有些凌亂。   「我送來!我送來你就扣啊!」定西候喊道,如同餓虎一般撲過來,抓住知府大人,「黃文正,你他娘的不是外號拖爺嗎?你不是最能拖的嗎?你今天發什麼神經!誰讓你給扣印的!你他娘的瞎積極什麼!」   黃知府已經完全糊塗了。   「侯爺,我這還不是因為看在是您的事,才這麼快辦好的嘛!你這是幹什麼啊!」他喊道,伸手推開定西候,「誰讓我扣的,不是您讓我扣的嗎!」   定西候紅著眼看著他,渾身打擺子,轉身就往外走。   剛出門,迎面有一物重重的砸了過來。   定西候心神恍惚根本就沒多躲開,被砸了一臉的泥。   「子喬,你胡鬧什麼!」跟在後面的黃知府嚇了一跳。   雖然他覺得兒子給老子出了氣,但到底是記得定西候的身份,再說,這侯爺好像有些不正常了。   定西候抬手抹了下臉,看到面前站著一個少年,此時正拉著臉瞪著眼一臉怒氣的看著自己,手裡還抓著一攤泥。   「怎麼這樣對待恩公,快跪下!」黃知府喊道。   黃子喬呸了聲。   「我的恩公是齊娘子!他算個屁!他現在是我恩公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黃子喬喊道,抬手就將另一塊泥巴砸過來,「讓常雲成最好別出門,要不然小爺砸花他的臉!」   常雲成,這個名字提醒了定西候,對啊,兒媳婦的事是兒子的事,憑什麼他這當爹的如此操心!   定西候氣急敗壞的回到家裡,一疊聲的喊常雲成。   「世子爺在院子裡,關著門,誰都不見,已經一天一夜沒出來了。」小廝回道。   定西候無法只得自己過去了,果然,常雲成的院子關著院門,丫頭們都在門外,定西候喊了幾聲無人理會,便直接讓人把門撞開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定西候進了屋子,酒氣燻天。   「常雲成!」他差點被燻了個跟頭,用手掩鼻氣呼呼的喝道,一面四下看,在右邊的羅漢床上看到了斜倚著的常雲成。   「父親來了。」常雲成說道,將手裡的酒壺扔在下去,滾落在一地的酒壺中。   看著他胡茬滿滿,滿身酒氣的樣子,定西候更是氣的不得了。   「你幹什麼呢?」他喝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喝酒!你發什麼瘋!」   「那我幹什麼呢?」常雲成手拄著頭看著定西候,沒有起身,笑道。   「你媳婦都鬧成什麼樣了!你還坐得住!」定西候氣道。   常雲成笑了笑,似乎不勝酒意頭垂下一刻,又抬起頭。   「我哪有什麼媳婦啊。」他哈哈笑道,「父親,你糊塗了啊!我哪有媳婦啊!」 第211章玩笑   這小子傻了不成?   定西候越發的氣惱。   「你,拿著這東西給那女人看!告訴她,咱們可不是逗她玩的!她好自為之!」他說道,將和離書扔到常雲成面前。   常雲成看著面前的和離書,伸手拿起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要把幾個字印在心裡。   「辦好了啊,挺快的啊。」他喃喃說道,然後站了起來,長長的吐了口氣,抬起頭看著室內,空蕩蕩的室內,「好,好啊。」   他大聲說了幾個好,抬腳就走。   「…你就告訴她,要是再不…」定西候在後接著說話,卻見和離書被常雲成扔在地上,他忙低頭撿起來,「拿著這個,要不然那女人不會當真…」   常雲成停下腳步。   「父親,難道你還以為這不是真的?」他回頭問道。   定西候愣了下,什麼?   這當然不是真的!這怎麼可能是真的!和離啊!哪個女人敢當真的!   再看常雲成已經不知道哪裡去了。   這混帳小子根本就靠不住!   定西候氣呼呼的也甩手走了,還得老子出馬!   幾經周折才找到了齊悅的住處,結果齊悅還沒在家,看門的元寶聽說是定西候府的人,直接就關了門,任憑定西候在外怎麼說都不理會。   「少夫人這個時候應該在千金堂。」管家看不下去了,在一旁低聲提醒。   千金堂?   那女人現在不該是躲在家裡不見人嗎?去千金堂幹什麼?   他們站在門外,已經有不少人探頭窺視,定西候可沒臉在這門外真的等著這女人,只得上了馬車向千金堂去。   先是到了一間酒樓,讓管家叫那女人過來,管家去了,不用說碰了一鼻子灰。   定西候氣的渾身哆嗦,一咬牙自己去了。   這是定西候第一次來千金堂,他繃著臉站進去,只覺得鼻息間全是不能忍受的怪味!還有那些人,一個個病癆鬼似的,定西候只覺得噁心的不得了!   原來當大夫是這樣的環境啊,不是都該跟神仙修道似的嘛…   定西候一臉嫌棄的站在門口,立刻有雜工上前詢問,還沒張口就被定西候揮一邊去了。   得知定西候親自來了時,齊悅正在給一個骨傷的病人做固定,並沒有理會,而是認真地做完,再次檢查了病人的傷情,她才慢悠悠的過來了,身上穿著罩衫,因為半跪在地上,再加上身上濺了好些血跡,看上去狼狽不堪。   「侯爺哪裡不舒服?」她開口就問道。   定西候被問的沒好氣,掃了這女人一眼,哪裡還有半點在家裡時的光鮮。   看看吧,這才出來一天,她以為外邊的日子都是好過的?   「你看看你什麼樣子!」他哼了聲,端著架子說道,「和離書」   「收到了。」齊悅點點頭,笑了笑。   「你現在知錯還來得及。」定西候板著臉說道。   齊悅笑了。   「侯爺說笑呢吧?」她笑道,「我有什麼錯?」   定西候急了,站起來。   「齊月娘,你適可而止吧,別得寸進尺,要不然,這和離書可就真的了。」他低聲喝道。   齊悅已經轉身,此時又轉過來。   「侯爺,難道你以後這不是真的啊?」她問道,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什麼..   怎也是這話?   定西候楞下。   齊悅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譏諷。   「侯爺,你不會以為這和離書是玩笑吧?」她問道,半點笑意也無,「侯爺,我齊月娘什麼時候開過玩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什麼時候會向別人低頭認錯?而且還是我沒有錯的時候!」   定西候被這一連串時候說的面色發白。   「侯爺。」齊悅看著了他一眼,「別在這裡自欺欺人了,都什麼時候了,醒醒吧,誰閒著沒事跟你們鬧著玩,傻不傻啊!」   她說罷轉身大步走開了。   傻不傻啊…   定西候噗通一聲跌坐在椅子上。   夜色深深的時候,定西侯府依舊如往日燈火點點,但有心人會發現隔三差五的總有那麼幾盞燈不亮,不過現在也沒人去理會了。   定西候看著面前的和離書已經半日了,謝氏問詢過來了。   「怎麼就辦好了?」她也愣了下。   她不問倒好,一問定西候便猛地爆發了。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這都是你幹的好事!」他怒喝道。   謝氏從來不怕定西候發火。   「我幹什麼好事?我幹了什麼?和離是我提出來的?和離書是我寫的?是我送去的?是我扣的大印嗎?」她豎眉答道。   定西候氣呼呼的看著她。   「不就和離了嗎?和離就和離,誰怕啊?看誰日子過不下去!」謝氏冷哼一聲,「這又不是我們逼她的,這是她自願的,也是皇上準了的,誰能說我們什麼?」   定西候頹然坐下來。   和離了..真的和離了…   怎麼就和離了呢?   「離了正好,堂堂正正的娶新婦。」謝氏說道,「我還真怕委屈了饒家姑娘,好好的姑娘家進門了還得給那女人矮半頭,這下好了,那女人也如願了,大家皆大歡喜了,侯爺,楊夫人說媒的人估計明天就回來了…」   定西候呆呆的也不知道聽到沒聽到,門外有小廝回道常雲成來了。   聽說他來了,謝氏收正神情坐好。   常雲成邁步進來,鬍子颳了,也洗過了,穿著乾淨衣裳,身上也沒有定西候見到時的酒氣,看上去跟往日沒什麼區別,如果說有的話,就是好像瘦了些。   「你肯出來了?」謝氏冷淡說道。   常雲成沒說話,只是衝二人施禮。   定西候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我讓你去你媳婦那你為什麼不聽!」他拍桌子喊道,都是因為常雲成不去,自己才受了那等侮辱!這是他替兒受過!   「父親,我沒有媳婦。」常雲成淡淡說道,「你要我去哪裡?」   「你!」定西候拍桌子站起來。   謝氏忙拉下他。   「沒有,雲成說的對,沒有媳婦。」她說道,一面看常雲成,「我們馬上就娶媳婦。」   常雲成神情木然。   「我今日來是和父親母親說一聲,我明日打算啟程赴命。」他說道。   什麼?   定西候和謝氏都愣住了。   「軍報催促的文書已經被我壓了好幾次了,不能再推了。」常雲成說道,笑了笑,「也沒什麼理由推脫了,我該走了。」   定西候和謝氏這才明白他說的什麼,頓時急了。   「你發什麼瘋!現在走?怎麼能現在走?得娶了新婦….」謝氏急道。   「我說了,我沒有媳婦,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常雲成看向謝氏,「母親,別再提這件事了。」   謝氏氣的渾身發抖。   「常雲成!你還是為了那個賤婢是不是?」她喝道。   「母親。」常雲成看著她,跪下了,「我已經如母親心意,和那女人沒關係了,那麼,請母親如孩子一次心意。」   「你想怎樣?」謝氏指著他喝道,「你又想一走了之是不是?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你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常雲成!你非要氣死我不可是不是!」   屋子裡頓時亂作一團。   丫頭們喊,謝氏罵,常雲成跪地不語。   定西候慢慢的坐回椅子上,人變得呆滯。   怎麼會這樣呢?   他記得他明明是辦了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怎麼突然之間,家裡就變成這樣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擺著的和離書   耳邊是嘈雜的哭罵聲。   和離了?兒媳婦沒了?怎麼就沒了呢?這不對啊!   這他娘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齊悅一覺睡到天明,這一晚沒有那個丫頭隔一會兒就來看她一回的事了。   「元寶,你還在鐵匠鋪子?」吃過早飯,齊悅看著又在院子裡打掃的元寶問道。   元寶也不敢說話低著頭點頭。   「那家裡也有人,你還是去吧,別拉下手藝,手藝活,三天不練就生了。」齊悅說道。   元寶神色遲疑。   「你姐姐沒說讓你聽我的話嗎?」齊悅問道。   元寶點點頭。   「那快去吧,大家都要上班,學手藝掙錢,人生的才有意義嘛。」齊悅笑道。   元寶扔下掃帚,施禮便真的走出去了。   這什麼下人啊翠芝在一旁瞪眼看。   「你還要跟我去嗎?」齊悅扭頭看翠芝。   翠芝當然點頭,她可是謹記自己來這裡的任務的。   「那這樣吧,你暈血,千金堂呢是專治跌打損傷,外傷的,所以,有些血腥,你送我到千金堂,然後呢你就隨便玩去,等我下班,你再來接我,這樣你不會給我添亂,也沒有違背你的職責,你好我好,可好?」齊悅問道。   啊?翠芝怔怔的看著她。   王家大宅裡,王同業已經搬回來住了,卻還是喜歡釣魚,一大早就在花園的水塘邊坐著,不過身邊多個人陪著,兩個人都裹著黑色大鬥篷,一個年老枯皺,一個青年正盛,卻都各有各的好看。   王大公子手一抬,一條魚帶著水花躍出水面。   「爺爺,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他說道,一面將魚兒摘下來抬手扔進水裡。   「什麼?」王同業專注的看著水面說道。   「你釣魚技術這麼差,為什麼還是樂此不疲呢?」王大公子問道。   王同業呸了聲。   「釣而不語真君子,去,去,你別在這裡擾我雅興。」他不耐煩的說道。   王大公子笑了,並沒有起身,而是再次將魚竿一甩。   管事引著翠芝過來了。   「老爺,翠芝回來了。」他說道。   「你怎麼回來了?齊娘子不是那種矯情的人。」王同業皺眉問道。   翠芝上前將齊悅的話說了。   一旁的王大公子聽了轉過頭看了翠芝一眼。 第212章不服   「這女子就是這性子。」王同業笑道,擺擺手,「你去吧,她讓你怎麼樣你便怎麼樣就是了。」   翠芝應聲是下去了。   祖孫二人又接著釣魚誰也沒說話。   「你不覺得這女子敢和離很大膽嗎?」王同業先忍不住,轉頭問道。   「她膽子不大嗎?」王大公子說道,說著話再次抬手,又一條魚躍出水面。   王同業帶著幾分憤憤轉過頭不看他了。   祖孫二人又各自沉默著。   「宜修啊。」王同業忽地又轉過頭,說道,「你覺得這齊娘子怎麼樣?」   王大公子這次魚竿一抖,並沒有再釣上魚來,而是帶著幾分驚愕看著自己的祖父。   「爺爺,不帶這樣打臉的。」他苦笑一下說道。   大家都是聰明人,一句話就知道對方什麼意思,王同業也沒想瞞著。   人家定西候府剛和齊娘子和離,他們這邊就上前提親,那定西侯府成了什麼…   這可是響亮的耳光啊。   「臉都是自己打的,別人誰打的了,等著吧,定西候府打臉時候多了。」王同業嗤聲笑道。   王大公子沒說話,繼續看著水面。   「我是看你膽子也不小,經得住嚇。」王同業看他一眼,捻須笑道,「再說,愛英都去世那麼多年了,你也該再續一房了,巧姐兒也大了,沒個女孩子樣,該有個主母教養了。」   王大公子忍不住笑了。   「你想讓齊娘子教養巧姐兒女孩子樣?」他笑道。   王同業咳了一聲,眼前似乎出現一大一小舉著棒子出門打架的場面….   「我就一說,同意不同意還不是你自己做主,我可不像定西候那沒腦子的。」他說道,說到這裡手上傳來感覺,頓時大喜抬手,一條手掌大小的魚兒晃晃悠悠的挑起來。   王同業發出幾聲難掩的哈。   王大公子笑了,將手裡的魚竿不動聲色的抖了抖,水面漣漪,正要咬鉤的魚兒逃開了。   齊悅踏出千金堂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黑,翠芝門外等著,見她出來忙拿著鬥篷。   「齊娘子,晚上涼。」她殷勤的笑道。   齊悅笑著道謝沒有說什麼。   「..我今日回去看了老夫人,在家裡吃了飯,老夫人和大夫人讓我把家裡做的甜羹給齊娘子拿了來…」翠芝一行走一行說。   齊悅隨和的答話,覺得這個丫頭有些更熱情了,難不成王同業要把這個丫頭送給自己?所以這丫頭準備好好的跟未來的領導拉關係了?   她自己想著笑了。   剛走到門口,斜刺裡就衝出一個人,嚇了翠芝一跳,叫了聲。   這聲音響起,那邊的門就打開了,元寶抱著掃帚就衝出來。   「黃公子啊?」齊悅看清站在面前的人,忙制止住慌亂丫頭和元寶。   夜色裡少年直愣愣的站著。   齊悅剛想問你怎麼來了,就明白了,和離書要知府大人的印臺,那麼黃子喬肯定知道了。   「沒事,我沒事,真的是我提出來的。」她便笑道。   「我幫你打他!」黃子喬憋了半天說道。   「謝謝你,不用了。」齊悅笑道。   黃子喬不說話了,卻也沒走,低著頭看腳尖。   翠芝打量這少年,暗道誰家的小孩子,看年紀也不過十五六歲,可是十五六歲也不能算小了,都要到了說親的年紀了,這麼晚了,這是做什麼啊…   「小喬,你可是第一個來看我的。」齊悅笑道。   黃子喬抬起頭。   「這種事,誰想第一個來!」他吭聲說道。   齊悅笑了。   「謝謝你,你關心我我知道了,時候不早了,我不能請你進去坐了坐了。」她說道,「快回家去吧,免得你家人擔心。」   黃子喬也不說話轉身走了,一陣風似得消失在夜色裡。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齊悅笑道,看著黃子喬的背影,「值了!」   翠芝也聽不懂她說什麼,當然更不會傻到追問這少年是誰。   家裡的婆子和守門的男人也出來了,提著燈,巷子裡亮起來,迎著齊悅邁進門。   夜色深深,齊悅屋子裡的燈熄滅了,這個時候,定西侯府中大多數屋子的燈都還亮著。   幾個丫頭提著燈停在常雲起院門前。   「二小姐三小姐。」丫頭開門,看到外邊站著的人忙施禮。   裹著大鬥篷的二小姐便要抬腳進門。   「二小姐,三少爺在讀書,說不讓打擾的。」丫頭攔住,帶著幾分不安說道。   常淑蘭愣住了。   「哎呀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讓打擾,家裡出這麼大的事,三哥怎麼回事啊。」三小姐常慧蘭急道。   丫頭為難的笑,但身子半點沒移開。   「三少爺說考期臨近了,所以…」她堅持說道。   「喂,是大嫂的事啊!」常慧蘭急道,「他怎麼還讀的下去?這些天都沒見他出來過,哪怕到父親母親哪裡露個面!他什麼意思啊!」   她說著就要往裡闖,常淑蘭伸手拉住她。   「三妹,算了。」她說道,看了眼院內,「這時候,避一避也是可以理解的。」   常慧蘭氣的打哆嗦。   「別人避也就避了,枉他還吃了那麼久大嫂親手做的飯菜!真是還不如餵狗呢!」她大聲說道,故意要裡面的人聽到。   常淑蘭拉住她嘆口氣。   「走吧。」她說道,沒有再看這邊一眼。   「大嫂離開已經成了定局了,人走茶涼,誰還會在乎她啊。」常淑蘭喃喃說道,忍不住抬手擦淚。   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明明前幾天她們還歡笑炎炎,家裡從來沒有那麼多的歡聲笑語,就跟做夢一樣,如今看來果然是夢,現在夢醒了。   常慧蘭一個趔趄,差點崴倒。   「怎麼燈都滅了?人呢?都不管了嗎?」二小姐看著路邊黑了燈,再看腳下明顯沒打掃的路,豎眉喝道。   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個婆子慌張的將燈點亮了,跪下叩頭。   「算了,現在大家心裡都惶惶的」常淑蘭拉了拉常慧蘭嘆氣說道。   姐妹二人誰也不再說話,並肩慢慢的走遠了。   這邊常雲起的院子裡,丫頭推門進了書房,屋子裡亮亮的燭火,常雲起伏案專心研讀。   丫頭輕輕將一碗湯羹放到桌子上。   「少爺,吃點宵夜吧,要熬一宿呢,要不然身子頂不住。」她低聲說道。   常雲起嗯了聲,放下書,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幾日不見他的眼底發青,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睛卻越發的有神。   三口兩口就吃完了,放下碗,接著拿起書。   「少爺,你可別熬壞了。」丫頭再忍不住哽咽說道。   常雲起手裡拿著書笑了笑。   「我不會熬壞的,」他說道,「你放心,我沒事,我一定會好好的,我要做的事還很多呢。」   丫頭點點頭,將燈挑亮退了出去。   過了一夜,定西侯府少夫人和離的事在永慶府有頭臉的人家便都傳遍了,雖然不出門,但架不住人家上門來問,曾經期待自己求了皇帝親筆批摺子的榮耀事終於如願人人皆知了,但結果卻完全不是他想像的那樣。   沒有羨慕,沒有恭喜,更別提踏破門檻的提親,只有不解迷惑以及心思詭異的揣測。   定西候閉門謝客,閉上了門卻閉上心裡的怒火。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女人!   千金堂一向開門早,尤其是最近兩邊用著匠人,兩邊的院落房屋已經起了基本的雛形,現在木工們都在忙碌,加班加點,因此門開的更早了。   太陽升起的時候,院子裡的木匠們已經忙碌起來了,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在門前亂亂的響起。   「是送木料的來了吧?」管事的工頭說道,一面聞聲就出來了,剛到門邊,就見十七八個人湧進來,手裡拿著棍棒,清一色的護衛打扮,為首的一個男人四十多歲,帶著狗皮帽子,穿著襖子,一臉倨傲。   「你們?」工頭愣住了,張口問道。   話剛開口,這邊為首的人就將手一抬。   「給我砸!」他喊道。   「你們幹什麼?你們什麼人?」工頭的驚叫響起來。   噼裡啪啦的擊打聲響起來,這邊頓時亂了。   「師父,師父」胡三連滾帶爬的衝進來時,齊悅剛吃過早飯準備出門。   看著跌進來的胡三衣服被扯破,抬起頭臉上還有棍棒留下的痕跡,齊悅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她忙問道。   胡三張張嘴,又咽回去。   「師父說,今日千金堂歇業,你不用去了。」他說道。   齊悅看著他,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媽的。」她吐出兩個字,抬腳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順手拿起門後的門栓大步出去了。   院子裡的人都愣了,元寶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撈起牆角的掃帚就跟了出去。   「師父,師父,你別去啊。」胡三喊著衝出去。   「這這是幹什麼?」翠芝說道,看身邊的婆子以及守門的男人。   「還能幹什麼!又不是沒幹過!打架唄!」那男人最先明白過來,跺腳說道。   打架?翠芝和婆子有些惶惶。   「我我去,告訴老太爺。」翠芝說道,撒腳就跑。   那男人和婆子對視一眼。   「你看家。」男人說道,左右尋摸不到趁手的東西,乾脆扛起屋子裡的條凳衝出去了。 第213章有恃   千金堂這條街上又如同過年般熱鬧起來。   還有沒吃早飯的端著飯碗站在人群中往裡看。   「..上一次是說治死人鬧,這一次又是如此嗎?」   新來的人詢問著。   「不是。」有人告訴他。   「那是什麼?」來人不解問道。   先前那人卻沒有回答他,確切的說,他們也不太清楚這是為什麼又鬧起來。   千金堂這個地方是怎麼回事?難道不小心祭錯了祖師爺,改成戲班子了?   「我們怎麼砸不得?」一個男人大聲說道,看著面前對自己怒目相視的千金堂諸人,「這是我們定西侯府的房子,別說砸了,我就是拆了你們管得著嗎?」   「這是齊少夫人的」有弟子忍不住喊道,一面捂著臉,顯然方才衝突中受了打。   那男人就等著這句話呢,聞言大聲笑了。   「齊少夫人?」他哼聲說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少夫人啊?我們家可沒有少夫人!」   什麼?   在場的弟子們都有些愕然,吵鬧聲也頓時小了。   「這位大爺,我們這邊請,有什麼話慢慢說。」劉普成忙說道,帶著幾分緊張。   齊悅和離的事,千金堂的弟子們大多數都不知道呢,雖然是和離不是被休,但對世人來說沒什麼區別,他們只會認為是女子有錯。   不能讓這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件事,那齊娘子以後還怎麼立足   雖然這件事早晚瞞不住,但能瞞一時是一時,至少不能在這樣的場合大聲的被宣揚。   劉普成帶著幾分不安惶恐,衝那男人施禮。   看到劉普成這樣反應,男人忍不住得意。   他本是家中一個普通管事,日常負責車馬行,這些外場的事本來輪不到他,但一大早滿院子的人亂跑,原來侯爺讓帶人出去辦事,卻找不到人。   管家老爺據說昨晚貪嘴今早拉肚子起不來,另有幾個得力管事不是崴了腳就是風寒頭疼,總之一個個不是得病快要死了就是腿腳不便,反正就是不能出門,定西候氣的在家裡大罵,大家誰也不是傻子,瞎子也能看出來這是躲差事的。   什麼差事啊,值得這樣,不就是砸了先少夫人買的店鋪嘛,不就是一個被趕出門的少夫人嘛,這個女人是囂張,但那是以前,以前有侯爺有定西侯府在後邊撐腰,現如今她被掃地出門了,不僅狗屁不是了,還是定西候府的仇人了,還能囂張什麼啊!   男人很瞧不起這些往日高高在上有大油水可撈的管事們,看到沒,真正用的著了,就一個個的慫了。   男人自告奮勇的帶著家裡的護衛來了,當然護衛也挑選的參差不齊,不過對於一個小小的店鋪來說足夠了。   看看,有什麼好怕的,這些人敢怎麼樣?這是他們家的,管得著嘛!   想必這此回去後,自己的差事就能換一換了。   「過去說幹什麼?有什麼不能說的?」男人冷笑說道,一面看向圍觀的群眾,「這店鋪原是定西候少夫人買下來,那麼自然是我們定西侯府的是不是?」   那當然是,圍觀的閒漢怪叫著應聲,看熱鬧不怕熱鬧大嘛。   「那麼這店鋪我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了?」管事大聲說道,高高的揚起頭,「更何況如今少夫人已經是我們定西侯府的棄婦了。」   這句話出口,熱鬧的人群一時安靜下來。   什麼?   劉普成抬手揉了下臉,只覺得滿嘴苦澀。   可憐的孩子…   「你胡說!」有弟子最先反應過來,忍不住大聲喊道。   管事冷笑一聲。   「你見過這種事胡說的嗎?」他說道。   的確沒有   安靜的人群頓時又轟的一聲熱鬧起來。   天啊,那個神醫少夫人被休了!   天啊,定西侯府不要她了!   街道上頓時開了鍋。   齊悅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過來的,跟在身後的元寶面色發白,他轉頭看齊悅,卻見這女子神色平靜。   「元寶,看到沒,就那個,出頭鳥,給我狠狠的打!」齊悅衝他側頭,指著場中得意洋洋的那個男人,說道。   她說完想要再補充一句別怕有我呢,還沒張口,元寶已經衝進去了。   「..我家的店鋪怎麼砸不得?別說砸了,拆了玩又怎麼樣哎呦..」男人正說的得意,陡然迎面衝來一人,還沒看清,就被一把掃帚重重的拍在頭上,枝枝丫丫帶著塵土只讓這男人嗆得一個趔趄。   「誰…」他尖聲喊道,剛喊出一個字,掃帚又劈頭蓋臉的打了下來。   護衛們這才反應過來,拿著棍棒就上前,然後走在最前邊的護衛站住了,後邊的不明所以撞上去。   「幹什麼,一個半大孩子而已,這就嚇到了?」後邊的嘻笑說道。   前邊的人沒有笑,而是看著人群這邊。   「少夫人…」他們低聲說道。   元寶雖然是個孩子,但畢竟是混過街頭人力的,那管事費了好大力氣才奪下掃帚,這時的他已經不複方才的得意,帽子被打掉了,頭髮亂了,臉上被劃破了,頭臉身上都是土。   「阿呸。」管事吐了嘴裡的塵土,先顧不得被踹到一邊的襲擊者,看著半日都沒上來幫忙,氣的回頭罵,「你們都是死了啊?」   護衛們一個個的垂頭移開視線。   元寶這邊又要打過來。   「元寶,行了。」齊悅喊道。   聽到這聲音,管事的看過來,這才看到不知什麼時候,面前站了一個女子,手裡拿著一根門栓拄在地上,在她身旁站著一個家丁打扮的男人,手裡舉著條凳虎視眈眈。   「少」看著這女子似笑非笑的神情,管事下意識的就要跪下喊,剛一張口打個激靈回過神,「齊娘子啊..」   他站直了身子,不鹹不淡的說道。   「你怎麼可以縱人行兇呢?」他大聲說道,「你想幹什麼?」   齊悅的視線掃過一旁,千金堂的諸人身形狼狽,那些工匠們也都形容惶惶,再看後邊的店鋪,本來因為施工而亂糟糟的室內更加亂糟糟,各種匠人工具散落,打制的門窗等碎裂散開。   齊悅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抬腳上前。   「..齊娘子這可是…」管事的還在大聲說話,身後的護衛忽地扭頭,似乎有什麼不忍心看到。   「我想幹什麼?」齊悅站到了那管事面前,口中說道,抬手將門栓就打了過去,「我想幹什麼!我想幹什麼!」   她嘴裡說著話,手下已經狠狠的連著打出去。   管事沒想到這女人竟然一句話不說就動手,抬手忙格擋,到底是挨了好幾下後退幾步,虧的是齊悅沒追過來打,他慌亂狼狽的站住腳。   人群裡不知那個先笑出聲,笑聲便散開了。   打得好!幫閒的又喊道,他們才不管誰打誰,只要有人挨打就是熱鬧看。   「你現在知道我想幹什麼了吧?」齊悅將門栓再次拄在地上,看著這管事問道。   管事摸了破了皮的額頭,又是氣又是羞。   「你們都死了嗎?」他狠狠的轉頭罵道。   護衛們低頭轉頭。   「好,好。」管事的點著手指,罵了聲廢物,「怕她?怕她做什麼?她已經不是我們定西侯府的少夫人!」   這倒是事實有些護衛動了動,遲疑著站到了管事身邊。   一個帶頭其他的便也跟了上來。   管事的這才鬆口氣,看著齊悅,雙方形成對峙。   「齊娘子,我說的沒錯吧?」他憤憤說道,「看在你是女子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計較,但是你下次給我注意點,我們定西侯府,可不是好說話的!」   他的話音才落,齊悅這邊竟然又抬手揮著門栓打過來。   幸好管事有提防,矮身躲過。   護衛們雖然在他身邊,卻沒人動手阻攔,反而也跟著矮身躲避。   人群裡又爆發出一聲笑。   「你!」管事的惱羞不已,瞪眼喝道。   「我怎麼了?我又沒注意,你打算怎麼不好說話?」齊悅冷笑問道。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不該是躲在家裡哭嗎?不該是沒臉見人了嗎?她竟然哪來的臉跑出來打人!   「知道我們定西侯府為什麼不要她了吧?」管事的猛地對外大聲喊道,「這種惡婦!非休棄不可!」   人群中的議論聲更加大了,看著齊悅指指點點的也多起來。   「齊娘子,不要說了。」劉普成說道,神情擔憂。   再看其他弟子們亦是如此,除了擔憂,更多的是傷心難過以及惶惶。   被休棄了被趕出來了…   再也沒有侯府少夫人的身份了…   那以後…   「哪又怎麼樣?」齊悅邁步上前,站到了門邊,「你們就可以隨意砸我的店?」   「這不是你的!這是定西侯府的!」管事喊道,帶著冷笑。   「你來的時候就沒問清楚嗎?」齊悅看著他冷笑,「這店的錢是誰出的?」   誰出的?橫豎不可能是外邊人出的,只要是定西候府家裡人出的,那就是定西候府的!   「齊娘子,這些話沒什麼意思,你還是快些讓開,我們好辦完早些回去交差,侯爺還等著呢。」管事冷笑道。   齊悅站到了門口看著他。   「你敢!」她淡淡說道。   元寶撿起掃帚也過來了,那個舉著條凳的男人遲疑一下也站過來。   管事漲紅了臉,將軍嗎?!   你們三個小的小,女的女,要是被你們嚇到了,我就不用回去了!   「來人,給我砸!」他一揮手大聲喊道。   護衛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上前。   「你們,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嗎?」管事氣道,「你們吃的是誰家的飯?」   這句話管用,護衛們終於邁步上前了。   「齊娘子,你讓開。」管事倨傲的抬頭說道。   在他身後是一字排開拿著棍棒的護衛,伴著他的話,棍棒擺出攻擊姿態。   齊悅沒說話,只是一動不動。   街上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對峙的明顯強弱不等的雙方。   熱鬧的氣氛陡然變得凝重緊張,膽小的人甚至屏住了呼吸。   *******************   還有一更 第214章無恐   李大個舉著條凳站在這個女子身邊,作為場中的焦點,他自然感覺到氣氛的變化。   他不由再次站直身子,將手裡的條凳抓緊,看著面前漸漸圍上來的護衛們。   他忽的想起在茶館聽書,書上說某某大將軍一人當關萬夫莫開場面慘烈悲壯,當時所有人都聽得熱血沸騰心神嚮往,當然,他知道他這種人下輩子也不可能會有這種體驗,最多做夢時傻笑一場。   但此時此刻,看著對方勢眾,而自己這邊女子少年,所有的重擔都擱在他身上,他的心中忽的熱騰騰起來。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一戰生死悲壯榮耀,就是這種感覺吧!   但很快,李大個就愣了下,因為四周有人動起來。   劉普成第一個站出來,擋在了齊悅身前。   「大爺,請不要傷了齊娘子。」他衝管事等人躬身施禮說道。   「你個老頭滾一邊去。」管事罵道。   劉普成沒動,接二連三的弟子們站過來了,他們則擋在了劉普成身前,雖然帶著膽怯,但還是站了過來。   「幹什麼?」管事的瞪眼喝道,「你們想幹什麼?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啊?反了你們了!快滾開!」   弟子們誰也沒動。   場面有些僵持。   四周圍觀的人開始嘰嘰喳喳的說話。   「快打啊!磨蹭什麼!慫了啊!」閒漢們起鬨道。   慫了!幾個瘦幹雞似的人就能嚇到他們了?說出去就別混了!   管事的伸手一指。   「讓不讓,不讓可別怪我們棍棒不長眼了!」他喊道,「敢跟我們定西候府作對,活得不耐煩了!給我拿出點氣勢來,別讓人瞧不起咱們!」   後邊這句話是說給定西候府的護衛們聽的。   伴著這句話護衛們將棍棒一揮,發出齊齊的呼喝聲。   果然氣勢不凡,站在最前邊的弟子忍不住發抖,抓住就近的其他弟子,閉上眼,雖然一陣慌亂,但還是沒人走開。   「老師你們都讓開,這不關你們的事。」齊悅說道,將手裡的門栓握緊。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嘈雜聲,還有亂亂的腳步聲。   「讓開讓開。」有聲音大大的叫囂著。   大家紛紛循聲去看,只見街道上湧來一群的人,騎馬的跑步的,手裡舉著棍棒亂鬨鬨的過來了。   群眾們頓時哄得一聲亂了。   這是幹什麼?這是什麼人?鬧民亂了嗎?   「打架?」跑在最前邊的一匹馬上,黃子喬將手中馬鞭用力的一揮,「都給我讓開!」   馬鞭胡亂的抽,四周的人哭爹罵娘的忙躲避,路很快讓開了,黃子喬的人湧過來,將定西侯府的人圍住了。   事情好像不妙…   「黃公子,你這是」管事自然認得黃子喬,忙上前施禮說道,「你看,這是我們定西侯府收房子呢…」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黃子喬一鞭子抽過來。   「收你娘的房子!這是你能收的房子!」黃子喬斥罵道,早已經積攢的怒火全衝著男人來了。   定西候只挨了兩把泥,而常雲成始終堵不到,在這樣下去,黃子喬已經準備趁黑去砸定西侯府的大門洩憤了。   「黃公子!」管事被抽的躲避,又是氣又是羞惱,「你想幹什麼!我可是定西侯府…」   護衛們忙上前護著,才讓管事避開抽打。   但黃子喬這幾下可比元寶打的厲害多了,管事的摸了摸嘴角,看到手上的血跡,頓時再也忍不住了。   知府大人又怎麼樣!知府大人在定西候府面前也不得放肆!   「黃公子!你這是鬧過了!休怪我們定西侯府不客氣!」管事氣道,同時一揮手。   護衛們分出一半人,將棍棒對準了黃子喬這邊。   「小喬,別胡鬧。」齊悅喊道,看著黃子喬,「這不管你的事,快回去。」   「黃公子,你還不知道吧,齊娘子已經不是我們定西侯府的人了,你做事還是多思量思量…」管事的也喊道。   回答的他的是黃子喬的一聲罵。   「思量你姥姥!」他喊道,「誰想欺負齊娘子,就是管我的事。」   黃子喬手中的馬鞭指著定西侯府的管事以及護衛們。   「齊娘子是我黃子喬的就命恩人,誰跟齊娘子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他說道,少年聲音沙啞,「打架,誰怕誰啊!打啊!」   伴著他這一聲打啊,他帶的家丁們立刻呼喝起來,將手中的棍棒對準定西候府這邊的人。   定西候府這邊的護衛慌忙坐好防備。   兩邊的氣氛都緊張起來。   「小喬!」齊悅喊道,剛要再說什麼,外邊又傳來嘈雜聲。   「打啊打啊,快點開打了!」   腳步聲呼喝聲陳雷般滾過來。   圍觀的群眾哄的一聲,四散讓開,街道兩邊奔來大群的人,一個個爭先恐後,似乎搶金山一般,只怕慢一步就什麼也撈不到了。   四方都被堵上了,且圍了足足有三四圈,棍棒如林般的舉起來。   這是這是怎麼了?   定西候府這邊的人已經完全傻掉了。   「別打別打。」齊悅哪裡還顧得拿著自己的門栓,急忙忙的就怕這些小祖宗們真的打起來了。   俗話說好狗敵不住賴狗多,亂拳打死老師傅,定西候府的護衛雖然大些且裝備精良些,但跟這些半大孩子們比起來,光從人數上來說就佔不了上風。   管事此時此刻哪裡還有半點氣勢,他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他可比齊悅想的深遠,看著這些圍過來的人,為首的多數都是錦衣華服的少年公子,其中有他認識的也有不認識,但已經可以肯定這些都是永慶府大戶人家的公子們,一個知府公子他可以不怕,但這麼人家…..再說,真要打的話,他們也打不過啊!   「都別胡鬧。」齊悅喊道,周圍的鼓譟聲這才漸漸小了。   定西候府的十幾個護衛早已經收起棍棒了,在密密麻麻的包圍圈中,顯得格外的勢單力薄,低著頭哪裡還有半點威風,從遠處看來,早已經不是準備攻擊闖門的姿態了,反而是被齊悅護住了。   「你們回去吧。」齊悅看著他們,「告訴侯爺,這房子是我用嫁妝買的,跟他沒關係,就不要鬧了。」   管事的低著頭不說話也不看她,此時此刻看著四周虎視眈眈躍躍欲試,他根本就不敢多說一句話。   「還有,告訴侯爺,和離書已經拿到了,我這幾天回去拿我的嫁妝。」齊悅說道,「要不是你們今日來提醒了我,我都忘了。」   她說完示意大家讓開路。   一陣不情不願後,路勉強給讓開了。   管事的低著頭一咬牙悶頭就走,護衛們自然跟隨。   切~圍觀的閒漢們鼓譟,發洩沒有看到混戰的遺憾,在這些口哨笑聲中,定西候府一行人飛也似的跑遠了。   管事的一口氣跑回府中,門房裡的人看到他們的樣子,沒有絲毫的詫異。   「哎呦板爺,這臉上怎麼了?」有人大聲喊道。   管事的低著頭只當沒聽見,心內羞憤欲死。   他總算知道了,那些人為什麼躲這個差事了!   這些老滑頭們!   只是,為什麼?為什麼呢!   「那場面啊。」一旁有抱著肩頭懶洋洋的人說道,「跟上次圍攻王家大宅一樣吧,沒什麼稀奇的。」   這是一個據說犯了羊角風不能出門的護衛,在給那些垂頭喪氣歸來的護衛們說話。   那一臉的雲淡風輕只讓人恨的牙痒痒!   為什麼!為什麼呢?   定西候坐在書房裡,聽到管事的講述,也是一臉愕然。   上一次那些人幫著打架,那女人還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可是,如今那女人已經不是定西候府的少夫人了啊?   他們為什麼還要去幫她?   他們瞎了嗎?沒看到那女人已經沒了定西侯府的招牌了嗎?   他們瞎了嗎?   定西候抓起面前的茶盅,狠狠的摔了出去。   管事的灰頭土臉的退出來,剛轉身就看到常雲成。   「世子爺」他慌忙施禮。   常雲成抬腿就是一腳。   管事跌了出去,疼的汗都出來了,卻不敢說話,跪下就叩頭。   「趕出去!」常雲成冷聲說道,說罷轉身就走了。   在他身後兩個小廝如狼似虎的撲上來。   「不管我的事啊是侯爺」管事的才喊了一聲,就被破布塞住嘴,拖出去了。   翠芝帶著王家的人趕來時,戰鬥早已經結束了,街上恢復了平靜,似乎什麼也沒發生過。   齊悅帶著人收拾被砸壞的房子。   「齊娘子,你不用管了,我們來吧。」工頭小心的說道。   「讓你們受驚了。」齊悅衝他說道。   「娘子這可是折煞我們了。」工頭忙說道,帶著誠惶誠恐。   齊悅從來不是虛客氣的人,她一向認為接受比推辭更讓對方舒服,笑了笑,說了聲那就有勞你們了,便出來了。   「師父!」那邊千金堂裡傳來喊聲,一個弟子恭敬的探出身來,「師父,有個急診,師父讓你來瞧瞧。」   齊悅應了聲是,便抬腳過去了。   翠芝回頭和王家的人面面相覷。   「沒事了沒事了。」王家的管事衝拿著傢伙的家丁們說道。   大家呼啦啦的收起來。   這邊管事的看到還在一旁站著的李大個。   「大個,」他喊道,然後發覺這在牆角坐著條凳的男人看上去很怪異,神情很怪異,似乎很憂傷?   憂傷?這個詞他可想不到會用在這個糙男人身上。   「你怎麼了?不會是被嚇到了吧?」管事笑道。   李大個哼了聲沒理會他。   他看著天空,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卻吐不出心內的鬱悶。   所以,到底是自己是沒那個命吧…   都怪那群小兔崽子!讓他的英雄夢只做了一半…   李大個一臉委屈,眼裡忍不住有些淚光閃閃,只讓一旁的王家管事看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看來這個齊娘子實在是非常人等,連老實的李大個跟了才兩天就變得不正常了!   「走了走了。」管事忙說道,急忙忙帶著人退去了。 第215章之隔   經過這一事,定西候府那個神醫少夫人不再是少夫人的消息在平民百姓中也傳遍了。   怎麼好好的定西候府就不要她了呢?百姓們議論紛紛。   「..還能什麼?女人嘛,肯定是不守婦道…」   「…聽說這個少夫人總是在外邊跑,還和男人們混在一起…」   這人剛說完這句話,身後被重重的踹了一腳。   「哎呦哪個孫子..」這人撲倒在地上氣急敗壞的跳起來回頭罵道。   身後站著三個高大男人,手裡拿著刀槍弓箭,腰裡肩上背著幾隻野雞兔子,雖然年紀不等,但相似的眉眼表明這幾人是兄弟血緣。   此時這三兄弟瞪著豹子般的眼看著眼前這人。   「..大山兄弟啊。」那人立刻彎下身,堆起笑說道。   「你說什麼呢?」正中的年紀大些的男人沉聲問道。   「沒,沒…」那人扯嘴笑道。   「齊娘子是神醫,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再讓我聽到誰說她壞話…」獵戶將手裡的鐵叉往地上一頓,鋒利的鐵叉頓時插入泥土中。   閒聊天的幾人不由打個寒戰。   茅山獵戶仗著家裡兄弟們多,又有力氣,一向在此地橫行霸道,日常躲還來不及,誰敢主動找麻煩。   後邊的人便縮著脖子溜走了。   「是,是,齊娘子神醫,怎麼敢說她..」那人忙點頭哈腰的笑。   「知道就好。」另一個年輕些的獵戶瞪眼喝道,「齊娘子為什麼在外行走,還不是為了給人看病,菩薩心腸,你把心眼放乾淨點!小心遭報應!」   「哥,報不報應的不用菩薩操心,我來辦就是了..」更年輕些的立刻挽袖子吭吭說道。   那人嚇得腿發軟。   「小山兄弟,可別誤會」他忙喊道。   還好大山獵戶攔住弟弟,瞪了這人一眼。   「走。」他說道,拔出鐵叉走開了。   「哥,那齊娘子真的被休了?」小兄弟跟上忍不住低聲說道。   「不是休了。」大山回頭瞪他一眼,「我問鎮上的秀才了,說是和離,和離知道嗎?」   「哪有什麼分別。」小兄弟瞪眼說道,「不都是被趕出去了…」   老二呸了口。   「真是蠢,這都不明白,老秀才不是說了,休是男趕走女的,和離是女的不要男的,知道了吧?」二山瞪眼說道。   小兄弟哦了聲,這才恍然。   「原來是齊娘子不要定西候府了啊。」他嘿嘿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齊悅打了噴嚏。   「誰在說我?」她嘀咕道,又自己笑了,「現在只怕沒人不在說我了…」   不遠處的胡三聽見了。   「師父,山上風涼,你還是避一避。」他忙跑過來說道。   再看後面,那個叫翠什麼的丫頭氣喘籲籲的才跟上來。   胡三身後的藥簍往上送了送。   真是怎麼當人家丫鬟的,離阿如差遠了。   想到阿如,胡三竟忍不住鼻頭有些發酸,再也見不到了吧….   他跟阿如不過是純潔的熟人關係,想到了就還想哭,那齊娘子想到世子爺的話,豈不是夜夜會哭…   真是太慘了…   等胡三回過神,齊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開了,那丫頭也跟在身邊。   學著這些弟子們的樣子採了半簍子松枝的齊悅剛坐在山石上歇息,就見有人沿著山路急急而來。   「齊娘子」他看到這邊,忙喊道。   齊悅看過去,見是棺材仔,很是意外。   「小棺,你怎麼也來了?」她站起來笑道。   棺材仔幾步走近,面色潮紅,額頭上密密的汗,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你,你沒事吧?」他喘氣問道。   齊悅愣了下。   「我?」她說道,便想到什麼,「你也知道了?」   棺材仔咽了口口水緩解乾澀的嗓子,點點頭。   「是,是因為我的緣故吧?」他問道。   一旁的翠芝瞪大眼,什麼什麼?這男人…她的臉都白了。   齊悅知道棺材仔說的是解剖屍體的事,笑了。   「不是。」她說道。   她說了不是,棺材仔也沒指望她會再說,齊悅卻接著說下去。   「是大家理念不同,所以過不下了,這沒什麼,不是有那句話嗎,道不同不相為謀。合則聚不合則分嘛。」她說道。   是娶平妻的理念,棺材仔鬆了口氣,對著這女子如此坦誠相告,明白她是為了讓自己心安,心裡更有些難過。   「你,別難過。」他憋了半日,最終也只說了這句話。   齊悅笑了。   「我不難過。」她說道,說著拍了拍身後的背簍,「老師說要採松枝,說是什麼什麼露水的松枝,要做藥引子,真是奇怪的藥方,所以我就跟著過來幫忙了。」   棺材仔哦了聲。   「那我告辭了。」他直接說道。   這時胡三等人也都回來了。   「正好我們也要走了,一起吧。」齊悅說道。   一群人呼啦啦的下山,山腳下一處寺廟香火嫋嫋。   「那是什麼?」齊悅問道。   「是大佛寺。」棺材仔說道。   這就是大佛寺啊,齊悅看著寺院,停下腳。   「我從來沒去過。」棺材仔說道,帶著幾分自嘲。   「那去看看吧。」齊悅說道。   佛殿裡,常雲成從主持手裡接過經書。   「已經在佛前供奉三日了。」老和尚含笑說道,衝常雲成合手,「世子爺孝心可鑑,佛祖會保佑候夫人安康。」   常雲成微微點頭。   「這是一串佛珠,聽聞世子爺即日就要啟程,這是老衲的一點心意。」主持又說道,從手腕上褪下一串佛珠,「還請世子爺笑納。」   常雲成忙伸手接過。   「多謝。」他說道,聲音低沉。   主持看著他,嘆口氣,要說什麼最終沒說。   「老衲送世子爺。」他說道,一面伸手做請。   常雲成點頭還禮,剛要抬腳邁步,聽的大殿門外有說話聲,聲音傳進來時,常雲成陡然站住了。   「…這個殿便是這裡最大的?供奉的什麼?」齊悅問道。   「..我也沒進去過。」棺材仔答道,抬頭看裡面。   「這是天王殿。」翠芝說道,「供奉是彌勒菩薩。」   齊悅和棺材仔都哦了聲。   「胡三他們呢?」齊悅又問道。   胡三等人從一旁跑過來。   「來了來了,這寺院裡的松枝長的比山上的還好。」胡三低聲說道。   「你少打壞主意,佛門淨地不可胡來的。」齊悅瞪他一眼。   胡三嘿嘿笑說知道了。   「我們進去看看吧。」齊悅抬腳邁步。   棺材仔站著沒動。   「我還是不進去了。」他說道,「免得汙了這佛門淨地。」   齊悅回頭看他。   「佛前眾生平等,你搞什麼特殊。」她笑道。   棺材仔被她說的一愣旋即笑了,再不多說一句話,邁步進來。   大殿裡進來這麼多人,一下子變得擁擠熱鬧。   隔著窗,常雲成看著那女子在佛前虔誠的拜了拜。   「..後邊還有什麼?」她站起來問道。   一個陌生丫頭笑吟吟的扶著她的手,不陌生的幾個男人引著她往後邊走。   「…是天師殿..」   「..聽說還有個碑林,好些人都來拓印呢…」   一行人說笑著繞過佛像從後門出去了。   大殿裡又恢復了寧靜,佛香嫋嫋。   「世子爺」主持低聲說道。   常雲成收回視線。   「大師,我想自己轉一轉。」他說道。   主持點點頭,沒有一句問。   「世子爺請自便。」他合手施禮。   常雲成還禮,邁出了香閣。   「這是摩尼殿」作為大家老夫人身邊的丫頭,翠芝當起了解說員,一路引著他們,「齊娘子」   「哦這個我知道,是不是供奉釋迦牟尼?」齊悅接過話說道。   「是啊。」翠芝笑點頭。   「這裡面壁畫可漂亮了,上面有觀音,五彩海觀音。」有弟子在一旁補充。   齊悅更感興趣了,第一個邁進去。   摩尼殿恢復安靜之後,常雲成才邁步進來,他慢慢的走,仔細的看,不時的駐足。   異樣的神情引得其他進香的人不時的看他。   「來拜佛的人哪一個不是有解不開的愁結。」有上年紀的老婦感嘆道,「就算是富貴公子也逃不開啊。」   走遠最後一個大悲閣,天已經午時了。   「真是名不虛傳。」站在大悲閣的臺階上,齊悅回首俯瞰整個寺院。   大佛寺,現代大佛寺很多,不知道,此時這個是後世哪一個?   也不知道是不是去過,不過去過想必也認不出來了,千年的時光,人非物又怎麼能是呢。   「這裡素齋很有名?」她扭頭問道。   翠芝點點頭。   「是的,我家老夫人每個月都要來吃一次呢。」她笑道。   「那咱們也去吃吧。」齊悅說道。   胡三想到什麼忙站出來。   「不了不了,我們吃不慣…」他大咧咧說道。   身後有個弟子聽見不解。   「師兄,我們還沒吃過,怎麼就知道吃不慣?」他忍不住嘀咕道。   被另外反應機敏的弟子踢了下。   「很貴的」那弟子低聲道。   這弟子才反應過來,可不是,大佛寺的素齋遠近聞名,自然不是誰都能吃得起的,如果吃的話,齊娘子一定要替他們付香火錢…   齊娘子如今已經不是定西候少夫人了,一個女人家日子艱難,怎麼好讓她出錢。   大家紛紛搖頭說是啊是啊,我們回去吃。   齊悅哪裡不明白他們的心思,微微一笑,如果自己堅持的話,這些弟子們也會是吃的不心安,這樣反而沒意思了。   「那想來也沒什麼好吃的。」她擺擺手說道,「今日店鋪裡上梁,老師一定準備了豐盛的飯菜,咱們回去吃吧。」   大家便點頭,一行人亂鬨鬨的要往外走,剛邁步,大悲閣裡走出來一個僧人。   「施主留步。」他施禮說道,「今日有貴人祈福施了素齋,不知道施主們可能享納,助那善人布施?」   有些有錢人會許願還願,就好像在佛門外施粥一般,那麼施素齋也應該是正常的吧。   齊悅等人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她忙點頭,招呼大家,「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好事。」   聽說能免費吃,胡三等人自然不會有異議,於是那僧人引著大家高高興興的去了。   素齋館裡,齋菜不斷的端上來,伴著介紹聲,以及齊悅等人亂亂的稱讚,什麼食不言在這裡完全沒有。   「齊娘子,你嘗嘗這個,猜猜什麼做的?」翠芝說道。   「…南瓜!」   說笑聲從隔窗裡飄進來,緊鄰著廳堂的一間小靜室裡,常雲成獨自對案而坐。   他的面前擺著一整套的素齋,聽到那邊的笑聲,他慢慢的撿起其中一個。   「答對了,南瓜做的。」他微微一笑喃喃說道,抬頭看對面,似乎對面有人相對而坐一般,然後將小塊的齋菜放入口中,慢慢的嚼著。   一動一靜,一喜一悲,一扇隔窗,兩個世界。   佇立在角落裡的主持,低下頭念了聲阿彌陀佛。   *****************   我特別怕別人說我囉嗦…心裡不安,加更一章吧,我也不知道這次怎麼回事寫的這麼口水化,我儘量改,還請多擔待。 第216章說客   夜色裡的千金堂點起燈,街上白日的喧囂也散去了。   齊悅戴上口罩手套拿著聽診器走進掛著「病房」燈籠的室內。   四張病床中一張上躺著病人,打了夾板的腿被兩條房梁上垂下的寬帶子吊起來,此時那半張床板支了起來,男人正被伺候著吃飯,另有一個老者正好奇的研究這床。   「怎麼就支起來了?」他嘀嘀咕咕的說道。   聽到腳步響,三人都看過來。   「齊娘子啊,您過來了。」三人忙熱情的打招呼,老者更是感激的點頭哈腰。   「吃的什麼?」齊悅含笑問道。   「是按齊娘子說的,豆芽骨頭湯。」餵飯婦人說道。   齊悅嗅了嗅。   「嗯,真香,大姐好手藝。」她笑道。   婦人哪裡這樣被人誇讚過,頓時紅了臉訕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女子長得好又能幹關鍵是給人的感覺又是那麼好,至於怎麼好她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覺得願意聽這女人說話。   這麼好的女人定西候府怎麼就不要了呢?   果然富貴人家不是她這等村婦能明白的。   齊悅給傷者做完了檢查,又笑著囑咐幾句注意事項。   外邊有負責護理的弟子進來送藥了。   「齊娘子,什麼時候能出院?」老者問道。   「五天後吧。」齊悅說道。   其實這種傷是最好不要移動的,擱在現代醫院最少也得住個十天半月,但…   齊悅看著傷者一家互相遞個眼神明顯的鬆口氣。   一則大家到底是不習慣,二來這費用…   齊悅走出病房,看到劉普成的屋子還亮著燈,今晚是他值班。   齊悅站到屋門口時,劉普成正在和張同說話,兩個人站在桌子前拿著算籌正算著什麼。   「….工料錢是夠了,但其他的還是不夠啊…」張同低聲說道。   「..我老家還有塊地,先賣了」劉普成低聲說道。   他們說到這裡時,齊悅在外敲了敲門。   看到齊悅站在門板師徒二人帶著幾分緊張忙收拾起來。   「齊娘子,你怎麼還沒走呢?」劉普成說道。   張同也恭敬的喊了聲師父。   「這就走了,今晚就辛苦老師了。」齊悅含笑說道。   「你這孩子,總是說這麼客氣的話。」劉普成搖頭說道。   齊悅沒問他們在算什麼,劉普成自然也不會說。   齊悅帶著翠芝走出千金堂,夜色掩蓋下,歡悅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悵然。   她默默的看著點點星空,要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是白日就好了。   白日裡忙忙碌碌,安靜下來真是…難熬的寂寞。   「齊娘子。」翠芝走在她身邊,忍不住開口,「你這樣,不累嗎?」   「這樣?」齊悅掩去黯然,重新恢復含笑面容,側頭看她,「我想,當人總是要累的吧,看怎麼說了,做自己喜歡的事就不累。」   翠芝點點頭笑了。   不過,齊悅回頭看了眼千金堂,沒錢可就要累了。   沒錢寸步難行,沒錢在古代居也不易啊。   夜色深深中榮安院裡還燈火通明。   常雲成將經文放到桌子上,蘇媽媽衝他擺擺手。   炕上謝氏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這是我給母親抄的經,在佛前供過了。」常雲成低聲對蘇媽媽說道。   蘇媽媽點點頭,看著他欲言又止。   「我後日晚上啟程,家裡就不驚動了,我給父親叩個頭就走了。」常雲成接著說道。   蘇媽媽面色一白,這邊謝氏猛地坐起來了。   「你現在就走,別等後日了。」她豎眉喝道。   常雲成走到她面前,挨著炕半跪下。   「母親,你在家要保重,不要和父親置氣,悶了多出去走走,我每月都會讓人送信回來的。」他說道。   謝氏喘著氣,死死的看著常雲成。   「四年前因為娶了那女人,你就甩手走了,如今又是因為娶妻要走嗎?」她咬牙說道。   常雲成垂頭,又抬起頭。   「不是的,母親,當初我走,其實不是因為娶妻什麼的。」他說道。   只是不願意呆在這個家而已。   謝氏冷笑。   「你現在會說這個了。」她根本不信。   常雲成笑了笑,沒有爭辯。   「雲成,成了親再走好不好?」謝氏軟下來,帶著哀求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   「母親,我已經如你的願,還請母親也如我的願。」他說道。   謝氏再次怒意滿面。   「這麼說你還是為了那個女人?」她冷冷說道。   常雲成垂下頭。   「這個,說不說已經沒有什麼意思了,母親。」他說道,他抬起頭,拉住謝氏的衣袖,「我不會不成親的,等我找到我如願的那個人,我一定會成親的,母親,可好?」   謝氏神色稍緩。   「那饒家姑娘」她又說道。   「母親,她不如我願。」常雲成簡單說道打斷了謝氏的話。   謝氏將手攥了攥。   是,只有那個女人如你的願…   「時候不早了,你歇息去吧。」她躺回去,淡淡說道,「啟程的事還是讓管家來辦吧,出徵大事,怎麼好這樣就走,好像我們見不得人似的。」   尤其還是在這個時候!見不得人的是那女人,可不是他們定西侯府!   常雲成嗯了聲,謝過母親,但跪著沒起來。   「你還要說什麼?」謝氏到底是了解他,問道。   「月娘的…」常雲成開口說道,月娘兩個字滑過嘴邊,只覺得心一陣刺痛,「的嫁妝,給她吧。」   謝氏猛地坐起來。   「嫁妝?她有什麼嫁妝!」她豎眉喝道,「別忘了她是怎麼進我們侯府的!真虧她能說得出來!也真虧你能聽得進去!」   說到這裡她伸手一指,乾淨利索不多說一句廢話。   「滾.。」   常雲成起身出去了。   第二日謝氏就聽到常雲成變賣自己名下田地的消息,氣的她好一通罵,正要將家裡的上下管事一併痛罵,人來報謝老太太來了。   謝氏嚇了一跳,什麼也顧不得了,忙親自接出去。   過了一個年,謝老太太精神不錯,但看起來更老了一些。   「母親,你怎麼來了?這大老遠的,有什麼事讓人來叫我。」謝氏忙扶著,滿面擔憂緊張。   謝老太太拄著拐杖進屋子。   「沒事,我聽說你這裡挺熱鬧的,就過來看看。」她說道。   謝氏立刻看四周的丫頭婆子,大家都衝她搖頭,表示自己沒說。   「別看了,是雲成告訴我的。」謝老太太坐下來,說道。   謝氏頓時一臉怒色。   「行了,你坐下吧。」謝老太太說道,看她一眼,「都多大了,還是小姑娘時候的脾氣。」   謝氏坐下來,神色依舊憤憤。   「他竟然去擾了母親你的清淨,實在是該打。」她說道。   謝老太太笑了笑。   「你是如願了。」她沉默一刻,說道。   謝氏站起來,看著謝老太太。   「母親,我難道單單是為了我?」她一臉悲憤。   「好了好了。」謝老太太笑道,伸手拉她,「我不是來指責你的,休了就休了,趕走就趕走了,註定勢不兩立,就沒必要互相委屈。」   這話怎麼聽著還是有些彆扭,謝氏挨著謝老太太坐下來。   「我來就是一件事。」謝老太太開口說道。   「母親請講。」謝氏說道。   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恭順與柔和,如果齊悅此時在這裡,一定會以為謝氏換了人。   「嫁妝給她。」謝老太太說道。   謝氏猛地站起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謝老太太。   「這不是為了她,是為了雲成。」謝老太太接著說道,看著謝氏。   「母親,憑什麼!」謝氏咬下唇說道。   謝老太太伸手拉住她。   「梅娘,你當初為什麼要給吳家的小哥一包銀子?」她說道。   謝氏的臉色陡然變了,身子僵直,怔怔看著謝老太太,嘴唇微微發抖。   謝老太太嘆了口氣,拍了拍謝氏僵硬的手。   「給他那些銀子,你心裡是不是好受些,便能放下一些?」她接著說道。   謝氏身子發抖,她的耳邊迴蕩著謝老夫人的話,但是那些亂糟糟的念頭之後,閃閃發亮的卻是吳家小哥四個字。   吳家小哥…   謝氏伸手摸摸自己的臉,觸手的肌膚雖然還細膩,但已經不是當初的豆蔻華年。   謝家小妹已經成了常家夫人,吳家小哥已經化為一捧塵土。   「母親,原來你知道啊。」她喃喃說道。   謝老夫人嘆口氣。   「哪個孩子的心思能逃過當娘的眼啊,就如同雲成心裡怎麼樣你不是一樣的清楚嗎?」她說道,笑了笑,拉著謝氏坐下。   「那母親怎麼…」謝氏低聲說道。   「我怎麼沒說?」謝老太太接過話頭,笑道,「你才有幾個錢,為了那一包銀子,幾個月沒添置一樣東西,過的不如一個丫頭。」   謝氏笑了,這一次她是抿嘴笑的,那一向凌厲的眉眼竟浮現幾分羞澀。   羞澀!   羞少,澀多。   「我又給你的包袱裡添了一些,這樣送出去,更好看些。」謝老太太說道,她看向門外,神情帶著幾分追憶。   謝氏站起身來,垂下眼。   「母親,我..」她低聲說道,聲音乾澀。   「梅兒,我這心裡一直過意不去,這麼多年,都過意不去,你的心裡想必也是如此。」謝老夫人打斷她說道。   謝氏沒有說話。   「說起來,雲成這性子倒是像你多些,倔強的很。」謝老夫人看著她笑了笑說道。   「我沒有姐姐賢淑,沒有教好雲成。」謝氏低聲說道。   謝老太太再次拉她坐下。   「你很好,梅娘,這輩子我都虧欠你。」她說道。   「不,不,母親,是我要這樣做的,不管你的事,你當初那樣勸我,是我自己要嫁過來的。」謝氏搖頭說道,神情堅定.   謝老夫人笑了笑。   「把嫁妝給她吧。」她轉了話題,說道。   謝氏攥起手。   「雲成心裡有她,這個你也清楚的很。」謝老夫人接著說道,看著謝氏,「咱們不能留她,讓她在外邊好過一點,這樣,雲成心裡也好過一點,才能放下,就像,你當初那樣。」 第217章奉送   常雲成的屋子裡,秋香正帶著丫頭收拾東西。   「少夫人什麼都沒帶走..」鵲枝擦眼淚說道,一面將衣服包好。   秋香瞪了她一眼,鵲枝忙低下頭不說話了。   常雲成在一旁似乎並沒有聽到她們說話,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盒子,裡面放著三個葫蘆。   常雲成已經拿在手裡看了半日了,只看得眼睛發澀酸脹,然後啪的合上。   「世子爺,都收拾好了。」秋香過來低聲說道,目光掃了眼被常雲成攥在手裡的盒子。   常雲成沒有說話,丫頭們也不敢說話。   屋子裡沉默的令人壓抑。   「那送去吧。」常雲成開口說道,聲音沉悶。   手裡的盒子沒有遞過來。   秋香垂下頭,應聲是。   屋子裡的人退下去,更加的空曠。   常雲成掃了眼室內,慢慢的從這邊走到這邊,手裡緊緊握著那隻盒子。   目光所到似乎能看到那女人的身影。   羅漢床上的被褥已經搬走了,又恢復了以前他單獨住時候的擺設。   常雲成坐下來,鼻息間還有淡淡的清香。   他就這樣坐著,一動不動,陷入空寂中。   知府大人沒有早起的習慣,尤其是每月難得的宿在小妾屋子裡的日子,早上醒來軟香柔玉在懷,知府大人免不了春風二度一次。   伴著小妾在身下嬌喘老爺你好厲害,知府大人飄飄然不知所以。   雲散雨收相擁著說些情話,門外便有腳步聲響起。   家裡人都知道他的習性,這誰不長眼?   知府大人拉下臉。   「老爺,齊娘子求見。」門外有人說道。   什麼齊娘子?   知府大人罵了聲滾,這邊小妾揪著他的鬍子,問到底是什么娘子,是不是外邊惹的人找上門了,知府大人忙小心的安撫。   門外的人沒有走,咳嗽一聲。   「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他說道。   知府大人這才反應過來。   「什麼定西候府的少夫人,定西候府的少夫人已經和離了,哪來的少夫人,讓她滾。」他沉臉喝道。   門外的人這才去了。   「老爺聽定西候府的少夫人是神醫呢,怎麼會和離呢?」小妾問道,一面伺候知府大人穿衣。   「什麼神醫,還不是大家給定西候府面子,哪裡就神醫了。」知府大人笑道,「要是真神,讓皇帝給她面子瞧瞧…」   這邊話音才落,就聽見門外腳步聲響。   「爹!」黃子喬的聲音從外邊傳來。   這個聲音傳來,衣衫不整的小妾根本就不管知府大人,自己忙忙的跑進內室去了。   果然,聲音才落,黃子喬就衝進來了。   這個唯一的兒子被嬌慣的實在是不把老子放在眼裡了。   看著闖進來的兒子,知府大人拉下臉。   「胡鬧,你..」他張口要訓斥一下,卻被黃子喬扯住袖子。   「爹,齊娘子找你有事呢,你快出來。」他說道。   這個混帳小子….   知府大人被扯著踉蹌的出來了。   齊悅在客廳裡有些不安的等著,看著知府大人邁進來,忙施禮。   知府大人沒好氣的甩開兒子,整了整衣衫神情威嚴。   「我也不知道該問誰,想來大人是最清楚的。」齊悅遲疑一下說道,「其實我原本不想問的,只是…」   知府大人聽得不耐煩。   「到底什麼事?」他說道。   「既然和離了,那嫁妝的事,怎麼說?」齊悅問道。   這個算經過法院了吧,那嫁妝的是就不是雙方商談了吧?這個得歸你這個知府管吧?   知府大人眼睛瞪大。   「什麼?」他由下及上瞥了這女人一眼,這女人已經不似在定西候府那般穿戴珠光寶氣,衣裳雖然還是侯府那種規制,但首飾什麼的都沒有了,看上去有些寒酸,窮瘋了啊?   「什麼和離,齊娘子,這和離說起來是和離,還不是侯府為了你的體面..」   他不鹹不淡的說道,其實是休!休妻!還嫁妝,再說你有什嫁妝啊,整個永慶府誰不知道,你一個乞丐,要不是侯府給你一碗飯吃,早餓死了,你有什麼啊。   齊悅自然明白知府的意思,她看著知府大人,神色變得淡然,臉上也沒了笑。   沒錯,她齊悅是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人,反之亦然。   原本來問嫁妝這件事她真不想幹,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是齊月娘,如今更是放棄了這個身份,從今以後她就是齊悅,既然是齊悅,那以前的事就跟她無關了,更何況還是開口要錢的事,對於一個自立自強習慣的現代人來說,她真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可是如今要是讓劉普成等人為難,她寧願不要這臉皮。   況且這是她不好意思開口,並不是你們便可以好意思的認為理所當然。   這知府大人對她什麼態度?   感恩戴德她也不強求了,但至少最起碼的客氣得有吧?是我對你有恩,不是我欠你錢啊大人!   「大人。」齊悅看著他說道,「還真不是。」   知府大人被她說的一愣。   「什麼這不是?」他抬著眼皮問道。   「真不是侯府為了我體面。」齊悅微微一笑道。   知府大人嗤聲笑了。   這女人還真是…真該早休了…   他才要張口,就見面前的女人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在他眼前一抖。   「跪下。」齊悅說道。   知府大人大怒。   「你敢.」他喝道。   「你敢!」齊悅拔高聲音喝道,蓋過了他的聲音,將手裡的明黃娟紙抖開。   知府大人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這是這是…   噗通一聲,知府大人跪下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叩頭喊道。   伴著知府大人這一跪,屋子裡侍立的小廝們也都慌忙的跪下了。   什麼?皇帝?他們也沒聽清。   「起來吧。」齊悅說道,微微矮身,將明絹紙遞給知府大人眼前,「你看看,明白了吧?」   知府大人瞪眼看了,額頭上滿是汗,抬手擦去,用力的點頭。   「明白了,明白了。」他說道,顫巍巍的站起來。   「所以我也不太懂,這個嫁妝還有順便問問我的人能不能也跟出來,當然,讓她們自願選擇,都有爹娘在府裡,要是不願意就算了…」齊悅將聖旨收起來,一面有些為難的皺眉,一面想著說道。   「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娘子說什麼都行,下官就去辦。」知府大人立刻說道,滿臉恭敬的笑。   「這點小事勞煩大人…」齊悅笑眯眯說道。   「什麼小事,齊娘子的事都是大事。」知府大人立刻說道,「這是下官應該辦的,耽擱了,還望娘子大人大量。」   齊悅笑了笑,有知府大人出面更好,省的她跟侯府的人糾纏不清,她真沒力氣看他們鬧,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不管誰去,開始分割財產,大家面子上就更難看了。   不過,已經很難看了,反正這輩子也不用再看了,就隨意吧。   知府大人雷厲風行,一邊親自送齊悅出來一邊就趕著人出發。   「抬了就給娘子送家裡去。」知府大人說道。   「這個不急的,知府大人不用這樣興師動眾的人的事你可千萬好好問,別嚇唬,人家鐵飯碗不要離開的話…可千萬別勉強…」齊悅看著集合起來的那一隊差役,有些汗顏。   其實她想知府大人單獨上門和定西候談一談就是了,可看知府大人這樣子,分明是直接要進門搶了…   果然領會上級精神,貫徹上級思想,表忠心唱高調是古今中外官員都擅長的。   知府大人等人呼啦啦的來到定西侯府,定西侯最近沒心情見客,更別提這個讓他極為討厭的知府大人了。   「讓他滾。」定西候沒好氣的說道。   但可惜的是知府大人沒有乖乖的聽話的滾,反而趾高氣揚的進來了。   「侯爺,奉皇命,本官來取齊娘子的嫁妝。」他義正言辭的說道。   定西候瞪大眼。   奉皇命?奉什麼皇命?   「齊娘子奉旨和離,那麼本官自然是奉旨來辦齊娘子的嫁妝了,當初,老夫人可是給了齊娘子不少嫁妝吧?」知府大人肅容說道,一面衝皇城方向拱手。   奉旨和離   定西候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完了,都知道了麼…   「滾。」定西候氣急敗壞喊道,將桌上的茶杯砸過來。   一個個都是小人!欺負人的小人!   「侯爺。」知府大人可不是以前那樣隨意就被定西候嚇到了,此時腰不彎腿不顫,神態無比的肅正,一副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的風採,「你該不會是不想給吧?這可是違皇命的,不是開玩笑的。」   定西候再一次將茶杯砸過來。   「我家的東西我憑什麼給她!我就不給!」他鐵青著臉喝道,一面指著知府大人罵,「你這個軟腳蝦少來這裡給為虎作倀!」   知府大人也被罵急了,要是以前罵也就算了,現如今他可是身後有皇帝聖旨,誰怕誰!   「定西候常榮,你是要違抗聖旨不成?」他亦是指著定西候喝道。   正鬧著,門外謝氏邁了進來。   「大人,大人,不要喊了,已經給了。」謝氏說道。   屋子裡的人都愣住了。   給了?   而此時回到家的齊悅也愣住了   院子裡滿滿的擺放著不下十個大箱子。   「我的天啊。」她不由瞪大眼,「這是什麼?」   「這些是當年老候夫人給你的嫁妝。」一個老婦的聲音傳來。   齊悅看著從屋子裡走出來的老婦,更加驚訝。   「老夫人,你怎麼來了?」她問道。   「少夫人。」   老謝夫人身後站出阿如和阿好,看著齊悅哭道。   好像很久沒有見到這兩個丫頭了,齊悅頓時笑了。   「你們也來了?」她走過來去。   阿如和阿好一左一右跑過來拉著她的胳膊大哭。   「這些東西放在家裡太招搖,我已經找好了一間鋪子,待會兒他們便來收點,你寄放過去,用什麼的再去拿。」謝老夫人說道,一面示意身後兩個丫頭捧過來兩個匣子,「這是房屋地契。」   她說著打開。   齊悅看過去,見兩個匣子滿滿的都是文書。   我的天,這些都是老侯夫人給她的?她只聽阿如說過老侯夫人給她的嫁妝很豐厚,當真看到這個豐厚是豐厚到什麼地步時,真是嚇到了。   這是不是足足分走了定西候一半的家產啊?   「這是當年的嫁妝單子。」謝老夫人接著說道,將厚厚的一疊紙遞過來,「你核對一下。」   齊悅怔怔接過。   「來的時候問了,跟來的有管庫的婦人一個,雜役夫婦兩個,丫頭呢阿如和阿好主動要出來,這是他們的身契。」謝老夫人接著說道。   齊悅打斷她。   「老夫人,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她問道,「救治你重孫的恩情嗎?」   謝老夫人淡淡笑了下。   「救治我重孫,不是你當大夫該做的嗎?再說我也給了你不少診費,你的意思是還沒兩清嗎?」她說道。   齊悅笑了。   「那老夫人這是..」她問道。   「這不是我,這是雲成的意思。」謝老夫人淡淡說道。   ******************   還有一更~ 第218章而過   常雲成。   齊悅愣了下。   「要不是為了他,我管你死活。」謝老夫人說道。   齊悅不惱反而笑。   「你還真是姓謝。」她笑道。   謝老夫人自然知道她說的誰,淡淡哼了聲沒說話。   外邊錢莊的人來了,齊悅少不得出去,她對這些完全不懂,還是謝老夫人親自辦好的。   選出日常放家裡要用的,那些貴重等物被車拉走了,接到這麼大的買賣,尤其是得知這些東西都屬於這個年輕小娘子一人的,錢莊的人看齊悅的眼神都變了。   這應該是他們永慶府最有錢的小娘子了吧?   忙完這些事,謝老夫人又指點著下人將日常用的東西安放好,一直到天色要黑,才都歸置好了。   齊悅將一杯茶放到謝老夫人面前。   「多謝了。」她說道。   謝老夫人沒有碰那杯茶。   「謝就算了。」她說道,「我是說過我不是為你,我是為雲成,你在外過的好了,省的在纏著他,他也好好好的過日子去。」   齊悅笑了。   「是,他一定會有好日子過的。」她說道。   謝老夫人沒說話,抬腳邁步,齊悅也沒說什麼,跟在她身後送她。   「你死心吧,你們是沒可能的。」謝老夫人又停下腳說道。   「是因為老侯夫人?」齊悅笑問道。   「沒錯。」謝老夫人似乎終於等到她問這句話了,立刻答道。   齊悅點點頭卻沒有再說話。   「你為什麼不問?」謝老夫人看著她,忍不住奇怪的問道。   「問什麼?」齊悅笑道,「問老侯夫人到底跟你們有什麼仇?問她真的害了雲成的娘?這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對我,是極好的,這對我來說足夠了,足夠我沒有任何理由去質疑她,更別提恨她了。」   她說到這裡吐口氣。   「雲成,不也正是如此嗎?」她說道。   縱然無奈縱然萬般不舍,但又如何,那是姨母,那是養母,那是教養撫育大恩。   謝老夫人看著她,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老夫人。」齊悅又喚住她。   謝老夫人回頭看她。   「那老侯夫人真的做過那些事?」齊悅問道。   謝老夫人面色愕然。   這女人,不是說不問嗎?說的義正言辭的,鬧什麼啊?   「其實我還是很想知道的。」齊悅笑眯眯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又是氣又是想笑。   「你這女人。」她說道,深吸一口氣,「老侯夫人這個人,喜歡的恨不得捧在心尖上,不喜歡的便時時刻刻恨不得弄死。」   然後看著齊悅。   「我們與她勢不兩立不共戴天。」她一字一頓說道。   齊悅哦了聲。   看來自己是那個喜歡的,而謝氏姐妹…   謝老夫重重的頓著拐杖,再不說一句話,轉身上車。   馬車沿著巷子遠去了,消失在夜色裡。   「少夫人.」阿如低聲喚道。   齊悅扭頭看她笑。   「還叫我少夫人?」她說道。   阿如看著她也笑了。   「娘子,進去吧,該吃飯了。」她說道。   齊悅挽著她的手。   「好,讓我看看,阿好的手藝長進了沒。」她笑道。   「娘子,你又笑我,我真的長進了。」阿好的聲音從後邊傳來。   她親手捧著一個食盒,身後兩個婆子也端著兩個,含笑過來了。   元寶看著眾人走進屋內,明亮的室內傳來熱鬧的說笑聲,他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轉身將門插好。   兩邊店鋪徹底交工,齊悅付清了所有工錢,還每個匠人都包了一個額外的紅包。   「師父,太浪費了。」胡三實在是心疼,忍不住低聲說道。   齊悅笑了笑。   「錢就是用來花的,花在該花的地方,算是積福了。」她說道,看著歡天喜地告辭離開的匠人們,「我想,月娘也會很高興的。」   月娘也會很高興?這話什麼意思?不就是她也高興?胡三皺眉不解。   阿如聽到了,自然了解。   「你還杵在這裡幹什麼?那些病床都送來了,還不去看著他們安置。」她說道。   能夠再次聽到耳邊有這樣的指使聲音,胡三高興的睡覺都咧著嘴。   「是,是,我去了。」他咧嘴笑道,顛顛的跑開了。   齊悅站在門邊看弟子們做最後的門面修飾,街上看熱鬧的人不少,大多數目光落在齊悅身上,少不得指指點點。   阿如有心提醒齊悅進去吧,但看齊悅神情坦然,迎上民眾探究好奇的視線時還會微微一笑,她便也坦然了,想起今天一大早齊悅和千金堂弟子們說的話。   「大家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從今天起咱們就是同事了。」齊悅笑道,「我姓齊,單名一個悅,歡悅的悅,大家可以叫我齊姐,或者悅姐,老師,你叫我小齊就可以了。」   齊悅,歡悅的悅,不是月亮的月…   那是她的名字吧,阿如看著站在人前精神奕奕的齊悅,這個才是她,那個月娘,已經徹底成為過去了。   她自然不會因為過去而影響了今日以及明日。   阿如在她身後站好。   街上遠遠的傳來爆竹聲響,引得人們的視線從這裡轉開,紛紛詢問。   「定西候府放賞了..」遠處有人喊了聲,放賞二字立刻引得街上的人向那邊湧去。   「好好的放什麼賞?」齊悅笑道,扭頭問阿如,「該不會為咱們醫館擴大營業賀喜的吧?」   她自己說著就哈哈笑了。   阿如無奈的一笑,神情微微沉滯。   「世子爺今日要走了。」她低聲說道。   齊悅慢慢收了笑,點了點頭。   「哦。」她只是說道。   「娘子,去不去…」阿如低聲要說話,才張口,那邊有人亂亂的跑來。   「千金堂千金堂!」為首的人手裡攥著一張紙,大聲喊道,「在哪?在哪?」   看到他手裡的紙,齊悅眼睛一亮。   「在這裡!」她忙舉起手大聲喊道。   那人準確定位奔了過來,看到她愣了下,又看手裡的紙。   那是一張簡單的四方紙,上面用大字明顯的寫著「有急救,請找千金堂」,下邊還有具體的地址,以及一些有關事故的提醒,比如遇到傷者不要隨便移動,怎麼進行簡單的止血等等。   這是齊悅前些日子讓千金堂印製發放了,為新裝修的醫館打廣告,後來因為和離的事,丟到一邊去了,沒想到發出去不多的幾張竟然有效果。   「在哪裡?什麼事?」齊悅立刻問道,「我是大夫。」   那人愣了下。   「城外,被馬車撞了…」他下意識的答道。   「阿如,院前急救。」齊悅回頭說道。   阿如應聲是轉身就往內跑去,一面大聲的喊出來。   忙碌的弟子們停下手,旋即哄得一聲亂了。   「院前急救跟我走,院內急診準備。」齊悅說道,一面接過阿如抱來的急診包,奔了出去。   身後有三個弟子一陣慌亂之後跟上。   「車呢,車不是早送來了?」胡三在後邊又是喊又是跳腳,「快把後門打開誰讓你們堵著後門的把那些藥包挪開…」   十幾個護衛湧出城門的時候,遠遠就看到路被堵住了。   「怎麼回事?」有人問道,「快去趕走。」   便侍衛騎馬過去了。   裡三層外三層的群眾都看著裡面,。   「怎麼了?」   「一個老頭被馬車撞了…」   「..活不成了吧?」   「…這麼多血…」   「本來就是,這家人還不讓快去送醫館,非讓老人在這裡躺著…」   「哎呀真是.不孝啊.想要訛錢的吧…」   「…不是,說是什麼請急救…」   「..就是那個女人嗎?」   議論紛紛中,侍衛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進去。   「…收縮壓降低」   「…平臥位」   「…枕後變形,口鼻耳出血…」   「…師父師父用參附湯還是通關散?」   「…現在不要針灸,等我人工呼吸的時候…」   有不斷的對話從這四五個人中間傳出來。   穿著罩衫的女人跪在地上,對著血泊裡的傷者在胸前用力的按壓。   還不時的俯身對著傷者的口鼻吹氣。   這動作一開始引得四周人轟轟,但隨著這些人神態嚴肅的動作,周圍的嘈雜聲便小了。   除了阿如外,其他的弟子最初還是有些慌亂,畢竟是除了課堂外第一次參與這種急救,當然,他們不是沒進行過救治,只是還不熟悉齊悅的這種方法,慌亂過後,很快冷靜下來,止血的包紮的用藥的便逐一進行了。   常雲成是一個人來到城門的,定西候心情不好,再加上一心認定這次的事都是常雲成惹出來的,乾脆送都沒送,謝氏帶著一幹女眷倒是送出了門,但神色都有些複雜,最終常雲成拒絕了她們送出城門,自己拍馬獨行而去。   他過來時也看到被堵著的路愣了下。   「是…千金堂的人在急救,有人被馬車撞了…」侍衛低聲說道。   那邊此時也結束了現場救治,在夾板繃帶等等的嚴格固定下,四五個男人抬起了千金堂特質的擔架,人群自動的讓開了。   常雲成看著那個沾滿血汙的女人扶著擔架從身邊跑了過去,自始至終她沒有往四周看一眼,神情專注的看著傷者,一手背著醫藥包,一手按著傷者的頭部,口罩外邊的眼神帶著幾分焦急但又自信。   常雲成看著那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門處,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侍衛們安靜侍立,連馬兒都沒有焦躁的刨蹄噴氣。   竟然走之前能見一面,常雲成嘴邊浮現一絲笑意,真是很好。   他想要收回視線,卻似做不到,一咬牙揚鞭催馬。   馬兒受驚一聲嘶鳴揚蹄衝出去,帶著那男人遠去了。   終於視線裡看不到了。   ****************   加更了就要一下票(*^__^*)嘻嘻……   那個誰問走之前還見不見,看,我沒騙你,見了一面嘛 第219章安居   抱歉早上出門早沒來得及更新   *******************   三月十八是齊悅搬新家的日子,一大早來幫忙的人就擠滿了院子,其實東西都已經搬好了,今日也不過是個祭灶等做個儀式。   將鑰匙交給翠芝,齊悅再次看了眼王家的這個宅子,點頭告辭。   「齊娘子,你幹嘛非要再去買別的房子,這裡你也可以買下來啊。」翠芝說道,帶著幾分不舍。   齊悅笑了。   「那邊離千金堂更近,這樣我值夜班也方便些。」她說道。   當然不是這個理由,翠芝知道,既然齊悅不說,她也不再問。   「有空找我來玩。」齊悅笑道,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坐上車。   街上的弟子們已經熱熱鬧鬧的遠去了,阿如跟著坐上去,衝翠芝擺擺手,馬車慢慢的走開了。   翠芝一直送到巷子口站在那裡還捨不得收回視線。   「姑娘,回去吧。」王家來的婆子笑道,「也沒待多久,姑娘還捨不得齊娘子呢?」   翠芝也坐上車,嘆口氣。   「還真捨不得。」她說道。   車夫牽著馬前行,婆子在一旁坐著笑。   「齊娘子這麼好啊,能讓翠芝捨得老太太捨不得她?」她打趣道。   這話到家後,便被傳開了,引得王老太太都來打趣她。   「要不說女生外向我養了翠芝這麼多年,幾天就被別人勾走了。」老太太笑道。   屋子裡陪坐的媳婦孫子孫子媳婦們也跟著笑。   「要是齊娘子是個男人,我還真求老太太把我給她呢。」翠芝說道,一點也不怕,給老太太捶著肩頭說道。   這話讓屋子裡又笑起來。   「你這丫頭沒羞沒臊的。」老太太說道,卻並沒有半點責怪。   「那齊娘子真這麼好啊?」一個孫子媳婦問道,帶著幾分好奇,上一次齊悅來打架,她們這些女眷是沒親眼看到,只是後來聽自己男人孩子們講,再加上外邊那些傳言,實在是想不出這個女人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王大公子也在一旁,慢慢的喝茶聽他們說話。   「是啊。」翠芝說道,「也說不上哪裡好,反正,就是跟她在一起,感覺,嗯,很…很舒服。」   她斟酌著詞語,一面歪頭想著。   「舒服?」   這是什麼評價,大家笑著互相問。   「大哥,你說呢?」有人問王大公子。   王大公子被問得愣了下,放下茶杯。   「許是心思寧靜吧。」他說道。   翠芝點點頭。   「對對,就是,跟齊娘子在一起,特別的自在,什麼都不用想,說什麼都沒事。」她笑道。   老太太伸手戳她頭。   「還不如直接說是齊娘子嬌慣你。」她笑道。   屋子裡笑聲再起,王大公子放下茶杯走出去了。   老太太看著他的背影。   「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讓我嘗嘗,跟著齊娘子在一起是個怎麼的感覺。」她似笑非笑道。   齊悅的新宅子裡也是很熱鬧,送走了千金堂的弟子們,門外又來了意外的人。   「舅母..」燕兒一看到齊悅,就忘了母親來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的稱呼問題,直接哭著喊道,張手撲過來。   齊悅笑著張手接住。   「好,我們燕兒又長肉了!」她笑道,將燕兒掂了掂放下來。   常春蘭邁步進來,看著齊悅又開始哭。   「哭什麼,大姐。」齊悅笑道,拉住她的手,一面請她屋子裡坐,自己則拉著燕兒給她檢查一下。   「不錯,傷口長得不錯。」她滿意的說道,「再過一段我給你做個修復。」   燕兒點點頭。   常春蘭將一個包袱塞給她,也不往屋子裡坐。   「這是二妹三妹託我送來的東西算是喬遷之喜的賀禮,我也不敢久留,這就走了,知道你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她說道。   齊悅接過來道謝,知道她們在家不得自由,要仰仗謝氏,如今自己和定西候府的關係極其惡劣,常春蘭這趟出來真是冒了風險,不再留她。   燕兒依依不捨哭著被常春蘭拉走了。   常春蘭帶著孩子悄悄的進門,還沒走到自己院子裡,就被兩個丫頭攔住了。   「大小姐,夫人請你過去。」她們似笑非笑說道。   常春蘭心裡咯噔一聲,立刻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果然來到謝氏院子裡,常淑蘭常慧蘭都在屋子裡低著頭站著,意外的還有常雲起也在。   「你去哪裡了?」謝氏看著常春蘭冷冷問道。   常春蘭低著頭。   「去街上買了些東西。」她說道。   謝氏啪的一拍桌子。   「你覺得我是傻得還是死的啊?」她冷笑道。   「母親,是我…」常淑蘭開口要說話。   「母親,是我帶燕兒去看齊月娘了,我想讓她看看燕兒的傷。」常春蘭立刻說道,接過了常淑蘭的話。   謝氏冷笑一聲。   「既然如此,你還不如搬到她哪裡住著,這樣看著多方便。」她說道。   常春蘭跪在地上,還沒說話,不知什麼時候站到門外的燕兒衝進來了。   「我就去跟舅母一塊住,我才不要跟你一塊住!壞人!」她大聲喊道。   說罷扭頭就跑出去了。   謝氏氣的渾身發抖,常春蘭忙追了出去。   「讓她們走!」謝氏喊道。   常淑蘭和常慧蘭低著頭也不敢說話。   「母親,別生氣了,小孩子家理她呢。」常雲起捧茶過來說道。   謝氏接過稍微舒了口氣。   「你明日就縣試了,別在這裡了,去早點休息吧。」她說道,「你父親心情不好,也就不給你大操大辦了。」   按習俗,入考場前,家裡都會舉辦宴席,為考生祈福。   「讓母親操心了,實在是不用。」常雲起笑道。   謝氏點點頭,對他的態度很滿意,放下茶杯。   常雲起立刻告辭,姐弟三人走出來,常慧蘭看著常雲起冷笑。   「大哥不在家了,總算你這個好兒子能出頭了哈。」她似笑非笑道。   常雲起似乎沒聽到施施然走了。   常慧蘭氣的跺腳。   「真是什么娘養什麼兒子,心真狠啊。」她說道,說完了看到一旁的常淑蘭面色尷尬,頓時也尷尬了,常雲起和常淑蘭是一個娘…「那個,姐,我不是說你..我不是..」   常淑蘭拍了她手一下。   「行了,我知道,別解釋了。」她說道,「快去看看大姐吧。」   夜幕降臨的時候,白日繁華的街道上恢復了寧靜,一個藥鋪的夥計正在摘下燈籠,屋子裡,一個大夫伸手拆開一封信,借著燈光認真地看。   門外響起啪啪的敲門聲。   「大夫,大夫救命啊。」嘈雜帶著哭腔的喊聲。   這種聲音對於藥鋪來說很常見,也沒什麼慌亂,門很快打開了,四五個男人抬著一個人衝進來。   傷者是個男人,頭上身上都是血,而且都是刀傷,再看這些男人,一個個五大三粗,身上也都帶著傷痕。   「看什麼看,治你病的,治好了大爺不會虧待你!」為首的男人瞪眼喝道,將腰裡拍了拍。   鼓鼓囊囊的明顯是兇器。   一旁的夥計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大夫倒沒什麼怕的,他沉著的伸手診脈,又查看了傷口,站起來思付一刻。   看他沉吟不語,在場的男人臉色更白了。   「只是頭部傷的厲害些,倒也沒什麼。」大夫開口說道。   大家大驚之後大喜,有人忍不住抓住大夫的胳膊。   「那大夫快救救我大哥。」他說道。   大夫卻面色為難。   「雖然不是很嚴重,但我不拿手這個。」他輕聲細語說道。   男人們立刻又沉臉。   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說不治了?」他們瞪眼喝道。   「是這樣,我不擅長這個外傷,不過,東街千金堂很拿手。」大夫含笑說道,一面伸手往外指了指。   男人們你看我我看你。   「劉大夫是祖傳的跌打損傷好手,也有密方,諸位不如到哪裡試一試,好的更快一些。」大夫接著說道,神態溫和,「當然我也能治的,只是要慢一些,好漢們要是…」   他都這樣說了,男人們哪裡還肯讓他治。   「那我們去那邊看吧。」他們說道,立刻抬起人呼啦啦的走了。   屋子裡還殘留著血腥氣,夥計打開門散散。   「師父,頭上外傷咱們怎麼治不得?」他一臉不解問道。「咱們比千金堂哪裡差了?師父你幹嘛滅自己威風啊,這樣說,以後那些人更不來咱們這裡看病了。」   大夫笑了笑。   「我說的輕了些,實際上,這人傷的很重。」他說道。   夥計啊了聲,似懂非懂。   所以是故意不治病的?所以,讓千金堂治?   大夫捻須望著門外沒說話。   「治吧,治吧,總有治不好的時候。」他喃喃說道。   夜風襲來,吹落桌上的信紙。   小夥計殷勤的撿起來,掃了眼。   「………讓她治,治的多,錯的多,如今無權無勢,惹了禍事,看她能如何…」   小夥計還要再看,信紙被抓走了,大夫瞪他一眼。   「關門去。」他說道。   小夥計忙去了,關上門回頭悄悄看了眼,見大夫將信紙在蠟燭上點著了,騰起一片火光將信紙吞沒。   千金堂門前的燈籠亮著,與以往不同的是,燈籠上寫了兩個字,「夜診」。   此時伴著亂亂的人衝來,帶起的風讓燈籠一陣搖曳。   砰砰的敲門聲打破了門前的安靜。   屋子裡的劉普成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   「師父,有急診」門外傳來弟子的喊聲。   邁出屋門,廳堂裡燈火明亮,站了好些人,負責接診的弟子正在進行檢查。   「…男性,四十歲,已經昏迷,頭部面部身體有刀傷,中等出血…」張同抬起頭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   「中單,準備移床。」他說道,一面舉起帶了手套的手。 第220章樂業   鵲枝敲響齊悅的家門時,齊悅正在吃早飯。   看到鵲枝來,齊悅很高興,阿好則哼了聲,扭過頭不理會。   當初謝老夫人本來是要把齊悅原本的用的大丫頭都給過來,但鵲枝卻不肯走,不僅沒走,反而不知怎麼花言巧語的哄的謝氏竟然把她留在世子院子裡。   「還好意思上門,別耽誤了你鵲枝大姐的前程。」阿好哼聲說道。   鵲枝面色微微尷尬,但並沒有不安。   齊悅也沒覺得如何,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嘛。   「你怎麼來了?吃過沒?」她笑問道。   「奴婢還沒來看過少夫人,今日正好得空出門,就跑來看一看,也好安心。」鵲枝施禮說道,目光掃過齊悅的飯桌。   桌上擺著兩碟菜,一盤子炸果子再有一碗粥,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在環視下屋子,桌椅板凳擺設乾淨整潔,只是怎麼看都極其簡單。   一切的一切跟侯府相比果然是天上地下。   鵲枝不由再次慶幸自己當時沒跟來。   「謝謝你有心了。」齊悅笑道,請她吃。   「不了,我也不敢久留,知道少夫人好,我就安心了。」鵲枝忙笑道。   「師父師父。」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伴著急急的呼聲。   齊悅三口兩口咽下粥。   「是胡三。」她說道。   元寶已經打開了門。   「師父,師父讓你快去,有個重症床創傷,師父懷疑是內出血。」胡三喘氣說道。   「阿好,你送鵲枝。」齊悅說道,自己利索的起身,就跑了出去。   阿如跟著就去了。   「少夫人不用」鵲枝忙說道,再看院子裡已經沒人了。   「鵲枝大姐走吧。」阿好不鹹不淡的說道。   「我留在家裡,是想世子爺將來看到我也能記得少夫人,這樣世子爺也忘不了少夫人…」鵲枝笑著低聲說道。   阿好冷笑一聲打斷她。   「走吧,你自己惦記著吧,我們是不稀罕了。」她說道。   鵲枝微微紅了臉。   「人往高處走,又有什麼錯。」她說道。   「沒錯,但是來笑我們往低處走的就錯了。」阿好回道,一面打開門,「再說,誰過得好還說不定呢。」   哎呦我的天,鵲枝看著她想笑又不敢笑,最終什麼也沒說走了。   千金堂裡,齊悅查看傷者,而傷者四周的家屬也在查看她。   看著齊悅掀開蓋在傷者身上最後一個遮羞單子,男人們再也看不下去了。   「哎哎哎,你這女人幹什麼?」粗漢子們都忍不住喊道。   「我在檢查,我是大夫,別擔心。」齊悅說道,「我姓齊,是千金堂的大夫,你們不信,可以上街打聽一下。」   男人們將信將疑,看著齊悅接著檢查。   「…頭部上,前胸的傷最重,送來時,已經昏迷,我首先進行了止血,護腦,但現在看來情況還是不好,根據脈相,是傷及五臟六腑了。」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頭,看著張同遞上的病人診斷,一面接過阿如遞來聽診器。   「…循環呼吸系統沒有異常。」她聽診後,摘下說道,「左胸腔有積液。」   劉普成得到確定,點了點頭。   「病人一直沒有甦醒?」齊悅看向傷者。   劉普成點點頭。   「失血過多以及顱腦損傷,確實會昏迷,昨夜接診,是按頭部傷重點診治的,灌了疏風理氣湯,但還是沒醒來,然後我又進行了脈診,才發現是內臟問題。」他說道。   齊悅皺眉,她的視線落在傷者的身上,CT啊CT,一到這時候真是想念的抓心撓肺啊…   她伸手抓了抓頭。   「老師,把他弄醒。」她說道,「問診和按診確定病位。」   劉普成點點頭,取過金針,開始在傷者素髎、百會、神闕等穴運針,之後張同拿來了艾灸。   這時候齊悅就幫不上忙了,她認真的看,不得不說,中醫的抗休克效果真厲害。   一炷香的時間,傷者悠悠醒過來,醒來便發出一聲聲的呻吟,身子也縮了起來。   「好漢。」齊悅喊道,一面讓弟子們按住他的手腳,「你聽到我說話沒?」   這一聲好漢讓傷者看向她,齊悅伸手在他面前晃。   「好漢,我是大夫,我現在要給你診治,你要告訴我哪裡痛。」她大聲說道,一面說話,伸手就開始沿著脖頸按下去。   「老子不痛…」好漢咬牙說道。   齊悅一臉黑線,她說好漢可不是這個意思。   「痛就是痛,痛不是什麼丟人的事,那些不知道痛的只是死人。」她大聲說道,手上力氣加大。   傷者終於發出一聲哀嚎。   「痛,這裡痛…」   「這裡呢?」   「痛…」   看著男人不斷加大的痛呼,以及渾身冒汗,四周的男人都紅了眼。   「喂,你這女人…」其中一個忍不住說道。   話沒說完被劉普成攔住。   「你們的這位大哥傷在五臟六腑,因為看不到,所以必須要知道到底哪裡受傷,人的身體不會說謊,只能這樣來找到最重的傷情部位。」他說道。   男人們便不再說話了。   這邊齊悅又是問又是按,終於探查完了,但卻出了一頭的汗,沉吟半晌無語。   屋子裡所有人都看著她。   「我懷疑是縱膈血腫..」她喃喃說道,眉頭緊鎖,看著男人胸口的傷口。   那是什麼?   屋子裡的人看著她不解。   講課用的木板被推過來,齊悅拿起炭條,快速的在上面勾畫出一個人形解剖圖。   「這裡,就是縱膈」她用炭條重重的圈住,指給眾人看。   傷者的家屬大眼瞪小眼,看著那完全看不懂的圖,那是什麼?   齊悅伸手扯過胡三,在胡三的身上再次指點。   「….其間有心臟及出入心臟的大血管、食管、氣管、胸腺、神經及淋巴組織等…」她說道,逐一的給眾人指出來,「而現在,病人這個地方因為外傷導致其內淤血,出現血腫,如果不及時消除血腫,將會縱膈感染,最終循環器官衰竭而亡。」   男人們聽得依舊稀裡糊塗。   「可是,別的大夫說了,我們大哥就是頭部傷的厲害,你怎麼說是是縱…什麼的?」其中一個瞪眼問道。   「別的大夫?」齊悅笑了笑,「那你們幹嘛不讓別的大夫治?」   這話問的男人們一愣。   「既然你找到這裡,那就是聽我的,這時候說別的大夫的診斷,來否認我的診斷,不太合適吧?」齊悅再次說道。   這女人的脾氣可不怎麼好啊,男人們心內說道。   「那要怎麼治?」劉普成問道。   齊悅眉頭緊鎖。   「開胸。」她說道,一面伸手在自己身前做個劃開的動作,「劈開胸骨,消除血腫,縫合出血部位。」   劈開胸骨…   對於見識過開腹的千金堂的人來說,這個沒什麼驚訝的,更何況,劉普成心裡已經確定肯定要打開看內臟了。   但傷者家屬卻是頭一次聽說,都瞪大眼,開什麼玩笑!   「那樣人還能活嗎?」他們紛紛叫起來。   「廢話!」齊悅蓋過他們的聲音喝道,「我這裡是醫館,不是屠宰場!自然是救人不是殺人!」   這個女人的脾氣還真是…   「那開胸就能治好嗎?」一個男人問道。   「不能保證。」齊悅說道。   現場再一次譁然。   「這次手術,跟開腹不一樣,我缺少器械,而且…」齊悅咬了咬下唇。   「還是因為藥?」劉普成問道。   齊悅搖搖頭。   「開胸的器械跟開腹不一樣,肋骨剪、牽開器…我都沒有,更重要的是沒有CT,我看不到胸部增強CT圖像,我無法確定病情到底如何,縱膈血腫情況很複雜,實在是…」她攥緊了手裡的炭條,沒有再說下去。   救還是不救?   屋子裡安靜下來。   「如果不開胸,我大哥會怎麼樣?」一個男人開口問道。   「會死。」齊悅說道。   男人們你看我我看你聚在一起商量,而這邊胡三忍不住湊過來。   「師父,我們千金堂剛擴大經營,萬一出了事,那這名聲…」他低聲說道。   如今已經沒有定西候府在背後當大樹了,萬一出點事,可怎麼辦?   他不說這個,齊悅還在猶豫,聽他說了這個,她反而豁然開朗。   「雖然我不一定能救得了他的性命,但是,與其眼睜睜看著他死去,不如讓我試試。」她站直了身子,看著這些人說道。   胡三愣住了,他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吧…   原本要說什麼的劉普成不再說話了,看著齊悅微微點頭,眉眼間滿是欣慰。   男人們看向這女人,這女人的面容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漂亮,但除了漂亮,更多是神採,那種自信的神採。   「好!」他們最終點頭,一咬牙說道。   「那麼請籤了手術同意書。」齊悅說道。   胡三立刻拿出一張紙過去了。   男人們你看我我看你。   「我們不識字。」其中一個說道,「這上面寫的什麼?」   「這上面寫的病情告知,以及手術風險,就是我已經告訴你們的那些,萬一病人有不測,我們要免責。」齊悅說道。   「好。」為首的男人伸出手,在胡三拿著的硃砂沾了,按了手印。   「準備進行緊急開胸手術,手術目的除去血腫。」齊悅將手裡的炭條放下,看著大家說道。   「是。」弟子們齊聲答道。   千金堂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   還有一更~ 第221章挑撥   各種必需的湯藥熬製起來,手術室也開始消毒。   日常用於講課的屋子被當做大夫辦公室,此時齊悅挑選出的手術人員都站在這裡,除了棺材仔。   麻醉劉普成,器械阿如張同胡三,這三人還兼任第二第三助手,至於第一助手,則非棺材仔不可。   這一次的手術不同於以前,大面積的開胸,對於弟子們來說,還是很大的刺激,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這個常與死人相伴的棺材仔了。   「但是最重要的問題還有一個。」齊悅說道,「那就是輸血,這次開胸雖然還不知道出血量,但輸血肯定是不可避免的,我現在沒有驗血紙,那麼只有一個辦法了,就是自體輸血。」   「自體輸血?」劉普成問道,「是自己的血輸給自己?」   「沒錯,原本這種輸血是需要稀釋的,但是,體外循環血液回收機這些東西…」齊悅說道,嘆了口氣。   這些東西都沒有…   「那就只有豁出去了,開胸之後,我會結紮動脈,讓他的血重新流入循環血內,再用虹吸吸取內出血,靜脈注射輸回…」齊悅說道,一面用炭條在黑板上寫寫畫畫,「這樣,也許能避免失血性休克了。」   這個劉普成他們也不懂。   「小齊,你不要怕,我們當大夫的,只要問心無愧,就無所畏懼。」他含笑說道。   齊悅點點頭。   「老師我沒有害怕。」她亦是含笑說道,「我只是想要做到最好。」   她說完,放下手裡的炭條。   「老師,小棺來了,你給他講解一下今天的手術。」她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說聲好。   「那麼大家準備吧。」齊悅拍拍手,「胡三跟我走,我們去找工具。」   齊悅和胡三奔出千金堂時,一輛馬車正向永慶府駛來。   「果真如此?」安老大夫神情凝重問道。   「是的,父親,城外都傳遍了,那肯定是假不了了。」安小大夫說道,一面帶著難掩的激動,「那個女人無婦德,定西候府早該…」   他的話沒說完,安老大夫拿起一旁的拐杖給了他一下。   「滾出去,再對師祖不敬,我禁你行醫!」他沉聲喝道。   師祖!安小大夫雖然心內憤憤,但還知道父親有些事是說到做到的,當下不敢說話坐了出去。   棺材仔趕過來時,與進門的齊悅正好碰頭。   「你來了,太好了,快去,我們要開會在討論下手術。」齊悅直接開口說道。   棺材仔的視線落在她的手裡。   鑿子鋸子鐵鉗子鐵絲….   「都拿去煮了。」齊悅將東西一股腦的交給兩個弟子。   這兩個弟子臉色發白的抱著去了。   屋子裡,原本寫滿的黑板還擺著,劉普成引著棺材仔逐一看過去,這邊齊悅又拿起炭條,開始講解。   「…這次手術我採用的是胸骨正中切口,切開皮膚…」她說道,一面在胸口剖析圖上上做出標示,「…自上而下鋸開胸骨…」   聽到這裡,胡三等人忍不住啊了一聲,伸手掩住嘴。   「那.那..」他結結巴巴的開口。   「這個方案對胸膜腔阻止損傷小,手術顯露好。」齊悅說道,沒有理會胡三,接著講解,「然後我會探查縱膈胸腺直到找到血腫,清除,縫合出血點…」   棺材仔認真的盯著她的手筆,眼睛閃閃發亮。   以前只是看死人,終於有機會看活人了….   活人剖開啊….   這真是太刺激了….   「消除血腫之後,我會用鐵絲固定胸骨,然後採用次全層連續縫合…」齊悅接著說道,一面在黑板上快速的寫寫畫畫。   劉普成等人聽得停止了呼吸,手術還沒開始,但光聽齊悅將來,就覺得渾身汗毛倒豎。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技藝啊,天啊,這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講解完要講解的,讓大家對手術有了初步的認識,齊悅放下手裡的炭條,深吸一口氣。   「那麼,我們開始吧。」她說道。   「是。」劉普成等人齊聲答道。   他們說著話走出教室,開始往消毒室走去,蹲在院裡的病人家屬看到了。   「喂,喂!」他們頓時大聲喊道,伸手指著棺材仔,「這晦氣人進來做什麼?」   棺材仔停下腳。   「他是我助手。」齊悅說道,「這次手術能不能成功全看他了。」   這話說得那幾個男人都瞪大眼,一時沒反應過來看著齊悅拉著棺材仔進去了。   「三哥。」一個男人回過神,看著為首的男人說道,「這事行不行啊,怎麼看起來這裡的行事都怪怪的?」   被喚作三哥的男人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那張紙,也就是齊悅讓他籤署的什麼手術告知書。   「栓子,你拿著這個,去街上找個人看看,到底寫的什麼。」他低聲說道。   栓子應聲是,接過那張紙出去了,千金堂裡弟子們忙碌沒人注意,再說,這手術也是要家屬迴避,出來後直接進重症監護室,家屬也是不允許進的,這些人在不在這裡,倒也無所謂。   栓子出了門,也不知道該問誰,但他腦子靈活,知道如果在千金堂附近問,說不定這些人會和千金堂串通,不會告訴他實話,於是他便徑直走了出去。   走出東街沒多遠,正好看到一個藥鋪,既然都是醫者,那麼內行肯定懂內行,栓子抬腳進去了。   他拉住一個小夥計,將文書遞給他。   「小兄弟,你給我念念上面寫的什麼?」他說道。   小夥計一看這人既不是抓藥又不是問診,哪裡理他。   「我忙著呢,要看文書,去街上找文書去。」他不耐煩的說道,伸手往外指了指。   「讓你看你就看!怎麼醫者相護啊!」栓子哪裡會有好脾氣,頓時瞪眼喝道,「快給我看這千金堂寫的什麼?」   小夥計被嚇的一個哆嗦,這也引得四周的人注意,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走過來,從栓子手裡接過這張紙。   「你說這是千金堂給你寫的?」他問道。   小夥計喊了聲掌柜的,中年人衝他擺擺手,小夥計忙跑開了。   栓子打量這人一眼,見他穿戴,知道是這藥鋪的掌柜,便點頭把事情說了。   中年人已經看完了這張文書,面上露出驚訝又不屑的笑。   「真是荒唐,哪能讓人籤這種生死文書。」他搖頭說道。   一見他搖頭,栓子頓時慌了。   「寫的什麼?」他忙忙問道。   「這上寫的意思是,你們的親人交予他們,生死有命,與他們千金堂無關,這怎麼能無關呢?治病救人,治好了有關,治不好就無關了?真是….。」中年人抖著紙一臉不滿的說道,一面看栓子,見這男人帶著一股了蠻氣,不由嘴邊浮起一絲笑,「你的家人在千金堂救治?」   栓子點頭,忙將事情從頭到尾的說了,甚至包括第一個大夫的話。   中年人眼睛眯起來,待聽到栓子說棺材仔也來了,他猛地瞪大眼。   「什麼?」他驚呼道,但旋即又停下,點了點頭,「果然果然..」   卻又不說話了。   這一聲驚叫幾聲果然,讓栓子更加慌了。   「掌柜的,怎麼了?」他問道。   中年人搖頭嘆息,帶著幾分憐憫看著他。   「年輕人,回去準備後事吧。」他低聲說道。   栓子頓時呆了。   「可是,可是那大夫說有幾分治好的把握」他喊道。   中年人神秘一笑,看了看外邊,拉著這栓子走近牆角,壓低聲音。   「傻小子,你知道棺材仔是做什麼的嗎?」他低聲說道。   「看義莊的。」栓子答道。   「除此之外,他還幹些別的。」中年人壓低聲音,「這個,只有我們當大夫的知道,他還玩人的屍體,用刀子割開,查看內臟…」   栓子頓時瞪大了眼,一口氣沒上來。   「這個我們也不瞞你了,好些大夫都會去他那裡買屍體,通過研究屍體查看內臟來練習醫術,我看你是習武之人,那麼你知道武藝怎麼才能精進嗎?」中年人接著低聲說道。   栓子點點頭。   「多練..」他呆呆說道。   「沒錯。」中年人拍了下他的肩頭,看他的視線同情又哀憐,「千金堂的能給人開腹,你覺得是怎麼練出來的?」   栓子呆呆的立在原地,然後發出一聲嚎叫,轉身衝了出去。   這聲嚎叫嚇得中年人也抖了抖,但很快恢復了,露出高興的笑。   他伸手從袖口裡摸出一封信,晃了晃又帶著幾分得意塞回去。   「有熱鬧瞧嘍。」他自言自語,然後哼著小曲晃悠悠的走開了。   而此時的千金堂裡,手術人員消毒完畢邁進手術室。   這是大家第二次踏入,但緊張依舊,畢竟上一次是小孩子口鼻部位,這一次可是成年人,而且還是胸口,光看著擺在架子上的錘子剪子鋸就夠嚇人的。   「麻醉完畢。」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站到了自己的位置,看她站好,棺材仔也站了過去,上一次他已經被交待過自己的位置,阿如推動器械,張同胡三抖開單子用夾子固定。   「現在進行緊急開胸手術,準備開胸。」齊悅說道,一面伸手。   阿如將手術刀準確的放到她手裡。   齊悅執刀,從胸正中加左頸橫切口,血漸漸的滲了出來,棺材仔夾起紗布擦拭。   手術室內只聽急促的呼吸聲。   手術室外,弟子們也在觀測,當看到齊悅拿起鋸子在病人的胸口開始鋸動時,所有人都閉上眼,膽小的死死的用手掩住嘴,避免叫聲出來。   旁邊胡三張同已經到了極限,一個勉強牽拉,一個則手腳發抖,手術記錄紙上的字不斷的變形。   「血液回收了。」劉普成拿過從虹吸中流出的血,阿如接過瓷瓶,放在架子上,旁邊是已經準備好的注射器,針頭,以及那僅存的原本是一根如今已經成了三根的塑膠管。   「縱膈張力很高…」齊悅說道,以便胡三記錄。   棺材仔認真的看著打開的胸腔。   「這裡有淤血!」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   「這是胸腺,這是縱膈血腫從上縱隔向下..」齊悅說道,一面手逐一摸過,「..累及雙側縱膈胸膜…這是左無名靜脈…後側…」   她說著,猛地停下手。   「找到了,血腫在這裡。」她高興的喊道,將手伸出來,「現在切開切開纖維包膜,消除血凝塊…」   阿如遞上手術刀,齊悅伸了進去,血就在此時猛地湧出來,鮮紅刺目,瞬時充滿視線。   「啊!」   驚叫聲頓時在室內響起,就連站得近的棺材仔也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   不是靜脈出血,是動脈!   齊悅瞬時腦子轟的一聲,汗毛倒豎,後背一層冷汗唰的出來了。   ***********   加更的時候會順便求下票… 第222章所依   胡三沒好氣的進來。   「喊什麼喊!」他壓低聲吼道。   病床上的傷者收住呼痛,眼神微微有些迷茫的看著他。   「你喊什麼喊,怎麼可能不痛?」阿如掀開病人的床單,將消毒湯藥浸泡過的白布仔細的擦拭傷口。   這自然很痛,但病人硬生生的忍著。   胡三憤憤的坐在另一張病床前,看著病床上依舊昏迷的齊悅,眼圈再次發紅。   阿如認真地完成消毒,抬頭看這邊胡三坐著抹淚。   「小娘子。」病者開口喚道,聲音虛弱。   阿如看著他。   「可有哪裡不舒服?」她輕聲問道。   「我到底怎麼了?」那病人低聲問道,他不能高聲說話,只要用力氣,身子的疼痛就能讓他暈過去,「我記得我死了…」   「你是死了,有人拿命換你!」胡三再忍不住哽咽吼道。   「你出去。」阿如喝道。   胡三嘴顫抖,最終伸手一擦眼淚出去了。   「小娘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傷者喃喃問道,一面扭頭看,看到那邊病床上躺著的女人,「這是哪裡啊?」   「血壓下降了…」阿如面色有些慌亂,看著血壓計顫聲說道,她看向一旁床上的齊悅,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齊」   她撲過去,抓著齊悅的胳膊。   「齊悅,齊悅。」她一聲聲喊道,「你快醒過來,血壓下降了,該怎麼辦?」   劉普成推著安老大夫進來,看到這情形,眼睛微微發澀。   「阿如姑娘,現在不要晃動師父。」安老大夫說道。   阿如立刻鬆開手,靠在床邊哭,哭了一刻,擦淚。   「那邊,血壓下降了…」她伸手指著傷者說道。   安老大夫點點頭,劉普成推著他過去了,安老大夫仔細的診脈查看。   「用些止痛的藥吧。」他說道。   劉普成應聲是。   安老大夫又認真地詢問傷者,怎麼痛,哪裡痛。   「..這裡…」傷者喘氣說道,伸手指著胸口,「好痛,呼吸的時候,痛,痛死了..好像骨頭在動」   「摘下了一根肋骨。」劉普成低聲說道,「胸骨是用鐵絲固定的,會不會鬆了?」   什麼?   傷者聽得傻掉了,什麼?   安老大夫再次伸手診脈。   「取帶子,將他胸部再加固定,綁在床上吧。」他說道,「我再開兩服藥,但是如果真的是鬆了…那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只有等…」   他扭過頭看這邊的齊悅。   醒來吧,你的診療還沒結束呢,扔下這攤子可怎麼辦…   劉普成嘆口氣,然後又推著他來到齊悅床前。   安老大夫診脈,又翻看了眼口鼻。   「調血府逐瘀湯加減吧。」他說道,「再加通竅活血湯加減。」   劉普成點點頭。   「多虧有您在,要不然…」他低聲說道,聲音依然沙啞。   安老大夫沒有說什麼,拍了拍他的手。   二人出去了。   屋子裡王同業正焦急的等待,看到他們過來,站起來不用問就從二人的神情知道答案,他又坐了回去。   屋子裡陷入沉默。   「人呢?為什麼不讓我進?你們走開,我看我兒媳婦憑什麼不讓..」   外邊傳來嘈雜聲,伴著定西候的大嗓門。   王同業只覺得怒火一下子被點燃了。   「常榮!」他一步邁出去,喝道,「誰讓你來的,滾出去!」   定西候被喝的愣住了,看著王同業,旋即臉色漲紅。   「你這老東西,你來這裡幹什麼?你滾出去才是!」他喝道,想起當初兒媳婦出門,就是這老小子第一個來接的!   「礙你什麼事!」他憤憤罵道,啐了口。   王同業站在屋簷下,怒目看著他。   「你還有臉來!要不是你,她會如此?」他喝道,因為氣憤身子發抖。   這話定西候愛聽,眼睛不由一亮。   對對,要不是這女人不聽他的話,又怎麼有今日的飛來橫禍。   看到沒,看到沒,這都是這女人的錯!   他定西候有情有義大人不記小人過…   看著定西候的神情,王同業哪裡猜不到他的想法,頓時更加氣憤。   「滾滾。」他喊道,「打出去打出去。」   定西候嚇了一跳。   「你敢!」他瞪眼喝道。   果然有敢的,胡三第一個抓著條凳就衝過去了。   定西候有些狼狽的跌出千金堂。   「你們你們!」他氣得跳腳,看著街上指指點點的人,「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來看她,給她一個回頭的機會,你們胡鬧什麼!」   王同業跟出來,看著他冷笑。   「常榮,我告訴你,你沒這個機會了,只要齊娘子醒來,我就下聘她為長孫媳!」他大聲說道。   此言一出,圍觀的人都愣住了,定西候更是愕然。   原來這老東西是打的這主意….   怪不得當初如此維護月娘…   原來不是看自己的面子,而是早就起了禍心!   這老東西…   奪人妻女!不共戴天!   「老不休的,我告你去!」定西候氣的罵道,伸手指著王同業。   「告我?你還有臉告我!」王同業呸了聲,「你還是先想想怎麼給皇帝交代吧!回去好好看看摺子吧!醒醒吧!蠢貨!」   門外最終雙方的下人拉開了兩個老者,避免了丟人丟到大街,雙方憤憤離去,千金堂前終於恢復安靜。   對於外邊這一切鬧劇,千金堂的諸人並沒有理會,他們雖然神情沉重,但都安靜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天色微明的時候,城門外大路上疾馳來一匹馬,伴著一聲嘶鳴,馬兒跪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不能起身。   常雲成幾乎在同時躍下馬,腳步未停直衝向城門,急促的腳步聲衝破了街道上蒙蒙的晨霧。   「什麼人?」千金堂的門被踹開,早起的弟子發出一聲驚呼,還沒看清,人影就從身邊跑過去。   阿如剛邁出屋門就被衝到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世子爺?」她不可置信的喊道,看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髮鬢凌亂,鬍子拉碴,面容皺幹,如果不是太過熟悉,都幾乎認不出來。   常雲成沒理會她抬腳就要往屋子裡衝。   阿如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死死的拖住。   「世子爺,先消毒。」她喊道。   已經帶著阿如一腳邁入室內的常雲成停下腳,轉身出來了,他看著阿如,張了張嘴,竟然已經發不出聲音。   阿如的眼淚早已經湧了出去,她轉身引路向消毒室而去。   安老大夫和劉普成再次踏入病房時,就看到齊悅的床邊坐著常雲成,因為得到了囑咐不能動,他只是緊緊的抓著齊悅垂在身側的手。   「世子爺來了。」安老大夫說道,並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似乎他就本來在此一般。   常雲成沒有理會,視線始終落在那女人的臉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世子爺,你來了正好,我打算用長針。」安老大夫說道。   常雲成這才看向他,卻沒有說話。   「因為全部刺入腦內,所以很危險,好的話師父會醒來,不好的話,即刻便喪命。」安老大夫說道。   常雲成看著他,依舊沒說話,只是握著齊悅的手更加緊。   「師父是個孤兒,沒有親人,世子爺與她曾有百年之緣分,倒也可以說是最親近的人了,所以你來做決定吧。」安老大夫說道。   這句話傳入常雲成耳內,他原本遍布紅絲的眼更加的紅起來,將頭埋在齊悅身側一刻。   「那就快治吧。」他抬起頭,啞聲說道,「這個女人,膽子大的很,又怎麼會怕死。」   安老大夫看著他,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見過恐怖血腥的開胸開腹,但當看到安老大夫將一根根細長的金針插入齊悅的頭上,阿如還是轉開了視線,身子發抖,咬著手任憑眼淚四流。   一根又一根,分別七個部位插滿了長針,隨著安老大夫的輕捻,室內安靜無比,連那個備受疼痛折磨的傷者都強忍住,死死的看著這邊。   一刻鐘後,安老大夫終於捻完了一遍,但並沒有出針。   「一個時辰後,我再來捻針。」他說道,說完這句話就靠在了輪椅上,顯然筋疲力盡。   劉普成一句話不說忙推起他出去了。   夜幕降下來時,屋子裡站滿了人,屋子外也沾滿了,所有人焦急緊張的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齊悅。   「如果子時之前還沒醒的話。」安老大夫低聲說道,「就」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阿如第一個情緒崩潰了,她大哭一聲奔了出去。   劉普成面色亦是一片慘白,自從事情發生後一直淡定的他終於身子不能自制的抖成一片。   常雲成神情不變,他只是緊緊的抓著齊悅的手。   「月娘,月娘。」他喃喃說道,靠近齊悅的耳邊,「你這個臭女人,一拳被人打死了,真是太丟人了…」   夜色深深,屋子裡外的人都漸漸的散去了,千金堂的紅燈籠被逐一摘下來。   黃子喬站在門外,一眼看到被弟子掛上的白燈,頓時急了,上前一腳踹倒。   「誰讓你掛的!誰讓你掛的!」他喝罵道,將那燈籠扯下來,在腳下狠狠的踩踏。   屋子裡常雲成已經說的嘴唇破裂出血,嗓子也沙啞的不能聽了,但他依舊湊在齊悅耳邊不停的說,說著除了自己別人已經聽不懂的話。   阿如阿好已經準備好了衣裳,跪在地上,兩個丫頭已經沒了眼淚,這是木然的呆坐著。   屋子裡只有常雲成喃喃的聲音,忽的,常雲成的聲音停下了。   「常雲成」一個細弱的聲音響起。   阿如阿好猛地坐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   「常雲成…」齊悅的嘴唇蠕動,發出弱弱的聲音,與此同時垂在身側的手慢慢的攥起。   阿如大口大口的喘氣,踉蹌著站起來,後退後退。   「大夫大夫…」她猛地衝出去,撕心裂肺的聲音劃破了夜空,「醒了,醒了」   院子外頓時沸騰起來,似乎都向這邊湧來,常雲成聽不到那些喧鬧,他緊緊握著齊悅的手,將頭埋在她的肩頭,終於發出一聲似哭又似笑的聲音。 第223章難逃   手術室裡頓時亂了套,看著噴出來的血,胡三很乾脆的眼一黑暈了過去,張同渾身哆嗦,雖然沒有暈倒,但也跟暈過去沒區別。   「齊悅!」棺材仔喊道,伸手就要去按住。   這一聲齊悅讓齊悅回過神。   「紗布!」她喊道。   那邊的阿如已經完全不能自制了,手扶著器械架子勉強站住。   棺材仔伸手拿過厚厚的一沓子布,齊悅開始填充。   「調整手術床,頭低腳高!」她喊道。   阿如胡三張同已經靠不上了,棺材仔對這個床不熟悉,聽了便站過去要自己抬起來,劉普成忙伸手過去搖動床位,那活動的床板便慢慢的升高了。   「鋸子..」齊悅又伸手。   棺材仔愣了下。   「要做什麼?」他問道。   「我要完全劈開胸骨。」齊悅說道。   棺材仔看著她,露在口罩外的眼瞪大,呼吸更加急促。   「都這樣還要劈開…。」他顫聲說道。   「是,這是有大動脈分支破裂出血,沒有體外循環技術,我要馬上找到出血位置縫合…紗布,給我紗布,填塞壓迫止血…..」齊悅說道,一面手下不停,白布一塊一塊的填塞進去,「阿如,輸血!」   阿如想要應聲是,可是卻抖得發不出聲音。   棺材仔伸手拿過。   「怎麼做?」他喊道,看著這從來未見過的器械。   劉普成邁上前,拿過針頭接上管子,刺入傷者靜脈。   伴著齊悅再次擴大切口,整個手術室似乎變成了屠宰場。   外邊也亂了套,看到裡面胡三都暈了過去,外邊雖然沒有那麼直觀的看到胸腔血湧,但也嚇得哇哇亂叫。   原本被勸說在一旁等候的傷者家屬此時也急了。   「出什麼事了?出什麼事了?」他們喊著就撲上來。   幾個弟子想要攔住他們,但卻被推開了。   為首的男人撲在隔扇上,透過空子看進去,正好看到齊悅舉起一把鋸在傷者胸口拉。   「殺人啊!」男人發出一聲嚎叫,雙手咚的抓住隔扇。   力量之大,讓整個隔扇都抖了起來。   幾個弟子們慌忙湧上來阻攔他。   「這是手術,在手術,不要怕。」他們亂亂的喊道。   「哥!哥!上當了!」門外栓子衝進來大聲喊道,「人家說了,他們千金堂是騙子,是拿人人..做什麼練習…練習技術的!」   這句話和方才男人看到的場面做了印證,男人頓時大怒。   「砸門!」他喊道,就衝手術室的門衝去。   咚咚的撞門聲讓手術室裡的人也驚呆了。   「頂住門,絕對不能讓他們進來。」齊悅喊道。   劉普成立刻就衝過去死死的頂住門,阿如哆嗦著也想要跑過去,剛邁腳就摔倒了,但硬是爬了過去。   「不能進,手術結束之前不能進。」劉普成大聲喊道。   門外怒罵聲撞門聲不斷。   外邊的弟子們聽到師傅的喊,也都回過神,拼著命撲上來,又是攔又是拉。   這四個男人力氣大,很快甩到一片弟子,一個男人舉起一把椅子,重重的砸向門。   張同劉普成阿如死死的抵住。   對於這一切,齊悅似乎都聽不到,她已經擴開了切口,除去了填塞壓迫白布,開始解剖縱膈局部。   棺材仔拿著虹吸,將血液不斷的吸出,好讓她視野清楚。   兩個人的額頭上都是汗,罩衫內的衣裳也都溼透了。   「找到了!」齊悅發出一聲低呼,「左頸總動脈…血管鉗」   她伸手,棺材仔一手拿著虹吸,一手準確的拿過鉗子遞過來。   「最小的縫線。」齊悅說道,再次伸手。   針線準確遞過來,她眨著眼,不顧眼睛的澀疼,開始縫補。   「還是有滲血」她喃喃說道,再一次伸手。   棺材仔的線再次遞過來,看著她一次又一次的縫補,時間還有嘈雜聲似乎被隔絕了,這一刻除了耳朵的嗡嗡響,他們什麼也聽不到。   屋子裡沙漏一點點的流淌,已經整整過去三個半時辰了。   棺材仔從沙漏上收回視線,接著專注的看著齊悅的手,那雙靈巧的手在人體內翻飛。   安老大夫就是在這種時候停在了千金堂外。   喧鬧聲幾乎掀翻了整個院子。   安小大夫聽得後邊的怒罵嚎叫,嚇的臉都白了。   「父親,千金堂肯定惹上麻煩了,咱們可別進去。」他慌忙說道。   安小大夫心急如焚。   「快點推我進去!」他一棍子打道。   安小大夫無法只得推著進去,這一次,沒人理會他們,也沒人給他們鋪設門板,所有的弟子都衝向後院,前堂空無一人。   外邊街上的人聽到熱鬧也都跑進來,將後堂的門都堵死了,好容易安小大夫才推著父親擠進去。   院子裡如同餃子開了鍋。   弟子們東倒西歪,三個兩個四五個的各自和一個壯漢拉扯,或者抱腿或者抱腰,總之不管那壯漢如何大拳頭的亂打,他們死死的不肯鬆手。   一個壯漢發狂般的嘶吼一聲,蕩開了抓著自己的四個弟子,整個人都撞向屋門。   安小大夫側頭移開視線。   「這是怎麼了?」安老大夫大聲的問道,神情焦急。   「說是殺人呢…」有圍觀的群眾說道。   這一次屋門被撞開半扇,男人叫著要衝進去,地上的弟子奮力撲上去,死死的抱住男人的腿腳。   那男人怒吼著踢打,卻摔不開。   就在這時門被打開了。   「喊什麼喊,快走開,手術做完了!」劉普成喊道。   這還是劉普成第一次這麼大聲說道,喧鬧的院子頓時安靜下來,掙扎的打鬧的都看過來。   什麼?   「手術做完了,現在是重症監護,所有人不得進入。」劉普成說道。   他說完轉過身,看裡面。   「小齊,是在這裡還是移動到隔壁病房…」他說道。   齊悅正走過來,已經被汗水刺激的發紅的眼看過來。   「移動..這裡汙染太嚴重了….老師」她帶著疲憊的說道,話音未落,驚呼一聲,上前一把抓住劉普成就扯到一邊。   「還我哥哥命來!」那大個男人趁著所有人愣神終於掙脫束縛,一步邁過來,大拳頭狠狠的砸過來。   伴著眾人的驚叫,扯來劉普成的齊悅正面迎上,連喊都沒喊一聲,仰面向後倒去,跌入緊跟在後發出一聲驚呼的棺材仔懷裡暈了過去。   夜色沉沉下來時,監牢裡變得更加陰沉。   囚犯的呻吟哀嚎不斷的傳出來,空氣中腥臭的味道讓這裡變得更加難以忍受。   兩個差役急忙忙的跑著,試圖追上前面急行的少年。   黃子喬一腳踹開屋門,屋子裡四個男人被鐵鏈鎖著吊在樁子上,黃子喬一句話不說抓起一旁的鞭子就劈頭蓋臉的打過去。   四個男人發出一聲一聲的隱忍的痛呼,但卻沒有一個求饒。   黃子喬到底年紀小,很快打累了,氣喘籲籲的停下,面前的幾個人已經傷痕累累。   「齊娘子要是…」黃子喬喘氣喝道,話到嘴邊還是說不出那個詞,他重新抓起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你們就等著剝皮扒骨挫骨揚灰吧!」   傷痕累累的男人發出一聲冷笑。   「我們這些低賤,命不值錢,但是從來也沒有白白丟性命的…」他沙啞嗓子說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他的話沒說完,黃子喬又是提起鞭子狠抽。   「你們賤命,賤命,就該去死去死,你們死一千個一萬個也比不了齊娘子一個…」他喊道,狠狠的抽下去,「去死,你們去死,去死!」   夜色過去,天色蒙蒙亮,街道上有人碎步跑著,停在千金堂外。   千金堂門開著,常春蘭淚眼朦朧的扶著門喘息一刻,衝了進去。   病房裡兩張床上都躺著人,各自有弟子在旁邊查看什麼。   「….體溫高了…安大夫,這個人體溫高了…」阿如哽咽從病床前轉過頭說道。   另一張病床前,坐著輪椅的安老大夫聞聲回頭。   「管他去死!」胡三在一旁惡狠狠說道,「就不該留他,扔出去」   安老大夫看來他一眼。   「那師父豈不是白費了心血?」他說道。   說這話看向病床上,病床上齊悅安靜的躺著,如果不是頭上夾了兩塊木板做固定,以及額頭上放著的冰袋,誰都以為她只是睡著了。   安老大夫的眼前不由浮現這女人明媚的一笑,帶著咄咄逼人但卻不讓人覺得厭惡,他的眼睛也不由酸澀一下,伸手摸了自己的腿,當醫者,這種命難道都是註定的麼…..   他想起自己老妻說的那些話,你們當大夫救人性命,那是再跟閻王爺作對啊,閻王爺怎麼會饒了你們….   他輕輕的嘆口氣,推動輪椅轉過身。   「我來瞧瞧。」他說道,向那邊的病床走了過去。   常春蘭扶著門,哭著軟到在地上,淚眼朦朧的看著病床上齊悅。   京城的初春的天還帶著寒意,一陣烏雲過後,雨雪交加打了下來,常雲成裹著大鬥篷跨入兵營,肩頭上已經冰晶一片。   「四月初一出發。」他說道,對著屋子裡散座的武官說道,「兵部已經定下日子了。」   「太好了我早就憋的難受了。」一個紅衣武官笑道。   常雲成也微微一笑,只不過這笑意始終未達眼底。   「世子爺。」門外傳來急呼,「家裡的信鴿到了。」   信鴿,常雲成一怔,旋即猛地掀開帘子出去了。   接過侍衛地上的信筒,取出小小的捲紙,常雲成竟忍不住有些顫抖。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麼…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頓時面色慘白。 第224章所依   夜色深深的時候,病房裡傳出一聲聲呻吟。   胡三沒好氣的進來。   「喊什麼喊!哪裡就痛死你了!」他壓低聲吼道。   病床上的傷者收住呼痛,眼神微微有些迷茫的看著他。   「你喊什麼喊,怎麼可能不痛?」阿如掀開病人的床單,將消毒湯藥浸泡過的白布仔細的擦拭傷口。   這自然很痛,但病人硬生生的忍著。   胡三憤憤的坐在另一張病床前,看著病床上依舊昏迷的齊悅,眼圈再次發紅。   阿如認真地完成消毒,抬頭看這邊胡三坐著抹淚。   「小娘子。」病者開口喚道,聲音虛弱。   阿如看著他。   「可有哪裡不舒服?」她輕聲問道。   「我到底怎麼了?」那病人低聲問道,他不能高聲說話,只要用力氣,身子的疼痛就能讓他暈過去,「我記得我死了…」   「你是死了,有人拿命換你!」胡三再忍不住哽咽吼道。   「你出去。」阿如喝道。   胡三嘴顫抖,最終伸手一擦眼淚出去了。   「小娘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傷者喃喃問道,一面扭頭看,看到那邊病床上躺著的女人,「這是哪裡啊?」   阿如嘆口氣,沒有回答他,而是查看了他的引流管,看了又不確定,從一旁桌子上翻出一堆紙,認真地翻看一刻,才再次來看。   男人實在忍不住了發出一聲聲的呻吟。   「血壓下降了…」阿如面色有些慌亂,看著血壓計顫聲說道,她看向一旁床上的齊悅,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齊」   她撲過去,抓著齊悅的胳膊。   「齊悅,齊悅。」她一聲聲喊道,「你快醒過來,血壓下降了,該怎麼辦?」   劉普成推著安老大夫進來,看到這情形,眼睛微微發澀。   「阿如姑娘,現在不要晃動師父。」安老大夫說道。   阿如立刻鬆開手,靠在床邊哭,哭了一刻,擦淚。   「那邊,血壓下降了…」她伸手指著傷者說道。   安老大夫點點頭,劉普成推著他過去了,安老大夫仔細的診脈查看。   「用些止痛的藥吧。」他說道。   劉普成應聲是。   安老大夫又認真地詢問傷者,怎麼痛,哪裡痛。   「..這裡…」傷者喘氣說道,伸手指著胸口,「好痛,呼吸的時候,痛,痛死了..好像骨頭在動」   「摘下了一根肋骨。」劉普成低聲說道,「胸骨是用鐵絲固定的,會不會鬆了?」   什麼?   傷者聽得傻掉了,什麼?   安老大夫再次伸手診脈。   「取帶子,將他胸部再加固定,綁在床上吧。」他說道,「我再開兩服藥,但是如果真的是鬆了…那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只有等…」   他扭過頭看這邊的齊悅。   醒來吧,你的診療還沒結束呢,扔下這攤子可怎麼辦…   劉普成嘆口氣,然後又推著他來到齊悅床前。   安老大夫診脈,又翻看了眼口鼻。   「調血府逐瘀湯加減吧。」他說道,「再加通竅活血湯加減。」   劉普成點點頭。   「多虧有您在,要不然…」他低聲說道,聲音依然沙啞。   安老大夫沒有說什麼,拍了拍他的手。   二人出去了。   屋子裡王同業正焦急的等待,看到他們過來,站起來不用問就從二人的神情知道答案,他又坐了回去。   屋子裡陷入沉默。   「人呢?為什麼不讓我進?你們走開,我看我兒媳婦憑什麼不讓..」   外邊傳來嘈雜聲,伴著定西候的大嗓門。   王同業只覺得怒火一下子被點燃了。   「常榮!」他一步邁出去,喝道,「誰讓你來的,滾出去!」   定西候被喝的愣住了,看著王同業,旋即臉色漲紅。   「你這老東西,你來這裡幹什麼?你滾出去才是!」他喝道,想起當初兒媳婦出門,就是這老小子第一個來接的!   「礙你什麼事!」他憤憤罵道,啐了口。   王同業站在屋簷下,怒目看著他。   「你還有臉來!要不是你,她會如此?」他喝道,因為氣憤身子發抖。   這話定西候愛聽,眼睛不由一亮。   對對,要不是這女人不聽他的話,又怎麼有今日的飛來橫禍。   看到沒,看到沒,這都是這女人的錯!   他定西候有情有義大人不記小人過…   看著定西候的神情,王同業哪裡猜不到他的想法,頓時更加氣憤。   「滾滾。」他喊道,「打出去打出去。」   定西候嚇了一跳。   「你敢!」他瞪眼喝道。   果然有敢的,胡三第一個抓著條凳就衝過去了。   定西候有些狼狽的跌出千金堂。   「你們你們!」他氣得跳腳,看著街上指指點點的人,「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來看她,給她一個回頭的機會,你們胡鬧什麼!」   王同業跟出來,看著他冷笑。   「常榮,我告訴你,你沒這個機會了,只要齊娘子醒來,我就下聘她為長孫媳!」他大聲說道。   此言一出,圍觀的人都愣住了,定西候更是愕然。   原來這老東西是打的這主意….   怪不得當初如此維護月娘…   原來不是看自己的面子,而是早就起了禍心!   這老東西…   奪人妻女!不共戴天!   「老不休的,我告你去!」定西候氣的罵道,伸手指著王同業。   「告我?你還有臉告我!」王同業呸了聲,「你還是先想想怎麼給皇帝交代吧!回去好好看看摺子吧!醒醒吧!蠢貨!」   門外最終雙方的下人拉開了兩個老者,避免了丟人丟到大街,雙方憤憤離去,千金堂前終於恢復安靜。   對於外邊這一切鬧劇,千金堂的諸人並沒有理會,他們雖然神情沉重,但都安靜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天色微明的時候,城門外大路上疾馳來一匹馬,伴著一聲嘶鳴,馬兒跪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不能起身。   常雲成幾乎在同時躍下馬,腳步未停直衝向城門,急促的腳步聲衝破了街道上蒙蒙的晨霧。   「什麼人?」千金堂的門被踹開,早起的弟子發出一聲驚呼,還沒看清,人影就從身邊跑過去。   阿如剛邁出屋門就被衝到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世子爺?」她不可置信的喊道,看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髮鬢凌亂,鬍子拉碴,面容皺幹,如果不是太過熟悉,都幾乎認不出來。   常雲成沒理會她抬腳就要往屋子裡衝。   阿如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死死的拖住。   「世子爺,先消毒。」她喊道。   已經帶著阿如一腳邁入室內的常雲成停下腳,轉身出來了,他看著阿如,張了張嘴,竟然已經發不出聲音。   阿如的眼淚早已經湧了出去,她轉身引路向消毒室而去。   安老大夫和劉普成再次踏入病房時,就看到齊悅的床邊坐著常雲成,因為得到了囑咐不能動,他只是緊緊的抓著齊悅垂在身側的手。   「世子爺來了。」安老大夫說道,並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似乎他就本來在此一般。   常雲成沒有理會,視線始終落在那女人的臉上,緊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世子爺,你來了正好,我打算用長針。」安老大夫說道。   常雲成這才看向他,卻沒有說話。   「因為全部刺入腦內,所以很危險,好的話師父會醒來,不好的話,即刻便喪命。」安老大夫說道。   常雲成看著他,依舊沒說話,只是握著齊悅的手更加緊。   「師父是個孤兒,沒有親人,世子爺與她曾有百年之緣分,倒也可以說是最親近的人了,所以你來做決定吧。」安老大夫說道。   這句話傳入常雲成耳內,他原本遍布紅絲的眼更加的紅起來,將頭埋在齊悅身側一刻。   「那就快治吧。」他抬起頭,啞聲說道,「這個女人,膽子大的很,又怎麼會怕死。」   安老大夫看著他,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見過恐怖血腥的開胸開腹,但當看到安老大夫將一根根細長的金針插入齊悅的頭上,阿如還是轉開了視線,身子發抖,咬著手任憑眼淚四流。   一根又一根,分別七個部位插滿了長針,隨著安老大夫的輕捻,室內安靜無比,連那個備受疼痛折磨的傷者都強忍住,死死的看著這邊。   一刻鐘後,安老大夫終於捻完了一遍,但並沒有出針。   「一個時辰後,我再來捻針。」他說道,說完這句話就靠在了輪椅上,顯然筋疲力盡。   劉普成一句話不說忙推起他出去了。   夜幕降下來時,屋子裡站滿了人,屋子外也沾滿了,所有人焦急緊張的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齊悅。   「如果子時之前還沒醒的話。」安老大夫低聲說道,「就」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阿如第一個情緒崩潰了,她大哭一聲奔了出去。   劉普成面色亦是一片慘白,自從事情發生後一直淡定的他終於身子不能自制的抖成一片。   常雲成神情不變,他只是緊緊的抓著齊悅的手。   「月娘,月娘。」他喃喃說道,靠近齊悅的耳邊,「你這個臭女人,一拳被人打死了,真是太丟人了…」   夜色深深,屋子裡外的人都漸漸的散去了,千金堂的紅燈籠被逐一摘下來。   黃子喬站在門外,一眼看到被弟子掛上的白燈,頓時急了,上前一腳踹倒。   「誰讓你掛的!誰讓你掛的!」他喝罵道,將那燈籠扯下來,在腳下狠狠的踩踏。   屋子裡常雲成已經說的嘴唇破裂出血,嗓子也沙啞的不能聽了,但他依舊湊在齊悅耳邊不停的說,說著除了自己別人已經聽不懂的話。   阿如阿好已經準備好了衣裳,跪在地上,兩個丫頭已經沒了眼淚,這是木然的呆坐著。   屋子裡只有常雲成喃喃的聲音,忽的,常雲成的聲音停下了。   「常雲成」一個細弱的聲音響起。   阿如阿好猛地坐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   「常雲成…」齊悅的嘴唇蠕動,發出弱弱的聲音,與此同時垂在身側的手慢慢的攥起。   阿如大口大口的喘氣,踉蹌著站起來,後退後退。   「大夫大夫…」她猛地衝出去,撕心裂肺的聲音劃破了夜空,「醒了,醒了」   院子外頓時沸騰起來,似乎都向這邊湧來,常雲成聽不到那些喧鬧,他緊緊握著齊悅的手,將頭埋在她的肩頭,終於發出一聲似哭又似笑的聲音。 第225章情怯   已經過了子時,千金堂裡卻如同白日一般。   病床上齊悅依舊閉著眼方才的呢喃似乎是錯覺。   「我真的看到了!」阿如哭著說道,不知道是要說服眾人還是要說服自己,「世子爺,你也聽到了是不是?少夫人在喊你的名字..」   常雲成依舊半跪在床邊,緊緊的握著齊悅的手,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死死看著那個依舊沉睡的女人。   她在喊自己,她在喊自己,他不會聽錯的。   他的腦子只重複著這句話。   這個時候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如果,如果沒有離開,今天的事怎麼會發生…   可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他說過別人欺負她時,他會第一時間出來幫她…   可是他從來沒做到過,他做的也僅僅是說說。   他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不能給她。   常雲成將頭再次埋在齊悅的身側,身子不可自制的發抖。   「師父暫時沒事了。」這邊安老大夫終於問診結束了。   這句話說出來,就連隔壁病床的男人覺得一顆心終於從嘴裡放下了,雖然他的心依舊吊在嗓子眼,那是自從得知自己的胸口被劈開又摘了一根骨頭之後的反應。   屋子裡的其他人也喜不自禁的發出一聲聲壓抑的歡呼。   阿如和阿好哭著抱在一起。   「那她怎麼還不醒?」劉普成是大夫,還能保持冷靜問道。   暫時沒事,那以後呢?   劉普成這句話問出來,高興的人們頓時又緊張起來,看向安老大夫。   阿如阿好抱在一起,流著淚動也不敢動。   「先吃藥吧。」安老大夫最終只是說道。   鶴嘴壺取來,劉普成親自灌藥,不知道是因為強灌藥不舒服,還是藥太苦了,昏迷中的齊悅皺起眉頭,頭輕輕的晃動。   「有反應!真的有反應!」站得近的胡三嗷的一聲叫起來,指著床上齊悅,然後就放聲大哭。   「師父我對不起你啊,我沒用啊。」他伸手啪啪的打自己的耳光,「我胡三原本就不算個人啊,是我死纏爛打非要喊你當師父,我哪裡配啊,我知道自己不配啊,你卻真的把我當徒弟啊,比親兄弟還親,比親兒子還親….」   這話聽起來很好笑,但此時此刻沒人笑。   「..那些錢說給我就給我,我要多少就給多少,那些圖紙那些連工匠都驚奇連連的圖紙啊,師父啊,親兒子也沒這麼親的啊,我沒用啊,我什麼都做不了啊,除了惹禍就是添亂,我是爛泥扶不上牆啊,做手術我暈倒,你被人打我暈倒,我還活著幹什麼啊!我活著有什麼用啊!」胡三捶胸頓足幾近癲狂。   劉普成搖搖頭示意兩個弟子架他出去。   安老大夫說了病人需要靜養,屋子裡的人這才都依依不捨的退了出去。   自始至終常雲成一直跪在床前,一動不動。   「世子爺,您去休息一下吧,是不是趕了幾天…」阿如遲疑一下說道。   常雲成沒有理會。   阿好擦淚端來一杯水。   「世子爺,那你多少喝點水」她哽咽說道,「你這樣,少夫人知道心裡也會不安的。」   讓她不安…   自己什麼也給不了她,連句好聽話都沒說過,從來都是她讓著自己,哄著自己…   讓她不安,你常雲成還是不是個人…   常雲成抬起頭接過茶杯一口氣喝了。   「飯。」他乾澀的嗓子終於能吐出字來。   阿如忙點頭。   「快去。」她說道。   阿好忙忙的去了,不多時端了飯菜過來,常雲成狼吞虎咽的吃了個乾淨。   阿如和阿好看著又開始哭。   這是餓了幾天了啊,從京城到這裡,是不是一路上都沒停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常雲成吃過飯,人也精神了一點。   「你們去歇著吧,我來守著她。」常雲成說道。   阿如和阿好搖頭。   「你們去吧,你們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守著她護著她,她能指望的只有你們了。」常雲成啞聲說道,「能真正照顧她的也只有你們。」   阿如低頭拭淚,應聲是,又去看了看這邊的病人,按照要求量了體溫看了血壓,又拿過聽診器聽診了心肺。   病人看著阿如,五大三粗的漢子竟忍不住眼圈發紅。   「小娘子,你是好漢。」他說道。   阿如被他說的愣了下。   「我對不起你們,你們竟然還如此照顧我你們的娘子如此危急,你竟然還能不忘做這些…」病人啞聲說道,指了指阿如手裡的血壓計聽診器。   阿如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我不是好漢,我家娘子才是好漢。」她說道,說罷不再理會這個傷者,走到常雲成這邊。   常雲成對他們的說話似乎毫無察覺,只是安靜的看著齊悅,一隻手輕輕的摸著她的臉,一隻手攥緊她的手。   「那辛苦世子爺了。」阿如低頭說道,拉著還不想出去的阿好退了出去。   外邊的燈逐漸熄滅了幾盞,屋子裡暗了下來。   「月娘。」常雲成輕聲喊道,「你聽到沒,阿如說我辛苦。」   他說著笑起來。   「我辛苦,我辛苦什麼啊,我能辛苦是我活該,是我榮幸」他說道,再一次將頭埋在床上,「月娘,我不敢想…」   旁邊的病人從來沒有這樣期盼自己痛,痛暈過就好了。   他又是傷心又是難過又是羞愧,恨不得去死,卻偏偏死不了。   他終於忍不住嗚嗚起來。   「這位爺,是我害了您夫人,我的命不值錢,我死不足惜」他哭道。   常雲成猛的站起來了,幾步邁到他這邊,如同一座山威壓罩住這個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刀裡來刀裡去,什麼陣仗沒見過,但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覺得一瞬間窒息。   「你的命以前很不值錢,但從現在起,你的命是她給的,所以很值錢!」常雲成啞聲說道,「你要是給我死了,管青牛,你們燕雲寨一百三十六口,都會給你陪葬的。」   男人面色驟然青紫。   「你.你怎麼知道我..」他結結巴巴說道。   「我常雲成對這個女人,從來沒有說到做到過,我在她面前言而無信。」常雲成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說道,伸手指了指那邊的齊悅,「但是我常雲成對別人,自認為還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言必行行必果!」   管青牛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常雲成。   「所以,你給我活著,你要是死了,你的人,都活不成了。」常雲成再次說道,說罷不再看他,因為保持半跪的姿勢太久了,他的腿都僵硬了,一步一步的挪回到齊悅身邊,再一次半跪下了,抓緊了齊悅的手。   「月娘。」他貼近齊悅的臉,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月娘。」   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重複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管青牛忍不住流下眼淚,覺得這個男人喊出的名字,是自己這輩子聽過的最虐心的話,他想起很久以前,看著自己女人和肚子裡的孩子死在土匪馬蹄下的時候,那種絕望無助的感覺,那種世間空蕩,只剩自己上下無著落,想要抓住什麼又什麼也抓不住的感覺….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安老大夫又進來進行一次針灸,這一次針灸不久,可以感覺到齊悅的呼吸平穩了很多。   「世子爺,你可以放心了。」安老大夫診脈,又認真的翻看了齊悅的眼,說道。   此話一出,常雲成身形微微一晃,空著的手扶住了床。   「那齊娘子什麼時候能醒?」劉普成問道。   他是大夫,但此時卻問出毫無不懂事的家屬般的問話,可見醫不自治這句話是真的。   安老大夫示意取鶴嘴壺來灌藥。   阿如親自給齊悅餵了藥。   「我估計今晚差不多。」安老大夫這才說道。   今晚…   常雲成看著安靜睡著的女人的臉,只覺得心跳的猛地要窒息。   她看到自己..   讓她看到自己…   自己有什麼臉讓她看到自己….   得知這個消息,所有人都趕來了,看到常雲成,常春蘭二夫人都嚇了一跳。   「你怎麼回來了?」她們驚呼。   二夫人因為心神憔悴,整個人都要脫像,走是走不動了,被人用軟轎子抬著,此時驚嚇的從轎子上坐起來。   常雲成沒有回答。   「請,不要告訴她。」他說道,一面衝二人施禮,「不要告訴任何人。」   常春蘭面露不解,而二夫人則鬆了口氣,慢慢的靠回軟轎子上。   「你能這樣做,可見才是真的對月娘好。」她緩緩說道。   夜色終於在大家恨不得拉月而行搖漏催鼓中到來了,伴著安老大夫的再一次行針,齊悅的微微晃動,眼皮抖動。   要醒了,每個人都忍不住擠上前,而這個時候,一直緊緊握著齊悅手的常雲成卻鬆開了手,慢慢的向後退去。   當他的書鬆開的時候,齊悅的手便開始動了,似乎有些想要抓住什麼卻又抓不到,然後她的眼便睜開了。   「娘子。」阿如再忍不住撲過去跪在床邊就哭。   「月娘。」二夫人也不用人扶著,自己站了過去,顫聲喊道。   齊悅的視線轉動,迷茫的看著眼前湊過來的面容。   「.我..怎麼了?」她蠕動嘴唇,發出聲音。   屋子裡頓時又是哭又是笑。   常雲成已經站到了門外,隔著窗戶隱在夜色裡看著裡邊,人群圍擋,他已經看不到那女人的面容,但還是死死的看著。   「世子爺,不能再耽擱了,不告而出,到期不行,是欺君大罪啊。」身後侍衛低聲說道。   常雲成閉上眼猛地轉過身。   「你們四個留下。」他說道,說罷大步而去,一步一步邁入夜色中。   ******************   不要破費了哈,太破費了,每天的新增訂閱就已經讓我感激到不行了,謝謝謝謝,還是那句話,我之所以能更多一些,是因為你們想看,要不然,我根本就寫不下去也寫不出來。 第226章春雨   齊悅醒來後的第三天,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春雨。   「頭部高位。」齊悅說道,然後看著阿如將自己調整好體位。   阿如給她墊好,然後拿筆記下來。   「鹽水來了。」阿好捧著一個蓋碗碎步進來,肩頭被雨水打溼一片。   齊悅含笑張開嘴,讓阿如為自己做口腔護理。   剛做完,聽得那邊的病床上管青牛一陣呻吟。   「看看他怎麼樣?」齊悅忙說道。   阿如便忙過去了,低聲詢問。   「還是疼。」她說道。   「這位大哥,開胸手術是所有外科手術中最疼痛的一個。」齊悅說道,一面看著這邊,「你儘量用腹式呼吸…」說這話又看阿如,「你還記得吧當初子喬用過….」   阿如點點頭,翻出本子來看。   「…術後咳痰怎麼樣?」齊悅又問道。   聽她們這邊絮絮叨叨談論自己的病,管青牛轉過頭來。   「你是被我的人打傷的?」管青牛又問道。   多說話也能緩解疼痛,想來這些日子,千金堂的人雖然沒將他扔出去不管,但除了正常護理外,估計沒人肯理他,自然沒人陪他多說話了,對於自己怎麼躺在這裡,怎麼接受的治療,大夫又怎麼辦打傷了,他只知道個模糊。   齊悅笑了笑。   「這不能全怪你的人。」她說道,深吸一口氣,「這些事畢竟匪夷所思,大家被嚇到也是正常的,還是這種治療大家見的太少了,不知者不為過,算我倒黴吧。」   管青牛看著她。   「真的是把我的胸切開?」他問道,瞪大眼。   「是的。」齊悅說道,一面伸出手,「你跟我做一下肢體活動..」   管青牛看著她,卻不敢伸手。   「一定要活動,這樣既可以促進呼吸運動,又能防止肺不張啊關節僵硬啊手臂攣縮啊什麼的。」齊悅說道,一面再次做出動作示範。   安老大夫此時進來了,嚇了一跳。   「師父,你現在不要多說話也不要亂動。」他說道。   齊悅吐吐舌頭,忙放下手。   安老大夫分別給二人做了檢查,藥房裡也送藥來了,管青牛和齊悅都喝了藥。   「引流管一直正常吧?」齊悅放下藥碗又問道。   阿如將這幾天的護理記錄拿過來給她看。   「安大夫謝謝你,這個病人竟然沒有出現術後併發症,你是怎麼做的?」齊悅忍不住問道。   她才做完手術就暈過了去,術後那些要緊的護理觀察都沒有來得及做,甚至連說都沒說過,沒想到這個管青牛竟然在這個粗糙的手術下闖過了危險期。   肺部感染心律失常以及失血…   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呢。   安老大夫被她問的反而一愣。   「這個,怎麼說呢?」他捻須沉吟一刻,「初時肺經蘊熱,高熱,胸悶、咳喘氣促納差…」   齊悅一邊翻看記錄,阿如都詳細的記下了。   「沒錯,這就是肺部感染。」她說道,「沒有靜脈點滴以及抗生素,你是怎麼治好的?」   安老大夫笑了。   「也沒什麼,雖然不知道師父是怎麼做的,但此病人肺臟損傷,氣滯血瘀腑氣不通,當清熱解毒活血化瘀,通裡攻下,方可宣發肅降,通調水道,所以我用了厚樸枳實行氣,消痞除滿,再加以柴胡陳皮疏肝理氣調中,當歸….」他慢慢說道。   他說的話,齊悅幾乎全都不懂,但她認真的聽,一個字也不放過。   第七天的時候,齊悅能下床了,在認真查看了管青牛的狀況下,準備拔管了。   沒有親眼看到手術場面,安老大夫遺憾不已,這一次連拔管也不肯錯過。   病床前站了一圈人。   經過這一次昏迷,齊悅深感傳授知識的重要性,所以決定每一次診治都是一次教授,讓弟子們全部來看。   蓋在管青牛身上的單子被掀開,這個管青牛的護理換藥消毒什麼的主要是阿如和胡三負責的,因此大多數弟子都是一次看到傷口,有人一陣眼暈轉過頭。   「好好看!」齊悅嚴厲喝道。   那弟子被嚇了一跳,忙轉過頭。   「怕什麼怕,這就跟上戰場打仗一樣,連敵人的面都不敢正視,還談什麼打勝仗!」齊悅豎眉喝道。   這還是齊悅第一次這樣兇的說話,弟子們都不由站好了,認真看著這邊,半點視線不敢錯開。   齊悅這才取過聽診器,認真的聽了。   「阿如,你來聽聽,告訴我怎麼樣?」她說道。   阿如點點頭伸手接過,認真的聽。   「呼吸聲呼吸聲很清楚。」她說道。   齊悅點點頭,示意下一個弟子來。   四五個弟子聽診過後,齊悅給他們講解了各種症狀的反應。   「好漢,我現在要給你拔管。」她看向管青牛。   管青牛的確是個好漢,但好漢被這麼多人圍觀著,且想到自己胸口插著兩個管子要被拔出來,那種緊張恐懼是無法控制的。   「你深呼吸,然後屏住氣。」齊悅說道,「不要怕。」   伴著她這句話,在場的人竟忍不住都跟著深吸一口氣屏住了。   「別緊張,我說讓你深呼吸你再做。」齊悅笑道,伸手開始拆傷口的布,傷口更裸露於外了,看著那從肉皮中穿出的管子,還是有弟子到底受不了,一陣反胃。   很快引流管被拔出來。   「消毒。」齊悅伸手。   阿如忙將託盤舉過來。   「大夫,大夫,我的心要跳出來…」管青牛顫聲說道,面對仇人的刀都眼睛不眨一下的漢子,此時竟然有些想哭。   太..太可怕了….   「沒事,剛拔出來,是壓力的緣故。」齊悅說道,動作快速的消毒,蓋上藥布粘起來,層層的裹好固定胸部的帶子。   「好了,休息一下,等下午就可以下床活動了。」她說道。   牢房的門被刷拉拉的打開了,地上躺著的四人動也不動,來到這裡他們就沒想著活著出去,門開門關與他們有什麼關係呢,不過是被拖出去打而已。   「喂,起來。」牢頭的聲音喊道,抬腳踹在其中一人身上。   男人動也不動,那牢頭也沒再說話,直接招手,過來幾個人一人架起一個,就向外邊拖去。   四人任託著面如表情,但看著並沒有向以往的刑訊室走去,而是越走光線越亮。   是要殺頭了吧…   雖然猜到會有這麼一天,但真當來臨時,心裡還是恐懼,便有一個年紀最小的開始發抖。   「殺了又怎麼樣,給大哥報仇,值了!」為首的男人大聲喊道。   話音未落,咚的一下被扔了出去。   等四人回過神,府衙監牢的大門已經被關上了。   這是什麼意思?   四人呆呆的坐在地上。   千金堂外一如既往,抓藥的診病的,不同的是門前貼了一張紙,上面寫了字畫了畫,是最簡單的外科手術介紹,此時圍了好些人在指指點點的看,還有轉門弟子在給驚訝的人們解釋。   「哥,怎麼辦?」一個男人問道。   「怎麼辦?大哥的屍體得搶回來!哪怕再進一次牢房,哪怕被拖去砍頭」為首的男人咬著牙瞪眼說道。   「好。」其他人應聲,深吸一口氣,嗷嗷叫著就衝了進去。   千金堂的人被嚇了一跳,再看那四人已經衝到後院門口,忽的迎面有人襲來,四個漢子還沒來得及拉開架勢迎戰,就被壓倒在地上。   「把大哥的屍體還給我們,要不然燒了你們的店…」男人臉貼著地面喊道,感覺踩在臉上的腳不斷加大力度,有血從鼻子裡冒出來。   「林子。」一個聲音傳來。   男人一愣,拼盡力氣抬起頭,頓時瞪大眼睛。   兩個弟子架著一個男人站在屋門口,雖然形神消瘦,但千真萬確是自己的大哥。   見…見鬼了….   齊悅也站在屋門口,她並沒有理會這些陷入癲狂的男人,而是看向制服四個男人的四個人。   他們穿著千金堂雜工的服裝,面容卻是陌生的,隨著齊悅看過來,他們低頭各自走開了,有人手裡端起晾藥的簸箕,有人拿著炒鍋,不過怎麼看都有些怪異。   「阿如,什麼時候又招人了?」她有些不解的問道,「好像還挺厲害的,身手不錯啊。」   阿如微微慌亂下。   「前幾天聽劉大夫說人手不夠了,所以招了幾個雜工吧」她低頭說道。   齊悅哦了聲,摸了摸脖子,沒有再問,此時那幾個男人向自己衝來,咚咚的跪下叩頭,她更是丟開不想了。   「你們也別叩頭,我要只要問你們一件事。」齊悅說道。   「別說一件,一百件一千件…」四個男人亂亂的喊道。   「你們,是聽誰說我是拿活人練習技術的?」齊悅打斷他們,慢慢問道。   傍晚的時候,齊悅邁出了千金堂,這也是她幾天來出門,站在門口,她一陣恍惚。   「有一種再世為人的感覺。」她笑道。   阿如小心的扶著她,坐上車。   「可要嚇死我了。」她哽咽道,抬手擦淚。   齊悅面色含笑,稍微沉默一下。   「阿如啊,我昏迷的時候嗯,誰來看過我?」她遲疑一下問道。   阿如低著頭擦淚。   「王老大人和王老夫人,二夫人英蘭小姐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哦有個人你可能猜不到。」她抬起頭說道。   齊悅看著她,眼睛一亮,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攥起來,屏住呼吸。   「侯爺也來了。」阿如笑道。   齊悅哦了聲,慢慢的靠回去。   「不過他沒進的來,被王老大人罵走了。」阿如接著笑道。   齊悅笑了。   「是嗎?」她說道。   阿如點點頭,給她講當時的事,又講大家怎麼被嚇壞了。   齊悅笑眯眯的聽著。   所以,是意識不清楚出現的幻覺吧。   真是的,竟然會出現常雲成的幻覺…   前前男友長什麼樣都忘了,那麼這個前男友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忘記了   這個沒什麼大不了,她會忘了的。   一隻信鴿撲稜稜落下,侍衛取下信筒,快步跑向常雲成。   常雲成剛要上馬,看著侍衛舉著信筒過來了,他面色頓時緊張起來,伸手接過。   「娘子意識恢復,大夫說無礙。」   常雲成閉了閉眼,終於鬆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竟然全都是汗。   「世子爺,走了。」前邊有人喊道。   常雲成將信放好,抬起頭,因為幾日前連續趕路不眠不休,他整個人都脫了一層皮,乍一看幾乎認不出來。   他靜靜的看著南邊的天際一刻,翻身上馬。 第227章進益   齊悅到家又是一片歡騰,哭的哭笑的笑,好容易才安靜下來。   這邊二夫人親自來了,一進門就哭。   幾日不見,二夫人整個人的狀態更不好了,齊悅嚇壞了,她不懂診脈,也沒得各種數據檢查,急的要請安老大夫來。   「我沒事,我的病我知道,倒是你掉了層皮…。」二夫人拉住她,擦淚說道,又盯著她看,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嬸母,我沒有掉層皮,只是顱腦損傷,養一養就好了。」齊悅笑說道,「我是大夫,我自己知道。」   二夫人這才安了心,拉著齊悅的手捨不得放開。   「你快些回去,你這身子出不得門,見不得風,動不得氣,你要是有個什麼不好,我可怎麼辦?」齊悅說道。   這一句我可怎麼辦,讓二夫人原本灰暗的眼又瞬時增添了光彩。   「你放心,為了你,我也要撐下去,直到…」她說道,說道這裡又停下,「月娘,跟我去京城。」   又是京城。   「嬸母,你現在絕對不能出門!」齊悅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真的,我看病真的不行,要是外科手術我沒問題,但真正能讓病人痊癒的還是安老大夫這樣的,你要是實在擔心你嫂嫂的病,就要找一個好大府,太醫什麼的。」   二夫人看著她帶著幾分焦急還要勸。   「嬸母,就是要去,也得等你身子養好了,大夫說能出門了,我就陪你走一趟。」齊悅說道,握住她的手,帶著幾分期盼,「我也想出門啊,我還沒去過京城呢,嬸母,京城一定很大很好吧?」   二夫人的神情帶著幾分悽然悲壯。   「是,京城很大。」她慢慢說道,握緊了齊悅的手,眼神堅定,「嬸母一定會帶你去的。」   在家歇了一日,齊悅便又上班了。   「我在家歇著,還不如去千金堂,有大夫守著我,豈不是更好?」齊悅笑道。   阿如阿好這才不說話,小心的扶著她坐了馬車來到千金堂。   來到病房,安老大夫正在給傷者診脈,旁邊有兩個男人陪著。   見齊悅進來,兩個男人噗通就跪下了,一句話不說衝齊悅叩頭。   「行了,別跪來跪去了。」齊悅擺手說道,她站在安老大夫身邊,認真的看他診脈查問調整藥方。   安老大夫看完這傷者,又轉身為齊悅診脈。   「安老大夫,我應該沒問題了,你還是快些回去吧。」齊悅說道,這算下來安老大夫已經在這裡呆了將近半個月了,「這個傷者再過四天就能出院了。」   說這話,她忍不住彎身施禮。   「多謝安大夫救我命。」她說道。   安老大夫忙攙扶她。   「伺候師父,本是弟子之責。」他含笑說道。   「哎呀安大夫。」齊悅忍不住跺腳,「你就別寒磣我了,這次要不是有你,我,還有他,誰也活不了!還師什麼啊,史書上倒也能留下一個笑話。」   某某女瘋魔給人劈胸剖腹治病結果雙雙亡故大家要以引為戒之類的趣聞雜談。   安老大夫被她逗笑了。   「沒有你,他一定死了。」他整容說道,「師父,此等神技,必得天佑。」   劉普成此時走進來,聽到他們的話笑了。   「都別謙讓了,互相為師。」他說道。   「是,老師。」齊悅也笑著看著他恭敬的說道。   「瞧這輩分亂的。」劉普成對安老大夫笑道。   一片歡笑聲中送別了安老大夫,安老大夫的馬車走的看不見,齊悅等人還站在門口久久的看著。   「身子還沒好,進去坐著。」劉普成對齊悅說道。   齊悅點點頭,進去在病房裡看望那個傷者。   「別怕,多下來走走。」齊悅說道,指導這兩個男人扶著傷者在屋內慢走,「..做些雙肩前聳…」   「大夫,大哥這裡真的…」一個男人實在是忍不住指著傷者的胸口問,「裡面是鐵絲捆著?」   齊悅點點頭。   「不用取出來的,會和骨頭長在一起。」她含笑說道。   面前的男人們神情驚悚。   「大哥,你真成鐵打的了…」年紀小的那個喃喃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你家住得遠嗎?」她又問道,「雖然出院,安老大夫開的藥你們回去吃,但還是要定期做傷口消毒,你是親自過來還是我教給你?」   三個男人同時點頭。   「我們過來我們過來,再遠也要過來。」他們齊聲說道。   開什麼玩笑,嚇都嚇死了,還敢自己弄。   說這話胡三進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弟子捧著託盤。   「吃藥換藥了。」胡三說道,對這幾個男人他始終沒有好臉色。   傷者先吃了藥,然後躺下,由其中一個弟子來做換藥消毒,齊悅在一旁親自看著指點著。   「師父,你也該吃藥了。」胡三轉向齊悅,一臉笑恭敬的說道。   齊悅說了聲好,又囑咐傷者不要怕繼續活動才走出去了。   「住院費是不是該交一交了?」這邊齊悅走出去了,胡三才冷著臉看著這幾個男人說道,「還有,打傷我師父的事,我師父大人大量不追究了,但你們打算怎麼給個說法?」   這邊辦公室裡,齊悅喝了藥,對面的劉普成翻看面前的幾張紙。   「…不錯,淺顯易懂讓大家都知道做手術雖然可怕一些,但的確是在治病….」他一邊點頭說道。   「我想好了,先發放這樣的廣告紙,然後呢再印一些小冊子,講一些疾病預防什麼的小常識。」齊悅放下藥碗,苦的吐舌頭,含糊說道。   胡三進門聽到了,嚇了一跳。   「師父,那可不是什麼小常識!那是秘方!」他急忙忙說道,「千金不換的秘方。」   齊悅哈哈笑了。   「知道的人多了也就不是秘方了。」她笑道,「再說我也沒指望用這個掙錢發財。」   錢財與她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這些小常識,我看了,小齊,你能如此做,是百姓之福。」劉普成說道,神情鄭重。   「這個舉手之勞,再說,這也不算什麼。」齊悅笑道,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好吧。」胡三也不說了,「反正做手術什麼的,還能掙錢。」   說到這裡笑了。   「師父,那管青牛非要付住院費手術費,攔都攔不住,足足給了五十金。」他笑道。   五十金!   齊悅和劉普成都嚇了一跳。   「太.太多了!」齊悅說道。   「多什麼多,光給師父你用的參都貴的嚇死人呢。」胡三說道,「不該他們出啊?」   哦,這樣啊,自己吃千金堂的藥也是要給錢的…   「那好吧。」齊悅笑了,「算是精神賠償費吧。」   胡三這才滿意的點頭,疊起那些紙。   「我去印了,然後讓他們發出去。」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阿如過來請她去休息一下,看著齊悅出去了,胡三嘆了口氣。   「到底是不一樣了。」他說道,聲音哀切。   「什麼不一樣了?」劉普成問道。   「師父,你還記得以前,那次,師父多厲害,對那幾個獵戶又是罵又是威脅,可是你看這次,師父根本就沒反應,反而對他們那樣和氣,他們可是差點打死她啊,連多收些錢都不敢了..」胡三急道,眼圈都紅了,「和離了,一個女人家,到底是失了依仗…我這心裡真是…」   他說著就抬手忍不住想抹眼淚。   劉普成笑了。   「你說什麼呢。」他搖頭,「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因為那次打傷的師父,不是她?傷了自己她反而不在乎?」胡三哽咽道,一臉不解。   這個女人,好似真的有些不在乎自己…   劉普成微微愣了下。   「不是的。」他回過神忙說道,「齊娘子是進益了。」   「進益?進什麼益?挨打還進益?」胡三更糊塗了。   「身為醫者,當有仁心,這仁心不只是對病人的病痛憐惜,還有,體察其心,置身其地,才能真真切切的做到仁。」劉普成緩緩說道,「齊娘子這次,就是站在病人這邊思慮,所以才和氣了,不知者不為過,而知之者才為惡。」   胡三聽得稀裡糊塗。   「何為大醫?」劉普成看著他肅容問道。   這些是弟子們進門前必須牢記的。   「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兇,護惜身命。見彼苦惱,若己有之,深心悽愴。勿避險巇、晝夜寒暑、饑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如此可為蒼生大醫,反此則是含靈巨賊」胡三立刻答道。   一開始是下意識的反應,念到最後便慢慢的聲音順暢,神智明了。   說完這哥胡三衝劉普成低頭施禮喊了聲師父。   劉普成點點頭。   「所以,你就快些去把這些發出去,讓大家都知道,什麼叫手術,什麼叫治病救人,下一次還有人再敢如此對待齊娘子,你看著,齊娘子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劉普成笑道,敲了敲桌子。   胡三哦了聲,抱著紙出去了。   伴隨著傷者的出院,這次的事件落幕,當然過程驚險了一些,但萬幸結果是好的。   一家藥鋪了呼啦啦的闖進來幾人,不由分說就是一通亂砸,嚇得問診拿藥的人紛紛逃竄。   「我有錯?我有什麼錯?」被揪住的胖乎乎的掌柜漲紅了臉,「不信去問問,那棺材仔是不是幹的那種事,再去問問,那些大夫是不是從他手裡買過屍體!怎麼?我就不能猜測一下?我只不過是猜測,誰讓你們信的…」   這話說的也對,為首的男人看了眼,將這胖掌柜一把鬆開。   「下次再蠱惑我兄弟,打死你!」他狠狠說道,一擺頭帶著人走了。   「蠱惑?這怎麼叫蠱惑?明明是好心提醒。」胖掌柜憤憤說道,一面整理被揪亂的衣襟,「這年頭,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他剛低頭就聽見腳步想,從門外衝進好幾人。   「客官..」他抬起頭還沒看清來者是誰,就見一個麻袋罩過來,然後便是一陣拳頭木棍雨點般落下。   「打人啦」   藥鋪裡殺豬般的聲音響起來。   **************   端午假期儘量兩更(*^__^*)嘻嘻……大家假期愉快 第228章明報   二更,端午節快樂兄弟姐妹們   *************************   眼瞅又打起來了,藥鋪裡幾個夥計第一時間鑽到桌子底下,根本就沒敢出來,還好這些人很有素養道德,只打胖掌柜的,並沒有殃及池魚。   只打那胖掌柜在地上動不了了,這些人才收手。   「呸,孫子,你來暗的,我們來明的,打你就打的光明磊落,別以為做了虧心事沒人知道,老天爺長著眼呢!這事沒完,咱們走著瞧!」胡三罵道,往胖掌柜身上啐了口,一擺手,帶著幾個弟子拿著棍棒走了。   門外圍觀的人群哄得散開了。   「打人啦,打人啦,快去告官..」胖掌柜呻吟著,在幾個夥計幫忙下扯下麻袋,掙扎著喊道,剛出門就見對麵茶館有幾個捕快在喝茶說笑。   「差爺,差爺」胖掌柜忙踉蹌著被夥計扶著喊,「有人行兇啊」   差役漫不經心的看過來。   「行什麼兇?青天白日的哪有行兇?」其中一個懶洋洋說道。   鬧這麼大動靜,你們怎麼會聽不到!胖掌柜又是氣又是疼的哆嗦成一片。   「就在剛才,這些人,這些人都看到了…」他伸手指著四周。   差役聞言走過來,解下手裡的刀敲著手心。   「你們誰看到了?」他冷臉喝問道。   周圍的人嚇了一跳,看著差役的臉色,一副只要自己敢說看到就立刻會打過來的神情,頓時哄得散開了。   「沒看到,沒看到。」大家異口同聲喊道。   瞎了眼了啊..   胖掌柜如同雷轟。   那幾人大搖大擺明目張胆青天白日這麼大動靜,剛才你們還看得熱鬧,怎麼現在就沒看到了?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有沒有良心啊!」胖掌柜撕心裂肺的喊道,「還有沒有人性啊!」   「行了,鬼嚎什麼?散了散了。」差役揮著手喊道。   街上很快沒了圍觀的人,只餘下胖老闆一臉淤青歪嘴腫眼的站在街上。   「是千金堂幹的!我知道….」他忍不住喊道。   話音未落,就見差役衝他過來了。   「你說什麼?」其中一個說道,眼神陰冷,另外三個也圍過來,將胖老闆困在正中。   胖老闆打個寒戰。   聽說知府公子親自把那幾個鬧事的大漢扔進監牢,聽說這齊娘子一吆喝,滿城的大家少爺們都會跟她去打架….   如果她一吆喝,那自己的藥鋪..   他看向自己的藥鋪,似乎已經看到面前一堆瓦礫。   這樣想來,挨頓打倒是輕的   「沒,沒什麼,我吃酒吃糊塗了,發癔症,沒人打我,這青天白日的,一片祥和….」胖老闆哆嗦說道,腫脹的臉上擠出一個笑,說道。   這邊胡三已經帶著人大搖大擺的回到千金堂。   「你們幹什麼去了?」劉普成問道。   「沒事沒事。」胡三笑嘻嘻的說道。   劉普成正忙著也沒空再問,看了他一眼走開了。   胡三刺溜跑到齊悅的辦公室。   「師父,按你說的打了那孫子一頓,孫子啞巴吃黃連有苦不敢說。」他低聲笑道。   齊悅正在寫病歷,聞言嗤聲笑。   「活該。」她說道。   胡三嘿嘿笑。   「師父,我還以為你慫了呢..」他說道。   齊悅呸了一聲笑了。   「我又沒幹壞事我幹嘛慫了。」她笑道,「欺負了我哪裡就這麼容易過去了,也不看看我是那種誰都能踩一腳的人嗎?」   京城,閒雜人不得靠近的皇宮一帶遍布朝廷官署,其中東側一棟不太起眼的房屋懸掛著太醫院三字。   此時一個身穿官服的小吏走出來,蹲在牆角的一個小廝忙跑上前。   「大人,信。」他恭敬的說道。   小吏三下兩下拆開看了,臉色變得陰沉。   「你下去吧。」他將信揉爛在手心,說道,說罷轉身進去了。   「小王啊。」迎面一個穿著官府拎著藥箱的男人看到他喊道,「御香局那邊要的藥你快些送過去啊。」   王慶春面上沒有半點陰沉,反而卑微謙和的笑,躬身施禮。   「是,大人。」他說道。   待那人過去了,他才抬起身,重新看了眼手裡被揉爛的信。   算你這次好運竟然沒被打死,不過,他就不信了,能每次都這麼好運。   王慶春抬眼看了南邊天際一眼,將信再次攥緊抬腳而去。   日子轉眼就過去了,春意已經覆蓋了永慶府。   「停止用藥,心情歡悅,平安無事。」   寫完這句話,小小的紙條捲起來放入竹筒,後窗被打開,一隻鴿子騰空而去。   「慶子!」   門外傳出一聲喊。   雜工忙關好窗,應聲跑出來。   「那邊晾曬的藥可該收了啊。」一個身穿淺藍色罩衫的弟子衝他喊道。   被喚作慶子的雜工應聲是,抓起搭在胳膊上的代表藥房雜工身份的黑色罩衫忙忙的去了。   掛著門診二字牌子的屋子裡,齊悅正在給複診的傷者做檢查。   「恢復的不錯啊。」她笑眯眯說道,站直身子。   「是娘子醫術高超。」男人滿臉感激的說道。   齊悅將聽診器放入衣服上的帶子裡,取過桌上一張紙,提筆寫了一行字遞給傷者。   「走吧,去護士站換藥。」她說道。   護士站?   男人雖然疑惑但還是聽話的跟著去了,這家醫館的大夫能將人劈骨剖腹,那自然行事與別家不同。   擴展豁亮的廳堂人最多的櫃檯掛著醒目的護士站三字。   「阿如。」齊悅喊道。   穿著白色罩衫,頭髮用頭巾包起來的阿如正在給一個跌斷手臂的小孩子包紮,聽見喊立刻應聲是,但沒有停下手,直到忙完手裡的活。   「這個做換藥。」齊悅說道。   阿如應聲是,笑著看向那男人。   「單子給我。」她伸出手說道。   不是大夫親自來了也說了,還要什麼單子?   男人愣了下將手裡的單子遞過去。   阿如低頭看了眼,含笑引路。   「這邊來。」她說道。   齊悅站在廳堂裡,看到外邊有人探頭往裡看,似乎想進又怕走錯地方。   「你好,請問有什麼可幫你的。」   千金堂裡負責引導的雜工立刻上前問道。   你好?真是…   「看病請往左邊門診。」雜工伸手指引,「抓藥請往這邊藥房。」   那人點頭怯生生的站進來。   「我,我,腳上砸了下,那個什麼上不是說要消毒消炎什麼的,別的也沒事,我就是來問問…」他結結巴巴說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腳。   以往砸到了都是隨手抓把土灰灑上去不管了,但前幾天村裡識字的裡正拿著一張紙在大樹下念,說什麼日常各種外傷的治療法子,什麼表皮擦傷用淡鹽水衝洗什麼撕裂有口子了要用乾淨的布按住什麼的,尤其是不要撒灰土啊什麼的。   要不然會感染化膿,別小看了小小的傷口,極有可能要你的命,最后里正神情嚴肅的說道。   他被嚇到了,可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處理的,擦個小口子,又不是什麼起不了身的大病,還要上醫館,會不會太誇張了?但事到臨頭,總想著那裡正念的爛腿啊割了腿什麼的,抓著土猶豫半日怎麼也撒不下去,便一咬牙忐忑的過來了。   要是被村裡人知道他耽誤半日勞作跑城裡來就是為了腳上砸破的口子,一定會被笑死的。   「這個啊。」雜工說道,回頭喊人,「這邊有個外傷傷口要處理的。」   護士站那邊聽到了便有人過來。   「請跟我來。」穿著白罩衫的弟子和藹的說道。   這裡的人都這麼客氣,會不會醫術不高,所以沒底氣啊…   村人腹議,又有些怯場。   「那個,多少錢啊?」他問道。   雜工伸手指了一邊牆上掛著的大屏風,上面不是山水畫或者書法,而是整潔的小格子,上面寫著項目以及價錢。   「你這個是做簡單的外傷清創消毒,無需問診,不收錢。」他認真看了說道。   不收錢?村人立刻精神了。   「好,好。」他高高興興的跟著那弟子去了。   看到此時齊悅面上的笑意更濃,她再次環視一下大廳,轉過身走回自己的診室,不是重症創傷的時候,她還是很清閒的,坐下來,拿過中醫的書認真的看,一麵攤開筆記,遇到不懂的隨時記下來,待劉普成工作結束後請教。   傍晚的時候,熱鬧一天的千金堂安靜下來,齊悅和阿如走出去門。   「對了,燕兒該複診了,你想法子讓人通知大姐一聲吧。」她想到什麼說道。   阿如點點頭。   齊悅伸展了下手臂。   「今天好累啊。」她說道,「我們打些酒回去喝一杯怎麼樣?」   阿如抿嘴瞥她一眼。   「大夫說了,不許你飲酒。」她說道。   「哪個大夫說了?」齊悅笑嘻嘻說道,挽住阿如的胳膊,「我也是大夫啊,我說能。」   「你說能不行,你會診脈嗎?你會診脈我就聽你的。」阿如哼聲說道。   齊悅哈哈笑。   「別小瞧我啊,我很快就學會了。」她笑道,一面再次搖了搖阿如的胳膊,「就喝一點點。」   阿如絲毫不為所動。   「想都別想。」她說道,「回去喝阿好做的魚湯。」   齊悅伸手掩住眼。   「天啊,阿如山珍海味總吃也會煩啊,更何況是魚腦子」她哀嚎道。   阿如拉著她往前走,一面笑。   「吃什麼補什麼嘛。」她笑道。   「魚的腦子只有七秒鐘記憶啊親,這補什麼啊。」齊悅笑道。   七秒鐘?是什麼意思?   「反正你別想喝酒。」阿如說道,不由分說。   齊悅做出垂頭喪氣的樣子。   「給錢,給錢。」   街上忽的傳來孩童的叫聲。   「吃我的蔥油餅,給錢。」   「給什麼錢,老子嘗嘗你的餅能不能吃,給什麼錢。」兩個閒漢說道,將吃的只剩下一口的餅子扔在地上,啐了口,「難吃死了。」   他說這話伸手將扯著自己衣袖的孩子一把推開了。   「滾開。」   孩童被推得倒在地上,手上挎著的籃子歪倒,裡面的餅子滑出來幾張。   路人眼中帶著些許不平,但看那閒漢的樣子,便都低下頭裝作沒看到。   孩童哭著慌忙撿餅子。   「小屁孩子,還帶著面巾,以為自己是花魁啊。」閒漢笑道,其中一個乾脆伸手就去扯下那孩子的面巾。   女童被嚇了一跳,哭著就去躲,又慌忙掩住嘴,但還是晚了,那閒漢發出一聲叫。   「好傢夥,嘴上這麼大的疤啊!」他大呼小叫道,一面伸手揪住捂住嘴的女童,「快看啊快看啊,跟蚯蚓一樣…」   女童大哭,死死的捂著嘴要掙開,無奈哪裡爭得過大人,路人也都看過來。   「燕兒?」   一個女聲陡然響起。   燕兒哆嗦一下,看到一個女子站在面前,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   「你在這裡做什麼?」齊悅問道,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第229章表率   眼前的女童孩子,哪裡還有半點侯府小小姐的樣子,穿著最普通的小花褂子,抓鬢只綁了兩根紅繩,就是街上跑的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   「我,我賣餅子。」燕兒結結巴巴答道。   「我是問你怎麼出來賣餅子了?」齊悅喊道,幾步上前,抓住燕兒左看右看。   街邊的閒漢尋熱鬧被打斷很沒好氣,再看這女子長得漂亮的很,忍不住就要開口調戲,卻聽到路人低聲說是齊娘子啊,是千金堂的齊娘子啊,是那位神醫啊…   兩個閒漢頓時打個哆嗦。   雖然沒見過,但齊娘子這個名字如今在永慶府可是有名的很。   乞丐之身成為侯府少夫人,又奉旨和離,會剖腹療傷之技藝,敢帶著人去打架,而城中那些大家公子們都是她的跟班,只要她吆喝一聲,肯定會有一大群呼啦啦的跟著,指哪打哪…..   閒漢轉過身躡手躡腳的忙要溜走。   「站著。」身後傳來女人的喝聲。   她說站著,兩個閒漢還真不敢走。   「娘子..」他們轉過身,陪笑著施禮,「我們..我們不知道…」   「餅子的錢。」齊悅沉臉說道。   閒漢忙從身上掏出一把錢塞給燕兒,這才忙忙的跑開了。   跟著燕兒來到臨近城門的一條胡同裡,七拐八拐才站到一間門前。   門開了半扇,院子裡兩個婦人正在說話。   「常家娘子啊,這些衣服可要快些漿洗了,人家急著要呢。」一個婦人說道。   穿著素衫裙的常春蘭點頭。   「放心吧,王大姐。」她帶著感激的笑說道,一面用手扶起垂下的頭髮,「我一定洗好。」   婦人這才點點頭往外走。   「多謝大姐給我介紹的活。」常春蘭跟在後面連連道謝,再抬起身便愣住了。   齊悅拉著燕兒站在門口看著她,一旁的阿如亦是滿臉驚愕。   小小的院子裡有些雜亂,晾曬的衣服佔去了所有空地。   「我和燕兒從侯府搬出來了。」常春蘭搬出兩張小凳子,一面將手在身上擦了擦,說道,「坐吧,這裡比較亂,就不請你去屋子裡坐了,也沒有茶…」   「我不是來聽你說這個的。」齊悅打斷她,也不坐,「你幹什麼啊?好好的搬出來做什麼?是他們趕你出來了?」   「不是,是燕兒要出來的,燕兒本來想去跟舅母一起住的,娘不讓…」燕兒忙忙說道。   常春蘭拉住她。   「去,燒水去。」她說道。   燕兒雖然不舍,但還是聽話的去了。   「大姐,到怎麼出什麼事了?」齊悅才不信這個,整容問道。   常春蘭笑了,用泡的發脹發白的手抿了抿頭髮。   「學你啊。」她說道。   齊悅拍頭。   「你學我做什麼啊!」她吐口氣說道,「你能跟我一樣嗎?」   常春蘭依舊含笑。   「是,我沒你那麼能幹。」她說道。   齊悅跺腳。   「這不是能不能幹的事。」她急道,「我,我」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已經習慣了自己撐起天的生活,但是你這個土生土長以父以夫為天地的古代人可不一樣啊。   要命,就這樣跑出來,可怎成?民眾的口水都能淹死她。   「那你不是幹了嗎」常春蘭問道。   「我,我有手藝,就是出來了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齊悅瞪眼說道。   「我雖然沒有你的那種手藝,但是我也有手。」常春蘭含笑說道,一面伸出自己的手看,「看,我這雙手也能養活自己和燕兒呢,原來只要想活,就真的能想怎麼活就怎麼活啊。」   這也算是自己的蝴蝶翅膀?   齊悅看著常春蘭有些無語,如果不是自己做出表率,她是絕對不敢如此做的吧?   可是,真是該死,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表率,對自己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那好吧,你既然學我,就跟我走吧。」齊悅最終說道。   「要是想要投靠你,一開始我就去了。」常春蘭說道,搖搖頭,「再說,你又去投靠誰了?還不是靠自己?」   「狗屁。」齊悅說道。   常春蘭愕然,走過來的燕兒聽的有趣。   「狗屁。」她跟著學了句。   齊悅忙伸手掩住她的嘴,帶著幾分尷尬。   「壞毛病不許學我。」她恐嚇道。   燕兒哈哈笑。   常春蘭也笑了。   「我哪裡是投靠自己,我不是搬走了侯府半分家當嘛,這是你祖母的家當,你當然也可以享受。」齊悅說道,拉起燕兒的手,「我們燕兒已經受了很多罪了,已經該受夠了,接下來就是享福享樂,要把從前缺失的歡笑快樂都補回來。」   她說這話矮下身,看著燕兒。   「苦難不一定都是人生,有的人生也不需要苦難,同樣能有成就,我們燕兒已經過了逆境了,那麼以後,只要享受順境就夠了。」她說道,也抬起頭看常春蘭,「大姐,你既然學我,那麼就學著我去過好日子,我們只過好日子,不受苦不受氣,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燕兒看著齊悅笑的更開心了。   常春蘭眼圈微微發紅,但這次她沒有再掉眼淚,而是點點頭。   第二天齊悅來上班時,身後就多了一條小尾巴。   「我是齊娘子的助手。」燕兒大大方方的對好奇的弟子們自我介紹。   大家自然認得她,此時此刻燕兒也不再蒙著面巾了,就那樣吧嘴上的傷疤展露於外。   「傷口長得真麼好啊。」弟子們紛紛說道。   同樣是被人看到傷疤議論,但這裡的議論讓燕兒無比的自在。   「嗯,再過些日子,一定能更好。」大家說道。   齊悅則再問劉普成中藥去疤痕的問題。   「我可以用疤痕切除術,但是她現在太小,時間又太短,所以看看中藥上有沒有辦法,膏藥什麼的。」她問道。   她說著又嘿嘿笑,這要是擱在現代給燕兒做個整容分分鐘的事。   「除了疤痕切除,還有皮膚磨削術呢。」她說道,「你知道嗎,我們還能將骨頭磨掉,下巴削尖,割出雙眼皮,安裝人工酒窩,總之就是能把一個醜八怪變成天仙。」   嚇人吧,齊悅等著看劉普成的驚嘆。   「皮膚消磨術。」劉普成點頭,面色是驚訝,但驚訝的卻不是這個,「小齊你也知道這個?」   啊?齊悅驚嘆了。   什麼叫我也知道?   「當初我跟著師父,有幸看過《聖濟總錄》,其中就有用玉磨治療面部瘢痕的方子。」劉普成看著齊悅微微一笑,這笑帶著幾分追憶幾分感嘆,「這本書只有太醫院有存,原來也並非什麼不傳之秘啊。」   不過轉念一想,齊娘子有此等神技,那其師父又什麼書看不到呢,知道的秘方只怕太醫院中都沒有留存的。   齊悅已經張大嘴。   「古人真乃神人也」她最終喃喃說道,帶著幾分熱切看著劉普成,「老師老師把你會的都教給我吧。」   這個齊娘子,好像總是不知道自己的技藝有多驚人,反而對這裡很多習以為常的事發出驚嘆,就好像她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   這個念頭閃過,劉普成自己也愣了下,另外的世界,是蓬萊仙島之類的神仙之地嗎?   他自己也被自己的念頭逗笑了,神仙鬼怪,醫者不談不念。   因為店裡的大夫少,齊悅和劉普成是一人值一天夜班,病房部沒有住人,畢竟住院還是從未有過的理念,窮人住不起,富人不肯住。   值夜班的弟子們熄滅了病房部的燈,院子裡變得安靜起來。   看了一會兒書的齊悅走出屋子,院子裡有雜工弟子們圍坐說笑,酒菜的香氣散開,見到齊悅出來,他們紛紛起身問好。   齊悅讓他們自便,自己走到另一邊去了,這邊是儲藏間,修成四四方方的,屋頂相比於其他的略微平整,順便上面用來晾曬大的手術單什麼的,她扶著梯子爬上去。   矮矮的平房,自然比不得現代的高樓,不過所幸四周都是矮矮的平房,視野倒也開闊,永慶府的夜市還是很熱鬧的,可以看到點點燈火以及聽到叫賣聲還有隱隱的絲竹歌弦聲。   齊悅站在這裡怔怔的看著,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小小的酒壺。   「…月亮,給,請你喝啤酒…」   再抬頭眼前似乎場景換了,高樓大廈,燈火璀璨。   兩個同科室的前輩走過來,其中一個扔給她一罐啤酒。   「哈,今晚你夜班,敢喝酒!」齊悅笑道,接住啤酒。   「唉,沒事,我喝多了,還有你嘛。」前輩笑道。   接下來她們會依著欄杆,談天說地,從電視劇到電影,當然少不了醫院裡的各種八卦新聞。   齊悅抬起頭,將小酒壺放在嘴邊仰頭喝。   「乾杯!」她伸手舉著酒壺對夜空說道,又喝了口,再次伸手舉起來。   「乾杯,常雲成。」   角落裡與夜色融為一體的一塊忽的動了動,還好及時穩住身形。   「小姐?小姐?」院子裡傳來阿如的喊聲。   齊悅忙將酒壺順手扔出去,一面對著空氣用力的哈哈又是扇又是應聲。   阿如蹬蹬的已經爬上來了。   「你別爬那麼高,頭暈了怎麼辦?」她說道,一面嗅了嗅,「什麼味?你喝酒了?」   齊悅哈哈笑,擺著手。   「什麼我喝酒了,是他們喝。」她伸手指了指院子裡,幾個弟子們還在坐著吃喝說笑,齊悅將燒烤引進,大家很快迷上,勞累一天坐下來又是吃又是說笑真是愜意的很,這幾乎成了每次夜班必備的項目,不過有一條,飲酒限制,每次只有小小的一壺,七八個人喝,每個人勉強夠兩小杯。   齊悅指著院子裡哈哈笑。   「這酒味真大」她說道。   阿如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快下去吧,今晚不忙,早點休息吧。」她說道,推著齊悅。   二人說笑著下去了,屋頂恢復了安靜,好一會兒,直到院子裡的吃喝的人都散了,燈也熄滅,屋頂一角才動了動,夜色裡竟然走出一個人,他快步下了屋頂,閃身進了一間屋子,坐下來摸出一張小小的紙條開始寫字。   **********************   還有一更,順便求票, 第230章熱鬧   相比於春意濃濃的江南,漠北之地還是一片荒涼,營地的高處,四五人正對著前方指點說什麼,空中撲稜稜飛來一隻鴿子。   「常爺,你家的信又來了。」一個大漢看到了喊道。   裹著暗紅鬥篷,穿著虎豹紋武官服,下巴上長出一層青青胡茬的常雲成停下說話,一向淡定的神情微微波動下,似乎有些忐忑。   他說聲告罪,便走開幾步,這邊侍衛已經從信鴿上取下信筒遞給他。   「你說小常怎麼回事,家裡的信如此頻繁?」身後的人好奇的問道。   「多管閒事,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鐵石心腸,丟下老婆孩子一走四五年就沒惦記過。」旁邊的人笑道。   先前說話的人笑罵聲,又恍然點頭。   「小常這一趟回去時候不斷,估計是種下兒子了。」他嘿嘿笑道,「所以才接到信是這般又是高興又是害怕的,當初我老婆生的時候,我都這樣。」   他們說到這裡時,看向常雲成。   常雲成已經打開信再看,忽的身子僵硬,旋即又劇烈顫抖,忍不住發出一聲嚎叫,將這邊的人嚇了一跳。   再看常雲成攥緊手裡的信竟然疾步走開了。   「看樣子是生了。」大家笑道。   「而且一定是兒子。」有人補充道。   一時間氣氛歡悅。   「走,走,今晚加餐,宣府總兵新送來的好酒,咱們好好的喝一喝。」為首的男人大聲說道。   軍中同樣規矩森嚴,尤其是此時冬夏交接之際正是東奴最易來犯的時候,嚴禁飲酒,這些粗漢子們苦守此地別無樂趣,最大的樂趣就是痛快的喝酒了,聞言轟然叫好,呼啦啦的都向營地湧去。   常雲成這邊駐守的地方是一個叫做保安州的邊鎮,邊鎮之地自不能與內地繁華相比,所見之處破敗。   軍營就在州城邊,而常雲成等將官則是居住在州城內。   夜色下來時,將官官廳裡氣氛熱烈。   大廳亦是破舊,桌椅板凳也雜七雜八,此時飯香味酒香味四溢。   裡裡外外擺了十幾張桌子,擺滿了大碗的肉菜,大碗的酒,一個個吃的狼吞虎咽,喝的酒灑滿身。   朝中雖然不拖欠糧餉,但還是比不得在內地吃得好,難得遇到上官宴請,所有人都敞開肚皮吃喝。   「喝,喝,這是高興事,生兒子最高興了。」幾個人圍著常雲成灌酒。   常雲成來者不拒哈哈笑著一碗接一碗,很快就喝的腳步虛浮。   「沒有生兒子。」他笑著說道。   沒生?大家愣了下,不過這時候誰還管著這個,吃肉喝酒就是了。   「那就是懷上了,早晚得生。」有人大聲說道,不由分說又舉過來一碗酒。   常雲成哈哈笑著接過,一飲而盡,他笑的厲害,似乎眼淚都出來了,終於腳步一個踉蹌,絆倒了下趴在桌子上,只是笑,卻起不來了。   「真是,這才喝了多少,怎麼就醉成這樣了?」大家嚷嚷道,「常爺一向千杯不醉的好酒量呢。」   「知道要生兒子了,高興嘛,人高興了就什麼,那句話怎麼說自己醉?」有人說道,想要掉個書帶,沒掉成。   「酒不醉人人自醉。」有書吏忙補充道。   「對,對。」大家笑道,看常雲成這樣,也不好再勸他,便讓侍衛扶他進去。   常雲成被從桌子上攙扶起來,還不肯走,伸手又去夠酒碗,死死的抓住一個。   「乾杯!」他大聲喊道,顫抖著舉起來,手已經不穩了,灑了一半。   大家又是笑呼啦的都舉起酒碗。   「乾杯!」大家跟著喊道,各自一飲而盡。   常雲成也喝了,這才哈哈大笑將酒碗摔在地上,再次跌趴在桌上。   「乾杯..」他再次喃喃一句徹底醉過去了。   自從得知處理一些小傷不花錢後,來千金堂的人驟然多了起來,來了之後發現還有個女大夫,於是有些不方便與男大夫談的婦人們也多了起來,因為不會診脈,又沒有各種化驗可做,一開始齊悅應付的有些手忙腳亂。   「方劑診脈是很重要,但作為大夫,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必需添加的藥。」劉普成笑著對前來恨不得一夜之間學會所有本事的齊悅說道。   「什麼?」齊悅問道。   「心意。」劉普成拍了拍心口說道。   齊悅看著劉普成想笑。   「你越來越像我爸了。」她嘀咕道,總是愛給她上思想政治課,她想要跟他上手術,而他卻總是嘮嘮叨叨的說些別的。   不過,現在想聽那些嘮叨卻是聽不到了。   「齊娘子,我覺得你對病的興趣很大。」劉普成又說道。   這不對嗎?   齊悅不解的看他,她要治病可不是就是對病感興趣嗎?   「我是說,只是單單的看這個病,而不是這個人。」劉普成說道。   什麼意思?   齊悅更不解了。   「病人身體有病,心裡會緊張,心裡緊張擔憂,精神低迷焦躁,那麼肝損腎衰,所以那句老話才會說病由心生。」劉普成含笑說道,「作為病人信任依賴的醫者,除了對症開藥,還要解其憂心,給其痊癒的希望,這有時候反而比藥石更有效,她們找你來,你多和她們說說話,醫技望聞問切,除了切,還有望聞問嘛。」   齊悅哦了聲,認真地想他的話。   現代醫院裡,每天等著看病的病人排隊排到大門口,每個人進來問個兩三句話,單子一開,該檢查檢查,該住院住院,跟病人聊天?開玩笑吧。   齊悅想起在鄉下衛生院,老院長抱著大搪瓷茶缸,跟來看病的病人一聊就是半日,從這條腿什麼時候疼能一直說道家裡的豬崽子被人偷又不敢告訴人幾天幾夜沒睡覺人前人後又裝作沒事人,在這個時間中,她已經看完了十個病人。   對於老院長的做法,她覺得簡直是匪夷所思,扯這些跟病完全無關的事做什麼啊,她直接歸於鄉下生活節奏慢,反正也沒多少醫療資源,也不怕浪費。   「哦,他之所以腿疼,想必根源就在這心病上,幾天幾夜沒睡,強顏歡笑,心脈鬱結,自然氣血不暢。」劉普成聽她遲疑的問出來,略一沉吟便笑道,「這些事他不好跟熟悉的人說,讓他說出來,也是解一解鬱結,對病自然有好處。」   這樣也成啊。   「要用心。」劉普成最終笑道,「仁心仁德。」   齊悅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一方面覺得劉普成說得對,但另一方面又覺得跟自己的的習慣不一樣,當下一次有婦人來找她問診時,齊悅便試了一試。   「那你這個心跳快是從三年前開始的,那時候,是怎麼開始的呢?」她問道。   三十多歲的婦人聞言嘆口氣。   「那時候我男人剛剛沒了,我那小的才剛會爬…」她說道。   「天啊,那你的日子一定很難。」齊悅帶著幾分同情擔憂說道。   婦人點點頭,抬手擦淚。   「是啊,我當時都想跟著一起去了。」她哽咽說道,「大夫,你不知道啊…」   她開始訴說自己和男人青梅竹馬少年結髮的情誼青年相互扶持相依的酸甜苦辣,齊悅認真地聽,沒有打斷以及不耐煩,還起身給她倒了杯茶。   「…我能不想嗎?都這麼多年了,晚上我都不能閉眼,一閉眼就好似還能看到他」婦人說道。   她說到這裡時,齊悅已經基本明白了。   「大姐,你的病不嚴重,是因為你心裡太難過了,這麼多年了,還是沒走出來,所以情緒波動厲害,導致血壓不穩心律不齊。」她嘆口氣說道,一面握住婦人的手拍了拍,「吃藥是要吃,但你也得想開些,大姐,你想想,你這樣,大哥他在地下也不會心安啊。」   看著拿著單子腳步輕快去拿藥的婦人離開,站在門外的劉普成含笑點點頭。   「師父,門外」就在此時一個弟子急忙忙的跑過來,面色微微慌亂。   「門外如何?」劉普成問道,   話音未落,就聽到外邊的喧譁。   「…醫者仁心仁德,這等婦人品行不修,如何能為醫者?」   門外有蒼老的聲音說道。   劉普成剛要抬腳,齊悅已經一陣風的從身邊過去了。   「這老混蛋又送上門了。」她說道。   門外,劉老太爺身穿長衫,依舊如上一次那樣髮鬢整潔,連風都不能吹亂他的衣衫,看著千金堂正在肅容說話。   四周的人正在聚集的越來越多。   又是千金堂,千金堂裡熱鬧多,街上挎籃子叫賣的小孩子們立刻跑過來。   「..新鮮的杏子..」   「…蛋餅,蛋餅」   「…杏仁茶湯,大姐來一碗吧看熱鬧敗火…」   街上頓時熱鬧起來。   「..定西侯府的棄婦,竟然還堂而皇之的行醫,自己品行不修,何談救人?」劉老太爺說道,一面看著一個剛從千金堂裡邁出來拉著一個小孩子的婦人,「當初孟母為子三遷,為的什麼?你竟然帶著孩子來這種婦人的醫館,你枉為母者。」   婦人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看著老者分明是個讀書人,大家對讀書人都是很敬畏的,聞言頓時很害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好像自己真的不配當個母親了。   「行了,劉老頭,別在這裡裝好人了。」齊悅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   一聽這聲音,劉老太爺頓時激動起來,而四周的人也都激動起來。   戲要對臺唱才叫戲嘛。 第231章揭開   「.惡婦,你竟然還敢出來見人?」劉老太爺濃眉倒豎,厲聲喝道。   「我又不像你,連自己的親骨肉都能害,有什麼不敢見人的。」齊悅笑道,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   這一句話讓四周更加熱鬧起來,想起一片嗡嗡的議論。   「惡婦,休得胡言亂語!」劉老太爺可是知道這婦人是如何的伶牙俐齒,又沒臉沒皮鬼心眼多,忙大聲反駁,「自己家事不淨,少來說別人。」   「所以啊,你幹嘛來說我?」齊悅點頭說道。   「世風日下,我自然說的。」劉老太爺哼聲說道,「定西候為人不修,逆旨抗命,老夫已經上書到官府…」   他的話沒說完,齊悅就哈哈笑著打斷了。   「喂,老太爺,那你到底是說定西候不該休我還是我就該休啊?」她笑道,「你到底是替我說話還是替侯府說話啊?你想清楚了再說,怎麼也得讓我們其中一個方打你個人情,可別最後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就不好了。」   四周哄得笑了,雖然不知道豬八戒照鏡子是什麼意思,但聽說起來很是有趣,一時間笑聲四起,劉老太爺餘下的話便被蓋住了。   好容易笑聲小了,劉老太爺扯著嗓子才得以喊道。   「早該休,就不該娶!」   「行了,老太爺,我這裡忙得很,你要是沒別的事,就回去吧啊,別鬧了。」齊悅搖頭說道,帶著幾分不耐煩擺擺手。   這種打法小孩子的做派讓劉老太爺實在是控制不住脾氣了。   「你這不祥的惡婦怎好治病救人,小心天理不容。」他顫聲喝道,伸手指天。   齊悅深吸一口氣,邁出來一步。   「劉老太爺,你能不能別把不吉不祥的掛在嘴上。」她肅容說道,「從來不沒有不吉不祥的事,只有不吉不祥的人心!什麼樣人便會看到什麼樣的事!」   她說到這裡,扭頭喊了聲燕兒。   早就站在門邊人後的燕兒立刻跑出來。   「燕兒,你介不介意讓大家知道你的事?」齊悅彎身低聲問道。   燕兒搖搖頭,別說說她的事,就是要她去死,這孩子也不會有半點遲疑。   看到燕兒出來,要說什麼的劉老太爺愣住了,如果不是這個名字,他幾乎認不出來了。   本來嘛,就沒看清過自己這個孫女長什麼樣,更何況如今又換了個樣子。   換了樣子….   劉老太爺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小女孩。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頭,尖尖的臉頰,穿著齊悅特意給她定製的小號護士服裝,看上去很是可愛,雖然嘴邊的一道疤痕看起來有些遺憾。   可愛…   劉老太爺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把這個詞用在這個孩子身上。   「這個孩子,原本是兔唇,也就是你們常說的兔缺兒。」齊悅拉著燕兒對眾人說道。   此言一出街上人的頓時大驚失色,又要避開的又有湧著要來看的。   「就因為這個,她生下來,就要被她的親爺爺溺死,好容易經過母親拼死哀求得以保全一命,在備受冷眼中長到如今,又要被親爺爺逼著趕出家門到廟裡送死。」齊悅說道。   燕兒面對湧來湧去的人群,沒有絲毫的退避驚恐,反而往前站一站,挺直腰背,讓大家看的更清楚。   看吧,她現在已經不是醜小鴨了,她已經是白天鵝了,雖然還不夠美,不過一定會變的更美的。   「不吉祥?掃把星?」齊悅接著說道,「不,都不是,這不過是一種病。」   圍觀的人聽到這裡面上少了些恐懼,多了一些好奇,於是湧過來的人更多了,將劉老太爺擠的都站不住了。   「既然是病,那就可以治,所以我給她治了,雖然並不能完全和正常人一樣,但已經不會那麼可怕。」齊悅接著說道。   圍觀的人看著燕兒認真地看指指點點,發出驚嘆。   「你以為縫好了就不是兔缺兒了嗎?」劉老太爺哼聲說道,「誰也改變不了她是兔缺兒的事實!改變不了她不吉的事實!改變不了你們是不吉祥的事實!」   「是,沒錯,改變不了,但不是我們,是你!」齊悅豎眉喝道,「姓劉的,這種病是遺傳的,定西侯府從來沒有這種,那只有你們家,我敢打賭你們家一定還有另外的兔缺兒!我要是賭輸了,我當街給你下跪!」   這齊娘子最愛和人打賭,可惜上一次王慶春縮頭烏龜跑了,大家沒看到下跪的好戲,這一次應該能看到了吧?   一時間大家的注意力又從燕兒身上轉開,看向劉老太爺。   剛才作為大家的注意焦點,劉老太爺很高興,但現在他卻覺得如同置身烤盤,渾身不自在。   「姓劉的,你敢不敢對著你的聖人先師,說一句我是不是輸了!你敢說,我就敢跪!」齊悅再次邁上前一步,看著劉老太爺厲聲喝道。   劉老太爺面色發白,額頭上一層汗,麵皮抽動,不知道是被汗水打溼還是方才擁擠的緣故,他的鬚髮衣衫都有些凌亂,哪裡還有半點方才的氣勢。   「快說啊,這有什麼可不敢的。」   圍觀的閒漢起鬨道。   而此時的齊悅其實比劉老太爺好不到哪裡去,她的手心也緊張的冒汗,這可真是賭啊…   「燕兒。」一個老婦人的聲音此時傳來。   從人群裡擠過來一個矮胖的老婦,面色驚愕的看著燕兒。   燕兒也看到她了,神色猶豫,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你是燕兒?」老婦推開扶著自己的人,幾步就衝過來,不可置信的打量燕兒,又抓住她的臉,瞪眼看口鼻,「你的..你的怎麼好了?」   「祖母。」燕兒終於開口說話了。   這一開口老婦人更驚訝了。   「你,你說話也好了?」她再次結結巴巴問道,神情震驚無比。   這一個月,燕兒嚴格按照齊悅的要求練習發聲說話,雖然耽擱了但畢竟小孩子進步神速,除了個別發音,其他的日常對話已經糾正的差不多了。   「是舅母給我治好的。」燕兒點點頭,大聲說道。   那老婦人顫顫巍巍的揉搓她的臉。   「治好了?治好了?」她重複的說道,「能治好?」   「當然能治好。」齊悅說道,「而且越早治越好,燕兒這個已經是晚了的,要是幾個月大時做,她現在恢復的就更好了。」   她說這話,伸手摸了摸燕兒的頭。   「能治好…」老婦人喃喃說道,身形竟然一軟幾乎跌倒。   齊悅忙伸手去扶。   「你來做什麼?誰讓你出門的!」這邊劉老太爺喝道。   他的話音才落,那老婦人就推開齊悅,抬腳衝劉老太爺去了。   「這是你奶奶?」齊悅低聲問燕兒。   燕兒點頭,還沒說話,就聽那邊鼓譟一聲,伴著老婦的哭喊。   「你還我女兒來!」   齊悅和燕兒愕然看去,見那老婦人竟然一把揪住了劉老太爺的鬍子,另一手胡亂的捶打。   這老婦人的動作出乎大家預料,就連劉老太爺也沒想到,頓時狼狽不堪。   「幹什麼?大膽!」他怒聲呵斥。   但沒有用,老婦人似乎把一輩子的力氣都用上了,死死地揪著老太爺的鬍子,狠狠的打著。   「你還我女兒!你說她是妖孽!你說她兔缺不吉祥,你說她活不了!你讓我親手溺死她啊!」老婦人放聲大喊,聲音嘶啞,「我的女兒啊,才那麼一點點啊,我的女兒啊,被我淹死了啊」   說到最後她已經癲狂,站也站不住,軟軟的倒了下去,手還緊緊的揪著劉老太爺的鬍子,竟那麼生生的揪下來一綹。   街上的人也譁然。   齊悅亦是愣住了,果然猜對了..   她上一次在定西候府,說出遺傳的時候,就發覺這劉老太爺神情不對,那麼伶牙俐齒的老頭,那一刻竟然沒有反駁,反而當兒子反駁時也沒支持,不是心虛是什麼?肯定祖上有過這種患兒。   所以她就賭一把,再扯上讀書人對聖人的敬畏,什麼?萬一那劉老頭為了面子背棄聖人死活不承認怎麼辦?自己下跪嗎?   開玩笑,她齊悅是那種人嗎?她又沒說劉家還有別的兔唇兒是以前還是以後,以前沒有,誰能保證以後沒有呢?   等到確認以後真的沒有後,再下跪也不遲嘛,至於那就是什麼時候,誰知道呢   現在好了,劉老太爺就算不認,也有人替他認證了。   劉老太爺面色慘白,失魂落魄。   「…我的女兒啊…」老婦人跌坐在地上,涕淚四流,伸手比劃著在身前搖晃,「…才那麼一點點…..你說是我娘不安好心給我吃了兔子肉….我跟我娘家斷絕了來往…你說我生了兔缺兒是個不祥之身,我在你家幾十年抬不起頭做人……卻原來….」   她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   幾十年了,只要午夜夢回,她還能看到那個嬰兒。   她這輩子沒有再生養過女兒,這是上天對她的懲罰…   當燕兒出生的那一刻,她驚嚇的暈倒過去。   那是她的女兒回來報仇了….   街上的喧譁聲沒了,看著這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老婦,周圍的人都不由紅了眼眶。   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對於母親來說,還有比這個更痛苦生不如死的事嗎?   齊悅忙拉著燕兒跑過去。   這老人年紀大了,情緒太過激動,可別出什麼事。   「祖母,你別哭了。」燕兒說道,拉住了老婦人的手。   以前她跟這個祖母幾乎沒相處過,但看到這個老婦人這樣哭,小女孩子的心性便忍不住安慰一下。   劉老婦人看向燕兒,眼神茫然無神一刻。   「…成慧…」她喃喃說道,一把抓住燕兒的手,「成慧….我的女兒啊。」   她終於大哭出聲,一把抱住燕兒。   燕兒嚇得要掙扎,齊悅忙衝她搖頭。   「讓你祖母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她說道。   對於齊悅的話燕兒自然聽從,便任那老婦抱著,還伸出小手學著樣子撫著老婦的後背,用娘哄自己時的腔調哦哦了兩聲乖。   劉老夫人放聲大哭。   ***********************   還是兩更哦,如果有多餘的票給幾張哈~ 第232章出頭   街上的人都散去了,齊悅的辦公室裡,阿如端了杯茶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的手還緊緊的拉著燕兒,一刻也不捨得鬆開。   「少夫人你猜的沒錯。」她說道,氣息還有些不穩,看著齊悅,「他們劉家是有過這樣的孩子,就是我生的,不是,就是那老不死的生的女兒!」   齊悅也不知道說什麼,乾笑兩聲。   「那個,叫我齊悅就行了。」她說道,「我不是少夫人了。」   老婦人看著她。   「你這孩子,傻什麼,哪有這樣便宜了他們的,快別傻了,他們讓你不高興了,憑什麼你要讓他們高興,就不走,看誰噁心誰。」她說道。   齊悅扯了扯嘴角,這老婦人還真…   「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不就是欺負你娘家沒人嗎?我來替你出頭,我這就去定西侯府罵,他們要是不讓你進門,我就讓那老不死的寫東西罵臭定西候府,這老東西,也就這點本事了。」老婦人恨恨說道。   「不用不用。」齊悅汗顏。   這邊老婦人長出了口氣,又轉頭看著燕兒,神情寵溺。   「我要帶燕兒回去。」她說道,說到這裡又猛地豎眉,「這個定西候府,竟然趕她們孤兒寡母的出來,好好的侯府小姐,她們侯府小姐身份不在乎,但還是我們劉家媳婦呢,我們劉家的媳婦被趕出門,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劉家媳婦,其實休書不是早已經寫過了…   齊悅心內說道,不過此時自然不會說出口。   「只是燕兒她…」她說道。   劉老婦人打斷她。   「燕兒是我們劉家的孩子,我自然要帶她回去。」她不容拒絕的說道,一面看向門外,緊緊握住燕兒的手,「他們劉家欠燕兒的都要給我還回來!」   是欠你的吧…齊悅再次抹汗。   果然越壓抑越變態,這看上去唯唯諾諾的老婦爆發起來竟然也這樣兇猛。   這一下,劉老太爺只怕有罪受了。   不過,這真是普大喜奔的事,齊悅忍不住笑起來。   沒錯,欠了的是遲早要還的。   常春蘭母女最終還是被劉老婦人接走了。   燕兒鬧著不要離開齊悅,喊著要學醫。   「學,想學什麼就學什麼。」劉老婦人一點磕絆都不打的答道,拉著燕兒的手,看她的眼神如同心肝寶貝,「你什麼時候想來,祖母套車送你,想學什麼咱們就學什麼,想去哪就去哪,以後你在咱們家橫著走,誰敢說你一句,祖母撕爛她的嘴。」   這話讓常春蘭都聽不下去了。   「少夫人,你等著啊,我這就去定西候府罵,讓他們欺負你…」老婦人又說道。   嚇得齊悅忙擺手,催著常春蘭快些將人弄走。   看著車呼啦啦的遠去了,齊悅站在門口好一陣沒動。   這樣結局最好了。   離婚的女人在這個時候到底是不好過啊,她們畢竟跟自己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你就不是女人了嗎?」阿如不愛聽這話,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卻沒說什麼。   「你,也很想世子爺吧。」阿如遲疑一下低聲問道。   齊悅忙擺手。   「嗨,可別瞎說啊,你想隨便想,別安我頭上。」她忙說道。   嘴硬吧。   「要是不想,幹嘛喊他的名字?」阿如脫口說道。   齊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瞎說什麼?誰,誰喊過他的名字…我不說夢話的…你少誆我..你又聽牆角…」她結結巴巴的說道。   「世子爺對你也是有情的,一定會有辦法的,少夫人…」阿如看著她,帶著幾分熱切說道。   這話倒讓齊悅冷靜下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阿如,別瞎想了。」她笑道,伸手拍了拍阿如的肩頭,「白紙黑字,已成定局,如果我回頭,那我先前做的就成了笑話嗎?好了別胡思亂想了,你要是真為我好,真想我高興一些,不如…」   阿如抬眼看著她。   齊悅摸了摸鼻頭。   「晚上多弄幾個菜,再來一壺小酒…」她笑道。   阿如哼了聲,甩手先進去了。   雖然齊悅和常春蘭再三勸解,事後劉老夫人還是到定西侯府鬧了一場,相比於劉老太爺的毒舌,劉老夫人的撒潑更讓定西候受不了。   劉老夫人很少在人前露過面,做親家七八年,謝氏和定西候還是第一次見這位老夫人,以為幾乎不見人面的老夫人是個面泥一般的,沒想到竟然是個炮仗。   也真是奇怪了,一個炮仗怎麼能半輩子啞火?又為什麼突然就炸了?而且還是炸在他們定西候府?   「我家的兒媳婦你們趕出去也就罷了,自己家那麼好的兒媳婦也趕出去,真是有了後娘就有後爹。」劉老夫人坐在大廳裡,冷笑說道。   如今定西候對上門找事的人又恢復了以往的應對,簡單一個字,躲。   眼不見心不煩。   女眷自然又謝氏陪著,謝氏最忌諱的就是後娘這個詞,早已經鐵青的臉更加鐵青了。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但這劉老夫人則完全無視這個基本交際準則,不對,應該是完全遵循這個原則,只不過反過來。   「我們家的事,輪到你來多嘴,管好你自己家的事吧。」謝氏冷冷說道。   「天下事天下人管,憑什麼別人管不到?你既然敢做就敢讓人說!當初皇帝新登大位,跟皇后吵架,要廢了皇后,滿朝的大臣上書斥責皇帝,皇帝和皇后的事也是家事吧,怎麼?那些管的大臣們就成了多管閒事了?你家的事比皇帝家的事還厲害?」劉老夫人哼聲說道。   謝氏猛地站起來,這婦人!這老婦人!鬼扯的什麼!怎麼扯上皇帝家的事!   一個酸腐的讓人作嘔,一個粗俗的令人厭惡,這還真是兩口子!   謝氏氣的渾身哆嗦,她可算知道定西候當初對劉家老太爺如避蛇蠍的為什麼了。   然後又想到那一次劉家老頭在大廳裡罵定西候和齊月娘,自己在後堂聽得笑的開心,那麼此時那女人知道了,一定也會笑的很開心吧。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這老太婆怎麼會來鬧!   賤婢!   謝氏攥緊了手。   「行了,你不就是受人恩惠,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過來吆喝兩聲賣個好。」她冷聲說道,「別在這裡扯大旗了。」   「我受人恩惠便償還為報,天經地義,說出去人家拍胸脯讚嘆我有情有義,怎麼著,怎麼也比你們強吧,不忠不孝無情無義。」劉老婦人撇嘴說道。   謝氏氣的哆嗦。   「你」她伸手指著劉老夫人。   「你,就是說的你。」劉老夫人搶過話頭,從椅子上也站起來,「別傻了,聰明的低下頭說幾句軟話,把齊娘子請回來,這件事就算過去了,鬧到最後,雞飛蛋打,你們這樣的人家,誰還肯把女兒嫁過來,別等你老了那一天,連個披麻戴孝的孝婦都沒..」   謝氏身子晃了晃,幸好蘇媽媽眼疾手快扶住。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我們家馬上就說親。」謝氏深吸一口氣,白著臉說道,「很快就有新媳婦進門,你告訴那個女人,這輩子死了心吧,想給我穿重孝,下輩子趁早。」   什麼?   「說親?你們說什麼親?」劉老夫人愣住了,問道。   這不對啊,貌似這跟她來的意思不一樣…   謝氏深吸幾口氣挺直脊背冷笑看著她。   「那女人就沒告訴你們,皇帝為什麼給她和離的聖旨?」她冷笑道,「是因為皇帝要給我們雲成娶新婦了。」   劉老夫人瞪大眼,不可能吧..   「你去告訴那女人,別再上躥下跳的折騰了,我們家的門,她這輩子就別想再進了。」謝氏抬起下巴,居高臨下的面帶嘲諷說道。   「哎呦,好像誰想進似的。」劉老夫人回過神,立刻毫不示弱的哼聲說道,「就你這後娘婆婆,誰稀罕伺候!想要齊娘子這樣的好媳婦,你也下輩子趁早吧。」   謝氏被氣的差點暈過去。   劉老夫人大搖大擺的出了侯府門,一坐上車,就立刻沒了那得意的神情,開始唉聲嘆氣。   「糟了糟了,這次幫了倒忙了。」她拍腿說道,「本來是要給齊娘子撐腰讓侯府請她回去,結果只顧自己痛快了,怎麼逼得那後娘婆婆說娶別人了?這下可糟了…」   她連連自責,又是唉聲嘆氣。   「老夫人,那還去千金堂嗎?」僕婦問道。   「去什麼去啊。」劉老夫人瞪眼,「這還怎麼去表功,還不快回家去。」   那這齊娘子可真是莫名其妙的替你背了黑鍋…   僕婦腹議。   劉老夫人顯然也想到這個,面色訕訕。   「齊娘子,那麼好,再說個好人家也指不定。」她說道。   才怪…   僕婦心裡說道,但面子上賠笑附和。   「快走快走。」劉老夫人忙放下車帘子,催促道。   馬車一溜煙的離開了永慶府。   *******************   推薦予方《東床》   東風吹戰鼓擂,穿成女配誰怕誰。   一覺醒來穿進昨晚看的H重生宅鬥文裡,偏偏還是個廢材腦殘瑪麗蘇女配。   在不可改變的情節發展中,找到逆襲的機會,踹掉女主成功登位。 第233章賭氣   這邊謝氏氣憤難耐,找到定西候發脾氣。   「那個賤婢,就是一顆老鼠屎,只要她在,就壞了我們定西侯府這一鍋湯!」謝氏咬牙說道。   定西候坐在一圈書畫中,似乎沉浸在這些畫上美景中。   「那你去殺了她?」他哦了聲漫不經心的說道。   謝氏氣的拍了下桌子。   「侯爺,我再說正經的。」她提高聲音說道。   定西候哦了聲,這才抬起頭看她。   「侯爺,有這女人在,我們侯府的名聲就被她毀了。」謝氏說道。   「那怎麼辦?」定西候問道。   是的,沒錯,這個女人就像一根刺,扎在肉裡,一天不拔出來就一天的提醒他,自己受的這些恥辱。   他被皇帝耍了!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趕她走!」謝氏說道。   「怎麼趕啊?這永慶府又不是咱們家,你覺得咱們趕就能趕走嗎?」定西候搖頭說道。   這個女人是個怎麼樣的女人,難道他們還不清楚嗎?   趕她,到時候,誰不頂誰被誰趕呢…   還有王家那些不知羞恥的東西!竟然還說要…   「趕走她!」定西候猛地坐直身子喊道,漲紅了臉。   這是他們定西侯家的兒媳婦!這輩子就算是棄婦也只能是他們家的棄婦!   謝氏被他這突然的喊嚇了一跳。   「她現在有什麼,不就是個大夫嘛,下三濫的大夫。」謝氏冷笑道,「上不得臺面的下賤人,我就不信了,我們堂堂的侯府,還奈何不了她了!」   定西候又沒了精神,重新縮回字畫裡。   「還有,雲成的親事我要繼續辦。」謝氏接著說道。   「怎麼辦?」定西候問道,「他不是不同意嗎?」   謝氏攥緊手。   「當初,你母親讓雲成娶那賤婢的時候,他不是也不同意嗎?」她淡淡說道。   既然那時的不喜能變成如今的難捨,那麼,饒家姑娘為什麼就不能呢?   難道饒家的姑娘,還比不得一個乞丐嗎?   大家看他們侯府笑話,不就是看他們雞飛蛋打嗎?只要他們娶了新婦,一切就塵埃落定,那時候,大家就看清楚,到底是誰雞飛蛋打,是誰活該,是誰自作自受!   「蘇媽媽,請楊夫人來。」謝氏轉過身大聲喊道。   劉老夫人弄巧成拙,讓自己背了黑鍋的事,齊悅並不知道,她因為燕兒以及劉老夫人的事,受到觸動,開始畫一張圖。   阿如胡三都在一旁看著。   「兔唇有這麼多種啊?」阿如好奇的問道。   齊悅點點頭,一面開始寫字。   「…給孩子一個機會,給生命一個機會…千金堂免費唇顎裂手術治療…」   胡三念出來,面色遲疑了一下。   「免費啊?」他說道。   齊悅寫完最後一筆。   「是啊,越窮的人越捨不得看病,如果不免費的話,他們可能不會將有限的錢用在不值得用的地方。」她說道,一面嘆口氣,「這無關人性,是現實無奈。」   胡三哦了聲。   「去吧,印製出來,散發開,尤其是偏遠之地。」齊悅說道。   胡三應聲是,拿著畫,扯了扯阿如的衣角,阿如瞪他一眼,但還是跟了出來。   「幹什麼?」她問道。   「這間醫館,齊娘子已經花了很多錢了,又給這些弟子們提高了工錢,還有每日用的藥,布」胡三板著手指算道,「…夥食費…現在完全是在虧本啊師父就是再有錢,也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啊。」   阿如皺了皺眉頭。   「我知道了,我會給她說,你快去吧。」她說道。   胡三這才走了。   傍晚回家的路上,阿如就委婉的說了這個事。   「錢啊,這個我還真沒什麼感覺。」齊悅笑道,每次回家她都喜歡穿過最熱鬧的那條街,「因為原本就不是我的。」   「可是,你就不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嗎?」阿如問道。   想起家裡那些簡單的擺設,簡單的一日三餐,再想想以前侯府的日子,真的是不能比啊。   「好?」齊悅笑道,「什麼叫好?這就很好了。」   她抬起頭看著夜色正逐漸彌散的天空。   「阿如,我享受過的,是你們這一輩子想都想不到的,而我能享受那樣的日子,卻是拜你們所賜。」她說道,看著阿如笑。   啊?阿如聽不懂。   幾千年的累計沉澱,社會進化,才有了現代社會的文明,而作為一生下來就享受著文明帶來舒適生活的她,卻從來沒有想過感恩,一切都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現在有了對比,才知道曾經毫不在意的那些是多麼珍貴。   「所以,享受過那樣好日子的我,現在是該為你們做些事了。」齊悅笑道,「這是我的榮幸,你別擔心我,錢這東西,就是用來花的。」   「可是..」阿如還要說什麼,齊悅伸手拍了下她的肩頭。   「走吧,別可是了,好日子,有手有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是天下最好的日子了。」她笑道,自己先大步而去。   四月十八是千金堂對乞丐義診的日子,也是大佛寺的大香會。   一大早寺廟外就車馬相接,富貴人家的家僕手拿棍棒擋開要撲上來求施捨的乞丐,衣衫富貴珠光寶氣的女眷們用扇子半遮掩著臉面款步走進寺廟,胭脂香氣幾乎能蓋過香火氣。   謝氏下車的時候,正好看到楊夫人家的車馬,她忙走過去,楊夫人正扶著小丫頭下車,看到她笑了。   「..小姐少爺也來了。」楊夫人看著謝氏身後的三女一子笑道。   常淑蘭常慧蘭常雲宏衝楊夫人施禮,被奶媽抱在懷裡的常雅蘭也有模有樣的施禮。   「怎麼不見你家的秀才老爺?」楊夫人笑道。   常雲起過了縣試府試且是案首。   「別瞎說,什麼就秀才老爺了,小孩子家的,我們家倒是不在乎這個,只不過孩子們用功實在是難得。」謝氏笑道,和楊夫人並肩而行,「在家備考呢,六月殿試結束之前,是不會出門了。」   「那是自然,三少爺一定能拿個小三元回來。」楊夫人笑道,「好幾家的姑娘都求我這裡來了,你挑挑?等三少爺一考完,就把親事辦了。」   謝氏笑而不語。   「山東那邊怎麼說的?」她忽的問道。   楊夫人愣了下,臉上卻還保持笑。   「路途遠,又下了幾天雨,耽擱了吧,你且等等。」她含糊說道。   「他們可快點,要不是為了他們家,我們雲成擇妻的事,我早就說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人家等著我挑呢。」謝氏不鹹不淡的說道。   楊夫人扯了扯嘴角,笑的更加勉強了。   前面忽的人亂跑,開路的下人被撞得東倒西歪,發出一聲呵斥,同時舉起棍子亂打,場面頓時亂了起來。   謝氏和楊夫人都嚇了一跳,忙站住腳。   看著乞丐們又是擠又是爬。   「給他們幾個錢。」謝氏淡淡說道。   這已經是謝氏的習慣了,聽到話的僕婦忙抓起早已經準備好的錢袋子扔了出去。   伴著夫人慈悲的哄聲,乞丐們湧著追著錢袋子搶去了,期間不斷有人被踩到擠到的慘叫聲。   這是貴婦人們最愛的遊戲,謝氏含笑看著那邊的哄搶。   「侯夫人就是心慈。」楊夫人笑道。   謝氏很喜歡這種恭維,含笑接納。   楊夫人自然不甘落後,一聲吩咐,僕婦也扔出幾袋子錢。   看了一會兒熱鬧便煩了,二人這才向寺廟裡走去。   「…抬出來慢點別動」   身後傳來不同於哀求施捨以及爭搶的哄聲,正要邁入門檻的二位夫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只見那些爭搶的乞丐已經被分開了,幾個穿著一樣衣裳的男子正從中抱出一個被踩破頭的小乞丐。   「這邊來。」齊悅招呼道。   就在路邊,扯著一條字幅,簡單的寫著義診二字,條幅後站著的是千金堂的弟子們,此時都在忙碌著。   在齊悅身邊就站著兩個弟子,看似幫忙卻無意間將她圍護起來。   「義診就是不要錢?」   「聽說千金堂的大夫祖上受過乞丐恩惠,所以每到四月十八便會舉行一次義診,問診贈藥。過往的百姓看到了低聲議論詢問,相比於急著多乞討幾個錢幾個饅頭的乞丐來說,治病贈藥什麼的沒多少吸引力,但對於其他民眾就不一樣了,於是很快就被圍住了。   謝氏一眼就看到齊悅了,雖然這女人穿著打扮在她眼裡跟那些乞丐沒什麼區別。   「裝什麼善人菩薩。」她冷哼一聲,看著一個老乞丐對著齊悅感激的叩頭,心裡的怒火就蹭蹭的上竄,呸,賤人!乞丐的好感也休想要博得!   「這些乞丐也夠可憐的,搶這兩三個錢瘋了似得。」謝氏說道,一抬手,「去,再舍五十金出去。」   別說一旁的僕婦了,就連楊夫人也瞪大眼看她。   五十金…   真是…   「還不快去!」謝氏喝道。   僕婦這才慌忙去了,一時間,定西侯府夫人舍五十金的消息傳遍了,定西侯舍金現場被擠得水洩不通。   謝氏看著那原本還在千金堂那邊被救治的乞丐,斷了腿的,血流滿面的,爬也爬向那邊去了,留下那女人焦急勸阻又無奈站在原地,她終於滿心的舒暢的笑了。   而那邊的齊悅似乎感覺到這邊的視線,也看過來。   「多謝夫人仁慈!」齊悅大聲說道,一面衝還在這邊診病的人抬手,「快,快,看病不急一時,大家先去搶錢,搶到錢了再來看病,啥都不耽誤的。」   大家聽了她的話都笑起來,果然亂鬨鬨的都跑去了。   謝氏舒暢的笑頓時堵在心口。   ****************   還是兩更,好像也不是很難(*^__^*)嘻嘻…… 第234章私事   不要臉的賤婢!   「走。」謝氏甩袖子進去了。   回頭見楊夫人還站著,忙喊了聲。   楊夫人的視線落在齊悅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那個,就是齊娘子?」她問道。   「就是那賤婢。」謝氏答道。   楊夫人哦了聲,面上帶著幾分笑眯眯。   這笑眯眯讓謝氏感覺很不舒服,她覺得任何人見了這賤婢都該露出厭惡的神情才對。   「看清楚點,這種女人可千萬不能靠近。」她說道。   楊夫人笑眯眯的沒說話,轉身跟她邁步進去了。   結束一天的義診,回到千金堂的時候天都黑了,雖然累,但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大家放下手裡的東西,交給管庫的弟子,進行消毒清點,其他人則準備到一旁的浴室洗澡。   齊悅設計的淋浴,讓工匠打造出淋浴噴頭,雖然粗糙了些倒也不影響使用,如今她的宅子裡用的也是這個。   千金堂裡的井水用竹筒外加小水車構造出一個簡單的自來水模式,劉普成配置的消毒粉就放在旁邊,便於大家日常洗手。   「咱們大夫,不止大夫,就是日常生活中也是,儘量用流水衝洗。」她囑咐道。   改變從日常做起,從小事做起。   齊悅看著弟子們自然而然的走到竹筒前說笑著洗手,似乎他們一直是這樣的,那一瞬間她似乎又回到自己熟悉的現代工作環境。   「這些都是錢啊錢啊錢」胡三在一旁嘀咕道。   齊悅哈哈笑了。   「這世上有些事是錢買不到的。」她扭頭對他笑道,「別擔心錢了,千金散盡還復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她說到這裡眼睛一亮。   「老師老師,不如今晚我請客,咱們出去吃飯…」她大聲說道。   齊娘子最愛熱鬧最愛請客動不動就說吃飯會餐什麼的。   院子裡的弟子們停下腳看著劉普成。   阿如伸手拍了下齊悅的胳膊。   「吃飯,你是想喝酒吧?」她低聲說道,瞪眼,「想都別想,阿好熬了鴿子湯。」   魚湯終於結束了,卻又換了鴿子湯,齊悅一臉皺巴巴。   「是,太晚了,娘子還是回去吧,別總在外邊吃,女人家的不好。」劉普成走過來說道。   對於劉普成的話,對於那些對自己好的話好的心意,她一向是言聽計從。   「是。」齊悅說道,說完又抬起頭,「那,我回家喝酒沒事吧?」   劉普成被她逗得無奈的笑了。   這邊胡三再次拉著阿如嘀咕。   「師父怎麼這麼愛請人吃飯啊,那得花多少錢啊,還是在侯府養成的大手大腳的習慣吧…」他嘀嘀咕咕的說道,「你得勸勸她啊,她不知道過日子柴米油鹽貴,你也不知道嗎?一個女人家將來日子…」   「你閉嘴。」阿如聽得不耐煩瞪眼道。   胡三立刻閉嘴了。   「你懂什麼。」阿如看他的樣子,又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嘆口氣說道。   「什麼?」胡三不解問道。   「如果花錢能買來不寂寞,花多少錢都行。」阿如說道。   胡三聽懂了,寂寞,是因為想念世子爺吧。   他也嘆口氣,世子爺回來那一趟至今師父還不知道,世子爺不讓人說,在安老大夫再三確認師父會恢復好之後,世子爺就沒停留一刻的走了。   聽說來的路上幾日幾夜不休,跑死了好幾匹馬。   他伸手扯了扯阿如的衣袖。   「又幹嘛?」阿如甩開他的手,瞪眼警告道。   「不如告訴師父,世子爺他不僅千裡迢迢的趕回來看她,還留了四個人專門的護著她…這樣師父心裡一定很高興…」胡三壓低聲說道。   阿如衝他擺手,又往齊悅這邊看,見齊悅正抽出隨身帶的本子向劉普成請教問題,並沒有注意他們說話。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機會回頭了,又是皇帝的金口,和離書也籤了,更何況還有夫人…。」阿如低聲說道,「這一點,世子爺也知道,所以他才這樣做,這時候讓她放下,才是對她最好的,一個人苦總好過兩個人苦。」   胡三長長的嘆口氣。   「真是富貴門庭也有富貴門庭的可悲處。」他說道,又帶著幾分慶幸,「幸好我們都不是…」   陡然冒出這一句,阿如瞪大眼,旋即面色通紅。   「呸,誰跟你我們的!」她啐了口轉身走開。   胡三也沒想到自己脫口就將心裡話給說出來了,頓時也漲紅了臉,幸好沒別的弟子注意。   晨光灑進院子,齊悅正刷牙就聽到外邊叫門。   「這麼早,是有急診嗎?」她叼著牙刷問道。   這邊已經有婆子過去開門了,片刻之後回來了。   「娘子,是楊家夫人要見你。」她說道,一面遞過來一張名帖。   楊家夫人?   阿好接過來看。   「哎呀,娘子,是那個愛說媒的楊夫人。」她驚訝的說道。   那個夫人啊..   齊悅咕嘟咕嘟漱口,將水吐在痰盂裡。   「給她說,有急診去千金堂,我隨後就到。」她說道。   阿好蹬蹬的去傳話,坐在車裡的楊夫人愣了下。   「是沒說清楚,我是有事來找齊娘子的,不是來看病的。」她含笑說道。   阿好打量一眼,隔著門帘也看不清神情。   「什麼事啊?」她問道。   楊夫人被問得再次愣住。   這丫頭…   就算不知道主僕規矩,也應該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吧?怎麼如此好生無禮?   但做慣了媒人,周全與男女雙方,見慣了各種饑荒,對於小丫頭這點無禮,她還是能忍受的,更何況,她自持身份也不會和這麼個小丫頭一般見識。   「有些私事,受人所託,想要見見齊娘子。」她緩聲說道。   「私事?」齊悅聽了阿好的話,驚訝,「她和我素不相識,還能有什麼私事?」   「那我趕她走。」阿好立刻高興的說道。   她早看這楊夫人不順眼了,誰讓她給世子爺說媒來者!   「算了,人家也沒失禮,請進來吧。」齊悅說道。   說起來,二人倒是見過一面,齊悅站在屋門口,對扶著丫頭走進來的富態夫人略一點頭算是行禮。   「真是沒想到,這麼快又跟齊娘子見面了。」楊夫人含笑說道,「也沒想到,這麼快就已經換了稱呼了。」   齊悅笑了。   「其實咱們第一次見時候,就能想到如今了。」她笑道。   進了屋子楊夫人略一掃視,乾淨整潔,不算簡樸,但也遠遠稱不上奢華,屋子裡擺著幾盆綠油油的花草,增添了幾分情趣,除此之外就是擺滿了書和本子的桌最吸引人了。   「我不愛喝茶,所以家裡也沒準備什麼好茶,夫人委屈了。」齊悅說道,看著阿好端茶過來。   「我也不愛喝茶。」楊夫人笑道,一面坐下來,「水也不愛喝,每日飯時多喝兩碗湯就夠了。」   齊悅也坐下來。   「夫人有什麼事就直說吧,我一會兒還要去上班,所以不能久陪夫人你了。」她直接說道。   楊夫人笑了。   「來時我已經得到這個囑咐了,我還不信,如今看來還真是,跟齊娘子說話就要直來直去。」她笑道。   「沒辦法,還是簡單點好,我沒時間啊。」齊悅說道,一面端起茶吃。   「是這樣。」楊夫人果然不再客套,開口說道,「我呢,是來給齊娘子說媒的。」   齊悅一口茶水嗆到了。   楊夫人進了齊悅家門的消息很快傳入了有心人耳內。   謝氏原本不想做這個有心人,但無奈只要這賤婢在城裡一天,就會敗壞他們侯府名聲一天,所以她不得不屈尊讓人看著那女人家,免得被那賤婢鬧得的措手不及,比如劉家老夫人那事。   「什麼?」聽到這個消息時,謝氏正在吃早飯,聞言放下碗,「她去那賤婢那做什麼?」   楊夫人愛說媒,莫非是去說媒了?   真是荒唐!那是不可能的事!誰會要他們定西候府的棄婦!   謝氏拍下筷子。   「去問問,到底楊夫人幹什麼?」她豎眉說道,「我請她幾天她都說忙,忙的不見,我看她是閒的!」   蘇媽媽應聲是忙出來了,不過她出來也不知道去哪裡問。   齊悅那邊肯定不能去,去了人家也不會讓進門,更別提問了,估計一盆洗腳水伺候都是客氣的,只能從楊夫人那裡入手了。   蘇媽媽換了衣裳,來到楊夫人家。   「夫人出去了。」楊夫人身邊的僕婦說道,一面請蘇媽媽坐,「真不巧。」   「我也不是來找夫人的。」蘇媽媽笑道,拉著那僕婦坐下,「我是來找你的,上次你說的那個印子錢,我打算入個股。」   那僕婦頓時高興了,一直說了半日話,蘇媽媽才出了楊家的門。   出了門上了車,她回頭看了眼楊家,不由皺起眉頭。   在自己舍了血本之後,那僕婦告訴她的消息可算不上怎麼好。   楊夫人的確是在忙著說媒,但卻不是忙著他們家的媒,而是王同業王家長孫王謙續弦的媒。   王家續弦,楊夫人上齊月娘的門,這原本不該相干的事怎麼連在一起,讓人不安呢?   那王家想要的續弦,不會是…齊月娘吧?   怎麼可能啊?他們定西侯府的棄婦!王家的門庭怎麼會找個棄婦!而且還是定西侯府的,這豈不是打他們定西侯府的臉嗎?   而此時楊夫人正坐在王同業夫婦的面前。   「那齊娘子怎麼說?」王同業帶著幾分急切問道。 第235章答覆   齊悅一口茶嗆得咳嗽起來。   身旁的阿好忙幫她拍撫。   楊夫人也有些擔心的看著。   「沒事,沒事。」齊悅擺手安撫,一面看向楊夫人,「夫人說什麼?給誰說媒?」   「也是熟人。」楊夫人笑道,「是王同業王老大人家的長孫,王謙。」   齊悅的臉色很精彩。   楊夫人也沒辦法啊,按理說這種事哪有直接跟當事人談的,可是這齊娘子孤家寡人一個,關係親密的也就千金堂的大夫們了。   年輕女子們說親事都是極其害羞的,別指望她們能痛快的應對了,沒個三四回別想把事情說清楚。   齊悅笑了。   「那個,多謝夫人和王老爺的美意。」她笑道,「只是我現在還不想成親的事。」   可不是,這才和離,心裡還過不去呢。   楊夫人帶著幾分瞭然點頭。   「沒事,不急。」她含笑說道,一面帶著幾分語重心長,「齊娘子,我痴長你些年歲,說幾句託大的話,這女人啊,都得向前看。」   齊悅笑著應聲是。   「人都得向前看。」她說道。   「是吧,齊娘子就是個通透人。」楊夫人笑道,停了下,「齊娘子今年多大了?」   楊夫人當媒人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問當事人年齡呢,以前哪家不都是給準備的妥妥的。   只不過,齊娘子這個,實在是沒地方準備去。   「二十八。」齊悅隨口答道。   二十八?!   楊夫人瞪大眼看著她。   「哈,哈。」齊悅反應過來,忙乾笑兩聲。   但是,齊月娘多大了?   她不由扭頭去看阿好。   真是偏偏阿如沒在,她和胡三出門定購一批護理器械了。   「我家娘子今年五月就滿二十歲了。」阿好說道。   齊悅鬆口氣,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看楊夫人,那樣子好似是質疑她為什麼問自己的年齡,絲毫看不出是自己不知道自己年齡。   「王家公子比娘子長了七歲,先頭那個是得病沒的,王公子主動為妻守孝三年,是個多情人。」楊夫人含笑說道。   眼瞅著向介紹上去了,齊悅忙打斷她。   「多謝夫人美意,不是大幾歲小几歲的事。」她笑道,「我真的不想成親,我這不是跟夫人你客套,就跟我說和離一樣,在這種事上,我不打誑語。」   聽楊夫人說到這裡,王同業靠回椅子上。   「你看你,我說不行吧,你非要去。」王老夫人埋怨道,「你以為女人都跟你們男人似得無情啊,前腳死了媳婦後腳就準備當新郎…」   王同業嗨了聲。   「這哪跟哪啊。」他瞪眼道。   楊夫人被他們逗笑。   「老婦人說的在理,我瞧這齊娘子真是不想成親,至少目前不想。」她笑道,「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我記在心上,隔三差五的我就去問問,半年不成,一年,一年不成…」   她說到這裡忙停下,有些尷尬。   再說下去她的意思就成了讓人家王公子為齊娘子守著了,真是可笑,這齊娘子又不是什麼天仙貴女,她不是香餑餑,但人家王公子可是,這麼多年,多少人託著自己往這裡來說親,可都是未出閣的大閨女,知書達理嫡出正統,連庶出的都沒幾個,她一個乞丐出身又是侯府和離的女人,怎麼值得人家等。   「一年不成等兩年三年。」王同業拍板說道。   楊夫人愣住了。   怎麼,還真的要在這棵樹上吊死啊?   楊夫人更加驚訝。   「那就有勞夫人費心了。」王老夫人說道。   楊夫人回過神忙說聲不敢。   王老夫人讓兒媳婦親自送楊夫人出門,二人一路走一路說。   「這門親事,你怎麼看?」楊夫人忍不住問道。   說實在的,這門親事可真不怎麼樣,王謙這般人物,真是好芸菜被豬拱了…   王謙的母親,王家大媳婦,四十五歲的寧氏如同她的姓氏一般,安寧恬靜。   「父親母親看中的必然是極好的。」她溫溫一笑說道。   是不敢忤逆公公婆婆吧,楊夫人心裡還不明白,根本不信這種婦人間的虛套話。   她們說笑著外走,忽的楊夫人腳下一絆,哎呦一聲差點栽倒,虧得寧氏眼明手快拉住。   「什麼東西?」楊夫人喊道,低頭看去。   只見一根紅繩刺溜一下被拽入一旁的大盆花樹後了,樹後一個人撒腳就跑了。   跑的那麼快,三下兩下便拐彎不見了,楊夫人只來得及看清楚是一個七八歲女孩子背影。   「巧姐!」寧氏皺眉喊道,「跟著巧姐的人呢?」   她的丫頭忙忙的就去找了。   「真是對不住。」寧氏忙向楊夫人道歉,「這孩子這孩子真是頑劣不堪…」   巧姐,王謙的女兒,自從母親沒了後,一直由寧氏帶著,寧氏這般性子,而養出的這孫女偏偏跟她截然相反。   「沒事沒事,小孩子皮點好」楊夫人忙笑說道。   「女孩子家皮點可不怎麼好。」寧氏嘆息說道,「也不知道這性子是隨了誰。」   「肯定不是夫人你。」楊夫人拉著她的手笑道。   寧氏笑了,握著她的手親自送上車,又命人包了重重的謝禮。   這邊楊夫人說的事,齊悅覺得是王同業想要幫助自己,幫助一個女人對於王同業這樣的老人來說,那自然就是給她一個家,真是打架打出的情分深啊。   齊悅笑了笑,說不上心裡什麼滋味,便也丟開不想了,送走了楊夫人該幹嗎就幹嗎去了。   這一日因為昨日有個跌斷腿的傷者,齊悅天不亮就趕著去接劉普成的班。   街上行人很少,偶爾有人推著車在空蕩的街上走過,留下一路咯吱聲。   齊悅帶著阿如走的不緊不慢。   「有一種走在江南古鎮的感覺。」她對阿如說道,說完了自己又笑。   可不是就是在古鎮嘛,還是貨真價實的古鎮!   「哎?」齊悅停下腳,看向河邊的一個小茶棚。   小小的簡陋的茶棚,一個瘦小的老婦真在忙碌,爐灶上升起的蒸氣與未散的晨霧融合在一起。   茶棚裡只有一個客人,背對路面對河正在吃的什麼。   王婆察覺到有人走過來,抬起頭看是一個漂亮的小娘子,不由有些緊張,她的茶棚裡可是坐著被大家避之不及的人,當然她倒不並不是在意做不成小娘子的生意,而是那個可憐孩子又會多一份愧疚,直到不再來自己這裡吃飯。   她還沒說完,就見那小娘子衝她做出一個噓聲的動作,微微一笑。   這笑容讓王婆只覺得眼前頓亮,似乎眼前的晨霧瞬時消散。   她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見這小娘子越過自己走向茶棚裡,然後衝正吃飯的棺材仔嗨了聲。   王婆和棺材仔都嚇了一跳。   「小棺,好久不見你了。」齊悅笑道,一面在一旁坐下來。   棺材仔嚇了一跳,他倒站了起來。   「你,你怎麼在這裡?」他問道。   「晨練,順便趕個早班。」齊悅笑道,一面看棺材仔的盤子碗,「你吃得什麼?這裡有什麼早點?我和阿如也沒吃呢。」   棺材仔神情複雜。   阿如已經聞言去問那王婆,點了兩碗茶湯兩角菜餅子。   「你,你別在這裡吃。」棺材仔低聲說道。   「怎麼了?」齊悅不解的看著他。   因為我不吉利,你離我遠點….   棺材仔沒說話。   「對了,上次的手術助手的錢,胡三給你了沒?」齊悅問道,看著王婆小心的端著茶湯過來,忙高興的從桌上筷子筒裡拿出筷子,「聞著就香。」   王婆看著她。   「小娘子不嫌棄就好。」她說道,一面忍不住看了眼棺材仔,「這還是第一次見小棺有熟人遇上..」   熟人,這永慶府都是我的熟人,只不過,沒人會和他遇上..   除了這個女人   棺材仔說不上心裡什麼滋味。   「小棺,你要請客啊。」王婆又加了句,說完便忙忙的走開了。   齊悅笑了。   「對,你要請客。」她笑道,一面撿起菜餅吃了起來。   阿如也坐下來開始吃。   棺材仔站著,齊悅沒說話就當不知道他站著,過了一刻,他自己便也坐下來。   「胡三把錢給我了。」他說道。   齊悅嗯了聲。   「那就好,這小子辦事毛手毛腳的,我怕他忘了。」她說道。   棺材仔低頭吃飯。   小小的茶棚裡除了爐灶上發出的聲音外,別無他聲。   很快三人吃完了,棺材仔果然付了錢。   「下次我請你。」齊悅笑道。   棺材仔沒說話,施禮告別。   「喂,袁子清。」齊悅忽地喊道。   袁子清是棺材仔的本名,不過很少有人叫,以至於棺材仔自己都要忘了。   他的腳步頓了下。   「你膽子真小。」齊悅搖頭說道,「這就嚇到了?連千金堂的門都不敢進了?」   棺材仔轉過身。   「我不是被這個嚇的,我是個..」他瞪眼說道。   「不吉利的人是吧?」齊悅挑眉說道,抱著胳膊搖頭,「真是,你還不如燕兒呢。」   伴著齊悅那個免費治療唇顎裂的宣傳,燕兒作為廣告代言人被很多人熟識了。   一開始齊悅還怕劉家不肯,畢竟就是在現在,唇顎裂的兒童也還是很忌諱被人知道的,但沒想到回到劉家不久,燕兒照舊高高興興的過來了,聽說在劉家那邊,還主動的宣傳主動讓人看自己的嘴,由劉家老夫人護著,劉家沒一個人敢說一句不的話,別說說話,連對燕兒有一點臉色,劉老夫人就把劉家上上下下罵個遍,就劉老婦人積攢這半輩子的怨氣來說,估計還有好一段時候的罵,尤其是劉老婦人終於回了娘家,在已經故去的爹娘墳前哭的幾乎死過去之後。   「你說你膽子大,其實,死人不會帶來傷害,他們不會說話什麼都不會,有什麼可怕的,不怕他們不算什麼膽子大。」齊悅接著說道,「不怕活人,不怕世俗,才是真的膽子大。」   棺材仔抬腳邁步。   握著勺子緊張的不行的王婆忍不住跺腳。   棺材仔又停下腳。   「下次記得請客。」他回頭說道,「女人家這麼能吃,比我吃的都多,虧死了。」   他說完擺了擺手大步走開了。   齊悅抿嘴笑了。   「小氣鬼。」她切了聲,衝阿如一擺頭,「走了,上班。」   阿如笑著跟上。   晨霧散開,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各種早點叫賣充斥街道,但王婆的攤子上卻沒有客人,王婆站在爐灶前用圍裙擦淚。   「王婆,怎麼了?被人打了還是罵了還是搶了?」熟識的街坊問道,「怎麼一大早在這裡哭成這樣?」   「去,你懂什麼,我就是想哭。」王婆說道,衝那人擺擺手,果然又再次流淚,用圍裙捂住臉。   袁子他娘,你可看見了,你可放心了吧。   「謝謝觀音菩薩。」王婆慢慢的將捂在面前的手合十,身子虔誠的彎下去,淚流滿面,「寬恕老身當年貪財害命之罪。 第236章無關   二更,求票   ***********************   棺材仔再次來到千金堂的時候,是趕著車來的,車上被黑布罩著從後門進來。   除了日常工作中的教學,齊悅還是堅持每天一次的課堂教學。   當輪班上課的弟子們走進來教室的時候,發現講臺上擺著一片被黑布罩住的東西,也不知道什麼,大家好奇的猜測。   齊悅待人都走進來在自己的桌子前站好,沒錯,大家還是不習慣老師站著他們坐著,而齊悅也不習慣坐著講課,於是大家便都保持站著。   「好了,今天我們來認識一下人體的器官。」齊悅說道。   一面抬手,棺材仔扯開了黑布,露出一排十幾個黑瓦罐。   弟子們瞪大眼,有些不明白。   「現在,我們向這些大體老師的捐獻表達謝意。」齊悅說道,自己先俯身對面前的黑瓦罐鞠躬。   雖然在古代來說,這些捐獻者並非自願….   弟子們不解,但依舊亂亂的跟著施禮。   棺材仔在一旁愣了下,看著滿屋子人都在施禮,他站著反而看起來很突兀,遲疑一刻,他慢慢的也彎下身子。   做完這個儀式,齊悅站起身,戴上鹿皮手套。   「我們治病,就是幫助我們的器官身體和病魔對抗,那麼我們首先就要了解我們自己的身體器官…」她說道,伸手從一個瓦罐裡抓起一物拿出來。   「我們今天先來認識下內臟…   課堂裡一陣沉默之後,便發出哇的轟聲亂作一團。   「…所有人吐了兩天…食堂裡被要求半點肉腥也不見…」   常雲成看到這裡,忍不住拍著桌子哈哈大笑。   手裡這張紙比原本用信鴿傳的要大的多,寫的東西也多,原來除了保持信鴿報平安外,他還要求侍衛每個月寫一封詳細情況的信。   「…胡三除了在這裡吐,還跑到城裡殺豬匠家,每日守著看殺豬,然後每日暈倒,如今已經學會殺豬了,但還是見血就暈…」   常雲成再次仰頭大笑。   笑著笑著將信又從頭看了遍,似乎眼前能浮現千金堂的點點滴滴   不對啊!   他猛地坐正,將信從頭到尾認真看一遍,是千金堂的點點滴滴,並不是齊悅的點點滴滴。   除了齊娘子來上班了,接診,講課,這些重複的事,就沒有別的描述,反而其他人倒是佔了篇幅。   誰要看胡三暈不暈弟子們吐不吐的,還有棺材仔..   這個棺材仔要常駐千金堂了麼?   常雲成的手攥起來。   那女人每日都是做這些事嗎?如此的枯燥重複單調…   她高興嗎?   常雲成鬆開了手,只覺得滿嘴苦澀。   高興如何,不高興又如何?他又能如何?除了陪著她高興與不高興,已經不能再左右她高興還是不高興,她的高興不高興,都與自己,無關…   無關了…   常雲成垂下頭久久不動。   屋門外有人大步走進來。   「常爺,你的家信。」一個大漢說道,手裡還翻看著一封信,「哎?你的信不是剛送來嗎?怎麼又有一封?」   常雲成已經恢復了神情,將一本書壓住了攤在桌上的那封信。   「我看看。」他說道,似乎也有些驚訝。   大漢將信遞給他。   常雲成接過,這是謝氏寫來的,字字都是感念擔憂,看的常雲成心裡又是酸又是暖。   看到後邊,常雲成的臉色僵住了。   「怎麼了?」大漢忙問道,「可是家裡有事?」   常雲成僵硬的笑了笑。   「沒事。」他說道。   這樣子怎麼會是沒事,大漢也不是傻子,但顯然是不方便說的事。   「有事你記得說話,兄弟們都在呢。」他說道。   常雲成點點頭說聲多謝。   大漢便告辭出去了。   這邊常雲成深吸一口氣,再次看了眼信紙。   「..縱然你不在,也要為你說成一門親,為母決不讓你成為他人恥笑。」   常雲成只覺得雙目刺痛,他想要撕爛這封信,但卻又雙手無力,抖動一刻放到一邊,提起筆開始寫回信。   此時的街道上,一匹馬疾馳,雖然邊關之城,但貿易繁華,因此街市上倒也熱鬧,那馬上少年英姿立刻引得大姑娘小媳婦們側目。   「小江哥,小江哥請你吃茶啊…」   「小江哥,小江哥嘗嘗新做的羊肉..」   邊關民風開放,好些女子乾脆招手喚。   以往那聽到喚聲必然報以英俊迷死人的笑以回饋女子們厚愛的江海,這次卻似乎沒聽到,催馬疾馳而去,留下一地破碎的心。   「世子爺!」江海風一般的衝進常雲成的屋子,大聲喊道。   常雲成正將寫好的信疊好,就看著江海衝進來,臉上似乎頂著大太陽進來了,臉上燦爛的笑幾乎能將人融化。   「什麼?」常雲成皺眉道,目光落在江海手裡抱著的一個大包袱。   「世子爺,你要寄家信吧?」江海眼睛亮晶晶問道。   常雲成將信裝好。   「如何?」他淡淡道。   話音剛落,那個大包袱就猛地被推到眼前,差點撞到他的下巴。   「世子爺,把這個捎給齊娘子吧。」江海大聲說道,帶著一臉的期盼。   齊娘子…   常雲成看著江海,不由想起了和齊月娘的第一次見面。   怎麼能說第一次呢?他們其實早就見過了,只是,那一次她才到了自己眼裡吧。   那女人一副囂張的模樣大搖大擺的進來…   再看到自己時,驚嚇的神情…   栩栩如生的浮現在眼前。   「世子爺?」江海伸出手,在常雲成面前晃了晃。   世子爺怎麼了?   哦,是不是已經忘了那齊娘子是誰了?可不是嘛,他一個世子爺,家裡的下人哪裡記在心上。   「就是救我命的你家的那個女大夫。」他忙提醒道,一面說一面又委屈,「我一直想給她寄送些東西,表達一下感激之情,但是一直沒機會,這次世子爺你來了就好了,和你的家信一塊回去,一定能交到她手上…這麼久不見了,她還記得我不?應該會記得吧?我長得也不算難看咳咳,當然我沒別的意思…」   聽著江海絮絮叨叨,常雲成只覺得心情五味陳雜。   誰都可以對她表達關切,除了自己。   而他也只能看著別人對她表達關切,什麼都不能做。   這一輩子就永遠是這樣了麼….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胡三又往外溜準備去看殺豬的時候,被齊悅叫住了。   「暈血是一種病,不是你有心就能克服的。」齊悅認真說道。   胡三面色難過。   「我沒用」他低頭說道。   「你怎麼沒用呢?」齊悅搖頭,伸手指著四周,「這些這些,都是你給弄來的..」   胡三看了眼。   「這些都是師父你弄來的,我不過是跑跑腿動動嘴。」他說道。   「就是啊,這不就是有用了?你的腿你的嘴,給我給大家做了多少事啊。」齊悅笑道,將手裡的一個木筒晃了晃,「這個聽診器的效果還行,你讓工匠再努力,看能不能儘快趕製出每人一個。」   這是一個喇叭形的木質聽筒,當然效果不能跟齊悅帶來的相比,但比沒有強。   「胡三,你是我最信任的,我的錢還有設計的這些東西,全部都由你來負責。」她看著胡三認真鄭重說道。   胡三陡然挺直了脊背,神情一般的鄭重。   「師父,你放心,我必將用性命守護這些秘笈。」他說道。   「好了,快去忙吧,咱們醫館能不能越來越好,就看你了。」齊悅笑道。   「一定會的。」胡三喊道,撒腳就往外跑。   王同業正進門,差點被撞倒,幸好小廝扶住了。   「趕著去投胎啊!」   王同業沒說話,一個脆脆的女童聲喊道。   王同業忙伸手捂住身邊小女孩的嘴。   「巧兒,注意風度,風度,這是在外邊呢。」他低聲說道。   小女孩七八歲,穿著鵝黃衫裙,攢著幾朵珠花,唇紅齒白,面容嬌俏,聽了王同業的話,面上浮現笑容,小孩子的純真以及已經初現大家閨秀的端莊混雜在一起令人不由側目。   「是,太爺爺。」她清聲答道,緩緩的提裙邁入千金堂,到底是小孩子,環視四周目光裡還是滿滿的驚訝。   王同業牽著她的手,徑直來到齊悅的屋子。   齊悅卻沒在屋子,正在隔壁觀摩劉普成問診。   「王老大人你怎麼來了?」她看到王同業,含笑問道,一面忙請過來。   這女子面上並沒有因為說媒的尷尬,反而一如既往。   王同業滿意的點頭,就知道自己不會看錯人。   「我可不是來診病的。」他笑道,一面坐下來。   齊悅親自去外邊要了茶。   「這漂亮小姑娘是?」她看著安靜的坐在王同業身邊的小女孩,好奇的問道。   王同業剛要介紹,小姑娘已經主動站起來。   「回娘子的話,我是王家小娘子,小名巧兒,家父王謙。」她說道,聲音稚氣,但語調帶著大家調教過的氣度,一面微微的施禮。   果然富貴人家的孩子,那教養一眼就看得出來。   相比之下,齊悅覺得自己還不如她呢。   「你好你好。」她忙笑著還禮,一面再次看著王巧兒,「真漂亮,跟你父親一個樣。」   王巧兒杏兒眼看向她。   「那娘子是說我父親很漂亮?」她問道。 第237章稚子   今天更得早,看完的朋友還可以接著睡哈哈   *********************   齊悅被她問的愣了下,哈哈笑了。   小孩子的思維果然很發散…   「是啊,是啊,你父親,你曾祖父都漂亮。」她笑道。   王巧兒看了眼王同業。   「我太爺爺這麼老了,你也看得上啊?你這麼想嫁人嗎?」她軟聲細語說道,神態依舊保持那種端莊,但說出來的話可真是…   一時間齊悅以為面前站的不是王同業的重孫女,而是劉老太爺的重孫女。   一般的毒舌啊。   王同業大為尷尬,伸手拉住王巧兒,捂住她的嘴連聲嗨。   「你看你看齊娘子給你惹麻煩了。」他搖頭苦笑道。   齊悅笑了笑坐下來。   「沒事,小孩子嘛,自來就是想什麼說什麼,無邪嘛。」她笑道。   這王巧兒對自己這麼大敵意,是因為楊夫人說媒的緣故吧。   可以理解,小孩子嘛聽到自己的父親再去,心裡肯定是抗拒排斥的。   「齊娘子,是這樣,那時候你病著,我呢跟定西候起了口角,所以一衝動在人前說了與你結親的話。」王同業收正神色,說道。   這件事齊悅倒沒聽說,那時候大家都忙著,只關心她能不能活過來,根本就沒人去關注王同業說了什麼,所以自然也沒人告訴齊悅。   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件事,是我唐突了,所以這才來請媒人來說,要不然,對齊娘子的清譽有損。」王同業說道,說到這裡又笑了,「這樣好了,齊娘子拒絕了我們,便是我們王家一廂情願,娘子的清譽得以保全了。」   齊悅聽到這裡心裡終於釋然,先前還有的那點尷尬便消散了。   就是說嘛,王家怎麼可能真的看上自己,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嘛。   「王老爺,這個你也敢胡來。」齊悅笑道,「那萬一我要是答應了,你們可怎麼辦?真娶我過門啊?」   王同業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真的,自然真的,這種事怎麼能開玩笑。」他立刻說道,神態嚴肅。   一會兒能開一會兒不能開,齊悅哈哈笑了。   「話說回來,這次讓王老爺你擔心了。」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整容說道,一面起身衝王同業施禮。   王同業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齊娘子這話見外了。」他說道。   二人說這話,阿如從外邊進來了,捧著一個小盒子。   「娘子,體溫計用完了已經消過毒了,你收起來吧。」她說道,又對王同業施禮。   齊悅點點頭,伸手接過放在桌子上。   「還要用下血壓計。」阿如說道。   「那邊柜子裡。」齊悅說道,「你拿著吧,護理上用的多。」   「別,那邊人多事雜,萬一摔了碰了壞了就糟了。」阿如說道,自己過去柜子裡拿血壓計。   王同業好奇的看著。   「這東西既然這麼有用,那就再做一些唄。」他忍不住說道。   齊悅笑了搖頭。   「做不出來的。」她說道。   阿如也轉過身,點點頭。   「娘子的東西都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她說道。   「那這可是無比珍貴啊。」王同業驚訝道。   阿如點點頭,拿著血壓計出去了。   這邊王同業和齊悅繼續說話,問她恢復的怎麼樣,安老大夫的藥還吃著否。   他們說話,王巧兒慢慢的從椅子上起來,因為她期間再沒說話,王同業便不再注意她。   王巧兒站在桌子前,伸手抓過放在一旁的裝有溫度計的小盒子。   齊悅看到了,停下說話。   「巧兒,放下別動。」王同業忙喝道。   王巧兒已經伸手打開盒子了。   「哇。」她發出一聲驚呼,「好漂亮的水晶啊。」   她抬頭看齊悅,帶著滿滿的渴望。   「娘子,我可以看看嗎?」她問道。   「能,看看吧,但是別拿,這個小孩子不能玩的。」齊悅說道。   王巧兒便低頭看著盒子,一副驚奇的樣子。   「是水晶做的簪子嗎?」她問道。   「不是簪子,是用來量體溫的。」齊悅含笑答道。   這時外邊有弟子過來了。   「師父,可方便問診?」弟子問道,身後跟著一個老婦,有些忐忑的往這裡探頭看。   王同業立刻起身告辭。   「我來就是讓娘子安心,那就不打擾了。」他說道。   齊悅也不再客氣,站起來送他。   「巧兒,走了。」王同業喊道一面伸手去拉王巧兒。   王巧兒還在看溫度計,然後應了聲,一面轉身,一面手輕輕一帶,那小盒子便向地上跌落下去。   伴著一聲驚呼,小盒子倒扣在地上。   屋子裡的人都愣住了,呆呆看著地上碎裂的溫度計。   不知哪裡滾出的幾滴水滴在其中閃光。   碎了….   王同業大怒,抬手給了王巧兒一巴掌。   「你幹的好事!」他怒喝道。   王巧兒哇的大哭。   這哭聲讓齊悅回過神,她忙抓過一旁的紙,屋外的弟子也衝進來,卻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沒事,沒事。」齊悅小心的將水銀收拾了,交給弟子,「找土裡深埋了。」   弟子應聲是臉色白白的捧著出去了。   這邊王同業還在怒罵王巧兒,王巧兒大哭。   「沒事,沒事,小孩子家不是故意的。」齊悅忙勸道。   「壞了娘子你的東西,還要你來安慰,是我過分了。」王同業忙收住口,神色尷尬難過,「我這就走了,一會兒再來給娘子賠禮。」   他說罷一首抓住還在哭的王巧兒一拽,沉臉大步走了。   「到底是孩子,你別嚇到她。」齊悅追著喊道。   王同業已經大步走了。   王巧兒的哭聲在大廳裡引起一片注視。   劉普成阿如胡三等人都過來了。   「怎麼了?」大家紛紛問道。   齊悅站在屋門口,回頭看屋內。   地上溫度計的碎片點點閃閃。   碎了,沒了…   所以說,就像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一般,一切都將漸漸消失,直至毫無痕跡。   「沒事,沒事。」齊悅再回過頭,深吸一口氣,滿面笑容,「把這裡掃一下,別讓碎玻璃扎到人。」   阿如眼淚都快下來了,但聽了她的話,還是點點頭。   「這位大娘,你哪裡不舒服?」齊悅又看那個被引來問診的老婦。   老婦被這一場事嚇的毛呆呆的,驟然被問還有些回不過神。   「來,你這邊坐。」齊悅伸手做請。   夜色降下來時,千金堂恢復了安靜,今晚是齊悅的晚班,病房裡依舊沒有住院的病人,所以晚班倒也清閒。   弟子們多聚在一起複習功課,有練習縫合技術的,也有拿著人體構造圖學習的。   齊悅站在門口看了眼教室裡。   「我出去走走。」她轉身說道。   阿如一直跟在她身後,聞言愣了下。   「我想一個人走走。」齊悅再次說道。   阿如嘆口氣,看著她面色憂慮。   是因為溫度計被摔碎的事吧。   「好。」她點點頭。   齊悅倒沒想到阿如這麼痛快答應了,這個一向當貼身老母雞般的丫頭竟然捨得讓自己一個人出去?   「阿如,你要忙什麼?」她忍不住問道。   阿如給她一個白眼。   「沒關係,你要我陪你的話我也能抽出時間。」她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最初戰戰兢兢謹守主僕尊卑的丫頭如今跟她相處的模式越來越輕鬆隨意了。   齊悅衝她擺擺手,走出去了。   「守好娘子,她心情很不好。」阿如看著她走出去了,低聲說道。   不知什麼時候兩個穿著雜工制服的弟子走過來了,應聲是跟了出去。   夏日裡夜市更熱鬧,齊悅穿過大街來到河邊,像她這樣獨身慢行的小娘子很是引人注目,但看清她之後,大家的目光便帶著幾分尊敬。   是千金堂的齊娘子…   有認識的給不認識的低聲介紹。   會剖腹療傷傳承神醫扁鵲神技的哦…   齊悅並沒有在意,四周的熱鬧對來她來說只是背景,她慢慢的走著。   「齊娘子。」身後傳來喚聲。   聲音陌生,齊悅回頭,街燈河燈下照著一個男子,身穿墨衫,面目周正,氣度不凡。   齊悅覺得有些面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叫我?」她指著自己問道。   「王謙。」王謙說道,一面點頭施禮。   齊悅又看了幾眼,才認出來,笑了笑。   「事情我知道了,所以是特來向娘子賠罪,祖父大人,躲在家裡,說是這輩子不能再見娘子了。」王謙說道。   齊悅嘆口氣。   「沒事,別想那麼多,一件東西而已。」她說道,笑了笑。   王謙看著她,再次略一低頭。   「此物對娘子來說,意義不凡。」他說道,「卻被小女毀了,打著稚子無罪的名頭,娘子心中苦悶無法言語。」   齊悅看著他,嘆口氣。   「喝酒不?」她說道。   王謙愣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撿了一處人不太多的河沿,齊悅席地而坐。   王謙從身後小廝手裡接過酒壺。   「齊娘子,請。」他說道。   齊悅伸手接過。   王謙才拿過酒杯轉過頭,就見齊悅已經對這酒壺仰頭喝起來。   「喂。」他忍不住喊了聲。   齊悅沒理會,喝了口,看向河景。   「哇。」她說道,回頭笑了笑,「有錢人家的酒就是不一樣,比胡三那小氣鬼打回來的酒好喝多了。」   星光燈光河水的粼光投影在這女子身上臉上,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搖晃起來。   王謙移開視線。   「娘子心情不好,喝什麼都覺得是好的。」他說道。   齊悅轉過頭面對河中,再次喝了口。   「其實我真不是因為你家女兒生氣,是因為失去這個東西而有些傷感。」她說道,長長的吐了口氣,「這世上哪有永恆的東西啊,總有一天,都會失去的,想不開啊,早就該想開了。」   身邊多了個人,齊悅側頭看,見王謙竟然也坐下來了,手裡也拿著個酒壺。   「如果喝酒能讓娘子想得開的話,那王某自當相陪。」他說道,如同她一般對這酒壺仰頭喝起來。   夜色陰影裡,跟著齊悅的兩個侍衛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憂慮焦急以及不安。   一個擺頭,另一個搖頭。   把這男人趕走   怎麼趕?世子爺只讓護娘子安危,這男人又沒有威脅娘子安危..   兩人用雙方都懂的眼神交流,然後又看向那男人。   可是,這男人有可能威脅到世子爺了…. 第238章當下   二更,有點累,明天還是恢復一更吧。   **************************   兩人就這樣誰也不說話,喝著自己的酒,看著河中倒影的街邊碎影。   這樣的喝法,一壺酒很快就喝光了。   「齊娘子好酒量。」王謙側頭看了眼,笑道。   「一般吧。」齊悅笑了笑說道。   「不過,這次只請這點了,以後」王謙又說道,「以後齊娘子如有雅性,某再奉陪。」   齊悅笑了笑,說了聲好。   二人之間再次沉默。   齊悅嘆口氣,用拿著酒壺的手指了指對面。   「其實,你看。」她說道,「哪裡的生活都挺真實的。」   王謙看去,河邊對面是一排商鋪,多數是酒樓茶坊,此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賣酒娘們如花蝴蝶般穿行其中,清脆的吆喝聲跟河裡花船上的絲竹歌弦混在一起。   「自然,活在當下。」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   「是啊,活在當下。」她說道,又嘆口氣。   「當然,什麼話都是說得容易,做到難,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修行人了。」王謙又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沒錯。」她笑道,將手裡的酒壺放在身邊,「都在修行,慢慢修行吧。」   說著話,從懷裡拿出一個小袋子。   這是阿如打掃收起來的溫度計碎片。   她拿在手裡看著。   王謙轉過頭也看過來。   齊悅揚手將小香袋子扔進河裡了。   夜色裡一點漣漪也看不到,就這樣消失在河水中。   「多謝你的酒,回去告訴你女兒,別擔心,是她的東西怎麼也跑不掉。」齊悅笑道,撐手站起來,   王謙微微側臉笑了笑。   「不過,不是她的怎麼做也都會跑掉。」她又笑著說道,「這句話可以不說,等她長大就知道了,哦,還有,別擔心,這些東西對我來說,都是身外之物,要是王老太爺實在想買個心安,那就用身外之物來買吧。」   王謙起身相送,齊悅擺擺手施施然走開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王謙站著沒動,轉過頭默默的看了一會兒河景。   「哪裡的生活都挺真實的?」他自言自語一句,「那,哪裡的生活不真實呢?」   夜色深深,雜工宿舍的兩人卻還都沒睡,對這一小條信紙大眼瞪小眼。   「寫還是不寫?」其中一個說道,「你快決定吧。」   「要不就寫娘子失溫度計,心情不好,與人夜飲酒?」另一個低聲說道,「就不說那個人是誰了?」   那也是,這個人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世子爺願意想什麼就是什麼。   「不得欺瞞。」先前一個搖頭,最終下定決心,「實話實說吧。」   一隻信鴿騰起撲稜稜的消失在夜色裡。   第二日,王老太爺果然來了,什麼話也不說,直接推過來一張銀票。   「哇哦。」齊悅看了眼發出一聲驚嘆,「不錯不錯,這筆買賣成了。」   王老太爺忍不住笑了。   「齊娘子,真是對不住。」他整容說道,一面施禮。   「算了,沒事的。」齊悅笑道,還禮。   「師父。」有弟子急衝過來,「有急救。」   齊悅忙大聲應聲是。   「王老爺,恕不能奉陪了。」她說道。   「你快去。」王同業讓開路,看著齊悅快步跑出去。   廳堂的急救室忙而不亂,抗休克,止血,人工給氧,清創消毒,另有一個弟子拿著一個小冊子,給緊張不安的家屬講解什麼。   「..腹部損傷,準備剖腹探查手術..」齊悅說道。   弟子們齊聲應聲是,立刻奔向後邊。   「..我是大夫齊悅。」齊悅舉著沾滿血汙的手站到家屬面前。「你們的…」   不知道怎麼稱呼…   「兒子,兒子。」兩個老人忙忙的說道。   「你們的兒子,腹部閉合性外傷..就是腹部被牛頂了之後…」齊悅用他們聽得懂的話解釋,一面是伸手按著自己的腹部做指點,「…方才穿刺發現內臟出血,但是因為看不到具體哪裡受傷,所以我要打開腹部,去探查…你們聽得懂我的話不?」   兩個老人明顯的鄉下人,沉浸在親人受傷的悲痛中,精神恍惚。   齊悅還要接著說。   「我們知道我們知道。」男人開口說話了,「齊娘子,你放心,我們知道,我們我們看到這個…」   他從懷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正是胡三散發的那些千金堂的廣告介紹。   齊悅深吸一口氣。   「手術有一定的危險性,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她說道。   在一旁等候的弟子立刻拿著手術同意書過來,將上面的字逐條的念給他們。   「齊娘子,我們懂得,我們不會像那些人那樣,齊娘子,你既然是大夫,那麼一定就是救死扶傷的,我們如果不信你,還能信誰?」老者說道,一面咬破手指就按了手印。   齊悅點點頭,衝他們一躬身。   「多謝你們信我。」她大聲說道。   那老夫婦更加慌亂了,什麼時候讓大夫看病還得大夫給他們道謝了?   這世道可真是變了…   「手術準備。」齊悅說道,「去請小棺來。」   王同業看到這裡鬆了口氣,邁步出門,相比於來時的沉重,此時腳步輕快。   回到家,王老夫人正帶著媳婦丫頭翻箱倒櫃的找簪子。   各式各樣的簪子已經擺了一桌子。   「老頭子,你來得正好,我們都沒見過,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簪子?」王老夫人忙問道。   「什麼簪子。」王同業說道,「真是沒見識,要真是個簪子,齊娘子會那麼在意嗎?」   「不是說世間獨一無二的?」王老夫人說道,「自然珍貴。」   「那是齊娘子看病的工具,我問過劉大夫了,齊娘子的師父留給她很多奇珍異寶,不過到目前為止,已經差不多用完了。」王同業嘆息說道,「有一種藥,只要那麼一點點,就能讓人無痛無覺,刀割捶砍任意所為..」   滿屋子的人都聽得瞪大眼。   「…還有一張紙,把人的血滴上去,就能找到和你同樣血的人,這樣的話,失血過多時便不會死,只要把那個人的借來用就成…」   王同業說的眼睛亮。   「只可惜這些東西都已經用完了。」他又嘆氣說道,「而且,你們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用在哪裡的嗎?」   「如此珍奇寶貴,自然是珍奇寶貴之時之人才能用。」王老夫人說道。   這要是拿出去,那豈不是換的金山銀山。   「一個用在奴婢的兄弟身上,一個用在奴婢身上.一個用在小侍衛身上….」王同業說道。   奴婢?侍衛?這些人的命算什麼!   這等時間獨一無二的珍寶就用在他們身上?   「所以,你們覺得,齊娘子會在意嗎?」王同業問道。   屋子裡的人點頭,又搖頭。   「她在意不是這個東西沒了的事,而是它是怎沒的。」王同業感嘆道,「物盡其用才是珍貴啊。」   大家恍然,紛紛點頭。   王老夫人擺擺手,屋子裡的女人們忙都退下去。   「把宜修喊來。」王同業喊道。   王謙很快過來了,對王同業施禮。   王同業盯著他,似乎氣呼呼的。   「你的女兒弄壞了人家的東西。」他開口說道,「你說怎麼辦吧?」   怎麼辦?你不都已經辦好了?   王謙微微一笑,躬身施禮。   「祖父,俗話說,子債父還。」他說道,「那麼自然是我來償還了。」   王同業哼了聲。   「還,還,你在怎麼還?」他沒好氣的說道,越想越來氣,自己當時怎麼就被巧兒這小丫頭乖巧的模樣以及軟語的哀求給騙了,帶著惹出這等事來,子不教父之過,「讓你好好教教你女兒,你就是不聽,怎麼養出這表裡不一的小東西來!」   王謙笑了,再次施禮。   「是,是孫兒的錯。」他說道,一面站直身子,「祖父已經償還了身外之物,那麼孫兒我只能用身來償還了。」   什麼?   王同業愣了下,旋即明白了,上下打量王謙。   哦…   說的這麼堂而皇之的,還不就是看上人家了?裝!真能裝!怪不得能養出巧兒那般能裝的頑劣丫頭!   不聲不響的,讓爺爺我給你做嫁妝,你還擺出一副無奈承受的樣子   「哦。」王同業抖了抖衣裳,靠在椅背上,神情舒坦,「宜修啊,我的償還,人家齊娘子自然收了,這是我的面子,只是,你的償還,呵呵….」   齊娘子啊那是齊娘子啊,你以為是那些日常見了男人只會紅臉,被人多看兩眼就會胡思亂想的高門大家閨閣女子嗎?你以為只要一個媒人上門,家世一擺就直接可以準備迎娶的嗎?   這個債,你可是要償大發了…   「唉。」王同業搖頭嘆息,「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都當曾祖父的人了,不管嘍不管嘍。」   事不就是您老人家管起來的麼,這時候說不管了,不就是打斷看看孫兒的熱鬧嘛。   王謙含笑低頭施禮應聲是,什麼也沒說。   相比於王同業的歡悅心境,定西候府定西候和謝氏則鬱悶不已。   在謝氏的再三催促,甚至上門堵之下,楊夫人終於傳回山東饒家的回信了。   「..因為久等不到,饒家姑娘已經另定親事了。」她帶著幾分歉意的說道,「只能謝謝夫人厚愛了。」   什麼?   另定親事?   「什麼久等不到!當時都說好了!他們難道不知道?怎麼叫久等不到了?」謝氏大怒。   楊夫人聽了很驚訝。   「早說好了?」她驚訝問道,「夫人這話可別亂說,當時貴府還有正妻,怎麼能與別家說親?那可是停妻再娶的大罪!」   謝氏攥著的手抖的不停。   這時候會說這個了?這時候都知道說這個了?當初往跟前湊,老的端著架子要面子要恩賜,小的又是送鞋樣又是問候的,就不知道是停妻再娶的大罪了?   一群混帳!混帳! 第239章高興   謝氏找到二夫人那裡,雖然二夫人自和離事件後變得陰陽怪氣,但謝氏還是念著她病身,沒有說太過火的話。   「你們家什麼意思?合著耍我們家玩呢?」謝氏氣呼呼說道。   二夫人蓋著薄被躺在床上面無表情。   「夫人忘了,我姓陳,不姓饒,又不是我的女兒,我怎麼知道。」她淡淡說道。   「不是你的女兒,當初不是你牽線嗎?」謝氏拍桌子喝道。   屋子裡的丫頭僕婦不高興了。   「夫人,我們夫人還病著。」年長的僕婦不鹹不淡的說道。   二夫人應景的咳嗽兩聲。   「那,要我來償還嗎?」她看著謝氏問道。   看著二夫人沒有一絲血色的臉,謝氏一口氣堵在心裡什麼也說不出來。   饒家算什麼,像那等父母早亡命硬的女子,要不是你們上趕著送上門,我們還不待稀罕呢!   謝氏甩袖而去。   而此時的常雲成,看著手裡的信條,也在發抖。   與王謙夜酒談歡…   夜酒談歡….   這王謙是個什麼鬼東西?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很不高興吧,最喜歡的東西失去了…   要不然怎麼會喝酒?   如果,有人陪她喝酒,能高興的話,就,就最好了。   常雲成慢慢的走出屋子。   她能開心一點,只要能歡,跟誰談都成…   她高興了,自己也會陪著她高興。   是的,我也高興,很,高興   外邊的馬隊集結,馬上的侍衛看著一步步走出來的常雲成,面色驚愕。   這,這,世子爺怎麼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常雲成翻身上馬。   他的眼前浮現那女人喝酒大笑的樣子   將要,屬於別人了麼…   只要她高興。   常雲成攥緊韁繩。   只要她高興!有人能帶給她高興,我就要高興….   他心裡一遍一遍的說道,我就…   我做不到!   常雲成忽的嘶吼一聲,催馬,馬兒受驚嘶鳴狂奔。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伴著常雲成的嘶吼狂奔,餘下的侍衛們也自然不甘落後,拔刀催馬紛紛使出吃奶的力氣嘶吼著殺了出去。   看著這隊熱血沸騰的人馬衝出城,守城的兵衛們嚇了一跳。   「有東奴來犯了麼?」大家紛紛詢問著。   永慶府進入了炎夏,一陣響雷過後,大雨瓢潑而下,街上很快空無一人。   這種天氣倒適合弟子們上課,一堂課講下來,由他們自由討論練習,齊悅走出屋子,也不撐傘幾步跑到病房。   病房裡住著一個被牛頂傷的人,現在是手術後的第五天,恢復良好。   走到門前,齊悅卻聽得裡面有人的啜泣聲,她不由停下腳。   「..你哭什麼哭,孩子這不是治好了..」   「…把牛賣了醫藥費還不知道夠不夠…這農活回去可怎麼辦…牛沒了,人也不能下地….可怎麼活…」   齊悅嘆口氣,收住腳轉身走出來。   得知齊悅免了那病人的手術費住院費,只象徵的收了些問診費,作為財務總管的胡三氣急敗壞的找來了。   「師父,我知道你心善。」他苦著臉說道,「可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自從重新裝修到現在,我們是在虧錢啊,而且大虧。」   「哎?」齊悅皺眉道,「我不是讓阿如去錢莊拿我的錢了嗎?還是不夠用嗎?」   胡三跺腳。   「那是你的錢,你的錢。」他說道。   齊悅被他喊得耳朵響。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苦笑道,「可是誰讓我們如今的技術驚世駭俗,還沒有普遍被接受,現在肯讓我們來看病的,那就是在給我們做廣告啊,或者說,本就是抱著不可治必死的人扔在這裡了,胡三啊,你想啊,他們真要是有錢,還有別的路走,肯定不會來我們這裡的。」   胡三也嘆了口氣。   可不是,也只有這些本就窮困賤命的人才捨得將自己送來被千金堂開膛剖腹,對於他們來說,命賤人不值錢,受之父母的身體髮膚自然也不值錢無所謂,但那些有錢的金貴人可就不一樣了。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想辦法從這些窮人身上掙錢,而是要想辦法開拓市場,讓更多人接受我們的治病手段,這樣,才能名利雙全啊。」齊悅轉著羽毛筆說道,「再者說,現在這些人,就是我們的廣告,活廣告,不給他們廣告費就夠好了,醫療費上能減就減一點吧。」   胡三哦了聲,點點頭。   「那我再去印些廣告,這次去那些富貴人家投放。」他眼睛亮亮的說道。   「可別,哪有上門推銷看病的,這是犯人忌諱的,小心打了你。」齊悅忙制止,「萬事開頭難,不要急,我們的技術在這裡,一定會有大放異彩的得到更多認可的時候。」   「一定的。」胡三點頭說道,一面又建議,「不如我們去大佛寺拜拜?」   齊悅哈哈笑了。   「你這是對你師父我沒信心啊。」她將手裡的筆扔向胡三,「快忙你的去吧。」   胡三笑著跑開了。   一天的工作結束後,回到家齊悅就倒頭睡去。   胳膊好酸…   齊悅忍不住喊道。   「好,好,那揉胳膊。」常雲成說道,從身後伸過手,在她的胳膊上捶打。   齊悅側頭看了眼,見自己倚在他身前。   「太輕了。」她說道。   常雲成便忙加大些力度。   「累死了。」齊悅動了兩下找個更舒服的位置靠好,說道,「你說我幹嘛要這麼累啊?」   「有意思唄。」常雲成想都不想的說道,「這活著多帶勁。」   齊悅笑嘻嘻皺了皺鼻子,側臉抬頭親了下他的下巴,接觸到他的皮膚,她又愣住了。   貌似…不對….   他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齊悅一時間覺得很尷尬,分手了再這樣,就有點耍流氓了….   她忙坐起來往旁邊躲,常雲成卻拉住她的手。   「月娘,我的胳膊被割掉了,你幫我縫上去.」他說道。   齊悅大驚,看向拉著自己手的手,那是常雲成的右手。   不知什麼時候,血如泉湧,她順著手向上看去,這隻手竟然是被常雲成用左手拿著。   「看,斷了。」他說道,將半截胳膊遞過來。   齊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猛地坐起來。   夕陽如火映紅了半邊屋子,外邊傳來不知那個弟子喊要包紮白布的聲音,街上車馬人聲交織。   齊悅捂著心口,只覺得氣短胸悶一陣陣反胃。   做夢嗎?   做夢啊…   太好了,做夢而已。   就在此時外邊一聲爆竹炸響,這突然的聲響讓她不由再次驚叫一聲。   「怎麼了?」外間的阿如推門進來,而密集的爆竹聲也響成一片。   「怎麼了?」齊悅握住耳朵,也大聲問道。   阿如轉身出去了,不多時進來了,爆竹聲遠去了,隱隱此起彼伏。   「是世子爺立新功了!」阿如一臉激動的喊道,「剛接到的朝廷宣告,侯府在謝皇恩呢。」   立功了?   齊悅忍不住站起來,面露喜色,這小子行啊,旋即又僵住。   「他有沒有受傷啊?」她急聲問道。   受傷?阿如嚇了一跳。   「我去問問。」她忙忙轉身出去了。   兩個看似曬藥其實是守在齊悅屋門的雜工被阿如招手叫過來。   「世子爺受傷了沒?」她低聲問道。   兩個雜工搖頭。   「沒有?」阿如大喜,轉身要走。   兩個侍衛忙喊住她。   「不是,我們不知道。」他們壓低聲音說道,「我們跟世子爺只是單線聯繫,也就是報個娘子的平安與否,別的不說的,而且世子爺從來不給我們回信的…」   阿如一臉憂急。   「你們快去問問侯府認識的人..」她催促道,看了眼齊悅的屋子,「她不放心。」   侍衛應聲是,忙忙的去了。   對於定西侯府來說,這次的朝廷嘉賞簡直是久旱逢甘霖,自從那女人和離之後,因為聖旨在手,鬧的他們侯府一直灰頭土臉。   沒想到常雲成這時候立功了,且朝廷親自嘉獎。   這等殊榮,放眼大夏伯候勳貴,還沒幾個呢,為了一掃前些時候的晦氣,重振定西候府威風,因此怎麼折騰怎麼來。   戲班子要連唱三天,大佛寺要獻香油價值千金,宴席更不用說,一直要排到三天後,除了從城門到侯府一路的爆竹,晚上還安排了花火盛會。   總之一句話,讓世人知道他們定西侯府是怎麼樣的侯府,是朝廷眼裡怎麼樣的存在!   第一場戲的時候,侯府婦孺老幼全部出動,來到早已經人頭攢動的,接受滿城百姓的豔羨注視。   定西候和謝氏走在最前面,穿著爵位禮服,同知府大人等一幹大小官員,先是拜了皇帝的聖旨,當眾接了皇帝的恩賞,雖然不過是綾羅綢緞以及官金銀,數量還不如謝氏一次香油錢,但這份尊榮可是沒幾個侯府能得到的。   鑼鼓喧天,戲班子自然知道自己是來幹什麼了,撿著最熱鬧的戲碼開演,期間插科打諢溜須拍馬翻跟頭鑽火圈無所不用,總之整個關廟街比過年還要熱鬧十分。   謝氏坐在人前,感受無數欽羨的注視,心裡樂開了花,但面子上卻保持雲淡風輕,她的視線環視身後,庶子庶女都在,一個個也都打扮的花枝招展。   你們這些人,能有今日的風光,這都是我兒子掙來的,謝氏帶著幾分不屑掃過這些子女,視線所到之處,小姐少爺們紛紛恭敬附身,更別提那些小妾通房丫頭婆子。   這等富貴若錦的日子,可都是我兒子給你們的。   謝氏抬高了下頜,忽的她的視線停住了,被官府差役隔開的亂鬨鬨的百姓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擠過來。   齊悅滿耳都是亂鬨鬨的聲音,鑼鼓聲,叫好聲,巴掌聲,口哨聲,她費力的向前擠,一開始是去了侯府,侯府沒人,都上這裡來了,她又忙過來。   「站住,不得靠近。」差役用棍棒擋住,喝道。   「我找人。」齊悅忙說道,踮著腳看向高高的臺上,然後對上謝氏的視線。   謝氏衝她投來一個嘲諷的笑。   本來你也是能坐在這高高臺上,享受民眾欽慕的,卻偏偏好日子不過。   此時此刻,一高一低,一上一下,天上人間,雲泥之別。 第240章知痛   打賞加更,天太熱人懶不想動,可能昨天休息一天調整一些了,寫出來了一章,這樣算下來晚上還能寫一章,可以兩更了哈~   ****************   看著被差役喝斥推搡的女人,謝氏只恨不得爽聲大笑。   後悔了吧,悔的腸子都青了吧?   謝氏看到了齊悅,很快小姐少爺們也看到了,接下來丫頭婆子也都看到了。   視線齊刷刷的看過來,四周的鑼鼓似乎小了些,歡喜之中,這些人的神情竟然看上去有些悲傷。   齊悅原本要喊要招手叫一個熟悉的官家什麼之類的人過來問一下,但此時此刻,看著這些人的視線,她突然也冷靜下來了。   她怎麼就這樣跑到這裡來了?   真是太可笑了…   常慧蘭身子動了下,似乎想站起來,一旁的常淑蘭拉住她的手用力的按了下。   常慧蘭便不動了,看著齊悅,咬住了下唇。   慢慢的大家都轉開了視線,繼續觀賞熱鬧的戲臺,沒有人再注視被擋在臺下的平民百姓。   謝氏滿意的收回視線。   情義?榮華富貴之下,誰跟你這個棄婦有情義!   「夫人,您來點下一場戲。」一個婦人笑盈盈的將戲單子遞過來。   「哎呀,你們看著喜歡來吧。」謝氏含笑說道帶著幾分倨傲。   「那怎麼成。」好幾個夫人探過身笑道,「您來,您來。」   看著大家帶著恭維的笑,謝氏慢慢的伸手接過戲單子,隨意的點了一出。   「哎呀夫人真會聽戲,這個他們唱的最好了。」   「是啊,我就最愛這個了…正說要請人來唱呢。」   婦人們紛紛笑道。   謝氏暢懷的笑著,曾經的一切煩惱憂愁全都煙消雲散。   常雲起的視線轉向外邊,看到那女人轉身離開,很快擠入湧動的人群中不見了。   別急,等著…   「三哥,你看什麼呢。」常慧蘭不鹹不淡的說道。   常雲起收回視線。   「沒什麼。」他看向戲臺,面色含笑,「快看吧,好戲就要散場了。」   喧鬧漸漸的被拋在身後,因為那邊的熱鬧,其他街上顯得很是安靜。   齊悅慢慢的走在街上。   侯府的人上上下下都那麼高興,那就是沒有受傷了。   也真是的,不就是個夢嘛,自己竟然就慌了神…   她搖搖頭為自己的行為有些臉紅。   千金堂裡阿如正急的不得了,看到她進來才鬆了口氣。   「止血的時候隔多久要鬆開一下止血帶?」阿如問道。   齊悅點點頭。   「十五分鐘。」她說道。   對於齊悅的語言,大家已經自動適應了。   阿如應聲。   齊悅又站住腳。   「你怎麼不問我去哪裡了?」她有些不解的問道。   阿如愣了下。   「對啊,你去哪裡了?這裡這麼忙,你還亂跑?」阿如說道。   齊悅嘿嘿笑了。   「這才正常嘛。」她笑道,也不回答晃悠悠的進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阿如吐了口氣,看向才邁進門的兩個侍衛。   不問,是因為放心。   「問過侯府的侍衛們了,說是抓住了東奴佔木親王的三子。」侍衛低聲說道。   阿如立刻歡天喜地的跑去告訴齊悅了。   「就是說抓了大人物?」齊悅說道,眉頭更是皺起來,大人物,那裡是那麼好抓的…   這小子對自己特別狠,一看就是那種打起架不要命的主..   她想起他身上的傷疤。   「我去找小喬問問。」她到底是坐不住了,站起來說道。   阿如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齊悅已經飛也似的又出去了。   原本以為知府府的人都去湊定西候府的熱鬧了,沒想到黃子喬竟然在家。   聽到齊悅找,他急慌慌的衝出來。   「誰欺負你了?」他瞪眼問道,手裡還抓著馬鞭子,身後小廝拎著棍子急慌慌的跟來。   看著少年緊張的樣子,齊悅忍不住笑了。   「我是那麼好欺負的嗎?」她笑問道,「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   黃子喬被她一笑,便吭吭唧唧的說不全話了。   「那,找我幹什麼?」他說道,一臉的不自在,「我,我大老爺們沒空理你們這些女人」   齊悅哈哈大笑,伸手敲了下黃子喬的肩頭。   少年的個子還沒一下子竄高,跟齊月娘個子又高,二人站一起高矮差不多。   黃子喬臉漲的通紅,又不知道說什麼,瞪眼看著齊悅。   「好了,請你幫我打聽個事。」齊悅不再逗他,笑道。   「說。」黃子喬哼聲眼看天說道。   「那個,常雲成,不是得了朝廷封賞了嗎?我想..」齊悅斟酌一下說道。   話沒說完黃子喬就瞪眼。   「封賞怎麼了?你你眼紅什麼!那種封賞,我將來也能拿..」他梗著脖子說道。   啊?   齊悅也瞪眼。   兩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刻。   黃子喬只覺得耳朵就要燒掉了,除了瞪眼,別的什麼動作也做不了。   「哦,是,你長大了更厲害。」齊悅笑道,忙安撫下自尊心正強的叛逆期少年,又接著說道,「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下,他有沒有受傷..是否平安」   黃子喬頹然喪氣。   「哦。」他悶聲說道。   白日的熱鬧延續到定西侯府,夜色深深中,侯府依舊燈火通明,歌舞正盛。   院子正中,胡姬迴旋舞跳的人眼花繚亂。   「那個,也是雲成得的皇帝恩賜。」定西候指著妖嬈的胡姬笑道。   無數的酒杯遞過來。   「那是侯爺教子有方啊。」   大家紛紛喊道。   定西候哈哈大笑,來者不拒,暢飲開懷。   而謝氏也被婦人們圍坐著。   「世子爺的親事,夫人可有什麼打算?」有人低聲笑問道。   謝氏面上帶著幾分倨傲。   「不急。」她轉著酒杯說道。   「是啊是啊慢慢挑,可不能隨意。」婦人們紛紛笑道。   謝氏抿著嘴笑,看著酒杯裡的晶瑩酒水。   當然,她的兒子,自然要挑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乞丐賤婢,不長眼!山東饒家,不長眼!   這些不長眼的人,都後悔去吧!   此時的漠北,相比於前些日子又暖和了很多,屋子裡厚厚的帘子換了下來。   常雲成掀帘子走出來。   院子裡的兵衛見了忙過來。   「世子爺,您的傷口還沒好,大夫說不要走動太多。」他們說道。   常雲成笑了笑。   「沒事,只是擦破了皮而已,沒那麼厲害。」他說道,抬腳邁步,腿稍微有點吃力。   兵衛們不放心。   「我就在院子裡坐坐。」常雲成說道。   大家這才退開了。   院子裡擺著石桌石凳,常雲成坐下來。   「世子爺,往家裡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你看你的傷..」有侍衛走近低聲說道。   「不要提。」常雲成頭也不回的說道。   侍衛應聲是悄無聲息的退下來了。   常雲成低頭看著手裡,小小的雕花葫蘆散發柔和的光,因為把玩的多,葫蘆越發的瑩潤光澤。   抬頭看,天上星光點點瑩亮,他看著高遠的星空,慢慢的轉動摩挲手裡的葫蘆。   她在做什麼呢?不知道這幾日心情好了些沒?算著還得等半個月才能收到信鴿的信,真是漫長的日子啊,可是收到了之後,日子更漫長。   看著她跟別人笑跟別人哭,這樣日子,以後只會越來越多吧,直到她成了別人的妻….   「常雲成,聽到我有別的男人,你有多痛多氣多難過,那麼我聽到你要娶妻的消息,就有多痛多氣多難過   那女人的話在耳邊迴蕩。   他知道了,這有多痛多難過….   常雲成低下頭,捏緊了了手裡的葫蘆,清脆的響聲在院子裡響起,引得周圍的兵衛看過來。   原來,這就是失去的感覺啊。   他再抬起頭,手中葫蘆碎片一把,眼中滿天星光燦爛。   這裡的星光真好看,齊悅抬頭感嘆,一面舉起手裡的酒壺,喝了口。   不過這次不是酒,跟王謙喝酒的事被阿如知道了,她好好的教訓了齊悅一次。   「怎麼能在男子面前那樣喝酒!」阿如痛心疾首,「別人會怎麼看啊。」   「別人怎麼看對我有什麼。」齊悅笑道,「愛怎麼看怎麼看吧,我又不是為他們活的。」   阿如遲疑一下。   「你是不是想世子爺所以心裡難受才喝酒…」她低聲問道。   齊悅嘆口氣。   「阿如,我的溫度計跟我的時間,比你家世子跟我的時間長的多,而且,它幫我的比你家世子幫我的多得多。」她說道,帶著幾分痛心疾首,「雖然它不是人,但你多少也給它點尊重好不好?你家世子還活著,它已經死了,你給它點同情心好不好..」   阿如愣了下,旋即哈哈笑起來,笑的伸手拍齊悅。   「你可真」她笑著想找個詞形容,卻找不出來,最後整了整臉色,「你錯了。」   齊悅挑眉。   「不是我家世子。」阿如一本正經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伸手拍拍她。   齊悅想到這裡又再次笑了,喝了口裝在酒壺裡的參湯。   院子裡有弟子坐著說笑,雖然住院的人不多,但在這裡能拿到別任何醫館藥鋪都要多的工錢,最關鍵的是學到以前學不到的知識,而且學的還很快,想必只要努力,就能比曾經預想出師當大夫要提前很多,正如入門之前所立的誓言那般,有更多的機會成為大醫,普濟眾生的大醫,真是令人務必激動嚮往。   活在當下,挺好,齊悅收回視線,再次看向星空。   「別太拼命了,好好地活著吧。」她喃喃說道,再次舉起酒壺對這星空。 第241章冷遇   黃子喬很快給齊悅送來了消息,常雲成沒有受傷。   齊悅自嘲了笑了笑。   「莫非我是下意識的想要他受傷?」她自言自語,吐吐舌頭,「我果然是個惡毒的女人,想給前前男友下毒,又想前男友斷胳膊瘸腿…」   她晃著手進去了。   「要不得啊要不得。」她嘴裡哼著。   「師父,什麼要不得?」胡三從一旁經過問道。   「沒什麼。」齊悅笑道。   「多嘴。」一旁的阿如瞪他一眼。   胡三笑著應聲是,剛轉身,劉普成就從外邊走來了。   「小齊,通判大人家請醫呢。」他說道。   胡三一下子高興的跳起來。   「師父,是通判大人家呢,這可是個大戶人家,看,真的有這些人肯請我們了。」他喊道。   齊悅也覺得很高興,她這幾日終於對這府城的醫療系統有個大概的認識,這裡的醫院以大夫名氣定地位,再以規模大小定地位,根據地位接診的人群也不同。   這樣層層劃分下來,千金堂劉普成略有名氣,但偏是主攻跌打損傷,因此充其量也就是社區門診的地位,來看病的都是窮苦之人,也只有這些人才終日勞作,所以也才常常會受傷,那些端坐在家中,出入馬車轎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貴人,千金堂這種跌打損傷館完全跟他們牽扯不上關係。   黃子喬那次純屬他自己倒黴,再說當時知府大人也不是單請千金堂的,而是不分大魚小蝦都請了。   再明顯點比方,當初在定西候府,主子們看病有固定的大夫,下人們看病也有固定的大夫,而千金堂,便是連給侯府下人看病都不夠資格的。   雖然已經齊娘子剖腹救人的神技名氣傳開了,但由於這個技藝太過於駭人,聽到人多數是當做傳奇,且用的機會並不多,所以千金堂要成為永慶府數一數二的大醫院,前路還是漫漫啊,這是一個上等人掌控一切的世界,所以要想徹底打響名氣,還是得得到這些人的認可。   當然知府大人那樣的就不指望了。   齊悅相信自己不會那麼背運,總會遇到知恩圖報慧眼識才的人,這只是時間問題。   「是什麼病?」齊悅高興的問道,但想到人家畢竟是生病,自己這麼高興實在是有點違背職業道德,忙又收了笑。   「是個奶媽,腿上生了個瘡,吃了幾天藥不見好,那個大夫建議說不行就割掉,那奶媽害怕,聽說我們這裡擅長刀割外傷,便找過來了。」劉普成說道,「外邊小廝等著呢。」   「上門問診啊?」齊悅皺眉。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人才能養成來醫院的習慣。   「有人請上門就已經不錯了,快去,快去,師父我讓他們備車。」胡三說道,忙忙的跑出去了。   好吧,一切都需要個時間過程,齊悅說道,拿起自己的藥箱。   「那我去了。」她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看著她走出去。   通判大人家中此時正熱鬧著,今日是小公子七歲生日,幼子必然要更看重一些,再加上通判夫人一向人緣好,因此各家各戶都來湊熱鬧。   作為永慶府身份最高的謝氏自然坐在最尊貴的客位上,由通判夫人親自陪著說話,當楊夫人走進來時,謝氏連個笑臉都沒給,還冷哼一聲。   通判夫人自然是個人精,立刻看出二人之間有過節了。   但又很奇怪,像楊夫人這樣八面玲瓏,又善於做媒的人,一向人緣極好,別人也輕易不去得罪,前幾天謝氏和楊夫人還好的不得了,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她用眼神詢問其他人,其他人顯然也是剛知道,紛紛搖頭表示不知道。   好在這種貴婦人間你和我好我和你不好了的事常見,通判夫人自有應對,將二人都安置好了,誰也沒有感覺到冷遇,廳堂裡依舊其樂融融,笑語喧譁。   「夫人,二門請了個大夫。」一個婆子走到通判夫人身邊低聲說道。   「做什麼?」通判夫人隨口問道。   「寶媽腿上長的那個瘡總不見好,所以找了千金堂的一個大夫來割掉。」婆子說道。   謝氏正和人說話,千金堂三個字是她很敏感的,立刻聽到了,轉過頭來。   「..家裡近日女眷外客多,讓注意點,別衝撞了。」通判夫人說道。   「沒事,夫人,這次是個女大夫呢。」婆子笑道,「就是那個傳的很神的齊..」   她說到這裡忽的停下來,因為謝氏正冷冷的看著她。   傳的很神…名氣很大的那個齊..定西候府夫人的前兒媳婦…   婆子頓時尷尬。   通判夫人也反應過來了,神情也有些尷尬。   「就是個奶媽,也是看哥兒的,很重要,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往家裡請的。」謝氏淡淡說道,「尤其是大夫,那可是關係性命的,請之前可得看好了。」   通判夫人還能不明白什麼意思,瞪了一眼那婆子。   「還不快趕出去,胡鬧什麼。」她低聲喝道。   婆子忙應聲,還沒轉身,又有人說話了。   「怎麼能是胡鬧呢?」楊夫人含笑道,「那齊娘子的醫術很好的,多有名氣啊。」   隔著這麼遠,竟然也能聽得清楚!也不知道操的什麼心!   謝氏冷冷看著她。   楊夫人這一說話,屋子裡的說笑便小了,大家都看向這幾人。   「楊夫人這麼篤定,是被她開過腹啊還是剖過肚啊?」謝氏不鹹不淡的問道。   楊夫人頓時被問的臉紅了,這叫什麼話!   這個謝氏一向說話狠。   楊夫人頓時要急,被旁邊的夫人忙勸下。   不管怎麼說,謝氏的身份還是在哪裡,面子上能不撕破臉還是不撕破的。   通判夫人更不想一下子得罪兩個人,恨恨的瞪了那婆子一眼。   婆子忙跑下去了。   謝氏對大家的反應很滿意。   「以後啊都看清楚點,咱們家都是什麼家門,就是下人,大夫也不是能亂請的。」她帶著舒心的笑說道,一面用手慢慢的剝開一個肉米糰子,「人命關天,可不敢胡來。」   廳堂裡的響起紛紛的應和聲。   齊悅被趕出門外。   「喂,你們什麼意思啊?」她抓緊差點被推掉的藥箱,急問道。   「滾遠點。」角門的小廝沒好氣的喝道,砰的關上門。   齊悅氣的想跳腳,這什麼啊,莫名其妙,好好的正在二門等著,還沒見到病人的面,就被趕了出去,真是搞什麼啊。   角門再次打開了,走出一個婦人,齊悅眼睛眯起來,竟然是熟人。   「哎?」蘇媽媽看到她似乎也很驚訝,「少…齊娘子怎麼在這裡?是來做客的?」   說到這裡她自己笑了,抬手打了自己臉一下。   「瞧我糊塗了,齊娘子怎麼能來這裡做客?」她笑道。   齊悅明白了,伸手點了點蘇媽媽。   「好,好。」她說道,「真有你們的。」   說罷轉身上車。   「走。」她說道。   車立刻走開了,蘇媽媽還有好些話沒說呢,這女人竟然這麼利索的走了,憋得站在門口一陣氣悶。   呸,她最終啐了口發洩一下,甩手進去了。   這件事對於通判大人家來說算不上什麼大事,那奶媽又另請了大夫來,那大夫最終也採用了刀割擠出裡面的膿毒。   「看,你非要找什麼千金堂,哪個大夫不會這個啊。」別的僕婦笑道,「白惹了夫人生氣。」   奶媽看著膿瘡消去心裡鬆口氣也跟著笑,那大夫又給貼了一副膏藥,開了內服的湯藥便告辭了。   割了膿瘡,奶媽行動方便,心情也好了,還特意去夫人那裡賠了不是,通判夫人一向對下人寬厚。   「這齊娘子是定西候府的眼中釘肉中刺,在這永慶府是絕對勢不兩立的,這齊娘子也是,又不是沒錢,拿了錢去哪裡不能安穩的過一輩子,非要留在這永慶府,那定西候府能讓她好過嘛。」通判夫人撥弄著茶杯說道。   底下一溜的僕婦應和。   「天下的大夫多了,哪裡就離了她不能過了?」通判夫人放下茶杯,「你們以後驚醒著點,千萬別招惹她,招惹她就是惹了定西侯府。」   她說到這裡笑了。   「就跟說個笑話似得,定西侯府和齊娘子,要是讓你選,你選誰啊?」她笑道。   底下的婆子們紛紛笑。   「那自然是選定西侯府了。」她們說道。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嘛。   「母親。」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子跑進來,圓滾滾的身子,臉上都是汗。   這便是通判夫人的小兒子,她忙將孩子拉在懷裡,用手帕給他擦汗。   「玩的滿頭大汗的,仔細受了風寒。」她說道,一面問他今日吃了什麼,念了什麼書。   小公子一一答了。   「母親,我肚子疼。」他說著說著話,忽的伸手按住肚子說道。   通判夫人嚇了一跳,忙問怎麼回事,是不是吃壞了什麼。   正要請大夫,小公子又說沒事了。   「你這孩子,嚇死我了。」通判夫人說道,伸手摸著孩子的頭,又對跟著的婆子囑咐天熱晚上蓋好不要亂吃東西云云。   小公子聽得不耐煩便蹬蹬跑走了。   這邊的人也便散了,奶媽回到自己的屋子,因為通判夫人沒有責罰,還賞了一袋子錢而心情更加大好,晚上多吃了兩碗飯,便早早的去睡了。   事情是從半夜開始變得不對的。 第242章感染   通判府和奶媽同屋的婆子們被呻吟聲吵醒。   點起燈發現那個奶媽已經昏迷了,再一摸頭,燙的嚇死人,立刻起身讓人請大夫,等一番折騰請了大夫,天已經快要亮了。   請的大夫還是那個大夫,診脈,看了舌苔面色不善,待掀開薄被,命一個婆子挽起褲子,只見小腿上一片丹紅,期間冒出水泡,很是嚇人。   一屋子人都嚇得退後兩步。   「大夫,我娘怎麼了?」奶媽的兒子也在府裡當差,此時急慌慌的問道。   怎麼昨天還好好的,睡了半夜就眼瞅著不行了?   大夫嘆口氣。   「毒瘡危急之症,十個中有一個會遇到。」他說道,「沒想到,你娘成了這個十中之一…」   聽起來還挺難得?   大家紛紛呸呸,誰想要這難得!   「大夫,快救救人吧。」奶媽兒子急道,恨不得跪下。   「我開副清瘟敗毒飲吃著,如果過了午時能退熱的話,就尚有一絲生機,如果不能的話,早做準備吧。」大夫說道,一面提筆寫藥方。   怎麼就..要準備後事了?屋子裡的人都傻了眼。   很快府裡的人都知道了,這種病人晦氣,通判夫人自然不會來看,只是又吩咐請了自己日常用的張大夫來看,張大夫看了也是這麼說。   奶媽一家人絕望了,哭的不像樣子,通判夫人心慈見不得這生老病死,也跟著流了眼淚,吩咐多賞幾個錢好好的辦後事。   「不過..」張大夫收拾藥箱告辭時,忍不住又停下腳,「千金堂裡,或許能救一救試試。」   千金堂?   通判夫人愣住了。   「怎麼可能?張大夫,你都說救不了。」她搖頭說道。   張大夫笑了笑。   「醫者各有專攻,不敢說誰高誰低,千金堂,倒是有些奇技怪方,或許能解常人不能解之症。」他謙和說道。   通判夫人不說話了。   奶媽的家人看著她帶著幾分哀求。   「還是早些準備吧,也好讓她早些為安。」通判夫人最終說道。   就算大夫說千金堂可以一試,但她怎麼會為了一個下人,去得罪定西候府呢。   奶媽家的人自然也明白,哭著抬著奶媽出去了。   天還沒黑,回到位於通判府後巷的家裡,一家人守著已經呼吸已經有一下沒一下的奶媽哭呆坐。   「不管了。」奶媽的兒子猛地站起來,「我要把娘送到千金堂!」   媳婦驚訝的看他。   「可是,夫人不是說不讓跟千金堂來往…」她結結巴巴說道。   奶媽兒子揚手就給了媳婦一巴掌。   「你個毒婦,那是我娘!我只有這一個娘!我爹死得早,我娘為了我,受了多大罪!你竟然為了夫人一句話,就要看著我娘去死!」他大怒喊道。   媳婦哪裡是這個意思,頓時又是哭又是解釋。   「快別吵了,要去就趕快去吧。」來幫忙的街坊勸道。   千金堂裡,已經開始準備下班了,因為齊悅被拒診的事,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低落。   「善寧府的安老大夫一直想請你過去,不如…」劉普成建議道。   話沒說完就被齊悅打斷了。   「老師,你什麼都不用說,我這人就是有個怪脾氣,見不得人惹我,要是沒這事,我還真可能要去安老大夫那裡,我本來就有心跟他學一學。」齊悅敲著桌子說道,「但現在有了這事,我說什麼也不會走了,我就留在這裡,我就不信了,他們能把我怎麼著。」   這姑娘就是這脾氣倔強的很…   「你說你犯得著跟他們作對…」劉普成搖頭說道。   「當然犯得著。」齊悅哼聲說道。   這邊正說著話,那邊門外傳來急診了。   「大夫救命啊。」奶媽兒子雖然不認得哪位齊娘子,但知道這千金堂只有這以為女大夫,因此看到女的就下跪。   「別急慢慢說。」阿如忙攙扶他起來,「病人多大年紀,什麼症狀?」   奶媽兒子忙忙的說了,這邊齊悅也出來了。   「怎麼了?」她問道。   阿如簡單快捷的將病人情況說了。   齊悅幾步過去,戴上手套,看著那婦人已經穿了壽衣。   奶媽兒子這才知道這個是齊娘子,再次跪下叩頭。   「病灶在腿上?」她問道,一面取過剪刀,幾下剪開了褲子,露出已經紅腫的小腿。   糟了,齊悅面色微沉,要不是大夫不能情緒外露,她就要喊出來了。   但這臉色也足以讓眾人心裡一沉。   一系列檢查後,齊悅基本已經確定了。   「敗血症!」她說道,眉頭皺起,「這是外傷感染引起的…」   她用帶著手套的手查看婦人腿上紅腫。   「用刀割過?」她喃喃說道,「沒有做好消毒,所以細菌感染化膿性敗血症…」   「刀割?」奶媽的兒子頓時跳起來,「是那個殺千刀的大夫給我娘割了瘡…我找他抵命!」   齊悅忙喊住他。   「他是好意,並非有意的,你找他做什麼。」她喝道。   奶媽的兒子立刻又跪下了。   「齊娘子,救命啊。」他哭著叩頭。   「這個病症來勢兇猛,而且廣譜抗菌藥…」齊悅伸手摸了摸脖子,面色憂急,「我儘量試試吧。」   別的大夫連試都不肯試,這齊娘子肯試,可見的確是來對了。   一家人忙叩頭。   「帶家屬辦理住院。」齊悅說道,「移床,物理降溫,抗休克,準備清創引流手術。」   大廳裡的弟子們齊聲應聲是。   看著婦人被利索的從身上塞了單子,又四個人喊著一二三抬起來放到一張床上,那張床然後就被推動向後便去了,整個過程簡單利索又流暢,看起來還挺賞心悅目…   奶媽的兒子啐了口,自己胡想什麼呢,娘都要死了還賞心悅目!   「這位怎麼稱呼?」一個弟子站到他面前,問道。   奶媽的兒子嚇了一跳,終於,終於要問自己是誰了…   「我,我」他結結巴巴的不敢說。   上午齊娘子被通判夫人趕出來的事他可是知道的,如果說自己就是那個通判府病人的話…   「別怕,我是來給你母親辦理住院手續,住院的意思就是,因為病人病情危重,所以要在我們這裡住,便於大夫觀察以及隨時用藥。」弟子認真的解釋道。   奶媽兒子關心的可不是這個,他就怕人家得知自己是通判府的而將自己趕出去,諾諾著跟著那弟子辦住院去了。   夜色朦朧下來,千金堂手術室裡燈火通明,那個手術床上設計的反光銅鏡終於派上用場,幾番調整,對準婦人的小腿,好讓齊悅看清楚傷口。   「局部麻醉完成。」劉普成說道,一面退開。   相比於上一次那血腥的手術,這次的就簡單的很了,齊悅不需要協助一個人就完成了清創引流。   「那個大夫是好意,這個瘡就是要開到引流的,只不過他沒有做好消毒消炎抗菌,結果才引起這種致命的狀況,這也是我為什麼再三要求大家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做好事前消毒事後消炎…」齊悅一邊說道,手下不停,用刀剪割除感染的肌肉組織,直到看見色澤紅潤流出鮮血的肌肉為止。   清楚玩感染肌群,消毒水衝洗乾淨,傷口敞開,將用消毒湯藥浸泡過的白布蓋在其上。   看著病人被推送出手術室,走出來的齊悅深吸一口氣。   「謝謝大夫…」一家人圍住,看著經過物理降溫後看著好多了的婦人,感激不盡,「大夫果然神醫啊這麼快就治好了..」   齊悅搖頭苦笑。   這麼快治好敗血症?那她可真是神仙了。   「還不到謝的時候。」她制止激動的病人家屬,被大口罩遮住的眼中神情凝重,「是生是死,還是未知啊。」   當天夜裡,這個婦人被實行重症監護,沒有了溫度計,無法準確判定溫度,齊悅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靠著自己手感來記錄,因為怕個人感觸不同,也沒辦法換人,因此折騰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劉普成要求自己來替換。   「不用替換了。」齊悅睜著充血的眼,帶著幾分疲憊搖頭,看著病床上依舊陷入昏迷的婦人,「感染沒有得到控制。」   劉普成上前診脈,翻看口舌,又看到做了清創引流的小腿,更加腫脹了一圈,他嘆口氣面色沉重。   這可比上一次那個獵戶的厲害的多。   「為了避免感染擴散,只有一個辦法了。」齊悅說道。   劉普成看向她。   「截肢。」齊悅說動。   劉普成神色震動。   「這種狀況下,截肢之後保命的機率多大?」他問道。   齊悅深吸一口氣。   「我不知道。」她說道。   劉普成再次默然。   「請家屬來吧。」他最終說道。   奶媽的兒子媳婦被請過來,戰戰兢兢,聽了齊悅的話頓時傻了。   「齊娘子,你被趕出來,我們真沒辦法啊,我們做奴才的,不能不聽主子的話。」奶媽兒子立刻就給齊悅跪下了,哭道。   他這話說的齊悅一頭霧水,好容易才問明白了。   「哦原來通判府那個病人是你母親啊。」她說道,將這奶媽的兒子勸起來,「我真不是為了這個,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再去別的大夫那裡問問,真的是太危重了。」   奶媽兒子抹淚哭。   「如果你們不願意的話,我尊重你們的選擇。」齊悅說道,「因為,就算截肢,我也不能保證人能救活。」   奶媽兒子神情茫然。   「板兒,你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跟來街坊大爺跺腳道,「別忘了你娘都已經穿上了壽衣了,人家齊大夫硬生生從閻王殿門口把人給拉回來,你還想怎麼著啊。」   這句話讓奶媽兒子清醒過來。   「大夫,我聽你的,我娘已經被斷定不治了,活了是大夫你神技,活不了是她命薄。」他一咬牙說道,跪下就叩頭,「請大夫做主。」   齊悅點點頭說聲好。   「這次截肢手術我來吧。」劉普成說道。   齊悅愣了下。   「老師你也會?」她不由問道。   劉普成笑了。   「別忘了,這千金堂是我開的。」他說道,「而我跟隨我師父,主修的是傷科,截肢斷臂,對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他說罷,看向屋內的弟子們。   「現在,準備截肢手術,手術目的,切除感染源。」他學著齊悅的方式說道。   弟子們大聲應聲是。 第243章險險   這是齊悅第一次看古代人截肢手術忍不住興致勃勃,但劉普成卻不讓她進手術室。   「這個種傷科對我們來說是很簡單的事。」他對齊悅說道,「我和張同就夠了,你呢還是在外邊看著點,畢竟有人來問診,總不能一個大夫也找不到吧。」   齊悅瞪大眼,旋即又笑了。   「老師,你又來了。」她笑道,神情瞭然,「老師,你常常教我要不怕不怕,怎麼遇到事,怕的反而是你啊。」   劉普成苦笑一下。   「女孩子家太聰明了也不是什麼好事。」他苦笑道,又整容,「你要做的事很多,所以,沒必要被不必要的事分心。」   齊悅翻個白眼。   「老師。」她說道,「你打算護我一輩子嗎?我要是一點風險也不敢擔,那要麼會縮足不前,要麼會狂妄自大,這個,你不想看到我這樣吧?」   劉普成笑了,嘆口氣。   「好了好了,上手術了。」齊悅拍拍手招呼道。   外邊的弟子們大聲應聲是。   看著齊悅邁進消毒室,劉普成笑著搖頭,跟著進去了。   由於是劉普成主刀,所以他用的是自己慣用的刀具。   齊悅也第一次見識了劉普成的截肢工具。   「那這樣吧,血管縫合還是要娘子來吧,確保萬無一失。」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由於胡三暈血症始終無法控制,所以他已經退出了手術操作,手術助手只有阿如和張同。   「我開始了。」劉普成說道。   手術室中人點頭,看著劉普成手起刀落,劃開了病人的小腿,表皮肌肉分離,齊悅及時坐著止血,皮肉很快分離,看到了大血管。   劉普成小心的用自己慣用的砭石籤子挑起,齊悅立刻用止血鉗夾住,上方用線結紮,劉普成微微停了下手,在齊悅的注視下,剪斷了下方,齊悅立刻用魚腸線縫合。   「好了。」齊悅點頭示意,收線。   劉普成有些緊張的看著上方結紮線,所有人神情緊張。   「嗨,你們還不信我啊。」齊悅搖頭說道,她自己伸手解開了結紮線。   沒有出血。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手術室外,似乎能聽到鋸骨頭的聲音,這聲音讓所有人都渾身發顫,好在沒有多久聲音停止了。   「這是壞死肢體,立刻焚燒。」阿如從門內遞出一個布袋,上面還寫著特異性感染焚燒幾個大字。   看形狀是人的小腿,準備伸手接的弟子忍不住手一軟。   「這個是我母親的」奶媽兒子顫聲問道。   「是的,但是這個不能留,你可以拿到你們家,但必須燒掉埋起來,否則會造成傳染,有傷口的人接觸到,也會感染你母親這種病症。」齊悅在內說道。   門外的人頓時一下子退開好幾步。   「那,你們燒吧。」奶媽的兒子哪裡還敢接。   那弟子臉色發白的拎著忙忙的向院後專門建立的焚燒爐走去。   再度過一段令人窒息的時間後,手術終於結束了。   「能不能阻止敗血症感染,還說不準。」疲憊的齊悅對奶媽的兒子認真的解釋,「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奶媽兒子點點頭,含淚道謝。   當天夜裡,傷者的體溫依舊高熱。   「這比上次那個獵戶要兇猛的多。」他說道,嘆口氣,「只怕是不行了。」   「還沒到全身感染敗血症的情況,還有救。」齊悅皺眉說道,一面攥了攥手,「老師,湯藥就靠你了。」   劉普成點點頭。   「阿如,再加大靜脈點滴鹽水平衡。」齊悅看向阿如。   阿如點點頭。   「胡三,你帶人,跟我準備提取中藥注射劑。」齊悅說道。   胡三大聲應聲是,伸手點出七八個弟子。   自從那次用過之後,齊悅還是沒打算常用這種性能不穩定的注射劑,所以東西也沒準備,不過好在大家都做過一次,由於新奇,印象深刻,不多時東西就準備齊全了,就在用於教學的屋子裡,擺開了陣仗。   到了晚上,勉強提取出一小瓶,快速的對付這種感染,齊悅的優勢一則是高純度的抗菌中藥,二來就是靜脈快速給藥。   齊悅全部靜脈注射,觀察之後那婦人沒有出現排異情況,眾人都鬆了口氣。   「今天的體溫我來觀測,你無論如何也要睡一會兒。」劉普成不容拒絕的說道。   齊悅看了眼還在昏迷的婦人,點了點頭。   這邊通判府也知道了,因為相熟的僕婦要來送這老婦出殯,結果發現家裡沒人,一問才知道被抬到千金堂了。   通判夫人得知後心情複雜,雖然不高興但人家性命攸關又不能逼著人家抬回來。   「真是病急亂投醫。」她最終搖頭感嘆道,「也是她兒子有孝心。」   她說著話,小公子正在一旁吃點心。   「母親,我也有孝心。」他說道,一面將一塊點心遞給通判夫人。   通判夫人笑著咬了一口,撫了撫兒子的頭。   「宇兒乖。」她笑道。   手剛撫了兩下,只見兒子眉頭一皺,將手裡的點心一扔。   「肚子疼。」他喊道,伸手按住肚子。   通判夫人嚇得面色發白,忙伸手抱著兒子,這次小公子疼的厲害,恨不得在地上打滾,一家子惶惶的請大夫,這位姓張的大夫來了,小公子又沒事了,躺在床上喘氣。   「是不是吃壞了肚子?」通判夫人心有餘悸的問道。   張大夫認真的診脈查看,見著小公子神態祥和,除了方才疼出一頭汗,別無他事,也有些摸不準,脈相也沒事,便點點頭。   「少吃些瓜果,莫要貪涼,這幾日餓一餓。」張大夫說道。   通判夫人這才放心,道謝給了重重的酬金,讓人送大夫出去了。   天色蒙蒙亮,醒來的齊悅邁進病房。   「…高燒,鼻扇,大便黑色…」穿著罩衫帶著口罩的阿如正在做記錄。   「…陰血大傷,肝風欲動,脈沉細數,舌光無苔..」劉普成一面查看一面說道,「再用蛇膽陳皮二分。」   阿如應聲是,拿著記錄單子就忙忙的出去配藥了。   「老師,我來吧,你去休息一下。」齊悅說道。   劉普成也不客氣,點頭退去了。   每隔三個小時,齊悅就注射一次注射劑,直到將好容易提出的藥劑全部用完,到了半夜,體溫終於下降了。   得到消息,所有人都忍不住歡呼雀躍。   「這說明感染得到一定控制。」齊悅說道,她的神色並沒有歡悅放鬆,「但情況依舊不樂觀。」   她的手裡捧著一塊白帕,上面是病人的咳痰。   此時她認真的看著,如同看的是什麼奇珍異寶。   「痰黃綢帶血,果然已經火毒侵入肺腑。」劉普成也認真的看了說道,一面抬頭看齊悅,「娘子,如果火毒攻心,那就真沒救了。」   齊悅深吸一口氣。   「已經能咳出痰了,總算是好轉。」她說道,「只要她還沒斷氣,就還要接著治。」   用於提取注射劑的屋子裡弟子們還在忙碌著,齊悅慢慢的走進來,在桌子前坐下。   桌上的盤子裡是簡陋的培養基,她沒有用血培養,一則培養不出來,而來培養的又能如何,青黴素慶大黴素不管什麼黴素,她都沒有,此時談調整用藥,簡直太奢侈了。   要是有青黴素的話,半個小時就能控制病情,哪像他們這樣黑夜白天的熬.   「青黴素啊青黴素,你是怎麼造出來的呢?」齊悅喃喃自語。   真是可惜啊,當初她怎麼認真的學習了中藥提取注射劑,如果學的是青黴素提取,那豈不是…   想到這裡,她又笑了。   中藥注射劑是她懷疑的,所以才會去了解,而青黴素用的著她懷疑嗎?   她知道青黴素是從青黴菌中提取出來的,但具體怎麼做哪裡去問過。   齊悅伸手抓亂了頭髮。   做不到的事現在就不要想了,現在想這個完全是浪費時間,這有限的時間,還是先去做能做到的事吧。   現在能做的可以依仗也就是她有靜脈注射和輸液的工具,可以提純中藥,讓它的療效比湯藥快速高效的見效。   「再找幾種能夠抗菌的中藥來,看看到底哪個提取液功效最大。」她站起來衝出去,要來了所有劉普成藥方中的藥。   一天一夜的時間裡,教室裡提取注射液的工作就沒有停止過,最後從病人身上刮下的瘡毒都用完了,便用上了病人的咳痰,以至於每當聽到病人咳嗽,弟子們都忍不住高興的歡呼。   手術後的第三天,提取注射液終於傳來好消息,找到了比前幾次更加有效的一種,來自於一種叫做白毛夏枯草的中藥的提取液。   每日兩次早晚肌肉注射後,第三天的早上,病人的體溫終於降下來了,而病人的精神也好轉了。   「我這是哪裡?」她虛弱的問道。   其子沒想到娘真的醒過來了,喜極而泣,撲在床前哭,才哭了沒幾聲,就聽得噗噗幾聲,旋即臭氣四散。   拉了   奶媽的兒子很是尷尬,卻見一旁守護的阿如大喜。   「娘子,娘子,拉了拉了。」她大聲喊道。   一面忙忙的就給婦人洗換。   「你個敗家娘們!」奶媽兒子急道踹一旁的媳婦,「這種事該誰做的!」   兒媳婦被踹的忙上前。   「小娘子我來吧。」她忙忙說道。   「不用,不用,這個我們來,對我們很有用的。」阿如說道。   拉屎很有用?   夫妻兩個愣神,齊悅已經進來了。   「我看看我看看。」她激動的說道,從阿如手中接過那拉了一片的墊布。   奶媽兒子夫婦看著這漂亮的小娘子的動作,忍不住乾嘔。   沒有化驗儀器,她可用的就只有眼觀鼻聞了,二便痰液口水汗等等,這些都能真實的反應病人狀況。   「太好了。」齊悅認真查看了大便,「黃褐色了,黃褐色糊狀,敗血症得到控制了。」   她高興的衝出去。   這個消息讓緊張了好幾天的千金堂終於稍稍的鬆口氣了。   第四日,截肢處沒有發現感染擴散,而且聽診器查看肺部羅音基本消失,體溫保守估計在三十七度左右,病人精神轉好,已經認得人,但不想吃東西。   齊悅終於能睡一個安穩覺了,但睡到半夜,又被叫醒了。   病人的胳膊紅腫脹痛,正是齊悅描述的發炎的症狀。   「該不會感染到底是擴散了吧?」阿如緊張的說道。   齊悅搖搖頭,又嘆口氣。   「不是。」她說道,伸手拔下用於輸液的針頭,「應該是輸液引起的靜脈炎。」   她嘆口氣。   「停止輸液吧。」她說道,看著手裡經過多次消毒後已經變形的管子,這個,終於也…   「扔掉吧。」   阿如愣了下,看著被齊悅扔過來的輸液管。   所以,又一樣東西沒了…   通判府越來越多的人關注這邊的事了,因為始終沒有接到參加奶媽葬禮的消息。   難不成真的治好了?   有人忍不住去打聽了。   「真的真的,活著呢,只是鋸了腿!」打聽的人很快回來了滿院子喊道。   活著!但是鋸了腿!   這兩個消息都夠刺激的。   「哦,我知道了!」有小廝低聲說道,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是不是這上邊寫的,小小傷口莫大意..」   他拿著紙念道,「…或可要命和斷腿…消毒殺菌要做好…」   大家還是頭一次聽這話,有人便搶過他手裡的紙看到底是什麼。   「這是那千金堂發的單子..」小廝介紹道,「城裡好多人都有呢,上面說了,被割了或者砸了口子,千萬不要撒灰土什麼的,先要用流水衝洗,鹽水衝洗,也可以到千金堂去,說不要錢的」   大家紛紛傳看,上面寫的東西簡單易懂又新奇。   「這千金堂真的那麼厲害啊。」有人問道,「不是說他們只會治跌打損傷什麼的。」   「是啊,是的確專治跌打損傷,但是你想想啊,這些日子,他們治的都是什麼樣的跌打損傷。」小廝認真說道,扳手指頭數,「…被馬踩了的知府公子,那是被全城大夫判了死刑的,結果被齊娘子治好了,傷了腿的獵戶,王慶春以自己下跪打賭賭治不好,結果,齊娘子又治好了,前幾天用鋸子鋸開胸又治好一個,現在,穿了壽衣的奶媽,也被留下一條命…」   他一一說來,大家這才驚覺那千金堂已經做出這麼多事了。   這些事雖然都涉及到的是跌打損傷,但…   「除了跌打損傷,這些人都還有一個特徵,那就是都被判定必死。」小廝說道,一面帶著滿滿的感嘆,「她治的何止是跌打損傷這麼簡單,是命啊!那都是不治之症啊!」   是啊,能治被斷定必死之人的人,如果還不是厲害的話,這世上還有誰能稱得上厲害二字!   大家腦子轟然頓悟,通判府裡風一般的傳開了有關千金堂的神奇。   但此時的通判夫人卻顧不得理會這些事會不會影響到自己家和定西候府的關係,她已經被小兒子的肚子疼折騰的心神大亂了。   自從那兩次突然疼又突然不疼,以為是吃壞了肚子暖暖就沒事的小公子,就在昨天再次肚子疼,這一次,可沒有前幾次那樣一會兒就過去了,而是疼的暈過去了。   張大夫診脈之後面色也微微發白。   「小公子,到底吃了什麼?」他問道。   通判夫人渾身發抖。   「就是吃飯啊,那些飯都是跟我一起吃的。」她顫聲說道。   「可是這脈相顯示,小公子已經傷及臟腑了。」張大夫沉聲說道,「體外無傷,沒有任何症狀,腹痛難忍,只有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所致。」   通判夫人一腳跌坐在床上。   「天啊,誰要害我兒。」她頓時大哭,喊著快查。   通判府頓時被攪得翻了天,跟著小公子的丫頭婆子遭了秧,一個個被打的鬼哭狼嚎,卻什麼也問不出來。   最終還是張大夫用針以及艾灸弄醒了昏迷的小公子,一家人又是哭又是求的問他吃了什麼。   小公子腹痛難忍,除了哭哪裡能回答。   「勺子!」還是通判夫人身邊的丫頭忽的喊道。   一屋子人聞聲看她。   丫頭指著小公子的脖子。   「小公子的銀勺子!」她尖聲喊道。   通判夫婦頓時反應過來同時撲過去,摟著小公子查看脖子。   小公子脖子裡如同所有的孩子一般,帶著項圈五福鈴鐺,另外還有玉墜銀鏈子。   此時銀鏈子上空蕩蕩的,那裡原本掛著一把指頭大小的勺子。   「你的勺子呢?」通判夫人一把拽住銀鏈子,驚恐喊道,「你外祖母送給你的銀勺子呢?」   「是不是丟了?」通判大人帶著最後一絲希望顫聲問道。   小公子腹痛大哭。   「我吃了,我和表哥哥打賭,我敢吃」他喊道。   通判夫婦身子一晃,頓時跌坐在床上。   「大夫..快救命啊。」通判夫人哭喊道,一把就抓了大夫的衣袖。   大夫嚇了的忙退開迴避。   「幾天了?」他問道。   那孩子卻含含糊糊的說不清了,最終疼的又要打滾。   「別動,千萬別屈身。」大夫喊道,一面慌忙按住小公子的身子,「已經到肚子裡,別亂動,萬一戳穿了五臟六腑,那可就當場斃命啊。」   一聽這話,通判夫婦慌忙按住兒子。   「快取韭菜芹菜吃,看能不能拉出來,我再開藥。」張大夫說道。   「如果還不行呢?」通判夫人忍不住問道。   張大夫沉默一刻。   「或墜脹而死,或腸穿肚破而死。」他慢慢說道。   總之就是一個死…   通判夫婦面色慘白。   「不過那是以前。」大夫忽的又說道。   通判夫婦只覺得心跳的都要停了。   不待這樣大喘氣的!   「如今,千金堂或可以一救。」張大夫緩緩說道。   通判夫人又停了一下心跳。   千金堂?   「千金堂裡的齊娘子,有開腹剖肚的技藝,如今也只有這樣才能取出小公子肚子裡的勺子了。」張大夫說道。   千金堂的齊娘子…   通判夫人伸手捂著心口汗如雨下。   是….所謂的報應嗎?   是…老人們的說的,不要說嘴,說了嘴必打嘴嗎?   當天不管小公子怎麼哭鬧,韭菜芹菜被硬塞進嘴裡吃下去,但除了不斷加劇的疼痛,什麼效果也沒有。   「老爺。」通判夫人已經哭的嗓子都啞了,被兩個僕婦扶著,坐也坐不住了。   「還哭什麼!去他娘的定西侯府!定西候府又不是我兒子!我幹嘛要管他的面子!」通判大人喊道,「快去千金堂請齊娘子!   下人慌忙的跑去了。   千金堂裡,奶媽已經徹底精神好轉了,齊悅這才將她的腿被鋸掉的事說了,少不得母子抱頭痛哭一場。   「我沒用了我成了廢人了。」奶媽拍胸大哭,「還不如死了啊。」   「娘,你養我這麼大,該我養你了,只要你在,別說沒了一條腿,就是癱了瞎了傻了,只要你在,我就是有娘的人啊。」兒子大哭道。   「也別擔心,到時候做一個假肢,接上去,拄著拐,應該不影響走路行動的。」齊悅安慰道。   這話讓母子大喜。   「只是要想跟以前一樣,那肯定是不行了。」齊悅被他們閃亮的眼神看的汗顏,忙說道。   「多謝神醫,多謝神醫。」母子二人叩頭說道。   齊悅慌忙攙扶。   「別神醫神醫的,擔不起擔不起。」她說道。   安頓了母子二人,齊悅回到辦公室,這幾天終於能坐下來,但還是不能歇息,因為等著問診的人也在門外排隊了。   隨著時間的過去,來千金堂的人越來越多了,雖然不管掙沒掙錢,人氣是看著旺得很。   「大夫,大夫」一個男人掀起帘子就衝進來,身後跟著阻攔不及的引導弟子。   齊悅正在給一個婦人聽診心肺,這男人陡然闖進來,嚇的那婦人尖叫掩衣。   「做什麼?」齊悅皺眉問道。   男人也嚇得站到了門外。   「齊娘子,齊娘子。」他惶惶的施禮,「我是通判府的,請齊娘子出診。」   齊悅放下手裡的聽診器。   通判府?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門外。   哎呦喂,真是稀罕啊。   「不好意思,我們千金堂大夫不出診。」她說道,「如果要看病,請來千金堂。」   **********************   兩章合併一章,六千字,回報昨日粉票。   說起來還是大家熱情有動力啊,碼字真寂寞,全靠大家捧場,多謝,不勝感激。   另:上一章修改了,記得回頭看,跟另外一個病例重合了,修改了一下,抱歉,切除毒瘡和毒瘡感染處理不一樣,混了。 第244章求救   通判家小公子得病的消息,謝氏很快就知道了,因為自從得知饒家背信棄義後,她便忙著給常雲成另選人家,便更多的和府城的夫人們走動,好打聽誰家有合適的品貌良好的女子,只是因為不能低於饒家這一條讓很多人被直接格擋在謝氏眼門外。   邀請通判夫人來做客,那時候是小公子第二次肚子疼的時候,通判夫人婉拒了。   得知通判夫人愛子不舒服,謝氏自然要去探望一下。   馬車剛到了通判府門前,就見門打開了,一輛車急惶惶的衝出來。   「是通判夫人的車。」謝氏忙掀起帘子,「是要出去?」   蘇媽媽忙上前去問。   車猛地被攔住,坐在車裡按照大夫囑咐不敢讓兒子亂動屈身的通判夫婦差點摔倒,懷裡的兒子也因此停頓發出一聲痛嚎。   「幹什麼?」通判大人大怒喝道。   門外走進的蘇媽媽被這吼聲嚇了一跳。   似乎來得不巧?   「是定西候府,我們夫人…」蘇媽媽忙施禮說道。   定西侯府四個字傳入車內,通判夫婦只覺得心內發苦。   這不是給添堵嗎?   都是因為你們,人家如今連門都不肯上,你們還來!還來湊熱鬧,這要是被人家知道,送去不肯接診,可怎麼辦!   「快滾,快滾。」通判夫人猛地掀開帘子哭喊道,「離我們家遠點!別再害我們了!」   馬車又是急又不敢走得快的離開了,留下定西候府的馬車杵在通判府門外。   通判夫婦沒有下車,甚至沒有正面說一句客氣話,反而是罵..   罵讓她滾!   謝氏坐在馬車裡面色青白,渾身發抖。   混帳!混帳!   通判夫婦瘋了嗎?瘋了嗎?   蘇媽媽也面色蒼白,作為謝氏的貼身婆子,一向走出去比一般人家的夫人小姐還要有體面,這種迎頭當街被喝罵的事,還是頭一次,看著通判府門房的下人投來的視線,蘇媽媽一瞬間羞憤欲死!   「大人夫人這是怎麼了?」她咬牙深吸一口氣,想要自己給自己打個圓場。   門房上的男人們哼了聲。   作為通判府的下人,他們自然與主子同仇敵愾。   要不是那日因為定西侯府,他們怎麼會趕那位齊神醫出去,沒錯,他們通判府絕不會幹這種事,他們是受了定西侯府的要挾!   如今這要挾幾乎要害了他們小公子的命,這就不是要挾那麼簡單了,這簡直是仇人了!   「我們小公子要去千金堂求齊神醫治病!」門房的人豎眉大聲說道,伸手一指,「你們快走,別讓齊神醫知道你們來過,耽誤了我們公子的救治,你們擔得起嗎?」   謝氏在車裡聽得清清楚楚,她的眼不由一黑。   混帳!!   你們家小公子,跟我有什麼關係!怎麼這話裡話外,好像是我害你們小公子生病!   通判府的人果然都瘋了!   千金堂!齊神醫!   謝氏喘氣閉上眼,手緊緊的攥起來。   混帳!   通判夫婦可不管定西候夫人有沒有被氣死在門外,他們眼裡如今只有自己的兒子,誰敢擋路,紅了眼的夫婦二人就敢跟誰拼命。   府城衙役開路,停在千金堂門前,讓排隊的百姓嚇得鳥獸散。   千金堂又惹麻煩了?怎麼官府的人來了?   引導的弟子,大廳裡忙碌的阿如等人以及正被救治清洗處置傷口的人都愣了,看向門外。   「大夫,大夫,救命啊。」通判府的管家先開路,扶著帽子冒著汗跑進來。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引導弟子顫聲問道,如果不是日常訓練以及用的多了,這句話他還真差點說不出來。   要是擱在別的時候,管家爺早一腳將這攔路的弟子踹開了。   不長眼的東西,看不到是誰來了嗎?永慶府的三當家啊!你們掌柜的還不快些跪著來迎接!   「我們是通判府的,我們小公子腹痛難忍,請齊娘子救治。」管家到底見多識廣反應機敏應對得體,簡單快捷的說道。   求醫的?   弟子愣了下,才反應過來。   「有急診。」他忙喊道。   護士站裡的人此時也回過神了。   「擔架,移動床。」阿如喊道。   弟子們忙推起一旁的床就過去了,大廳裡重新恢復了忙碌。   「這個,這我不急,先給大人家的孩子看要緊..」幾個排隊的人忙忙的四處躲開,甚至幾個正在處理傷口的也要讓開,被阿如哭笑不得的抓住。   「急診自有齊娘子看,跟你們這個無關的。」她說道。   大家這才忐忑不安的坐下來。   齊悅和劉普成已經聞聲出來了。   看到走出來的年輕小娘子,雖然沒見過,但一眼就能認出。   通判夫人有些羞愧,她上前就要行大禮。   「齊娘子,求求你救救我兒子,我,我給你跪下賠不是…」她流淚說道。   齊悅忙制止她。   「我能治自然會治,你們別急。」她說道,戴上手套開始問診。   待聽了說是吃了銀勺子,她也嚇了一跳。   「拉不出來嗎?」她問道,伸手輕輕的開始按小公子的肚子。   才一碰觸,小公子發出更大的嚎叫,嚇得大家哆嗦一下。   「拉不出來。」通判大人說道一面將那位大夫話說了。「齊娘子,你快剖肚子拿出來吧。」   剖開肚子拿出來,說的真簡單..   齊悅皺眉。   根本就不知道異物在哪裡,怎麼剖開啊,這不是玩的啊。   她不說話,急診室這邊安靜的令人窒息。   「齊娘子,你就剖吧,我們不會怪你的,不會把你救人當殺人的。」通判夫人哭道。   通判大人也點頭。   「是,我們既然把人送來了,便是信齊娘子你,你就隨意的剖吧。」他也顫聲說道。   齊悅哭笑不得。   「哪能隨意啊。」她搖頭,深吸一口氣說道,手從小公子的喉嚨慢慢的滑下去,「開膛剖肚哪有那麼簡單,出血,感染,併發症等等,每時每刻都兇險的很,更何況,小公子吃了異物,到底現在卡在哪裡,我看不到啊,看不到不知道從哪裡割開,總不能這裡割開找,沒有,又割開那裡找,這樣,不等找到,小公子的命就沒了。」   通判夫婦頓時神情絕望。   「那,那怎麼辦啊。」通判夫人頓時軟倒在地上,扒著小公子躺著的移動床大哭。   「只能試試了。」齊悅說道,「你們現在告訴我,到底是什麼時候吃的,東西有多大,什麼時候開始痛,每一次的反應,你們都要努力的回想,回想,完完整整的告訴我。」   痛的死去活來的小孩子不配合,急的滿嘴冒泡的父母不知道,所有的丫頭婆子都被詢問,那個事件引起者之一的小表哥也被家人揪著來了,家人同樣嚇破了膽。   「打賭,我輸了我沒敢吃,宇兒吃了他贏了。」小表哥哭道,「就在生日之前那天。」   這個日子報出來,通判夫人幾乎暈厥。   「已經六天了。」齊悅算了,說道,「又是腹痛的厲害,銀勺子又不算很長,那麼一定是通過胃,已經到了腸子裡。」   病房裡被飛快的掛出一張人體解剖圖,齊悅伸手給他們指點出來。   「那,那齊娘子,你快點給拿出來吧。」通判夫人急急說道,哪裡看得懂這些曲曲繞繞。   「但是在哪一段..我看不到啊,也不能按摸尋找痛處啊…。」齊悅看著圖皺眉喃喃說道,她再一次忍不住想抓頭,「不急,不急,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屋子裡除了孩子的哭痛,再次陷入安靜,所有人的視線都緊緊盯著這個穿著難看的白罩衫的女人。   「這麼痛一定是被磨穿了腸壁,這麼多天了,按道理能該拉出來,拉不出來,一定是被卡住了…」齊悅看著解剖圖,手在腹部腸肚處慢慢的遊弋,「….銀勺子不算太長,最有可能卡住的地方…」   她的手停下了,劉普成等人只看依舊是花花繞繞的腸子。   「十二指腸。」齊悅喃喃說道,用手在這裡重重的敲了敲,似乎在下定決心,「不能耽擱了,賭了。」   她轉過身,看著病房中的諸人。   「我現在進行緊急開腹手術,目的取出腸道異物,修補破損腸壁。」她說道。   弟子們應聲是。   「現在我對你們進行手術前告知…」齊悅站到通判夫婦面前,「手術…」   「齊娘子,我們知道了,籤字嘛,籤,你不用說了。」通判大人說道,一面舉起手,「這種事,本來就不需要你來解釋以及籤字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信你。」   齊悅笑了,看,誰說沒變化,已經有變化了,大家對於手術已經不是那麼懷疑排斥了。   「還是說清楚的好。」她說道,「這個不佔多少時間,再者說。」   她又笑了笑。   「我不是怕什麼,因為我信我自己,我問心無愧,但是你們不懂,我說了不是為了我安心,是為了你們安心。」她說道。   通判夫婦看著她,鄭重的點點頭。   這依舊是開腹手術,參與手術的人都不那麼陌生了,阿如和張同的手術反應也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哆嗦,也敢看被打開的腹腔了。   「….這就是十二指腸?」棺材仔問道,一面扒開腹壁,好讓齊悅手術視野不受影響。   齊悅點點頭,慢慢的掀起十二指腸降部開始摸。   老天爺,保佑,在這裡在這裡!!一定要在這裡啊!!   她可不想將整根腸子拖出來一點點的翻…   *******************   最近錯別字真多,只有發完了我重新看才能找到,抱歉抱歉。 第245章為安   加更,最近有點情緒,嗯,已經調整過來了,沒問題了,那麼周末會多更的!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我也不會讓我失望的!   *********************************   在經過一段令人窒息的安靜後,齊悅發出一聲低呼。   賭贏了!老天保佑!謝謝各路菩薩!   「找到了。」棺材仔喊道。   齊悅小心的翻著腸子,慢慢的將整個銀勺子露出來。   「我來拿出來。」棺材仔說道,伸手用鑷子就伸了過去。   「慢著。」齊悅喊道,伸手握住了棺材仔的手。   大家都嚇了一跳,雖然隔著厚厚的手套,棺材仔也因為這突然的接觸僵了下。   齊悅將棺材仔的手拉出來,小心的分離周圍組織,露出腸壁,然後大家便看到銀勺子的下端穿過了腸子,而就在勺子頭緊挨的地方一根大血管展露在眼前。   「這是髂動脈…」她說道,第一次聲音帶上顫音,「看這樣子,再晚一點,就要磨破了,大出血啊,死不過是十幾分鐘的事…真是運氣太好了。」   送來前大出血她救不得,手術中大出血她就完蛋了.   「是說你還是這小子?」棺材仔忽的問道。   齊悅忍不住笑了。   「都是。」她笑道,一面小心的拿出銀勺子,縫合了了磨破的腸壁。   手術室內的緊張氣氛一掃而光。   「給,拿著帶好了,下次可別再給吃了。」齊悅將消毒後的銀勺子遞給通判夫人笑道。   通判夫人看著這個銀勺子,神情複雜。   「再也不帶了。」她哽咽道,「再來一次,我就先死了算了。」   齊悅笑著安慰她。   「有好些小孩子,從幾個月就開始往嘴裡吃東西,小孩子呢就是用嘴來認識世界的,這是本能,根本就照看不到,小公子第一次這樣,已經七歲了,很不錯了,說明你這個當娘的真的很盡責了。」她笑道。   通判夫人這幾日幾乎自責的恨不得去死,聽了齊悅的話,心裡忍不住熱乎乎的。   「齊娘子,謝謝你。」她抬起頭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麼,最終只是說道。   齊悅衝她笑了笑。   「你也休息一下吧,還在重症監護,有護士們看著,你們也幫不上忙,心裡多少踏實些了,歇息一下吧。」她說道,又想到什麼,「只是,你們不能回府,得在這裡住院,條件簡陋了些,夫人你委屈….」   別說住院了,就是此時讓她去睡大街,她都眼不眨一下。   「不委屈,不委屈。」通判夫人忙忙的說道,一面看著病房,「還有兩張空床呢,地方也不小,足夠我們住了。」   那兩張床其實不是讓你們住的..齊悅扯了扯嘴角,不過算了,現代還有高級病房呢,依著通判夫婦的身份,住個單間也不算為過了。   忙完了這邊,齊悅還是休息不得,又趕到隔壁奶媽這邊。   奶媽一家和通判夫人一家都見過了,雙方都有些尷尬,但很快就化解了,各自哭了一場,通判夫人讓奶媽好好養病,通判府不會扔下她不管的,這讓奶媽感激涕零。   阿如已經被調到通判公子那邊了,這邊是張同帶著一個弟子進行護理,看到記錄上大便次數以及顏色都正常了,齊悅才鬆了口氣,將最後兩針白毛夏枯草注射了,便要那邊提取的工作可以停止了,接下來就是靠正規的中草藥湯藥了。   巡查完病房,前邊門診那邊又排起了長隊,還好劉普成分擔了主要的部分,說什麼也要齊悅回家休息。   「這邊病人剛做完手術,那邊還有一個剛穩定些的,我還是在這裡休息一下吧。」齊悅堅決拒絕。   手術危險,手術後更危險,劉普成知道這個道理,如今也的確離不開,萬一出點差池,前功盡棄就太可惜了,只得如此。   「看來我們需要再招兩個大夫了。」他捻須說道,看著熱鬧的大廳,排隊等候看病的人,跟以前望聞問切不同,這裡還有手術,那可是耗費心神的事,單單靠他們兩個,遲早是轉不過來的。   「記得要個內科再要個外科。」齊悅聽見了說道。   「什麼內科外科?」劉普成不解問道。   齊悅拍拍額頭,這裡的大夫可是全科。   「就是一個像老師你這樣專攻傷科的,一個像安老大夫那樣的。」她笑道。   劉普成笑著點頭,不敢耽誤又忙去接診了。   齊悅來到宿舍,卻沒有睡成,因為二夫人找來了。   「怎麼幾天不回家?」她扶著丫頭採青進來問道,一臉的擔憂,看到齊悅的樣子更是又驚又急,「怎麼熬成這樣了?看看這臉色這眼,天啊,這手…」   她說著哭起來。   「採青,去,把我的錢取出來給月娘…」她又喊採青。   齊悅忙拉著她坐下,笑著勸慰。   「我真不是缺錢。」她說道。   「不缺錢,你這麼拼命做什麼?」二夫人拭淚說道,根本不信。   拼命嗎?齊悅愣了下,沒感覺啊,她本來就是做這個的,不幹這個,還真不知道幹什麼。   「月娘,你別怕,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二夫人拉著齊悅的手,低頭看著她的手,又是皺起眉頭,「這手成了這樣,可怎麼好,太糙了,這才出來多久…採青,採青,去家裡拿那些香膏來」   採青應聲就要走,齊悅忙攔住,好容易才勸說一會兒再去拿才罷。   「月娘,王家向你提親了?」二夫人問道。   都知道了麼?齊悅笑了,也沒隱瞞,點點頭。   二夫人抓緊她的手。   「月娘,咱可不能答應。」她忙說道,「你聽我的,你的命不在這裡,你的命要有更好的,月娘,你別擔心也別急..將來有天大的好日子等著你…」   齊悅笑了,反握住二夫人的手。   「我沒答應。」她說道,「再說,王老太爺那個也不是為了提親而提親,就是為了給我的面子罷了。」   將那日的事講給二夫人聽。   「你看,王家根本就不是看上我了,真要跟我說媒。」她笑道。   二夫人看著她神情複雜,傻孩子,這要是都不算看上,那什麼才算是看上…   不過也好,看來月娘心裡根本就沒有王家。   不過   「月娘。」她忽的問道,「你,還想他嗎?」   「哪有!」齊悅立刻否認,又乾笑,「什麼想不想的,你別瞎猜,這根本是兩回事」   二夫人看著她,齊悅被她看得發毛,笑得抽筋。   「我說的她是老侯夫人,你說的他是誰?」二夫人問道。   齊悅攤手投降。   「嬸母,好,好,我錯了。」她哭笑不得。   「別叫我嬸母,我怎麼會是你的嬸母。」二夫人吐了口氣說道,「叫我姨母吧。」   叫姐姐更合適,齊悅忙點頭喊姨母。   聽她喊,二夫人病弱的臉上浮現激動的笑。   「哎。」她鄭重的應了聲。   「姨母,你還是快些回去歇息吧,別擔心我,我沒事的。」齊悅說道,「最要緊的是你要快些養好身子,你不是說,要帶我去京城嗎?」   這句話戳中了二夫人的心,面上憂急褪去。   「是,我會帶你去的。」她說道,用力的握著齊悅的手。   再三叮囑齊悅不要太操勞,又被齊悅再三叮囑放心好好養身子,二夫人才離開了千金堂。   因為身子弱,就算是夏天,二夫人的馬車裡也鋪設厚厚的褥墊,密不透風。   經過這一番說話,二夫人耗費了心神,此時歪在引枕上一動不動。   採青小心的取出一個藥丸。   「夫人,該吃藥了。」她低聲說道。   二夫人睜開眼,坐了起來,卻沒有接藥。   「採青,那個藥方,是時候拿出來配製了。」她說道。   採青手一抖,丸藥掉在車裡。   「夫人,不行啊。」她面色發白,抓住了二夫人的手,「那個藥方,用不得。」   二夫人微微一笑。   「那個藥方真的有奇效,可以讓我半年內跟沒病的人一樣,活動自如,來去隨意,不懼寒暑,不怕風雨。」她帶著憧憬說道,「採青,我有多久沒有回過家了?」   採青眼淚啪啪掉下來。   「可是夫人,用了那個藥,你的身子可就可就徹底的….」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與其這樣碌碌無用的活著,我寧願,不,我很榮幸,能有這個機會為他做一件事。」二夫人的眼神採奕奕,激動的說道,「採青,拖不得了,你難道要等我連用那個藥方的機會都沒有嗎?難道要我死不瞑目嗎?採青,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採青看著二夫人,流淚點頭,將頭伏在褥子上應聲是。   送走二夫人,齊悅和阿如迴轉進了辦公室。   「…阿好燉了湯,讓人送來了,你是現在吃還是等休息一下起來再.」阿如一面鋪床,一面說道,回身愣住了。   齊悅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這幾天連續緊急病症實在是熬的受不了吧。   阿如吸了吸鼻子,走過去不得不喊醒齊悅。   「到床上睡。」她哄小孩子一般軟聲說道,連拉帶扶的將齊悅扶到了床上。 第246章應得   五天之後,兩個病房裡的患者都恢復的很順利,齊悅讓胡三打制了雙拐和輪椅,奶媽已經能夠拄著拐慢慢的走幾步了,而通判公子也下床活動且排了氣,齊悅說可以出院回府。   「這個管子..」通判夫婦指著兒子的腹部引流管心驚膽戰的問道。   「等大便正常,再過三四天,我去府上給他拔掉。」齊悅笑道。   但通判夫婦說什麼也不肯走。   「不就三四天嘛,我們還是在這裡吧,在這裡放心。」他們說道。   「我是怕你們在這裡不習慣,畢竟比不得你們家…」齊悅笑道。   「住得慣,這裡挺好的。」夫婦二人異口同聲斬釘截鐵說道,定時都有被稱作護士的弟子來查看,餵藥,兩個大夫早中晚三次親自來看,吃的喝的也都細細的寫好交代了,怎麼翻身,怎麼坐起來,怎麼咳嗽,怎麼呼吸,一道道的事讓他們看得眼花繚亂。   回家?回家是舒服了,但靠著那些婆子丫頭,哪有在這裡省心。   齊悅的本意是適應古人不住院的習慣,既然人家習慣,那她自然沒意見。   來到這邊,奶媽一家竟然也不同意出院。   「我娘還沒好呢,再住幾天住幾天。」奶媽兒子忙不迭的說道,甚至一下子交了十天的住院費,似乎怕被趕出去。   齊悅哭笑不得只得讓他們又都住了三四天,這才依依不捨的出院走了。   但病房卻沒有空下來。   「這位大爺,你這個不需要住院的,回家自己上藥就可以了。」張同和阿如勸著一個中年人。   中年男人穿著綢布衣裳,褲腿卷著,露出腿上一片創口。   「那怎麼行,我這麼重的傷!」男人喊道,一手推開張同蹬蹬的就往後院走,「我要是死了或者割了腿怎麼辦?我還是住院,你們好好的守著看放心…」   走路比自己還快,那裡就是要死的樣子了。   張同和阿如哭笑不得。   「是不是怕我沒錢啊。」男人哼哼喊道,擺手示意。   身後跟著的小廝立刻拉住一個弟子,舉著兩袋子錢嚷嚷著要交錢,要住院。   「真沒必要花著住院費。」齊悅也是勸道,「要是不敢自己上藥,我們提供上門換藥…」   「我就要住院。」男人說什麼也不幹,「莫非當官的人住的,我們就住不得?」   齊悅無奈。   「那好吧,那好吧。」她攤手說道,「既然你願意花錢買個心安那就買吧。」   男人這才高高興興的被安排住院去了。   「師父,果然還是通判大人的廣告厲害…」胡三忍不住裂開嘴笑道。   是啊,齊悅點點頭,不情願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要是通判大人再給敲鑼打鼓的送個匾額就更好了…」胡三帶著幾分憧憬說道。   這話引得大家都笑起來。   「你可真敢想。」大家笑道。   「怎麼不敢想,要是別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的事,只不過…」胡三說道,帶著幾分不服氣,看向齊悅。   只不過齊悅和定西候府的關係….   在這永慶府,說到底還是定西候府大啊,給齊娘子面子,那就是不給定西侯府面子。   百姓們可以不顧定西候府的面子,但這些權貴人家休戚與共…   大家都明白這一點。   「這已經不錯了,你看病房現在都有人住了,再不是以前空蕩蕩的。」劉普成走過來笑道,又看胡三,「胡三也不用擔心每天消毒的錢白花了。」   大家再次轟聲笑起來,氣氛再次恢復熱烈。   是的,一定會越來越好。   齊悅笑著看著興高採烈精神飽滿的弟子們。   值夜班的齊悅一大早是被爆竹聲吵醒的。   「怎麼了?這麼早誰家辦喜事?」她走出屋子,問道。   院子裡被吵醒的弟子們也都出來了。   爆竹聲越來越近。   「哎?」有人歪著頭聽,一臉驚奇,「師父,好像是往咱們這邊過來的。」   鑼鼓喧天爆竹聲聲,這是繼那次定西侯府慶賀常雲成得賞後又一次讓永慶府熱鬧起來的爆竹鑼鼓。   這一次是在千金堂門前。   真是有意思啊,有心人笑著指點,上一次是定西候世子帶來熱鬧,這才沒多久,世子少夫人又掀起了熱鬧,這夫妻兩個莫非在比賽誰更厲害嗎?   如果這樣,倒也不失為夫唱婦隨一段佳話,但可惜的是,夫妻二字加上了一個前字,那這場面就有些怪異了,這就不是夫唱婦隨,而是打擂臺了。   不過,看戲不怕臺高,自從有了定西候府,永慶府百姓的日子過得真是有滋有味的很了。   千金堂門前攪得開鍋的水一般。   齊悅和弟子們走出來,就看到兩個差役搬著一塊匾額,在他們身後身旁是用力吹奏的鼓樂班子,在人群中笑鬧穿梭的孩童。通判夫婦含笑上前施禮。   齊悅有一瞬間的失神。   妙手回春。   她看著那個匾額,看著四周歡慶的,一切動作似乎都被放慢了,又好像是黑白默片,她看到周圍的一切,每個人的神情動作,但是卻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   胡三在喊,看口型是真的有匾額,真的有匾額,師父…   阿如抓著她的胳膊,極力控制情緒,免得自己失態..   劉普成已經上前還禮。   齊悅抬頭看天,天空湛藍。   我說過,我做得到,不管在哪裡,我都能活的好好的,站的直直的。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衝通判夫婦還禮,加入了歡笑的人群。   通判府這麼大的動靜很快傳遍了永慶府,自然定西候府也沒錯過。   「姐姐,你聽說了沒?」常慧蘭踏入常淑蘭的屋子裡,激動的說道。   常淑蘭忙衝她擺手,貼身的丫頭小心的出去守著門。   「聽說了,聽到了,你聽,爆竹這麼響,在這裡都聽得到。」她這才笑道。   姐妹二人拉著手側耳聽,似乎真的能聽到那喧鬧的聲音。   「大嫂就是很厲害的。」常慧蘭感嘆道。   「是,她說過,她想過什麼樣的日子就能過什麼樣子的日子。」常淑蘭說道,看著窗外綠瑩瑩,「只要自己想。」   「真想出去看看啊。」常慧蘭看著窗外帶著幾分嚮往。   常雲起的屋子裡,丫頭看到窗子開著忙上前。   「怎麼把窗戶打開了,少爺不是不讓開窗。」她低聲呵斥伺候的小丫頭們。   小丫頭們還沒說話,屋子裡傳出常雲起的聲音。   「開著吧,我聽著心裡高興。」他說道。   丫頭們面面相覷。   聽什麼?   謝氏屋子裡瓷器碎裂的聲音一連串的響起,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   「好,好,他們要給那賤婢的面子,他們要打我定西侯府的臉,」謝氏面色鐵青,雙手顫抖,底下的丫頭一聲不吭忙忙的收拾一地的碎片。   「他們別後悔!」謝氏再次喊道。   同樣的話通判夫婦出門前也從知府大人嘴裡聽到了。   「我說賀之,你可別犯糊塗啊。」知府大人拉住通判大人的手。   作為上級,他很有必要提點一下不懂事衝動的下級。   「你要謝多給錢也就是了,幹什麼要弄這個匾額!還大張旗鼓的送去。」他說道。   「錢?」通判大人微微一笑,「齊娘子,不缺錢吧?大人你還不知道嗎?」   當初去要嫁妝可是知府大人親自去的,後來還表示盡職盡責跟到齊娘子家裡看了。   那幾乎抬走了半個定西候府的嫁妝,想必不會忘了吧。   知府大人點頭,又忙搖頭。   「嫁妝是嫁妝,和離齊娘子有聖旨在手,但和離之後,可就沒聖旨了,她到底是一介婦人,哪裡能和定西侯府比,你可千萬要明白一點,莫做了傻事。」他語重心長的說道。   通判大人點頭微笑。   「沒錯,我就是要給齊娘子想要卻沒有的。」他鄭重說道,「什麼叫報恩,錦上添花不叫報恩,雪中送炭才是報恩。」   啊?知府大人聽得糊塗,看著通判大人邁步出門,而已經換了正裝的通判夫人也出來了。、   「賀之,你們可別後悔,那是定西候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可得權衡利弊!」知府大人跺腳道。   「後悔?」通判夫人衝知府大人微微施禮,「不知道當初大人得齊娘子救得貴公子的時候,大人有沒有後悔?」   知府大人被問得愣在原地,後悔?他怎麼後悔?難道是說他兒子死了他就不後悔了嗎?   那是他兒子!親兒子!   通判夫婦沒有再看知府大人轉身去了。   後悔?   怎麼會後悔?   齊月娘治好了通判公子的事很快傳遍了大戶人家,大家終於正視這個棄婦少夫人了。   沒錯啊,這不是簡單的專治跌打損傷的啊,這是專治不治之症啊。   那些被其他大夫判了死刑不治的病症,偏偏這位齊娘子能治好啊。   一次是運氣,二次是巧合,三次那就只能是本事了。   起死回生!   誰敢說自己這一輩子不會得病?誰敢說自己這一輩子全家親朋好友康泰無憂?   沒病,是大家的最好的希望,但聰明人還是要做最壞的打算。   而這位齊娘子,便是最壞打算時候必用的人。   瞧見沒,當通判府請人家的時候,人家都已經不肯上門了,還是通判夫婦親自求到面前,不知道說了多少好話,才讓自己家小公子得到救治,真是失了臉面受了驚嚇還有大大的人情還不清,這要是一開始就對人家好言好語的,這要是那時候沒有聽定西候府夫人的話,這要是那時候趕走的是定西侯夫人,哪還有這樣的麻煩?!   定西候府和齊娘子,你選哪個?   我選命!   定西候府大家雖然不能平起平坐,但也是旗鼓相當,最多前程上設些絆子,但大家都是樹大根深的人家,祖祖輩輩走下來什麼絆子沒見過,這些絆子要不了命,但真要是要命的時候,定西候府可幫不上忙。   權衡利弊,你說哪個重要?   永慶府的大戶人家幾乎是一瞬間便做出了決定。   定西候府因為常雲成軍功得到的榮耀一瞬間被拋在腦後,軍功是人家的功,跟他們這些人可沒什麼關係!   爆竹聲還未散去,千金堂裡正在懸掛匾額,得到消息不斷的有人趕來捧場,熱鬧的人後定西候站在一間茶館的窗戶後,透過窗格踮腳向外看去。   茶館裡也沒有人,大家都跑出去看熱鬧了。   定西候扒著窗格,看到了千金堂門前站著的王同業。   王同業笑的如同一朵花,跟前來看熱鬧的人指點著說笑。   這個老不死的!   站在那裡做什麼!管他什麼事!   站在那裡的該是他!該是他定西候!是他!   定西候抓緊了窗格,牙齒咬的咯吱咯響。   本來該是他的,享受這千恩萬謝,享受眾人豔羨…   而不是這樣灰溜溜的躲在後邊,就是看熱鬧也看的跟做賊似的。   如果,沒有那件事,這一切本來該是他的。   他外有兒子得功賞,內有兒媳婦得功德,他定西候該是怎麼樣的風光無限!   但是,現在,沒有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那件事開始的。   娶什麼左右夫人!娶左右夫人!   那件事…毀了一切了!毀了他本來有的一切美好生活! 第247章舊人   六月一場雨後,永慶府一掃悶熱,大街上被雨水打散的人一瞬間又都湧了出來。   「讓讓,讓讓。」有嘈雜的聲音喊道,然后街道上飛奔來一群人,抬著一個門板。   站在藥鋪外無聊看街景的夥計立刻站起來。   有生意了!   「千金堂在哪裡?」為首的人大聲喊道。   街上立刻有人指給他們。   人群從藥鋪夥計面前亂鬨鬨的過去了。   夥計嘆口氣,用手拍了拍衣裳繼續無聊。   「我們這裡也能治跌打損傷的..」他懶洋洋的說道,一面回過身,藥鋪裡空蕩蕩的,一點人氣都沒,他都懶得進去,裡面傳來說話聲,似乎還有一個男人的哭聲。   「…他們搶生意,我沒意見,醫館,醫館也是生意,但是他們這樣踩我就不對了」一個身材幹瘦的男人坐在屋子裡說道。   四周散坐這四個男人,面色都有些不好。   說話的男人抬起頭,面色氣憤,眼圈烏黑,臉頰紅腫,顯然被人打過。   「…說都是我的緣故,那奶媽才被鋸了腿..憑什麼啊,哪有這樣誣陷人的。」他憤憤說道,情緒激動牽動了傷口,不由疼的半邊臉變形,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便是給奶媽最初看病,挑破毒瘡的大夫,雖然齊悅勸了奶媽兒子不能怪這個大夫,但奶媽兒子到底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帶人找了這大夫的晦氣。   大夫不服質問。   「那齊娘子說了,就是你沒做好消毒,害的我娘感染…感染破傷風…敗血症什麼的…」奶媽兒子呸聲說道。   「荒唐,荒唐,自來都是這般救治,憑什麼她說不對!」大夫氣道。   「憑什麼?」奶奶兒子叉腰喊道,「就憑她救了我娘的命!你不服嗎?」   「我不服!」乾瘦大夫委屈的說道,「病本來就千變萬化,不可測,治得好是她的命,治不好也是她的命,憑什麼這樣欺負人!」   屋子裡的四人都嘆口氣。   「因為人家治好了,你沒治好,咱們當大夫行醫,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無情。」其中一個年長的說道,「罷了,你也別往心裡去,病人家屬鬧事多得是,誰還沒遇到過,就是那千金堂,不是也被砸了兩三次嘛。」   這倒是事實。   乾瘦男人低著頭不說話。   「就是嘛,老周,你也別怪人家千金堂,人家身後可是有知府大人通判大人好多大人撐腰的,要怪就怪你沒人家後臺硬吧。」另一個年輕些的不鹹不淡的說道。   瘦大夫立刻又不服氣的抬起頭。   「行了,我們行醫之人,憑的是技藝,可不是後臺,再有後臺,也沒人敢把自己的命交給你隨便玩。」年長的大夫沉聲喝道。   年輕人笑了笑應聲是不再說話了。   外邊雨停了大家喝了最後一杯茶便也散了。   年輕人和乾瘦大夫走在一個方向。   「最近生意是差了很多啊。」他感嘆道。   「是啊,我估計是要關門了。」乾瘦大夫垂頭說道。   當大夫行醫很簡單,但也很難,決定你這個大夫能不能混下去的,除了百姓的認可,別無他物。   百姓認可你的行醫本事,會來找你看病,否則你就是給自己安上神醫的名號,拜的師傅多麼有名,自己沒本事,一樣吃不開。   所以這就是這個行當的無情,但這也是對生命的有情。   人命之重,容不得半點敷衍作假。   「千金堂在哪裡啊?」街邊忽的有人問,手裡還拿著一張紙。   立刻又熱情的路人給他指路。   看著這一幕,兩人臉上都露出豔羨。   「千金堂的生意可真是好的不得了了。」年輕人嘀咕一聲,「一個女人竟然比我等男子還要厲害。」   他說著嘿嘿笑,順手拍了拍瘦男人的肩頭。   瘦男人哼了聲。   「來日方長。」他說道。   千金堂可真忙,從早上睜開眼一直到天黑排隊的人都沒斷過,胡三曾經覺得建的有些多浪費錢的病房也被擠滿了,以至於最後齊悅不得不狠下心,需要住院的才能住,那些花錢買心安的一概不允許。   「是說把這些給別的藥鋪?」胡三看著齊悅寫的藥方,驚訝道。   「是啊,一定要大家都加強消毒殺菌意識,這樣才能避免各種感染,避免小傷口要人命的事。」齊悅說道,一面看著自己寫的,注意事項以及消毒湯藥的配置。   「那怎麼成,師父,這是咱們千金堂的秘方!」胡三瞪眼喊道。   「秘方?這算什麼秘方?這應該是人人皆知的常識。」齊悅笑道,「公共衛生防疫而已。」   「什麼啊,師父,咱們這個這麼厲害,城北的普濟堂,就一個止癢的藥,撐著他們一個藥鋪,止癢的啊,師父,那都看得比性命還重千金不換呢,你,你,咱們這個…」胡三急的跳腳,乾脆伸手將這張紙摟在懷裡,「反正誰也別想不花錢要走我這個。」   齊悅被他逗笑了。   「胡三啊,可是,如果不普及這個,奶媽的事還會出現,我們不能次次都這麼幸運能救治了。」她說道。   「那也不管我們的事,是他們的事。」胡三哼聲說道,「正好,大家都選擇我們這裡,不就解決了。」   齊悅搖頭。   「胡三,我們千金堂要做最好的,這最好的不是水落石出,而應該是水漲船高。」她說道。   胡三看劉普成也點頭了,這才不情不願的應聲是。   天黑之後,齊悅才和阿如走出千金堂。   「餓死了,我方才見食堂做的是大包子,不如咱們吃了再回去?」齊悅說道。   「還是別吃了,阿好今晚也做了好吃的。」阿如笑道。   二人說笑著,忽聽身後有人喊了聲月亮。   這個名字已經好久好久好久….   齊悅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直到身後再次喊了聲月娘。   齊悅停下腳轉過頭。   「常雲起?」她很驚訝的喊道。   街邊燈下一個少年錦衣玉冠長身而立。   常雲起臉上的笑有些酸澀,喊月亮她已經聽不到了…   「是。」他很快收起酸澀,含笑說道。   「三少爺真是稀客。」阿如不鹹不淡的說道。   自從齊悅離開了定西候府,常春蘭姐妹探望的探望,不探望送東西,只有常雲起如同消失了一般,就連齊悅差點死掉,連世子爺都那麼遠的跑回來,而他依舊沒有露面,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這世上有齊月娘這個人存在一般。   常雲起沒有在意阿如的諷刺,依舊面帶笑容。   「我過了院試了。」他說道,「我來告訴你一聲,你給我做的飯菜,沒有白費。」   齊悅愣了下,旋即笑了。   不過院試是什麼?   「是狀元嗎?」齊悅驚訝的問道。   常雲起笑了。   「不是,是秀才。」他笑道。   這麼費勁才一個秀才啊,齊悅嘖嘖感嘆。   「不過我明年可以參加鄉試了。」常雲起說道,「這樣算,到後年我大概能給你拿一個狀元回來。」   齊悅這才搞懂,哦了聲。   「那太好了。」她笑道,「我等你騎大馬遊街。」   常雲起笑了。   「狀元爺,我們娘子還沒吃飯呢,不比你們閒人自在,一直忙到現在呢。」阿如冷冷說道。   「月娘,你還欠我一頓叫花雞呢。」常雲起說道。   齊悅愣了下,有過這事嗎?   「好啊,沒問題,你現在想吃嗎?」她笑道,擺了擺頭,「我回去給你做一個。」   阿如在後拽了下她的衣裳。   常雲起看著她笑了,搖搖頭。   「等我中了狀元吧。」他說道。   阿如冷笑一聲。   「對啊,來之前還要好好的問問你母親,別惹她老人家生氣。」她說道。   齊悅衝她搖頭。   常雲起不以為怪。   「月娘,你要過的好好的。」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   「我當然會過得好好的。」她笑道。   常雲起笑著點頭。   「你好好的,等著看我給你報仇。」他說道。   什麼?齊悅愣了下。   常雲起卻沒有再說什麼,衝她笑了笑,轉身走開了。   「哎。」齊悅忍不住喊道,「你可別亂來。」   常雲起衝她擺了擺手,頭也沒回的大步走入夜色中遠去了。   齊悅怔怔的看著街道。   「他說報仇是什麼意思?」她低聲說道。   阿如也一臉不解。   定西候府,常雲起中了秀才並沒有什麼慶祝,一切一如既往,不,不如既往,家裡的氣氛總有些莫名的低沉。   「夫人,管家爺問,三少爺的簪花宴還辦不辦?」蘇媽媽進來問道。   謝氏一臉鐵青,將手裡的帖子刷拉拉的推開。   「辦什麼辦,中個秀才有什麼好辦的,等他也得了皇帝的賞賜再說吧。」她沒好氣的說道,「坐在家裡無風無雨的讀書,哪裡能跟雲成比,什麼大事,看侯爺高興的,不就是讀個書嘛,不費皮肉的,得意什麼啊。」   蘇媽媽沒說話任她撒氣。   「真是,這都是什麼人家的姑娘,也往我跟前送!我們雲成什麼身份,他們也不想想,也好意思!」謝氏拍著桌子,將桌面上亂堆的帖子又掃下去好些。   蘇媽媽上前撿起,見其上是各家姑娘的生辰八字以及小樣,她隨意掃了眼,其實這些人家也有不錯的,只是不能跟山東饒家比…   謝氏要求的人家家世不能低於山東饒家,這,擱在全國倒也好找,但擱在永慶府四周可就不好找了。   謝氏這些日子為了這個上火的不得了。   「夫人,夫人不好了。」門外有小丫頭喊道,一頭撞進來。   「我還沒死呢,你嚎什麼喪!」謝氏怒喝道。   小丫頭嚇得跪在地上,面色發白,伸手指著外邊。   「夫人,夫人,周姨娘回來了。」她顫聲說道。   什麼?   謝氏猛地站起來。   此時府門外,一輛青布小車停下,一個婆子掀起車帘子,一隻手搭過來,然後走出一個女人,雖然身子已經中年發福,但依舊難掩妖嬈,穿著最普通的甚至有些發舊的素色衣裙,簡單的挽著髮鬢,一頂帽子罩在頭上,垂下的紗遮擋了面容。   「姨奶奶,二門的車來了。」婆子低聲說道。   「不用,我走一走吧。」周姨娘柔聲說道,一面伸手掀起垂紗,多時不見,面容消瘦,但卻顯得更加清麗,她抬頭看著高懸的府門,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我好久沒走一走家裡的路了。」   *************************   推薦《美人兇猛》作者沐水遊新作《貴婦》,書頁有直通車,已經五十萬字,夠肥可以宰了。   另:今日三更,求票! 第248章有去   二更求票~   推薦林海聽濤《勝者為王》哎呀這是我最愛的一本書最愛的一個作者啊啊啊啊,足球競技,不喜歡足球的也沒什麼,關鍵是看哪種味道,爽文!!太好看了~   常年在首頁掛著,月票榜推薦榜的一搜就看到了~能給這個大人做章推,誠惶誠恐榮幸不已啊~!   ************************************   自從離開了定西候府,那裡的事齊悅從來沒有注意過,以前沒有,現在更是沒有,千金堂忙的她連喝口水都顧不上。   王謙拉著王巧兒邁進來時,大廳裡排隊的人熙熙攘攘。   「問診還是抓藥?」有弟子立刻來問道。   王謙看了眼王巧。   王巧的眼還帶著淚,抽泣著。   「小孩子胳膊擦破了。」他說道,「找齊娘子看一看。」   弟子遲疑一下。   「齊娘子的病人很多,不如讓大師兄張大夫先看看,別耽誤了孩子。」他認真說道。   王謙點點頭。   弟子便忙引著他向裡面走去。   「燕兒,燕兒,再拿一包白布來。」大廳裡有人的大聲的喊道。   一個跟巧兒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應聲。   「這個就是齊娘子治好的那個兔唇兒?」王謙忍不住問道。   弟子笑著點頭。   「正是劉家小姐,她就是愛來這裡幫忙。」他說道。   王謙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燕兒已經從器械庫抱著兩包布就跑過來,路過王謙身邊,抽泣的王巧兒忽的將腳一伸。   大廳裡響起孩子的尖叫。   燕兒趴在地上,手裡的白布包散落一地,因為她跑得快,所以這陡然的一摔也厲害,眼淚立刻就湧出來,倒不是她想哭而是疼的不由自主。   大家慌忙的搶著去扶。   「燕兒,怎麼了?」阿如也跑過來。   「她絆我!」燕兒被扶起來,一面擦眼淚一面尖聲喊道,伸手指向王謙身邊的王巧兒。   王巧兒一副受驚的樣子抓著父親的衣袖就往後躲。   「我沒有,我沒有。」她怯怯說道。   「就是你伸腳的!」燕兒喊道,衝過來。   王巧兒並沒有躲開,而是站出來一步,瞪大眼看著燕兒。   「哎呀,怎麼長得這麼醜啊!」她喊道。   王謙沉臉喝了聲。   燕兒的口唇,在二次手術前,的確還是有點不雅觀。   「舅媽說了,心靈醜的人才是醜,所以,你才醜呢。」燕兒瞪眼喊道。   齊悅這時從屋子裡也聞聲出來了,看到王巧兒不由嚇了一跳。   這熊孩子又來了…   「快,將屋子裡的東西都給我收起來。」她忙回頭囑咐句。   一個弟子忙應聲。   「好了好了。」齊悅走過去,蹲下身子查看燕兒,「摔壞了沒?」   一面挽起燕兒的衣裳查看。   膝蓋手肘擦破,所幸不是很嚴重。   「巧兒,道歉。」王謙沉聲喝道,甩開了王巧兒的手。   王巧兒頓時淚如雨下。   「爹爹。」她抬起小臉,可憐兮兮的看著王謙,「我錯了。」   王謙不為所動。   「別跟我道歉,沒用。」他說道。   「好了好了,進屋子裡來說。」齊悅忙招呼道。   屋子裡,王謙沉臉坐在一旁,王巧兒站在當中垂著頭不時的抽泣。   齊悅給燕兒擦了消毒藥水。   「疼不疼?」她問道。   「不疼。」燕兒說道,「燕兒是做過大手術的人,才不會怕這點疼。」   齊悅笑著親了親她的臉。   「真棒。」她說道,「可是燕兒受了傷,就要休息一下了,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幫舅母。」   燕兒點點頭。   阿如端了一盤子點心過來。   「來,巧兒也吃點。」齊悅招呼道。   王巧兒站著沒動。   「沒道歉之前,什麼都別想。」王謙說道。   齊悅笑了,走過來。   「道歉不誠心算什麼道歉,你別教壞你女兒口不對心表裡不一」她在王謙身邊微微側身低聲說道。   女人身上帶著特有的藥香味,她又靠得近,王謙不由微微的側開一些,待聽了她的話,又忍不住微微一笑。   「那就有勞齊娘子了。」他亦是低聲說道。   王巧兒雖然垂著頭,卻一直暗暗的看著齊悅,見她和自己爹爹這樣靠近,頓時抬起頭,含著淚的眼裡閃過一絲惱怒。   齊悅衝王謙一笑。   「不敢當,也當不起。」她低笑道,走過王謙,站到王巧兒面前。   「小姐,你的胳膊擦傷了?來給我瞧瞧。」她說道。   王巧兒又恢復了那般柔弱。   「謝謝。」她怯生生的說道。   齊悅微微一笑,伸手拉起王巧兒的衣裳,露出胳膊上的傷口。   跟燕兒的差不多,擦破傷,沒傷到骨頭筋肉,不嚴重。   「沒事,我給你上點藥,這幾天別沾水就沒事了。」她笑道。   一旁的阿如便端了白布藥棉湯藥過來。   「換二號湯藥。」齊悅衝她說道。   阿如愣了下,但沒說什麼出去了,不多時重新端了一個託盤進來。   「有點疼啊,小姐可要忍一忍。」齊悅咧嘴一笑說道。   不待王巧兒點頭,她用鑷子夾起一塊棉花沾了湯藥按在傷口上。   王巧兒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向後躲去,眼淚一瞬間都湧出來了,這次可是真的哭。   「忍一忍。」齊悅伸手拽住她,沒讓她逃開,三下兩下擦完。   王巧兒大哭。   「外傷刺激性,是很痛的。」齊悅對王謙說道。   王謙點點頭。   「好疼啊爹爹。」王巧兒拉著王謙的手大哭。   一旁吃完了一盤子點心的燕兒不屑的撇了撇嘴,拍了拍手從椅子上跳下來。   「膽小鬼。」她哼聲說道,一面帶著幾分得意炫耀,「舅母,我去幹活了。」   齊悅笑著揉了揉她的臉。   「燕兒真能幹!」她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燕兒更加得意的抬高頭,看了眼還在大哭的王巧兒哼了聲走了。   「心疼嗎?」齊悅送這父女兩個出來,再次低聲側頭問王謙。   王謙含笑。   「比不得娘子失去珍貴之物更心疼吧?」他低聲說道。   齊悅抿嘴笑點點頭,伸手拍了拍心口,做出一個心碎的神情。   王謙看得忍俊不已移開了視線。   看著這父女兩個走遠了,齊悅滿意的點點頭。   「估計這孩子再也不會來這裡了。」阿如站在她身後說道。   「那不正好,她想要我厭棄她,我也不想她來,正好大家各償所願。」齊悅笑道。   她是很喜歡孩子,但是,對熊孩子她也不會手軟的。   王謙帶著燕兒回到家裡。   「去書房面壁!」他沉聲說道。   王巧兒拉著他的手。   「爹爹,你有了新娘娘,就不喜歡巧兒了嗎?」她可憐兮兮的問道,大眼睛裡滿是淚水。   王謙矮下身,和女兒平視。   「巧兒,跟爹爹來這招沒用的,面壁,一直到吃飯才可以出來。」他說道。   說罷起身走了。   王巧兒眼淚一收跺腳,哪裡還有半點可憐,哼聲蹬蹬向書房去了。   吃過飯重獲自由的燕兒撲在祖母寧氏懷裡好一通哭訴。   「哦,這麼說我們巧兒被欺負了?」寧氏柔聲細語的問道,一面搖晃著巧兒。   「那女人是個壞女人,她想要嫁給爹爹。」王巧兒認真說道。   寧氏哦了聲,看著巧兒微微笑。   「所以她就欺負巧兒?」她問道。   啊?王巧兒愣了下,貌似這話連起來不對。   以前她也見過那些想要嫁給爹的女人們,自來都是她欺負她們,而她們都是再狼狽也裝出對自己好的不得了的樣子。   這個齊娘子..   王巧兒面前浮現齊悅咧嘴一笑,然後將那藥按在自己胳膊上,那瞬時火燒火燎的疼….   王巧兒打個寒戰。   「她是壞蛋!」她喊道再次埋入祖母懷裡。   每個月的十五,是弟子們發薪水的時候。   棺材仔講完一堂人體五臟六腑構造課,在齊悅這邊喝茶,聽著外邊的喧鬧說笑。   「解剖課還不能開。」齊悅說道,一面轉著茶杯。   「是,官府不管是一回事,官府要是管的話,你們可就慘了。」棺材仔笑道。   齊悅也笑了。   「這個是一方面。」她說道,「還有就是,剖腹治病的技藝,不能亂用,否則真的成了殺人了。」   棺材仔點點頭。   他轉著茶杯,有點心不在焉。   「…所以大家現在只需要認識就夠了。」齊悅接著說道,看著棺材仔,「喂,想什麼呢?」   棺材仔回過神。   「沒什麼。。。」他說道,遲疑一下,「你今晚…」   他說到這裡,門外胡三跳進來。   「小棺,你的工錢。」他抓著一個錢袋說道,扔過來。   棺材仔接過笑著說聲多謝。   「今晚怎麼?」齊悅接著問道。   「呃…」棺材仔說道,「你不是還欠你一頓飯嗎?」   「好啊。」胡三笑道,「棺材仔你請客,請大家吃飯。」   齊悅忙瞪他。   人家說的是我欠他一頓飯!這小子怎麼聽的!   「喂,你的工錢也不少」她說道。   「師父,與其讓他賭錢輸了,還不如請大家吃了呢。」胡三笑道,伸手拍著棺材仔的肩頭。   棺材仔笑了。   「好,我今天請客。」他說道。   胡三立刻大呼小叫的跑出去了宣布這個消息了。   「這傢伙就是小氣鬼,每次發錢都跟抽他血似得,千方百計的要撈回來點,你別理他。」齊悅笑道。   「我要這些錢也沒用,夠吃喝就足以。」棺材仔笑道。   「什麼沒用,成家,娶媳婦養孩子哪個不花錢。」齊悅搖頭說道。   棺材仔哈的一聲笑了,站起來。   「成家,誰肯嫁給我啊。」他笑道,轉頭看齊悅,「你」   齊悅含笑看著他。   「…你也記得去啊。」棺材仔說道,「這樣,你就欠我兩頓飯了。」   齊悅哈哈笑著點頭應下。   夜色降臨的時候,橋頭王婆的茶寮鋪子前所未有的熱鬧。   十幾個弟子擠滿了鋪子,臨時又搭起幾張桌子,但還是不夠,齊悅阿如等人乾脆站著。   「不好意思啊,我只能在這裡請你們。」棺材仔笑道。   「沒事沒事,王婆做的燒肉真好吃。」   「…你這不是從清風樓定著席面嗎..」   「..這酒是城東老孫家的吧,行啊小棺,一天限量五壇,你就弄到兩罈子..」   弟子們亂鬨鬨的笑道。   棺材仔只是笑著,王婆這笑的臉如同開了花。   「多吃點多吃點。」她不停地勸著大家,一面不時的抬手擦了汗,笑得眼淚都忍不住,更是合不攏嘴。   小棺也有朋友了..也請人吃飯了…   齊悅站在河邊,看著熱鬧的河景。   「給。」棺材仔走過來。   齊悅看是一杯酒,她忙左右看。   阿如在那邊忙王婆忙碌著。   「阿如特許了,可以喝一杯。」棺材仔笑道。   齊悅這才接過來。   「乾杯。」她說道,和棺材仔手裡的酒杯碰了下。   乾杯?棺材仔笑了笑,這女人嘴裡的新鮮詞真不少。   他仰頭喝了,齊悅可捨不得,一點點的喝。   「我明天就走了。」他忽的說道。   齊悅一愣扭頭看他。   「走?」她驚訝的問道。 第249章有來   上一章節號又錯了   ******************   走?   「為什麼?去哪裡?」齊悅驚訝的問道,旋即又豎眉,「誰欺負你了嗎?」   看著這女人瞬時母雞護雞崽的氣勢,棺材仔忍不住笑了,他轉著空酒杯看著河景。   「誰欺負我啊,誰能欺負我啊。」他笑道,「其實從小到大,我還真希望有人能欺負我。」   他看著河景帶著幾分追憶。   「欺負我至少說有人和我一起玩,但,孩子們見我了就只會躲開。」他笑道,「所以我真不知道被人欺負是什麼滋味。」   齊悅笑了。   「我也不知道。」她笑道。   棺材仔有些驚訝。   「因為從來都是我欺負別人。」齊悅齜齜牙說道。   棺材仔哈哈笑了。   「沒辦法啊,誰讓我從小就聰明漂亮,讀書讀的好,考試從來都是第一,這樣的孩子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齊悅接著說道。   棺材仔再次大笑。   不過,一個乞丐聰明漂亮?讀書?考試?是…什麼?   「現在想想,挺傻的,我一直真是自高自大自以為是的令人討厭。」齊悅嘆口氣說道,喝了口酒,「要是有機會,我想對被我欺負的那些人說聲對不起,可惜沒這個機會了。」   「怎麼會沒有?」棺材仔問道,「難道你不敢去說啊?」   齊悅笑了搖頭沒說話。   「哎,你到底要幹什麼去?」她問道。   「你忘了,還是你讓我走的呢。」棺材仔笑道。   「我?」齊悅哼了聲,「我傻了啊,我才捨不得你走呢。」   棺材仔笑了,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咳了一聲。   「前幾天,是不是你給我通判大人推薦我了?」他說道。   他這麼一說,齊悅才想起來了。   給通判兒子做回訪時,聽到通判大人說有件案子棘手,死者死的挺奇怪,她就隨口說驗屍,順便還給七歲的小公子講了個故事,無非就是電視劇上宋慈判案的故事,然後通判大人就很好奇很感嘆這裡有沒有宋慈,她就推薦了棺材仔。   「哦,他真找你了?」她驚訝的問道。   棺材仔點點頭。   「那個案子破了,那死者確有骨傷…」他說道。   齊悅眼睛一亮。   「是用那個紅傘照太陽看的嗎?」她忙問道。   棺材仔點點頭,露出幾分驚訝。   「娘子也知道。」他說道。   她電視上看過啊,舉著把紅傘,就能看到   不過   「只是舉著傘就能看到了?」她不解的問道,「不太科學吧。」   棺材仔笑了。   「當不能,得用酒或者醋潑上嗯罨一會兒才能。」他說道,有些不好意思,這是他以前荒唐無事偶然發現的,倒不敢讓別人知道,畢竟是大不敬的事,沒想到竟然有在人前堂而皇之的使用的這一天,而且,當著官府人的面。   真是…太刺激了。   齊悅啪的抬手打在他胳膊上,棺材仔嚇了一跳。   「X光!哈哈真有你們的!」她哈哈大笑道,一面再次拍棺材仔的胳膊,「太好了太好了,我也用的上了!」   那邊的弟子們被齊悅的笑聲吸引都看過來。   「嗨,有個好消息,等明日咱們回去試試,對於檢驗骨傷應該很有用的。」齊悅衝他們笑道。   師父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醫館,大家互相笑了笑,大聲的應聲是。   「你走之前,把這個寫下來給我用啊。」齊悅又轉頭對棺材仔說道。   棺材仔捂著自己的胳膊。   「好。」他苦笑道。   「哎?」齊悅興奮過後,想起什麼看著他,「不對啊,那通判大人請你,你也不用走啊。」   棺材仔抬手輕輕打在她胳膊上。   「我都沒說完呢,你就又想你的事去了。」他故作不悅的說道。   齊悅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好,好,是我錯了,你說,你接著說。」她笑道。   「登州府有個案子,通判大人向那邊推薦了我去協助。」棺材仔說道,「我應下了。」   他說到這裡笑了笑。   「是不是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啊。」他問道,「我竟然這樣就應下了好像自己多厲害似得..」   「哪有。」齊悅笑道,「你就是很厲害。」   棺材仔笑了。   「就當練練膽子吧,看看我能承受多少人的嘲笑。」他說道。   「哎呀,不會啦。」齊悅笑道,「明天就走啊?」   棺材仔點點頭。   「怎麼捨不得我?」他問道,借著夜色掩飾臉紅。   「當然捨不得啦。」齊悅說道,將最後一滴酒喝完,「看來我得重新適應手忙腳亂的手術了。」   「那我不去了。」棺材仔笑道。   齊悅嗨嗨兩聲。   「少來了。」她說道,「男兒志在四方,成家立業,一輩子給人打下手有什麼意思。」   「要不是你,我打下手都沒人要。」棺材仔笑道。   「那是你運氣好。」齊悅笑道,「認識了我。」   「是。」棺材仔笑道。   他想起似乎是很久以前,自己賭博以來第一次發財,街上一輛豪華的馬車馳過,人們說,那就是那個讓他發財了的侯府少夫人,他看著馬車,心想侯府少夫人啊,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原來有這麼大的關係呢。   「你這一去,說不定能掙個功名利祿回來。」齊悅笑道,看著河水,眉飛色舞,「哎,到時候我出去給人說,看到沒,袁子清,曾經給我打下手呢。」   她說著用胳膊肘撞了撞棺材仔,擠擠眼。   「什麼叫得瑟炫耀,這個才叫!」她笑道。   棺材仔哈哈笑了。   「好,我一定努力讓你能夠得瑟炫耀。」他說道。   「是啊是啊,為了慶賀,你再去弄點酒來。」齊悅忙說道。   「這個啊,我覺得比我得到功名利祿還難。」棺材仔笑道,「還是我喝著你看著吧。」   他說完就走向阿如這邊。   齊悅將酒杯砸在他身後笑著跟上去。   夜色裡,酒樓裡這般的熱鬧也很多。   城中的上好酒樓裡坐著幾個年紀不等的男人,但此時每個人並沒有杯酒籌措,圍坐的桌子上擺的也不是佳餚,而是一堆奇怪的東西。   「這個,就是什麼聽診器?」一個男人拿起一個木喇叭狀的東西說道,一面放在耳邊聽,「這能幹什麼?靠這個就能聽到肚子裡有病沒病?這不是笑話嗎?」   有人也拿過來放在耳邊聽,還笑著貼在另一人的身上,那人忙嫌惡的撥拉開來。   屋子裡笑聲響起。   「這些東西倒是拿到容易,只是怎麼用咱們弄不到啊,人家千金堂的秘方呢。」一個年輕些的搖頭說道。   「行了,淫技取巧,譁眾取寵。」年老些的不耐煩的說道,奪過那喇叭聽診器,扔在桌子上,「成何體統。」   「哎,千金堂給你們這些東西了沒?」有人又拿出一張紙,抖開念,「…鹽水衝洗,所有器具要燒酒浸泡,沸水煮開…」   大家紛紛點頭。   「真是的,竟然用得著她來教我們。」有人憤聲說道,「憑什麼她的就是對的,一直以來我們師門傳承皆是如此,難道說我們祖祖輩輩都錯了不成?荒謬!」   「那要不按她的做,等出了事,她又要說是我們導致病人不治了。」有人皺眉愁苦說道。   「憑什麼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有人大聲喝道。   「就因為大家信!」有人大聲喝道。   這聲音蓋過了其他聲音,屋子裡一陣沉默。   可不是,人家說的病人都信,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無奈的。   「真是就沒人管管她嗎?」沉默之後屋子的人嘆氣說道,「照這樣下去,非要逼得大家沒活路不成。」   可不是,如今永慶府一半多的生意都被千金堂獨佔了….   「當然有人治得了她。」忽的有人說道。   這話讓眾人驚喜的抬頭。   「咱們永慶府新任的醫學博士就要上任來了。」那人含笑說道。   「永慶府也要設醫學博士了?」大家驚訝問道。   朝廷有太醫院掌皇家醫療,州府則設有醫學博士掌州境內巡回醫療之事,只不過不像州府官員那般設置嚴密,一般是三府兩州設一位,主要是教學、防疫、以及涉及醫療案件事做裁決。   永慶府與附近三府共有一個醫學博士,沒想到如今永慶府要單獨設置了。   「有醫學博士大人來,那就不能任由這千金堂肆意妄為信口開河了。」此人大聲說道,一面將手裡的這千金堂散發的治外傷必要步驟注意事項一手團爛。   「對,對,沒錯。」屋子裡的其他人紛紛喊道。   「而且,你們知道這新任醫學博士是誰嗎?」他壓低聲音神秘一笑。   「誰啊?」眾人好奇的問道。   「來了大家就知道了。」此人卻買了個關子,哈哈笑道。   大家紛紛吵鬧不依。   「總之,這個人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的,等著看好戲吧。」他哈哈笑道,舉起酒杯,「來,來,大家喝,喝。」   酒菜重新上來,屋子裡這才懷暢飲起來。   通判大人說的推薦,並不是敲鑼打鼓的將棺材仔送去,也不是登州府那邊歡天喜地來迎接。   實際上,棺材仔背了個包袱,拿著一封推薦信自己上路了。   到那邊能不能得到這個機會,還是未知數,看著棺材仔走遠的背影越發顯得形單影隻,齊悅不由嘆口氣,但願這孩子能夠得到一個機會。   「師父,你想什麼呢?」胡三在一旁問道,「好好的嘆氣做什麼?」   「怎麼那麼話多啊。」阿如瞪他說道。   齊悅笑了笑。   「我在想。」她看向劉普成,「我們要儘快的找兩個大夫了。」   劉普成點點頭,大家說笑著進城,剛到城門,就見前方喧譁熱鬧,一群人擁擠在城門,似乎在翹首以盼什麼人。   「做什麼呢?怎麼都是藥鋪的人啊。」胡三眼尖,問道。   就在此時說笑的人群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醫學博士來了。」他們喊道,亂鬨鬨的向大路這邊湧來。   齊悅等人被擠得東倒西歪到了路邊。   「什麼人?」她不由問道,「博士?這裡也有博士?」   「是掌管州府醫藥的官員,由太醫院指派的。」劉普成大聲說道。   四周嘈雜,齊悅這才聽明白了,扭頭看去,瞬時眼睛睜大。   高頭大馬一隊人走近來,其中為首的身穿官衣頭戴官帽儀態威嚴的男人怎麼看起來有點面熟?   「娘啊。」胡三從人群中跳起來,指著喊道,「王慶春!」   娘啊!齊悅心裡也喊了聲,不可置信的看著越來越近的人,這孫子怎麼成博士了? 第250章何憂   當了博士的王慶春已經下了馬,和迎接的人站到了一起,頗有一種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遊子歸故裡,見慈雙淚垂的感覺。   其他人或許都被他這種神態感染,一個個也很是激動,場面看起來很是溫馨。但偏有人打破了這溫馨。   胡三帶著弟子們吹了幾聲口哨。   引得正把手相歡的眾人轉頭來看,看到他們,王慶春的臉色微微一變。   「王慶春。」齊悅帶著笑喊道,「你終於回來履行賭約啦。」   劉普成左右攔,但攔了弟子攔不住齊悅,待這句話說出來,他乾脆也不攔了,攔也沒用了。   場面一時安靜,圍著王慶春的眾人都不敢去看王青春的臉色,心裡把這女人罵的狗血噴頭了。   你說你怎麼能這樣說話?   你說你就是心裡真這麼想,這也沒什麼,我們心裡也這樣想,但是你也不能說出來啊?   你想說,也沒什麼,但是也得看場合啊?   不看場合,你至少也得看看王慶春如今穿的這身官袍吧?   當然,你以前是不用看官袍,有定西候府這頂大山罩著呢,永慶府裡你最大。   但現在呢,現在可不是以前了!   儘管你救治了通判大人的兒子,但是,你到底不是人家的兒子啊。   看來,這女人還是飄飄然,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麼身份。   不過這樣也好,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總要受些教訓的。   這女人受些教訓,是大家喜聞樂見的事。   王慶春看著這女人,齊悅也含笑毫不迴避的看著他,那一臉的挑釁只讓人吐血。   「好。」王慶春忽的說道,將官袍一撩。   大家愣了下,旋即亂鬨鬨的阻攔攙扶。   「大人這是做什麼?」   「大人不可胡來。」   「大人一身官袍,跪天地君親師,怎麼能無故下跪!」   熱鬧著,城內官員也都來了,見狀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也忙著勸阻,待知道怎麼回事了,更是一臉尷尬。   看著這邊依舊淡定站著看熱鬧的齊悅等人,官員們有些很難辦,如果換做別的醫館的人,早就命人亂棍打走了,但眼前這個人可打不得。   「齊娘子,齊娘子。」通判大人的身邊的書吏跑過來低聲說道,「您可千萬別鬧。」   齊悅嘿嘿笑,劉普成也在拼命的低聲說勸阻的話,   「我也沒鬧啊,下跪又不是我說的。」齊悅笑道,看著那邊還在掙扎著要跪的王慶春,撇了撇嘴,「瞧那一副小白花的樣子,像不像個男人啊。」   她說完擺擺手。   「走了。」   「像不像個男人啊。」胡三不忘跟著大喊一句,這才學著齊悅的樣子擺擺手,「走了。」   城門前的喧鬧被大家拋在身後。   但回到千金堂,齊悅還是明顯的看到弟子們面上的忐忑不安。   「這個醫學博士是幹什麼的?」齊悅皺眉問道,「能決定咱們千金堂的生意好壞嗎?」   劉普成搖頭。   「小齊,現在不是說他這個醫學博士是幹什麼的,而是說他又回來了。」他說道。   齊悅笑了,點點頭。   「沒錯,他又回來了。」她扶著桌子,環視千金堂的大廳,「而且是風風光光的回來了,所以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她看向大家,伸手向上指了指。   「他上邊有人。」她說道。   說著自己哈哈笑了。   但大家可都沒笑。   王慶春上邊有人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在城門,你何必激怒他呢。」劉普成搖頭說道,「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   齊悅笑了。   「老師,不管我激怒他還是上前討好他,對他來說,都一樣,我的存在,就已經是讓他下不來臺。」她說道,「所以,結果一樣,我幹嘛還要討好他。」   這道理也是,劉普成搖頭又點頭。   「行了,怕什麼。」齊悅拍拍手,招呼大家,「他上邊再有人,我們是手藝吃飯的,他又能把我們怎麼樣?」   那倒也是,大家頓時又高興起來。   「再說,不管他上邊有什麼人。」齊悅又笑道,給大家再加一把火,「他要是敢故意挑釁,我能讓他跪一次,就能讓他跪第二次。」   大家轟聲笑了。   「好了,快幹活,幹活去。」胡三招呼道。   「真不怕?」劉普成笑著問道。   齊悅抬起下巴,指了指大廳裡高懸的一塊匾額。   通判大人親手寫的妙手回春匾額在最顯眼的位置。   「你也有人。」劉普成笑道。   齊悅抬頭看,哈哈笑了。   「老師,不是這個。」她笑道,又指了下。   除了那些患者道謝的匾額,還有就是大醫的訓示。   「安神定志,誓願普救含靈之苦。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齊悅抬頭看著念道,然後看劉普成,「老師,我知道我們在做什麼,這種如同心中有佛,不懼萬魔。」   劉普成欣慰的點點頭。   「齊娘子,可以出師了。」他含笑說道。   雖然千金堂很忙,但齊悅還是會抽出時間跟弟子們去採藥,這樣也是她教學和一,把書本上學的跟實際中印證起來,加快她中醫的技藝。   這次來的地方是府城外十裡的一片丘陵,正是夏藥茂盛的好地方。   「娘子,歇歇吧。」阿好招呼道,一面將背包拿過來,先是取出一個墊子鋪好,讓齊悅坐下,又取出一個瓦罐,倒出一碗茶,「要不要吃點心?」   齊悅被她逗得笑,阿如身為護士長離不開千金堂,但又不放心她一個人出來,所以便讓阿好跟來,阿好在護理上沒有阿如那般精進,但照顧人上卻是周全周到。   弟子們也都散坐在田埂地上說笑歇息。   「幹什麼?」遠遠的有人喊道,這是一個農夫,帶著幾分警惕跑過來,「想偷瓜嗎?」   瓜?齊悅等人這才注意到不遠處是一片瓜園。   「不是,我們是千金堂的弟子,來採藥。」齊悅忙大聲說道。   農夫立刻收起謹慎,對於醫者,百姓們很是尊敬。   「這麼熱的天,你們要不要吃個瓜?」農夫熱情的招呼道。   對於吃喝齊悅從來大方,立刻讓阿好去買,那農夫原本是要送,沒想到齊悅硬要給錢,又是惶恐又是感激,認真的挑了最好的瓜送過來。   這時候也沒什麼汙染,大家用手布擦了就吃。   「這是甜瓜啊。」齊悅吃了半個說道,站在瓜田裡,隨口問收成怎麼樣。   「不怎麼樣,下雨多,都爛了。」農夫說道,一面又揀出幾個往一旁一扔,「這不,又壞了一堆。」   溝壑裡堆著壞掉的甜瓜,引來一群蚊蠅,伴著風吹過,散發著酸臭味。   「哎呀你怎麼不扔遠點。」阿好忙捂著鼻子拉著齊悅倒退。   齊悅笑了。   「可以漚糞的,大地的東西都是寶,沒有浪費的。」她說道,看著那些爛臭的瓜,「就說這些瓜,那些黴爛還能產生一種藥呢。」   「什麼藥?」張同問道。   「一種效果很厲害很厲害的藥。」齊悅看著那些瓜說道,「如果有這種藥,上一次的那個奶媽根本就不用截肢,半天」   她豎起手,衝張同晃了晃。   「只要一針,半天,就能控制感染。」她說道。   張同瞪大眼,天啊。   「娘子,那,那快,咱們也弄出來這種藥吧。」他激動的說道。   齊悅苦笑,再轉頭看那堆發黴腐爛的瓜。   「哪有那麼容易啊。」她搖頭說道。   「可是,可是怎麼不容易啊?」張同不解追問。   「反正就是不容易啊。」齊悅也沒法子跟他解釋,乾脆含糊說道,招呼大家,「走了走了。」   夕陽西下滿載而歸。   而此時的漠北天色已經黑下來,大院裡點亮火把照得如同白晝,歌舞歡笑聲滿滿。   院子裡酒宴正酣,因為招待京城來的上官,酒宴的規格很高,除了戲班奏樂,還有官妓作陪。   上官也是男人,喝多酒之後,便拋棄了矜持,左右各抱著一個嬌滴滴的官妓調笑。   再看其他人也各自不甘落後,一時間大院裡酒色靡靡。   這其中獨身而坐始終沒選人的常雲成就格格不入了。   「怎麼能虧待世子爺呢。」上官百忙之中看到了,忙喝道,「讓世子爺先挑,小兔崽們就顧著你們自己。」   大家轟聲笑了,常雲成也笑了,這時候推託反而不好了,他便隨意點了一個,那官妓笑著走過來坐下,大家便繼續喝酒。   「世子爺,您請。」官妓笑道,端酒相敬,自己先滿飲一杯,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一多半的酒灑在衣襟上,   常雲成只覺得耳朵熱了下,忙轉開視線。   「世子爺,您吃酒嘛。」   她的話沒說完,常雲成抬手擋開了她,自己也站起來。   官妓被掃開,手裡的酒杯落在地上,發出的動靜讓四周安靜一下,都看過來。   「怎麼回事?怎麼服侍世子爺的!」立刻有人罵道。   官妓忙賠罪道歉。   「沒事,不關她的事,我喝的有點多,先去醒醒酒。」常雲成含笑說道,一面伸手示意那官妓起身。   官妓這才戰戰兢兢鬆了口氣起身。   「小常受了傷之後,酒量大減啊。」上官看著常雲成告退,搖頭感嘆道。   「不是,從得知老婆懷孕之後就大減了。」旁邊的大漢說道。   上官瞪了他一眼。   「胡說什麼。」他說道,「什麼老婆懷孕的,世子爺,已經和離了。」   京官就是比他們這些人知道的多,一時間大家都愣住了。   身後的議論聲常雲成沒有聽到,聽到了也不理會。   他並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漫步走在街上,邊關沒什麼夜市,街上一片寂靜。   不知道那女人在做什麼,睡了吧?   應該不會,一定是在看書。   常雲成腳隨意踢著地上的石塊,石塊滾動發出響聲,讓這夜色增添了幾分靈動。   時間好像過去很久了,久的他都記不清那女人什麼樣了。   夜色裡傳來鳥兒撲稜的聲音,常雲成猛地停下腳,信?   果然身後不遠處的侍衛接住了信鴿。   自從那次接到那女人和王謙夜飲酒的消息後,他就停止了信鴿來往,讓那些侍衛只好好的護住齊娘子的安危就好,其他的事就不用和他說了。   他說過,要陪她傷心陪她高興,可是這真是做不到的事啊。   突然又有信來是..   常雲成的心提了起來,轉過身。   侍衛已經拿著信筒過來了,同時打亮了火捻。   常雲成手有些發抖,抽出展開,頓時面色慘白。   母病危速歸。   ******************************   推薦《妻高一籌》《錦心》作者梨花白新作《藥手回春》   穿越的寧纖碧為了好好活下去,入鄉隨俗藏起金手指,卻只換來寵妾滅妻的悽慘下場。   重活一世,她再無顧忌。這一世的她要活個痛快淋漓,不怕反常為妖不怕風光無限。亦無心報仇,她只要幸福的活著,冷笑看那家人跌落雲端就好。 第251章討巧   夜色降下來時,千金堂的後院裡飄散著飯菜的香氣。   掛著食堂二字的屋子前排起了長隊。   這個食堂是為了解決弟子們吃飯的,後來隨著住院的病人多起來,一則價格低廉,二來病號飯是齊悅親自看過擬定的,病人家屬等也來這裡打飯,所以在醫館食堂吃飯的人越來越多。   原本的一個大師傅便忙不過來,胡三又臨時找了兩個做飯的,按照齊悅說的將弟子用餐和病人用餐分隔開。   這些做飯的都是從弟子家屬中優先挑選的,雖然工錢沒有弟子們拿的多,但福利待遇一樣,自己學徒還能給家裡人創造就業機會,一時間弟子們幹勁更足。   胡三自然會抱怨待遇太好,浪費錢。   「這叫歸屬感。」齊悅笑道。   「師父,你真是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什麼歸屬感不歸屬感的,兒子還敢忤逆老子不成?」胡三說道。   「既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麼,當父親讓兒子過得好一些不是理所當然嘛。」齊悅笑道。   阿如敲門,齊悅放下書。   「吃飯了。」阿如端著兩個盤子進來。   她如今也習慣齊悅這種簡單快餐的方式,雖然簡單兩菜一湯,但葷素飯湯搭配得當。   「你別聽胡三嚷嚷,我看過帳本了,食堂那邊哪裡虧,還盈餘呢。」她一邊吃一邊說道。   齊悅笑了。   「還有好些人問幾道湯的做法呢。」阿如接著說道,「你知道胡三怎麼說?」   「怎麼說?」齊悅笑著問,雖然她知道胡三會怎麼說,但聊天不就是這樣才叫聊天麼。   「要錢唄,吹噓了一番怎麼秘方秘技什麼藥王祖傳之類的。」阿如笑道,「真是太厚臉皮了。」   「臉皮厚,但是心好。」齊悅說道,停著筷子看著阿如,「阿如,你們進行的怎麼樣了?」   「什麼?」阿如沒聽懂,看齊悅。   齊悅衝她擠擠眼。   「什麼時候..成親?」她壓低聲說道。   阿如臉騰的紅了。   「娘子什麼時候成親,我就什麼時候成親。」她卻並沒有向以前那樣害羞跑出去,而是瞪眼說道,將手裡的碗筷放下。   「那可不行。」齊悅哈哈笑了,「那你這輩子豈不是嫁不出去了。」   阿如看著她。   「娘子能這樣過一輩子,我為什麼不能。」她說道。   齊悅笑了笑,轉著手裡的筷子低下頭。   「娘子,其實,楊夫人那次說的事…」阿如遲疑一下,咬牙說道。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弟子的說話聲。   「師父,王大公子求見。」   阿如受驚,手裡的碗筷不小心發出亂響。   「進來吧。」齊悅忙說道,一面站起身來。   一身素常服的王謙邁進來,看到她們在吃飯,便忙含笑道歉。   「打擾了。」他說道。   「說什麼話呢,坐,坐。」齊悅笑道。   王謙坐下來,微微嗅了下。   「千金堂的飯菜果然不錯,怪不得人都說除了醫館,飯館也能開的。」他含笑說道。   「阿如,打一份來請王公子嘗嘗。」齊悅笑道。   「這真是不好意思了。」王謙含笑說道,卻沒有拒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還專門撿飯點來…   阿如應聲是,收拾自己的碗筷,看了眼王謙,低頭出去了。   飯菜很快送過來,阿如沒有出去,站在一旁收拾齊悅的書。   「果然美味。」王謙嘗了口說道。   齊悅笑了笑,自己也接著吃。   「王公子是專門來找我吃飯的?」她笑道。   王謙細嚼慢咽,將口裡的咽下,坐正才說話。   「其實應該是要來請娘子吃飯的。」他說道。   齊悅咬著筷子笑,挑了挑眉。   「這飯可是從我工錢裡扣的。」她笑道,「記得走的時候把錢給我。」   王謙笑了。   「娘子在城中各個醫館散發的那個應急救治手則,不知道可能給我一些?」他說道。   「你要那個做什麼?」齊悅不解道。   「我想,除了永慶府,其他的地方也是需要的。」王謙含笑說道。   齊悅恍然,這個王謙好像是什麼地方的什麼官。   「哎呀,真是官者父母心。」她笑道,「有你這樣的好父母官,真是百姓之福。」   她說這放下碗筷,親自去柜子裡翻找,拿出厚厚一摞。   這些都是胡三去散發,但是被城中醫館藥鋪拒絕的那些。   「要是不夠,你再來和我要。」她高興的說道。   「要是不夠,我自己能印,怎麼還能讓娘子出錢。」王謙說道,站起身來,雙手接過。   看著王謙帶著小廝慢悠悠的消失在街道上,阿如不由嘆口氣。   「他可真會討娘子歡心。」她喃喃說道。   不像世子爺,想要討歡心,要麼不會,要麼討了也不會說…   真是傻的可憐..   齊悅送走王謙就去查房了,等一圈走完下來,吃飯洗刷配藥護理的喧譁告一段落,千金堂裡開始享受夜色的安靜了。   她剛坐下來接著看書,門又被敲了敲。   「老師,你怎麼還沒走?」齊悅看著走進來的劉普成忙站起來。   劉普成神色激動,將手裡拿著的甜瓜放在桌子上。   「飯後水果已經吃了。」齊悅笑道,一面伸手抓過來,「不過,可以當宵夜。」   「哎呀不是讓你吃的。」劉普成忙又拿回來,「張同說,這可以為藥?」   他神情激動,齊悅愣了下。   「哦,這個啊。」她恍然,又搖頭,「這個,這個說不清,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只要可以,那就可以試試啊。」劉普成忙說道。   雖然齊娘子總是說她師父留下的那些藥不可再得,但劉普成一直不相信,這世上但凡存在的,一定就可以再造出來。   張同那日到底背了一個甜瓜回來,激動的講給劉普成。   「是不是就是一開始,你用過的那種小瓶子裡的藥?」劉普成聽到張同的描述,立刻就想到了,問道。   齊悅點點頭。   「齊娘子!」劉普成激動的大喊一聲。   齊悅被他嚇的一跳,又好笑。   「老師,真不行,我知道個大概,這個,這個真弄不出來。」她苦笑解釋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劉普成堅持說道。   齊悅哭笑不得。   「這,不試試也知道不行啊。」她攤手道,「這種實驗室出來的西藥,這,完全」   她伸手指著四周,「這完全沒可能嘛。」   「那你告訴我,我來試。」劉普成說道。   齊悅嘆口氣。   「老師,當初之所以說那種藥不存在,就是怕你荒廢現有技藝,去浪費時間追逐那不可能成功的研製。」她認真說道。   「那怎麼能叫荒廢呢?」劉普成含笑說道,「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如果都等別人去做,那,才叫荒廢。」   夜色深深,阿如已經去睡了,齊悅坐在書桌前,寫完今日的病例,鼻息間有絲絲的甜意傳來,她抬起頭,看著被劉普成放在桌子上的甜瓜。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她可以去做嗎?   齊悅伸出手拿起這個甜瓜。   不等著事物按照原有的規律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而是提前要它出現嗎?   這樣做,真的能行嗎?   屋子裡響起清脆的聲音,齊悅慢慢的咬著甜瓜。   被張同放了幾天,純天然無汙染的甜瓜更加的甜了。   齊悅滿意的點頭,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看著齊悅交給自己的單子,胡三一臉驚訝。   「…這些是要做什麼?」他問道。   「做一種,跟注射液差不多的藥。」齊悅說道。   「是不是大師兄說的甜瓜的藥?」胡三問道。   看來張同這個大嘴巴已經嚷遍了,齊悅笑了。   「是。」她點頭說道。   胡三高興的要喊。   「喂喂,別嚷,先看看這些東西能不能給我弄出來吧。」齊悅笑道。   胡三看著幾張勾勒奇怪器具的圖,小心的放好。   「師父,你就等著吧,說什麼也得弄出來。」他說道。   聽到胡三的話,劉普成也難掩笑容。   「先別高興,這個極有可能幾輩子也弄不出來。」齊悅忙衝他攤手說道。   「只要肯試,就有可能,總比不試要強。」劉普成說道。   正說笑著,大廳裡傳來零零的鈴聲。   「院前急診。」齊悅忙說道,於是大家忙忙的準備起來。   前來求診的是木匠,在大佛寺整修佛像失手跌落,貌似斷了骨頭。   工頭懷裡揣著千金堂發散的廣告,知道有些傷不能隨便移動,便急惶惶的前來求救。   看著穿著統一服裝的千金堂弟子趕到,圍觀的人讓開路。   「酒.」齊悅說道。   這話引得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為什麼要酒呢?」   「是喝醉了止痛吧?」   議論中看著一個弟子捧著一罐酒用大刷子蘸著刷在了傷者的身上,又讓現場一片譁然。   不過這千金堂一向跟別的醫館不一樣,這樣一想,大家又都覺得很正常。   議論中,就見一個弟子抽出一把紅傘,刷的在那傷者頭上打開。   「…這裡..這裡」   傘下那個女人以及一個弟子認真的看,然後在傷者身上指點位置。   傘收起來,傷者被牢牢的包紮固定,在抬上擔架後再次固定,因為如今的車沒有減震,遇到這種傷者,齊悅還是採用人抬的方式運送,雖然慢了些,但最是保險。   一眾人護著傷者向寺廟外跑去,雖然不是香會時節,但上香的人也不少。   「月娘。」   一個聲音在身側響起。   齊悅停下腳尋聲看。   見一輛豪華馬車停下,一溜的僕婦丫頭擁著一個才下車的美婦人。   「月娘。」那美婦人看著她,再次喊道,且微微一笑。   周姨娘?!   齊悅驚訝的瞪大眼。   *******************************   推薦《阿菀》作者予方新作《東床》,四十萬字了,可以殺了哦,書頁有直通車,點進去看一看~   還有一更哦。 第252章嘗試   怎麼最近是舊人大聚會嗎?   先是王慶春,又是周姨娘。   或者說是舊敵大翻身?   這些灰溜溜而去的人,如今怎麼都光鮮的又回來了?   王慶春一身官袍,而如今的周姨娘亦是服飾華貴,如果不小心的看的話,還以為是定西候侯府夫人出遊呢。   「月娘。」周姨娘緩步走過來,眼中竟然有淚光閃閃,神情哀痛憐惜,就好像失散的骨肉再見一般。   真是…   太噁心了…   齊悅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收回視線一句話不說抬腳就走。   「月娘。」周姨娘在後喊了幾聲,被齊悅拋在身後了。   骨傷劉普成更拿手,收治這個病人齊悅倒是不忙,劉普成負責病房的時候,門診就由她來接手,千金堂裡忙而不亂。   周姨娘的事被她拋在腦後,跟她有什麼關係?她就不信,周姨娘還敢跑出定西侯府來害她!不過這女人厲害啊,竟然還能翻身,可見男人靠不住啊。   齊悅搖搖頭嘆口氣,旋即又笑了,想必謝氏的日子不好過了吧,不過那都跟她無關了,日子好過不好過,都是自己過的。   接下來幾天,齊悅讓胡三打制的各種瓶瓶罐罐逐漸完備。   「我還是覺得有些荒謬。」齊悅笑道,一面摸摸耳朵,「這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劉普成不解的問道。   齊悅只是笑,也說不上來。   「這種藥叫青黴素。」她想了想說道,「是從青黴菌中提出出來的,我以前給你們說過,導致我們生病的是各種細菌,這些細菌呢並不都是壞的,也是互相抑制的,所以藥,從某程度上來說,也就是細菌。」   「就是相生相剋,以毒攻毒。」張同說道。   齊悅點點頭。   「青黴素呢,很厲害,它是由一種青黴菌提取的,青黴菌是能夠殺死細菌的細菌,也就是說,它能讓致病菌不得存活,自然也不會危害人體,從而起到治病的作用,效果非常明顯,明顯到什麼地步呢」她看向眾人,伸出手指,「上次那位奶媽的敗血症,把它注射入人體,能夠在一兩個時辰之內,完全控制病情,像淋病,梅毒,鼠疫,肺炎,產褥熱等等,對它來說都是輕而易舉就能治好的病。」   不過這些病症報出來,大家並沒有出現齊悅臆想中震驚。   「什麼叫淋病?」劉普成問道,「梅毒?鼠疫?可是死鼠病?產褥..」   「好了好了。」齊悅抬手制止。   她知道有些病症是從外國傳來的,所以也許此時還沒有人知道。   如果要解釋這些病症,那估計半天也說不清。   「總之它很厲害很厲害,曾經被稱為救命黃金。」她乾脆利索的說道。   劉普成等人都露出激動的神情。   「不過,那是在有效提取的情況下。」齊悅又攤手說道,「就目前來說,大家還是不要抱希望的好。」   「可是它畢竟是被人提出出來的是不是?」劉普成含笑說道。   齊悅翻個白眼。   沒錯,可是這世上這麼多人,卻最終只被那幾個人研究出來。   她齊悅可不是什麼物理生物學家..   不過,她是站在諸多前輩的肩膀上的。   也許…   「那好吧,我們努力吧,如果真能得到這種藥,那我們就…」齊悅握起手,「我們就創造了歷史」   大家都很高興,但依舊沒有齊悅想像中的激動不已。   「創造歷史是什麼意思?」胡三好學的問道。   「沒什麼。」齊悅頹然說道。   瓶瓶罐罐很快就齊全了,因為有提取注射劑的先例,這些東西並不難制,甚至培養基也是現成的。   齊悅並沒有把這個當成即可就要實現的事來抓,目前來說,她更願意依靠中藥注射劑。   「最初這種藥從發現到找到高純度提取足足用了十年。」齊悅喃喃說道,「我要是能一年之內弄出有效的注射劑來,那可真是天大的運氣了。」   因為是長遠計劃,所以決定建個實驗室,為了得到足夠的黴菌,又因為有病菌試驗,所以必須遠離府城,王同業來千金堂看病時聽到了弟子們的討論,熱情的提供了自己城外鄉下的住宅。   「娘子不是要瓜嗎?」他笑著邀請,「我們家就有一片瓜園,不止瓜園,還有果園,種著梅子橘子…」   齊悅聽到這裡已經心動了,又親自去看,確定王同業家人日常不住這裡,就是個種植園,採收時節給管事下人們住的,遠近適中,又不會影響到旁人正常生活,物資豐富,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齊悅交了租金租下了王家的莊園,一番整修之後,乾脆把中藥提取注射劑的實驗室也一塊搬了過去。   「就當是我們千金堂的製藥廠吧。」她含笑說道。   一擔擔的瓜青橘子被送了進來,齊悅親自看著大家堆放。   「怎麼爛黴的快怎麼放。」她指揮道。   「這些都能做成藥?」王謙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齊悅回過頭,先看到王謙,然後又看到王謙身後猛地縮回的小腦袋。   「嗨,嗨。」她忙走過去,「熊孩子可不能來這裡,這可不是玩的。」   王巧兒從父親身後探出頭,對齊悅怒目而視。   她雖然不知道熊孩子是什麼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詞。   「這裡有細菌,身上如果有傷口,不小心被感染了就糟了。」齊悅整容說道,「重則喪命,輕則鋸掉胳膊或者腿。」   這話嚇得王巧兒臉色發白,掉頭就走。   王謙也有些驚訝。   「那娘子豈不是在做很危險的事?」他問道,帶著幾分擔憂。   「當大夫跟當兵一樣的,都是行軍打仗,自然有危險。」齊悅笑道。   王謙看著她笑,搖頭。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還是謹慎一些。」他說道。   「爹。」王巧兒在遠處喊,顯然對父親不跟著自己走不高興了。   「我這趟回來,聽說娘子在這裡,所以特意來看看。」王謙沒有理會,接著說道,「既然來了,就要盡地主之誼,略備了些薄酒,還望娘子笑納。」   齊悅笑了。   「不過,這個地方好像是我租下來了,那麼如今,該盡地主之誼的應該是我。」她說道。   王謙含笑一伸手。   「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施禮說道。   齊悅搖頭笑了,看著他帶著幾分審視,王同業提親的事後來說是做面子不是真的,但是這王謙是不是有點太….。   「王大人,公務不忙嗎?你們這些外地當官的,不是逢年過節都不得回家嗎?」她說道,先行一步帶路。   「正是為了公務才回來的。」王謙說道,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上次承蒙娘子惠賜,在我轄內推行後,大家整理了一些疑問,他們本想親自來問娘子,但我怕驚擾娘子,所以便由我整理帶回來了。」   齊悅驚訝不已,又很激動,哪裡還顧得著自作多情。   「真的?」她高興的問道。   帶著那種孩子得到誇獎的歡悅。   王謙微微一笑,將紙遞過來。   「自然是真的,齊娘子精心誠意,大家又怎麼能看不到呢。」他說道。   齊悅笑的眯起眼,難得的紅了臉。   「這個,這個,算不上,算不上,過獎了。」她笑道,高興的有些不知所措。   這些事在永慶府得到了冷遇,甚至還引起了敵意,齊悅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很難過的,沒想到東方不亮西方亮,王謙替她推行開了。   「真是,謝謝你了。」她笑著對王謙行禮,誠心誠意,「你費心了。」   「娘子高興,就足以。」王謙沒有客氣,而是說道。   齊悅微微一愣看他,帶著幾分警惕審視。   「算是小女損毀娘子珍貴之物的補償吧。」王謙立刻笑道,「我也算是了了心債。」   齊悅立刻歡悅起來。   「哎呀你這心意簡直太有誠意了。」她哈哈笑道,一面左右看故作小心擠擠眼,「比你祖父的補償可是高明的多。」   王謙笑而不語。   大家公子風範,是絕對不會背後議論長輩的。   齊悅嘖嘖稱讚幾聲。   「這個不急,我一會兒再看,現在我要親自為你做一份心意大餐。」她說道,看了眼不遠處虎視眈眈瞪著自己的王巧兒,「當然,還有這個熊孩子。」   有千金堂的地方,便有美食,作為製藥廠的這裡自然也不例外。   很快在莊園外的水塘邊,齊悅擺好了燒烤架子,鋪設地墊,王謙席地而坐,王巧兒則站在不遠處的樹下。   「爹,我要回家!」她大聲喊道。   王謙沒有理會,而是接過齊悅遞來的一串烤肉。   「檸檬汁烤肉。」齊悅笑道,因為忙碌,鼻頭冒出一層細汗,斑駁日光下閃著健康的光澤,說罷呲牙一笑,「其實是青桔子汁,味道還不錯。」   王謙含笑吃了口,點點頭。   「喂,那個孩子,是不是不敢吃啊?」齊悅衝王巧兒喊道。   王巧兒抬腳過來了,抓起盤子裡擺著烤好的肉串就吃,一口咽下眼睛一亮,但很快扭頭哼了聲。   「回去之後別說肚子疼啊,沒人信的,當大夫的做出的東西,只會殺菌,不會生病。」齊悅笑道。   王巧兒被戳穿小心思,再次哼了聲不看她。   王謙抬頭衝齊悅笑了笑,齊悅也衝笑了笑。   「娘子。」阿如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阿如來了?齊悅高興的看過去。   「阿如你來得正好,一起來…」她笑著說道,一面循聲看過去,然後吃字便卡住了,人也怔住了。   天啊,她眼花了吧?   常雲成站在阿如身旁靜靜的看過來。   ——   今天三更完畢,貌似大家也沒什麼感覺,(*^__^*)嘻嘻……,說到底還是情節對了才有票哈哈,那麼讓我們期待質量捨棄數量吧,明日恢復正常日更。   最後推薦朋友的書,《美人兇猛》作者沐水遊的新作《貴婦》,夠肥可以宰殺書頁有連結,大家去看一下。 第253章請診   原來這個人就是王謙啊。   原來把酒談歡是這樣的場景啊。   當他轉過樹後,陡然看到這如同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景,再看到那女人與那男人相視而笑,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原來她真的那麼高興..   原來她真的可以過得這麼高興….   原來真的看到比想像中更加的….   難以承受。   齊悅扔下手裡的燒烤,幾步就過來了,王謙也站了起來,王巧兒趁機將盤子裡烤好的東西一股腦的拉到自己面前,一個一個的嘗。   眼前的男人一臉風塵,瘦了不止一圈,縱然如此,覺得好久不見,但一眼看到還是熟悉的很。   「常雲成,你,你怎麼回來了?」齊悅又驚又喜,想到什麼,又上下打量他,「你,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看著眼前的女人一瞬間便衝過來,臉上的笑明媚依舊,常雲成雙耳的嗡嗡聲漸漸變小。   受傷了沒?   他怔怔看著這女人,這是他回來後,第一個人這麼問他。   是她問的,她第一句話就問的這個。   常雲成只覺得嗓子辣痛。   他想到她說的話,常雲成,我喜歡你。   「沒事。」他說道,臉上還浮現一絲笑。   他也沒想到自己還能笑的出來,但,笑似乎又是很自然的事。   就好像一切事情都沒發生,他是她的夫,出徵回來,她是他的妻,第一時間衝過來問候。   「沒事?」齊悅皺眉,「那就是受傷了?」   常雲成看著她,笑了笑。   「真沒事。」他說道。   「世子爺。」   男聲插過來,打破了幻覺,常雲成重回現實。   「世子爺回來了。」王謙走過來施禮問候。   常雲成沒說話,也沒回禮。   他是個男人,他做不到也不想做到這種若無其事落落大方。   場面有些尷尬。   「我們在燒烤。」齊悅說道,想要打破這有些悶的氣氛,指著伸手的烤架,「世子爺,要不要一起吃?」   我們?   常雲成只覺得兩耳再次嗡嗡響。   王謙則微微轉開視線,帶著幾分不自然。   已經我們了?   氣氛好像更糟了。   齊悅也從最初見到常雲成的驚喜中平靜下來,對啊,他怎麼來了?來幹什麼?一副捉姦的樣子…   捉姦?齊悅笑了,你誰啊!   這笑讓常雲成也回過神,轉眼間,雖然同樣是笑,但此時的笑已經跟方才那初見第一眼的笑完全不同了。   這女人又要炸毛了…   看來自己是惹到她了。   常雲成自嘲的笑了,從開始到現在,自己能給她的只有這個,從來不是讓她笑,而是讓她生氣。   「世子爺,你不是要找娘子求醫嗎?」阿如看不下去了,忙說道。   齊悅哦了聲。   「不知道這次世子爺又抓了哪個人質來考驗我的技藝啊?」她似笑非笑道。   常雲成看著她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見他這樣,齊悅反而有些沒趣,覺自己的有些沒意思了,伸手摸了摸鼻頭。   常雲成衝她躬身施禮。   「請齊娘子救救我母親。」他沉聲說道。   謝氏病了?   齊悅愣了下。   「是抑鬱症還是狂躁症?這個,精神科我不是很拿手..」她笑問道。   鑑於對謝氏的那些了解,這女人極有可能精神有問題。   常雲成不懂她說的什麼,所以不會出現現代人那種被罵的反應,只是保持施禮不動。   看著彎身的常雲成,齊悅嘆口氣。   「其實我不一定行的,不過你要是堅持的話,那送來千金堂吧。」她說道。   常雲成依舊沒有起身。   「我母親已經不變移動,還請娘子勞累上門問診。」他低聲說道。   已經不能動了?這麼嚴重啊。   「什麼病啊?」齊悅整容問道,「請別的大夫看過沒?」   聽她這樣問,常雲成忍不住鼻頭酸澀。   是啊,什麼病啊,怎麼會這樣嚴重?   他一路狂奔回家,見到病重的謝氏,得知竟然沒怎麼請大夫。   「夫人說沒事的。」幾個服侍的婆子說道。   常雲成掃過屋子裡的人,除了蘇媽媽和阿鸞,大多數竟然是生面孔。   這才幾個月不到,謝氏服侍的人怎麼都換了?   再聽這幾個婆子的話,雖然面上恭敬,但神情裡的那幾分敷衍卻是逃不過常雲成的眼。   他一句話不說,抬腳。   屋子裡響起婆子們哀嚎。   「這般沒用的奴才,留著做什麼?」他冷冷說道。   「世子爺饒命。」被踹倒在地上幾乎丟了半條命的婆子們紛紛求饒哭喊。   屋門外一陣腳步雜亂。   「雲成,你怎麼回來了?」定西候急匆匆進來,又是驚訝又是擔憂,「你可得了兵部同意?不是私逃回來的吧?那可是要殺頭株連的大罪!」   「母親都病成這樣了,怎麼不告訴我!」常雲成轉頭吼道。   定西候陡然被嚇了一跳。   「逆子!你怎麼跟我說話呢!」他亦是怒聲喝道。   「侯爺,別生氣,世子爺是擔心夫人。」柔柔的女聲說道。   常雲成這才看到緊跟著定西候進來的女人。   「你?」他冷冷看著周姨娘,「你怎麼在這裡?」   周姨娘衝他施禮,神情恭敬又帶著幾分羞慚,似乎對這質問很惶恐。   自己的女人被兒子呵斥,定西候面子上下不來。   「這是她家,她又沒被休了,自然回得來。」他憤聲說道。   一句話戳中常雲成的痛處。   是的,不該在這裡的女人回來了,而那個本來該在這裡的女人卻再也回不來。   常雲成攥緊了手,骨骼脆響。   「世子爺,您別怪侯爺,夫人這病好長一段的,一直說沒事沒事,也都找人看過了,也說無礙,只是不知怎麼也不見好,所以便一邊吃著藥一邊養著,真不是故意不告訴世子爺您的。」周姨娘忙說道。   「都請了誰看了?」常雲成不看她,冷冷問道。   「該請都請了。」定西候沒好氣的答道,「她是你母親,她也是我的妻,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既然不見好,為什麼不請齊月娘來看看?」常雲成一字一頓說道。   定西候猛地站起來。   「世子爺,自然是想請她,她如今是咱們這裡的神醫,只是,咱們家,跟她,畢竟,這個,不太合適吧?」周姨娘忙拉住定西候的胳膊示意他別動氣,一面說道。   常雲成看向她。   「當然,有你在,的確不合適。」他冷冷說道。   周姨娘面色慘然低頭,抬手拭淚。   「世子爺,那件事,真的與我無關.」她悽聲說道。   「行了,不是因為她不合適,而是因為你,還有你。」定西候喝道抬手指常雲成,又指了指裡間屋子裡床上昏睡的謝氏,「你們,你們趕走了月娘,還有什麼臉去求人家來治病啊!再說,請了,人家怎麼會理啊!」   那種丟人的事休想他去做!   常雲成看著定西候。   「她不是那樣的人。」他說道。   哪樣的人?定西候愣了下。   常雲成不再看定西候,也不再和他說話。   「請周太醫進來。」他看向門外淡淡說道。   竟然還請了太醫,定西候很意外,又鬆了口氣。   「這點事驚動太醫,別讓人說恃寵而驕。」他說道,語氣緩和了很多,擺出長輩教訓晚輩的態度。   「她是我母親。」常雲成沒有看定西候,一步一步走到謝氏床前,跪下,「怎麼都不為過。」   「世子爺純孝,朝廷必當嘉獎,哪裡會指責。」周姨娘忙說道,帶著一臉的欣慰。   定西候點點頭,沒有計較常雲成的態度,反正這小子也沒有過好態度的時候。   太醫已經進來了,是一個五旬左右的男人,神態祥和。   「最初是半個月前,有些風寒,鼻息不通,氣喘。」定西候在一旁描述病情,「請了善寧的安老大夫..」   「可是安院判?」周太醫忙站起來,恭敬問道。   定西候點點頭。   常雲成的看定西候的神情稍緩,低下頭看謝氏。   謝氏面色枯黃,正在昏睡,期間呼吸困難不時發出呼嚕聲。   「安老大夫說無礙,有些痰迷心竅,開了清心潤肺的藥。」定西候接著說道,「原本是有好轉,後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面上有些訕訕。   「後來如何?」周太醫問道,並沒有就此不問。   「她脾氣不好。」定西候說道,看了眼謝氏,皺眉,「亂發脾氣,動了肝火,當天就加重了。」   周姨娘在一旁拭淚。   「都是妾身不好…」她哽咽說道。   「說了不礙你的事。」定西候立刻安慰道。   周太醫對大戶人家的事再清楚不過,聽到這裡也不再問了,接著望聞問切一刻之後,收正站起來。   「太醫,怎麼樣?」定西候立刻問道。   常雲成不說話,看著周太醫。   「夫人怕是不好了。」他低聲說道。   此言一出,周姨娘第一個哀哭起來。   定西候面色難看跌坐在椅子上,常雲成俯身在床上渾身顫抖。   竟然這麼嚴重了!   想到這裡,常雲成再次渾身顫抖。   「說是痰迷心竅,咽喉腫大,氣血不通。」他顫聲一字一頓說道,說到這裡再次俯身施禮,「請,齊,娘子,救命。」   「你不用這樣客氣,快起來。」齊悅說道,「我是大夫,既然有人問診,我自然會去看看。」   「多謝。」他低著頭說道,慢慢的起身沒有抬頭轉身一步一步走開了。   齊悅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嘆口氣。   「不好意思。」她轉過身對王謙說道,「只能下次再請你們吃了。」   「性命攸關,娘子快去。」王謙忙說道。   齊悅點點頭帶著阿如快步而去了。   王謙看著她們主僕身影消失才收回視線,轉過身,見地墊子王巧兒面前的盤子已經全空了。   「你都吃了?」王謙有些失態的瞪眼說道。   王巧兒用手帕優雅的擦擦嘴,站起來。   「免得那壞女人的東西害到父親,女兒替父親消災了。」她緩聲細語的說道,舉止溫柔端莊,只是下一刻,她拎起裙子,蹬蹬的跑開了,淑女風範也蕩然無存。   王謙看著女兒跑開無奈的搖頭,炭火還燃的正旺,被齊悅放在上面的那串肉已經成了焦炭。   王謙伸手取下,另換了一串放上來,慢慢轉動,油煙滋滋。   「吃不到才是更惦記。」他自言自語說道,說到這裡,又停下手,「吃到了,或許更加難忘?」   他說到這裡笑了,搖頭,接著專心烤肉。   從這邊出來,齊悅又回到千金堂,給劉普成說了出外診,拿了藥箱走出來。   常雲成在門外等候,看著這女人出來並沒有看他一眼便徑直上了馬車。   千金堂的馬車跟一旁侯府的馬車一對比,顯得又小又簡陋。   馬車向定西侯府而去,常雲成騎馬在側。   他恍惚記得曾經也有如同此時的場景。   那個女人帶著幾分冷淡從千金堂裡邁出來,理也不理自己上了車。   「喂,去你們這裡最熱鬧的街市瞧瞧…」   清脆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常雲成猛地回頭看去。   青布小車咯吱咯吱的行駛著,車布晃動,遮擋住了車內,安靜的似乎裡面沒有坐人。   常雲成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待站到定西侯府門前時,已經是午後了。   齊悅看著府門,一切如舊。   沒想到竟然還會踏入這個門,而且離開之後沒多久。   命運真是難測哈。   齊悅微微笑了笑,兩側的門打開了,管家第一個走出來,看著齊悅神情激動,在他身後擠過來很多小廝,一個個亦是神情激動。   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在打招呼,只是,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齊娘子,請。」常雲成在一旁沉聲說道。   是的,走出去的齊月娘再也不會回來了,現在進門的是齊悅。   一出一回,物是人非。   齊悅輕輕提裙邁步。   *****************   推薦禾早新作《第一法師》,網遊,書號2713027   公會混戰後,某男意氣風發的踩著屍體求婚。   夜色:嫁你?憑什麼!   某男:追殺仇敵,推倒BOSS,隨傳隨到。   夜色:我可以單挑。   某男:極品裝備,稀有藥水,任由你挑。   夜色:我自己也有。   某男:不都喊我是大神麼?遊戲裡嫁個大神好乘涼。   夜色法杖在握:先打贏我再說!   某男淚流:那大神,娶了我吧…… 第254章不從   其實算起來也不過四個月而已,腳下的路走起來還自來熟,但入目總覺得很陌生。   路上聚集的僕婦小廝越來越多,看著一步步走來的齊悅神情激動。   她們沒人主動和她說話,也沒有施禮,只是那樣看著她,眼神閃爍光彩。   那些下人看著她,齊悅也回看他們,同樣沒有說話,只是微笑。   走在齊悅身旁的阿如也覺得心情複雜,但她可做不到齊悅那樣淡定自然,忍不住低下頭,掩飾自己情緒的異樣。   很快他們就走到了謝氏院子的路上。   齊悅抬頭看前邊的常雲成,想起這條路是他們二人一同走的最多的,一起去請安,然後他進屋,她門外罰站….   她抬頭看時,常雲成也回頭來,二人的視線便撞上。   這大概是自和離後,他們第一次互相看著對方。   一時間都愣住了。   「月娘。」周姨娘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齊悅笑了笑,移開視線,穿過常雲成看過去。   被眾多僕婦丫頭擁簇的排場乍一看如同謝氏。   周姨娘眼中含淚神情激動的接過來。   「如果讓我看到這女人一眼,這個病人我就不接了。」齊悅停下腳說道。   周姨娘的腳步頓時停下來,不可置信的看著齊悅。   「月娘,真不是我害你啊,你要信我」她哽咽喊道。   常雲成已經一抬手。   「拉下去。」他沉聲說道。   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管家親自帶著人上去了,周姨娘還沒來得及及時轉身主動退去,就已經被小廝抓住胳膊,不由分說的扯了下去。   身後那些如同孔雀開屏般的僕婦丫頭儀仗目瞪口呆的杵在原地。   周姨娘自從回來後風光無限,沒想到跟少夫人一照面,就丟了這麼大的臉面。   被小廝扯了下去,那可跟被僕婦扯下去完全不同。   少夫人…還是如同以往那般犀利,只要她想,一句話就讓你灰頭土臉。   丫頭婆子頓時哄了一聲四散開了。   齊悅這才抬腳邁步,很快越過常雲成進了謝氏的院子。   一直躲在一旁的定西候擦了把汗。   幸好自己沒站出來,要不然萬一她對自己說出這句話呢   不過應該不會吧…   都是他們母子的錯,我是被蒙蔽的,不關我的事..   定西候忍不住委屈的看著那邊。   「侯爺。」   管家從他身後冒出來,定西候嚇得差點跳起來。   「這裡,這裡,是怎麼打掃的!瞧這又髒又亂的…」他立刻故作鎮定,在假山石後亂指一通喊道。   管家看著連顆雜草都沒的山石恭敬的點頭。   「是,侯爺,都是老奴失察。」他說道。   定西候這才拍了拍被山石蹭皺的衣裳走出來。   「侯爺,周姨娘要見你。」管家說道。   「見什麼見,讓她躲得遠遠的,再敢讓月娘看到,送她回莊子上去。」定西候沉臉喝道,氣勢威嚴。   只有當少夫人在時,侯爺才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有氣勢…   管家忍不住心酸,只是,這個少夫人再也沒有了。   齊悅邁進謝氏的院子,算起來穿越過來在這定西侯府生活的日子不短了,但來謝氏這裡還真是一個巴掌數的過來。   院子裡得到消息的常淑蘭常慧蘭常雲起都接出來。   「大嫂。」常慧蘭第一個忍不住喊道。   這一聲大嫂讓所有人的心情複雜。   齊悅衝她笑著點頭。   「好久不見,大家還好吧。」她笑道。   常淑蘭常慧蘭含淚點頭。   常雲起對她亦是微微笑。   「月娘。」他說道。   齊悅此時已經走到他面前,聞聲看他。   「這感覺怎麼樣?」他問道。   感覺?   這話常淑蘭常慧蘭聽來覺得有些刺耳。   和離婦再回前夫家門,能有什麼感覺!   齊悅卻看著常雲起,看著他臉上淡淡的笑,瞬時一驚。   這感覺..   被趕出去的和離婦,再登前夫家門,被恭敬的邀請,趾高氣揚,那個曾經對她趾高氣揚的女人,如今要她來決定生死…   雖然說出來不地道,但這種感覺確實很爽!   不過…齊悅看著常雲起。   常雲起看著她,毫不迴避的微微笑。   我會為你報仇的…   報仇…   「你.」齊悅心裡跳了兩下,開口要說話,一開口又回過神,收住話。   有丫頭已經打起帘子。   常雲成也站到了她的身後。   「請。」他低聲說道。   見他看過來,常雲起看著齊悅的視線依舊沒有絲毫的迴避。   常雲成跟著齊悅進了屋子。   屋子裡下人不多,只有蘇媽媽和阿鸞,看到她進來,二人站起來,神情複雜。   歡喜?她們從來沒想過會用這種心情面對這個女人….   悲傷?但這是謝氏活命的機會…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女人!   蘇媽媽跪在地上,伏地哀戚,不知道是為謝氏的病悲哀還是為了這件事悲哀。   齊悅沒有理會她們,阿如熟練的打開了藥箱,將手套口罩等等用具逐一遞上。   齊悅走近先觀察謝氏。   謝氏還在昏睡,張嘴,發出呼呼的聲音,顯然呼吸困難。   「血氧飽和度很低」齊悅說道。   阿如點點頭,開始量血壓,齊悅也拿起了聽診器。   二人各自忙碌。   「喘息,喉鳴,右肺呼吸音弱…氣管內明顯溼羅音…。」齊悅很快說道,皺眉,伸手沿著謝氏的脖子開始按摸。   驟然的按壓,讓謝氏的呼吸更加困難,她不由呵呵幾聲,睜開了眼。   她迷茫的移動視線,最終落在自己身前的女人身上。   是誰…   謝氏散漫的目光開始凝聚,然後驟然瞪大眼。   「你!」她發出一聲幹呵,嘶啞的吐出一個字,原本垂放在身側的手猛地舉起來抓住了齊悅的手。   齊悅嚇了一跳,對上了謝氏的眼。   「你醒了?正好我要問你幾個問題….」她說道。   一旁的蘇媽媽常雲成立刻撲過來。   「夫人,夫人。」   「母親。」   母親的呼喚讓謝氏從齊悅身上移開視線。   「雲」她想要喊,卻發不出聲音,乾澀的張著嘴,衝常雲成伸手,眼淚湧了出來。   常雲成握住謝氏的手埋首哽咽。   齊悅給阿如一個眼色,二人退開一些。   「母親你病了,我回來看你。」常雲成抬起頭對謝氏解釋。   謝氏說不出話來,看著他只是流淚,緊緊的攥住他的手。   「夫人一天中偶爾醒過來幾回,這幾天醒的時候越來越少,看來還是母子連心,夫人她知道你回來了」蘇媽媽在一旁哭道。   常雲成再次埋首在床上喊了聲母親。   謝氏也情緒激動,一陣氣促。   「別激動,別讓她情緒激動。」齊悅忙說道,一面上前,伸手調整謝氏的體位。   蘇媽媽立刻不敢哭了,常雲成也抬起頭。   謝氏再次看向齊悅,神情更加激動,鬆開常雲成的手,指著齊悅,眼睛瞪大,發出吼吼的聲音。   「母親,你病了,所以,請她來給你治病。」常雲成再次握住她的手,沉聲說道。   謝氏根本不聽,奮力的掙扎,抓起身旁能抓的東西,砸向齊悅,眼中滿是怒意。   屋子裡頓時亂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躲了多時的定西候忍不住衝進來,大聲問道。   為了不讓謝氏過於激動,齊悅和阿如站開了。   「怎麼回事?」定西候大著膽子接過話,走到床邊,看著還在掙扎的謝氏,頓時驚喜,「醒了?」   他興奮不已,看向齊悅。   「月娘,你真是神醫啊。」他激動又帶著討好說道。   齊悅笑了。   「別,跟我沒什麼關係,我還沒治呢。」她說道,說著又笑了挑挑眉,   要硬說有關係,那也可能是被氣的….   「那你神醫嘛,你一來病就嚇跑了。」定西候堆起笑說道。   伸手不打笑臉人,齊悅看著滿面討好的定西候,心內五味陳雜。   她乾脆轉過頭不再理會他。   定西候討個沒趣也不敢再說話。   這一番鬧騰,謝氏的精神更差了,幾乎到了上氣不接下氣的地步,似乎下一刻就能斷氣。   但「滾.」這個詞發音準確。   謝氏掙扎著坐起,蘇媽媽含淚扶住她。   「你鬧什麼,月娘給你治病呢。」定西候呵斥道。   「母親。」常雲成也跟進來喊了聲,帶著幾分哀求。   謝氏對他們視而不見,只死死的看著齊悅,面色越發的蒼白。   「..死..」她喘著氣艱難的吐字,「死我.寧..死…不讓..她..看…」   她絕不會,受這女人的恩情!   她絕不會,讓這女人得逞!   好骨氣。   齊悅笑了,衝謝氏豎了豎大拇指,一擺頭。   「走。」她說道,轉身出去了。   阿如在身後立刻跟上。   「月娘,月娘。」定西候大急,忙喊,轉頭見常雲成還跪在謝氏床邊,氣急抬腳踹他,「還不快追她回來!」   常雲成被踹了下,卻身形不動。   謝氏則喘著氣瞪著定西候,伸手胡亂抓撓東西想要砸他。   到底是一口氣上不來,倒回蘇媽媽懷裡。   「太醫!」   屋子裡頓時亂了。   最終只得去請來周太醫。   常雲成追出來的時候,齊悅已經走到門口了,這一次依舊僕從們擠著相送。   「月娘。」常雲成喊道。   齊悅回頭坦然看著他。   「又委屈你了。」常雲成在後說道。   齊悅回頭看了眼,笑了笑。   「這個,不委屈,我尊重病人的選擇,這樣對病人也好,治病首先要信任大夫才是,再說,太醫怎麼也比我強。」她說道。   因為不在乎,所以不委屈了吧   因為不再是親人,只是病人,所以不委屈了吧… 第255章趁亂   加更,多謝兩個和氏璧打賞,真是忐忑不安受之有愧   **************************   定西候府的人幾乎是一夜沒睡,到天亮的時候,謝氏的情況才稍微穩定一些,但依舊不容樂觀。   「無能為力,還是早點準備吧。」周太醫低聲說道。   定西候熬了一夜了,面色很是難看,聽了這話頹然坐下。   屋子裡常雲成已經半跪在謝氏床前一晚上了,此時似乎所有的力氣都抽盡了一般。   周太醫走出屋子,雖然一晚上沒睡,但倒也不困,做太醫的嘛,熬夜什麼的是很習慣的事。   他在兩個小丫頭的引路下到客房休息。   「要是少夫人在一定沒事…」   「..就是,肯定沒事…」   兩個丫頭的談話引起了周太醫的注意。   他早就覺得有些奇怪了。   昨日他說了侯夫人不太好,被恭敬的請去歇息時聽門外小丫頭亂跑,低聲喊著什麼少夫人來了,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得…   少夫人來了?少夫人不該是住在家裡的嗎?   再說,夫人病著,少夫人來了這麼激動做什麼?難道這時候不該是聽到大夫來了才這麼激動才對嗎?   「你們少夫人不住在家裡?」他忍不住問道。   兩個小丫頭受了驚嚇,低下頭。   打聽人家家事的確不合適,周太醫也覺得唐突了,在他要轉開話題的時候,一個小丫頭大著膽子回頭說話了。   「我們,沒有少夫人了。」她說道。   沒有少夫人了?是什麼意思?   周太醫愣了下,但這次沒有再問。   「聽你們的意思,你們說的少夫人,是個大夫?」他換了話題問道。   這個話題果然對了,兩個小丫頭都轉過頭,眼神亮亮。   「是啊,少夫人很厲害的..」   「少夫人是神醫…」   周太醫笑了,當然是純粹覺得好笑。   神醫,這天下誰敢稱神醫,而且還是當著太醫的面前?   不過,他總不至於跟小丫頭一般見識。   「哦,神醫啊。」他順口說道,「不知道怎麼個神法呢?」   小丫頭們談性更濃了。   「..少夫人能剖開人的肚子再縫起來」   「..不管什麼病,那些被所有大夫說治不了的病,少夫人都能治好..」   「..少夫人手裡有針,繡娘們縫衣服,少夫人卻是縫人壽命…」   原本以為小丫頭不過是泛泛重複神醫兩個字而已的周太醫愣住了,沒想到竟然會說到具體。   「…知府公子的肚子被馬踢了,說是肚子裡的什麼破了,就是少夫人割開肚子給縫好的…現在小公子活的好好的,騎馬打架都不礙事…」   「..哎,不是,最早是阿好那個,肚子上好長的疤痕呢,就是少夫人弄開又縫上的」   兩個小丫頭越說越熱鬧,走出去好遠了,一回頭才看到周太醫沒跟來,嚇得兩人白著臉跑回來。   「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周太醫被這兩個丫頭的賠罪聲驚回神,根本就不理會她們的歉意,忙問道。   兩個丫頭點頭。   「是真的啊,你去城裡問問,誰不知道。」她們齊聲說道。   竟然有這種技藝?   周太醫放下捻須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哎,大人,您…」兩個小丫頭忙問道。   「我出去轉轉。」周太醫說道。   轉轉?這時候轉?   「可是我們夫人還」丫頭忙追上。   「你們夫人就那樣了,沒什麼醫治的必要了。」周太醫擺擺手說道。   像他這樣遊走於權貴之家的太醫,從來都不知道看人臉色是什麼意思。   什麼..   兩個丫頭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侯夫人不行了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定西侯府。   「這麼說這女人是真的不行了。」   偏遠院子裡,周姨娘從窗戶邊轉過身,看著眼前的丫頭含笑道。   丫頭點點頭。   「那太醫是這麼說的,而且已經出門去了。」她含笑說道。   周姨娘臉上的笑意漸漸散開。   「這麼多年了,我終於等到了。」她緩緩說道,雙手交握,因為激動用力,長長的小指甲竟然折斷了,說著她整了整衣衫,「快,幫我梳妝,這個時候,我怎麼能不去親眼看著呢。」   丫頭應聲是,忙過來伺候。   「不過,侯爺還要請少夫人呢..」她想到什麼低聲說道,「說少夫人一定能救的。」   周姨娘扶著頭上朱釵的手停下了。   對啊,還有那個女人呢…   周姨娘慢慢的放下手。   「對啊,還有那女人呢。」她緩緩說道,「謝氏這次死,可真是死的太值了。」   小丫頭沒聽懂,不解的看著她。   「你說如果少夫人這次沒有救夫人,夫人死了的話,大家會不會怪她?」周姨娘問道。   啊?   不會吧,嗯,也許,有點?   小丫頭心裡想著。   「不救,跟救了沒救好,那意義可完全不同。」周姨娘伸手摘下朱釵,含笑說道。   「少夫人宅心仁厚,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小丫頭在一旁說道。   周姨娘點點頭。   「可不是。」她對這鏡子微微一笑,「她不會見死不救的。」   她說到這裡轉頭看著丫頭。   「你,想不想掙一大筆錢?」她含笑問道。   小丫頭愣了下,眼睛發亮。   「姨奶奶,誰不想掙錢啊。」她笑道。   周姨娘微微一笑。   「那如果代價很大呢?」她問道。   小丫頭聽到這裡如果還不明白的話,那就真不配在定西候府裡混了。   「那,得看值不值得。」她眼睛亮亮,遲疑一下說道。   周姨娘衝她招手,附耳說了句話,丫頭一副吃驚的神情。   「你覺得值得嗎?」周姨娘含笑問道。   小丫頭神情變幻,最終一咬牙衝她跪下叩頭。   「多謝姨奶奶賞,這錢婢子掙了。」她說道。   日頭很高的時候,齊悅也正急慌慌的出門,她睡過頭了。   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定西侯府的事,總覺得常雲起的話古怪,該不會是他下毒或者什麼的害了謝氏吧?不過就昨天看到的症狀,絕對不是毒藥所致,不管了,有太醫在,怎麼樣比自己這個本就不擅長內科的又沒了各種儀器輔助的外科大夫強的多。   「把粥喝了。」阿好在後追著喊道。   齊悅嘴裡叼著一塊餅子,手將幾個本子往包裡塞。   「我到單位吃。」她說道。   阿好在後跺腳。   「誰讓你不叫醒她。」阿如在後跟著出來,說道。   「我看她那麼晚睡的,我心疼嘛,想讓她多睡會兒。」阿好委屈的說道。   「好了好了,沒事,食堂的飯也很好。」阿如伸手拍拍她說道,自己忙忙的出去了。   才出門,就見齊悅站在門外。   千金堂離這裡近,她們都是走著去,按照齊悅的速度,此時應該已經出了巷子,怎麼   然後阿如也愣住了,看著站在巷子裡的常雲成。   「我覺得,我如果開口,實在是,欺人太甚了。」常雲成說道,笑了笑,只不過這笑比哭還難看。   齊悅也笑了笑。   「其實,你就算開口也沒什麼。」她說道,「為人之子嘛,人之常情。」   她說著笑了,回頭看阿如。   「已經不錯了,按照你的性子,應該是把我打一頓然後抓著去嗎?」   阿如沒覺得好笑,苦皺著臉。   常雲成看著齊悅。   「月娘,如果是別人,我的確會這麼做。」他抬起頭看齊悅,趕路憂心勞神悲痛重重情緒交織,讓他整個人都蒙上一層灰氣,「但,對你,實在是張不開這個口。」   齊悅看著他點點頭。   「多謝你能這樣想,在這時候,你還能這樣想,謝謝了。」她說道。   她看著常雲成,微微的施禮,抬腳邁步,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常雲成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   阿如低下頭跟上去,齊悅又停下腳。   「雖然沒能好好的問診,但其實我擅長的是外科手術,都是顯而易見的皮肉傷,你母親這種,還是讓別的大夫來看的好。」她回頭說道,「因為如果不是外科手術能解決的病症的話,你知道的,我不會用藥,也不會診脈,我真的一點也幫不上忙。」   她說罷抬腳邁步轉出了巷子。   常雲成這才轉過身,看著空無一人的巷子。   所以,儘管如此,她還是說了,她還是,不想讓他留下心結。   阿如緊走幾步,追上齊悅。   「真的,治不了嗎?」她低聲問道。   齊悅腳步停了下,轉頭看阿如。   阿如被她一臉委屈的樣子看的有些發毛。   「怎,怎麼了?」她結結巴巴問道。   「阿如,你竟然不信我?」齊悅一臉委屈,伸手捂住心口,「我在你眼裡是什麼人啊?」   阿如又慌又亂,又急又囧,又羞又愧。   「我,我,不是,不是。」她結結巴巴手足無措,乾脆抬手打自己的臉。   齊悅又哈哈笑了,伸手拉下她的手。   「好了,快走吧。」她笑道,向前大步走去。   還沒到千金堂,就見一個弟子奔出來。   「師父。」他看到齊悅,忙大聲喊道,「師父,城外三裡臺村,有急診。」   急診,齊悅忙應聲是,急忙衝進千金堂。   「…男性四十五歲…被犁頭戳穿了腿…」弟子大聲說道。   廳堂裡站著一個渾身發抖的小孩子,因為劇烈奔跑喘氣直不起腰來。   「這是病人家屬,他來請急救的。」弟子指著說道。   齊悅點點頭,看著院前急救的車,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走。」她說道,抓起屬於自己的藥箱。   七八人衝出千金堂,掛著紅著急救二字燈籠的車也從後邊衝過來,大家包括那小孩子坐上去,車夫揚鞭在街道上狂奔。   看到這輛車,路上的人紛紛避讓。   更有一輛明顯富貴人家的車,車夫也忙急慌慌的往路邊靠。   「幹什麼。」車裡的主子不高興的喊道。   「老爺,是千金堂的急救車。」車夫忙說道。   車裡便沒了聲音。   看著千金堂的車消失在街上,站在一個店鋪屋簷下的一個小女子才走出來,嘴角浮現一絲得意的笑,又四下看了眼才轉身混入人群走了。 第256章作孽(粉紅711加更)   這張標題太貼切了哈哈哈哈哈哈(這是流淚的狂笑)   我想說,我寫錯了已經來不及了吧,我想說我原本是說四十已經來不及了吧   那麼,我豁出去了,我說了我就咽下去,絕不能掉在地上,但請大家體諒,我一天加不過來我慢慢加,我絕不會食言!!!!!   我!!豁出去了!!!順便大家可以去新浪微博上給我點燈了~   ************************   常雲成邁進門。   「怎麼樣?」定西候急忙忙問,一面往他身後看,沒有看到期盼的身影,頓時拉下臉,「沒用的東西!」   「她說她治不了。」常雲成說道。   定西候一腳踹在他身上。   「呸。」他啐道,「什麼治不了,人家不肯治。」   「她不是那種人!」常雲成回頭低聲吼道。   定西候被他吼的更沒好氣,再次抬腳踹。   「你吼什麼吼,你有什麼資格吼我!」他氣道,「要不是你們母子兩個自己作孽,哪有今天的事!」   常雲成垂在身側的手攥起。   定西候越說越氣。   要不是他們母子作孽,怎麼會有今天!   要不是他們母子作孽,齊月娘還是他定西候的兒媳婦,滿城的權貴人家都得對他恭敬有加!   要不是他們母子作孽,哪裡會有今日,齊月娘榮耀一分,定西侯府就被羞辱一分!   要不是他們母子作孽,定西候府怎麼會成為滿城人的笑話!   「都是你們!娶什麼左右夫人!看上人家什麼姑娘!這下好了!報應來了吧!」定西候吼聲罵道。   「都是他們?常榮!你說話要不要良心!」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外邊傳來。   定西候和常雲成都聞聲看去。   謝老夫人拄著拐疾步而來,攙扶的小丫頭都跟不上。   管家在身旁跑著。   「侯爺,謝老夫人來了…」他喊道。   廢話!我還沒瞎!定西候瞪了管家一眼。   「您老怎麼來了…」定西候說道。   謝老夫人將拐杖一頓。   「我又一個女兒要死在你們家,我難道不能來看看最後一眼嗎?」她喘氣說道。   「母親,你慢點。」謝大老爺跟過來,他人胖,走的越發氣喘籲籲。   「慢點,慢點你妹妹就又少了一個!」謝老夫人回頭罵道。   她說完又看常雲成,眼圈都紅了。   「我的兒」她哭道,向常雲成伸手。   常雲成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外祖母,你別急..你的身子要緊…」他啞聲說道。   「我的這身子有什麼用啊!有什麼用啊!」謝老夫人大哭,「怎麼不讓我去死啊!怎麼死的不是我啊!」   謝大老爺汗顏。   「娘,妹妹還沒…什麼呢。」他忙低聲勸道。   謝老夫人啐了他一臉。   「早晚得被這常家害死!」她喊道。   曾經的記憶又跳出來,定西候只覺得雙耳嗡嗡響。   那時候還有母親在,她一個人抵住了幾乎掀了定西候府的謝家眾人,現在母親不在了,他…他會不會被謝家人生吃了?   當年謝家祖上跟著高祖打天下是專門負責哨探的,而且還是尖哨,那些哨探幹的最危險最緊張的事,人人都養成了怪癖,比如剝人頭皮,比如吃人   據說謝家祖上就是抓了韃子就挖心出來生吃的主….   定西候不由後退兩步。   看著定西候瞬時慘然的面容,謝大老爺有些於心不忍,這個妹夫是蠢的令人可憐。   「母親,還是先去看看妹妹,安老大夫也下車了。」他忙低聲說道。   謝老夫人不再看定西候,哭著往屋子裡去了。   安老大夫診脈,神色沉重。   「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喃喃說道,帶著不可置信,「不就是染了風寒鼻塞氣喘,怎麼突然就就」   聽他這樣說,再看謝氏已經一口氣不如一口氣的樣子,屋子裡的人終於死心了。   「梅兒啊。」謝老夫人坐下來就哭。   「別哭,別哭。」安大夫忙勸道,一面抬頭看常雲成,「可找我師父看過了?」   他師父?   定西候等人沒反應過來。   「她,說治不得。」常雲成答道,知道安老大夫說的是誰。   定西候等人這也才反應過來。   安老大夫稱她為師父!安老大夫的師父!她也當得!   定西候只覺得滿口苦澀。   「都是她自己得罪了月娘,要不然如今也不會求救不得。」他大聲說道。   「她得罪了?」謝老夫人上前一步,紅著眼看著定西候,「常榮,就算最初是她本意,但是摺子誰上的?」   「我,我是聽她說才如此的!」定西候哼聲說道。   「她說?」謝老夫人一步上前,「她說讓你死,你就去死啊?」   定西候氣的臉發白。   「一個巴掌拍不響,常榮,要不是你動了心思,就憑她一個婦人在後宅鬧騰,能鬧騰來聖旨?」謝老夫人頓拐杖喊道,「你自己無情無義,你自己丟人喪臉,你自己惹來的禍,往別人身上推什麼!說是因為正梅跟齊月娘有仇不得求醫,呸!」   她說到這裡啐了口,虧得定西候一直提防著,及時的跳開。   「你要是把她當兒媳婦,當個家人看,你會上摺子?常榮,人都不傻,誰對誰好,誰不把誰當回事,誰心裡都清楚!你裝什麼委屈無辜啊!」她接著罵道,「還兒媳婦,你拍著頭想一想,人家喊過你父親嗎?」   定西候白著臉瞪眼,喊過父親嗎?   他不由自主的想著。   一開始是沒喊,後來…   喊過!她喊過,他想起來了,那時候他聽說兒子媳婦圍攻了王同業家,便去要說法,那時候那女子轉過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喊了聲父親…   後來,從什麼時候她不喊了?   對,好像就是從得知要娶左右夫人的時候….   定西候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眼前浮現那女子亮晶晶的眼。   「父親。」她喊道,露出滿滿的笑,「謝謝父親。」   謝謝,父親…   這邊二人幾乎打起來的吵鬧,只讓安老大夫頭暈。   「不,不,師父不是那種人。」他抬手,大聲說道,制止兩人。   常雲成點點頭。   「她說,她治不得。」他再次說道。   聽他如此說,安老大夫嘆口氣。   「那就,真的是治不得…」他搖頭說道。   「治的治的!」   門外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緊接著衝進來一個人。   定西候一眼看到這老者,就氣不打一處來。   什麼太醫啊!還有沒有醫德啊!人家這裡人要死要活的,他倒好出去逛街了!   這種太醫,是怎麼在皇帝眼前活下來的!   「茂青!」安老大夫看著跑進來的人,驚訝的喊道。   周太醫這才看到屋子裡的安老大夫,立刻激動的上前施禮。   「院判大人。」他恭敬的說道。   「你也來了啊。」安老大夫點頭說道。   不過此時不是敘舊的時候。   「你方才說治的?」他忙問道。   周太醫點點頭,神情激動。   「院判大人,侯夫人是因為氣道卡有異物,所以才至咽喉腫大氣血不通。」他說道。   安老大夫人來了還沒詢問,所以並不知道這病竟然是由此引起的。   「什麼?」他驚訝問道。   「我問過了,侯夫人最初犯病時,是在吃宵夜時嗆到了,當時知覺的氣悶,但過了一時無礙,就是從那時起,漸漸的常常氣悶」周太醫說道,一面伸手在脖子處比劃,「據我推測,應該是當時有未咽下的殘留異物,麥豆之類的,一開始微小無礙,但隨著水分的而逐漸膨脹,於是越來越堵塞氣道,以至於今日….」   他說道這裡伸手指了指床上上氣不接下氣的已經面色發青的謝氏。   原來如此!   屋子裡的人驚訝不已。   原來嗆一下也能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這沒什麼,世上的病症原本就是千奇百怪。」安老大夫對他們解釋道。   「這種事如果是一開始,我能用菜團米糰吞咽將異物帶下去,但拖延到今日,那異物必然已經貼於肉壁之上,貿然吞咽不僅帶不下去,且能當場堵塞尚有的通氣,夫人必然立刻斃命啊。」周太醫嘆氣說道,「所以,我實在是無法可解,只能沒救了。」   安老大夫點點頭,這個換做他也是無解。   「不過,現在好了,這永慶府竟然有能用針刀神技的大夫。」周太醫又眼睛一亮激動的喊道,「那應該有法子能取出異物來。」   安老大夫愕然。   周太醫激動的站不住來回走了幾步講了自己一天在外轉悠,怎麼打聽那位神醫的技藝,簡直比說書都熱鬧。   「真是太精彩了,要不是急著趕回來告訴你們,我還有兩個案例沒聽完呢。」他嘖嘖說道,帶著幾分遺憾。   「所以,要想救夫人,只有你們再去請那位大夫了。」他看向定西候說道,意味深長。   聽了半天書,自然對這位神醫的來歷了解了,那麼神醫與定西侯府的糾葛自然也是書中必備的一出。   你來我往,之間的故事,簡直跟醫案一般精彩!   周太醫對今日花的茶錢十分滿意,這在京城可是花十倍價錢也聽不到的稀罕事。   「可是她說治不得…」常雲成說道。   「那是她不知道,人家都沒問診被你們趕走了。」周太醫跺腳道,「快去,快去,現在說清楚病因,她一定說能治。」   快些快些,他竟然能親眼看到這等神技了!   周太醫激動的有些喘不上氣。   從哪裡割開?胸口?脖子?他忍不住眼睛放光的在謝氏身上掃來掃去。   「你們要是不便,我去說吧。」安老大夫說道。   「不用。」常雲成說道,就要邁步。   「你也不用。」謝老夫人伸手攔住他。   「外祖母。」常雲成看著她不解。   「我的女兒,我去請。」謝老夫人說道,說罷不待眾人說話,就疾步出去了。   常雲成神色複雜,最終停下腳。   自己去,月娘也會很為難的…   很快謝老夫人就一臉慘白的回來了。   「她不肯?」定西候忍不住問道,面上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活該!以為你是誰啊!月娘會給你面子!   「她不是那種人!」常雲成衝定西候再次喊道,神情堅定不容置疑。   定西候被嚇了一跳,憤憤的看著常雲成,張口要罵,但看到謝老夫人最終還是閉上嘴。   「沒錯,師父不會的。」安老大夫說道。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我只是沒有見到她,她出外診去了。」謝老夫人說道。   怎麼會這麼巧….   大家看著她,神情憂急複雜。   「夫人不行了!」屋子裡傳來蘇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院子裡的頓時亂了。 第257章危急(粉紅731)   錯字可能顧不上了,等過了這段再改吧,我先去睡了,明日再繼續   ************************   常雲成第一個向屋子裡衝去,謝老夫人緊接著進去。   屋子裡周太醫從床邊站起來,衝大家搖頭。   常雲成一腳跪在床邊。   「那,夫人的衣裳都準備好了現在換吧…」有個婆子下意識的說道。   這話說出來,被站得近的謝老夫人一個拐杖就打了過去。   看著那婆子跌坐在地上想哭又不敢哭,站在人後的周姨娘不由拍了拍心口。   幸好說著話的不是她…雖然她心裡已經在狂喊這句話了。   「死!死,死也要盡力了才死!」謝老夫人喃喃說道,攥緊了拐杖,猛地一頓,「山不來,我就去!來人,抬夫人,我們追她去。」   作為主人的定西候完全被忽視了,謝老夫人並謝大老爺指揮著人,雞飛狗跳的抬謝氏。   「侯爺,這樣折騰夫人,可怎麼好..」周姨娘擠過來站在定西候身邊,憂急說道,一面拿手帕擦淚,「夫人,要是半路上,或者在外邊咽了氣…那…那成何體統啊!」   定西候神情呆滯,看著滿院子的人亂鬨鬨。   娘..   你怎麼就比這謝家的老夫人死的早了呢….   「侯爺。」周姨娘搖著他的胳膊,「齊月娘明顯是嫉恨夫人的,她不會治的,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巧就出外診了….送過去…被人家拒絕豈不是更丟臉…」   定西候被搖回過神。   他猛地甩手。   「她不是那種人!」他吼道。   周姨娘猝不及防跌退幾步,看著定西候神情驚訝。   她不是那種人?   他們,憑什麼都認為她不是那種人?!   她為什麼不能是那種人!!   三裡臺村裡,齊悅只覺得鼻子痒痒,她抬手背揉了下,手上滿是血。   這是她來這裡後見得最嚴重的一次創傷了。   院子裡,傷者倒在地上,犁頭戳中了他的大腿,血流如注,不,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胸口。   犁頭上帶著的一根竹竿穿透了傷者的胸。   這場景慘烈之極,擠在院門外圍觀的人不斷是爆發出哭聲。   嚇得   「師父,救不得了,救不得了..」就連幾個弟子也忍不住喃喃說道。   「閉嘴!」齊悅喝道,「什麼時候輪到你們說救不得!」   弟子們回過神,帶著幾分慚愧應聲是,繼續忙碌。   「師父,不行啊失血太多了。」一個弟子喊道,他的手上身上也染滿了血。   齊悅咬住下唇。   大出血,如果不補充血,根本就不可能存活了!   輸血!輸血!輸血!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院中的瓜藤上。   「摘南瓜藤洗淨。」她喊道。   弟子不知道這是要做什麼,但緊急時候遵從師父已經是深入骨髓的理念,一個應聲是衝南瓜藤就去了。   「家屬。」齊悅又喊道。   院子裡地上擠著的老老小小惶惶的看過來。   這是一個女人帶著從三歲到十歲的三個孩子,另有一個老婦已經暈倒在地上了。   「我需要血,你的孩子是既有可能最合適的,所以我要他們的血。」齊悅說道。   婦人面色慘白,伸手將三個孩子緊緊抱住,如同看妖魔鬼怪一般看著齊悅。   「不,不。」她搖頭顫聲說道。   「不,你別怕,只要一點點,對孩子沒有傷害。」齊悅忙解釋道。   婦人還是抱著孩子神情驚恐的搖頭。   「我的,用我的。」那昏迷的老婦醒來聽到了,就像這邊爬,「用我的,他是我兒子,用我的。」   時間緊迫來不及了。   齊悅不再理會這三人,直接衝她過去,為了方便她半跪在地上。   「針筒,輸液瓶。」她喊道。   一個弟子搬著藥箱衝過來。   消毒,針刺,抽血。   外邊的人群再次爆發出騷動,別說女人孩子了,就連男人們都嚇得面色蒼白。   這,這是,這真是前所未有的場景啊。   「南瓜藤好了。」那邊弟子喊道。   這邊齊悅抽取了兩針筒血,實在抽不出來了,那老婦驚嚇過度整個人已經僵硬了,齊悅可以肯定自己再抽下去老婦會被嚇死的。   以前他們急診都會帶著輸液器,只是曾經的三根管子已經報廢了一根,剩下的兩根更多時候要充作引流管,不再被帶出去了,因此緊急輸液輸液陷入困境。   所幸南瓜藤大小粗細跟管子相似,她飛快的將注入血的瓷瓶與其連接起來,接上針筒針頭倒掛。   這不過是幾眨眼的時刻,但齊悅似乎過了一輩子。   血從針頭中滴下來。   齊悅握拳發出一聲呼喝。   「師父,你不是說血型不對不能輸血嗎?會要命的?」張同問道。   「什麼事也沒有絕對。」齊悅說道,將針頭刺入傷者靜脈,自有弟子拿來支架掛住瓷瓶。   齊悅抬頭看著瓷瓶,南瓜藤管子隱隱可見紅色。   「輸血的歷史,在輸血發明的最初三百年,沒有血型吻合,甚至沒有血管吻合,奪去了很多人的性命,但儘管如此,也到底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她嘆氣說道,「所以,很多時候,治病就跟賭一樣。」   三百…三百年….   怎麼他從來沒聽說過?   看來莫非師父的師父真的是神仙般的人物?   拿這些技藝,都是來自海外仙山,在那裡自然不知春夏秋冬。   張同抬頭由南瓜藤做成的輸血器,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   神啊…   也只有神才能想到這麼匪夷所思的法子吧。   這邊弟子們隨身帶的抗休克湯藥也灌了進去,用針用艾,總之所有的手法齊上,硬生生的將這男人從閻王殿門前拉回來。   「你現在能聽到我說話嗎?」齊悅大聲喊道,衝男人伸出手,「我是大夫,你知道你怎麼了嗎?」   男人渙散的眼神看著她,動了動嘴唇。   好,有反應!   「你聽我說,你別怕,我現在給你救治,一定會好起來的。」齊悅說道。   「..不…不用了…我死了…」男人喃喃的發出聲音。   這聲音傳出來,四周的人都驚訝的喊起來。   真的救活了!真的還活著!   當然這不是說那男人就沒事了,事實上他依舊側臥在地上,貫穿身前身後的竹竿呈現出駭人的場面。   齊悅拿起剪刀,一手扶住竹竿,一手將背後的剪斷。   「師父,前邊的也要剪了嗎?」弟子問道,已經做好了準備。   齊悅搖頭。   「不用。」她說道,一面抬手,「快,馬上回千金堂進行緊急剖胸探查手術。」   弟子們應聲是,開始準備擔架。   「不,不行..」一直顫抖在地上坐著的婦人忽的大喊,「你們,你們幹什麼…」   「他的情況很危重,我們要把他帶回千金堂進行手術。」一個弟子忙解釋道。   婦人喘著氣,瞪著大大的眼。   「在,在這裡,不,不許走。」她顫聲說道。   「這裡不行,手術環境不行。」齊悅忙大聲說道,「我們千金堂,你放心,是救人的。」   那因為抽血嚇暈的老婦又醒過來了,聽到這裡爬著伸手去打那婦人。   「你個殺千刀的,你要看著我兒子死啊。」她哭罵道,一面衝齊悅這邊叩頭,「菩薩菩薩快救救我兒啊..」   齊悅點頭,這邊已經要抬傷者到擔架,那婦人踉蹌起身撲過去。   「不行,不行,不能帶走。」她惶惶喊道,聲音傻眼,神情有些癲狂。   見她撲過來,弟子們忙護住擔架。   「別動,別撞到。」   「..小心二次傷害!」   「擋住她」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這女人是悲傷過度瘋了嗎?齊悅急了,上前深吸一口氣,給她解釋,但那婦人死活不聽,就是反覆重負那句不能帶走要在這裡的話。   「鄉親們幫幫忙,不能再耽擱了!」齊悅急著對四周圍觀的人喊道。   外邊的鄉親你看我看你,幾個婦人跑出來。   「可不能胡鬧」   「…再耽擱可就沒這個人了..」   大家架起那婦人向一旁拖去。   婦人掙扎。   「不能帶走啊。」婦人終於崩潰大哭,「不能帶走的,要不就白死了啊」   什麼?這話聽得大家都糊裡糊塗,只當這婦人受刺激胡言亂語,也沒有理會,七手八腳的拖開了。   這邊弟子們吆喝著抬起,還沒邁步外邊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大夫,大夫,救命啊。」四五個小廝僕從扯開了嗓子喊。   一路這樣喊過來,便於清路以及及時得到指點方向。   謝老太太坐在車外邊,將拐杖在車上瞧的咚咚響。   「喊,喊,給我大聲喊。」她嘶啞喊道。   又有要救命的?   圍在農家院門外的人一陣慌亂讓開了路。   齊悅等人也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四五個人抬著人衝進來了。   「大夫,大夫。」周太醫一馬當先,比親娘親兒子跑的都快,衝到齊悅身邊,「快救人快救人.」   他說著回頭看,然後愣住了,激動頓消。   門板上的謝氏面色已經青灰,口唇發紺。   他一步上前伸手探脈搏,一手探心口。   「完了完了心跳沒了,沒沒救了沒救了…」他喃喃說道,一臉的遺憾,這下看不成神技了。   緊跟來的謝老太太腿一軟,被常雲成扶住,還沒張口說話,就見齊悅幾步邁過來。   「急性喉阻塞,IV呼吸困難!」齊悅一眼看過去喊道,一把推開還在搖頭嘆息的太醫,站定在還被抬著的謝氏身前,伸手將謝氏的頭後拉,「給我針!」   對於她的話弟子們已經形成條件反射,根本不考慮什麼,一聽見立刻有人拿出帶著針筒的針衝過來。   齊悅伸手拿過,沒有半分遲疑半點停頓明晃晃尖細的針頭衝著謝氏裸露的喉部刺了進去。   四周的人爆發出一聲尖叫。   今天的場面實在是接二連三的太刺激了,終於有的女人們在承受不住刺激,翻白眼暈過去,而圍觀的男人們此時也如同女人般的跟著喊叫起來。   嚇死人啦!嚇死人啦! 第258章兩難   正常更   *********************   所有人都一瞬間停住了呼吸,但已經停止呼吸的謝氏卻呼出一口氣。   齊悅一瞬間也恢復了呼吸。   本來就已經溼透的衣裳再次被汗打溼。   她喘著氣拔下針筒,留針頭在謝氏的咽喉上,隨著謝氏的呼吸顫抖,刺激著所有人的視線。   她暫時一口氣上不來沒問出話,一個人一把抓住她。   「你怎麼做的?你怎麼做的?這是什麼?怎麼又活了?」周太醫一疊聲問道。   他早忘了什麼男女之別,抓著齊悅的胳膊激動的喊著。   這男人的激動落在齊悅眼裡便成了緊張。   她注意到這男人是第一個衝到自己跟前求救的,此時又反應最為強烈,這個人莫非是…謝氏的親爹….   「這是環甲膜穿刺術,是用在緊急喉塞時的,可以幫助病人恢復呼吸。」齊悅忙說道,說完了又想到這些人不可能知道什麼叫環甲膜,便又補充,「就是她喉嚨堵住了,所以我從這裡刺開,造個口子,好讓氣息不經過咽口鼻腔得以順暢」   周太醫激動的渾身發抖。   「刺進去就行嗎?」他顫聲問道。   「當然不是,得找對位置深淺,這可不是亂刺。」齊悅說道。   「位…」周太醫抓著齊悅的手還要說什麼,被常雲成一把推開了。   謝老夫人終於顫抖著站過來。   「她,她,活了嗎?」她顫顫問道,看著謝氏喉嚨上扎著針頭,日光下閃著寒光。   「這只是暫時緩解。」齊悅說道,看向常雲成,「怎麼這樣了?」   口罩後,雙眼炯炯有神,坦然明亮,如同夜空的最亮的星星,瞬時讓人在黑暗裡安下心來。   常雲成看著她。   「太醫說,母親是喉嚨裡卡有異物,所以窒息。」他言簡意賅,快速的說道,「只有取出異物,才能救。」   異物窒息啊,齊悅恍然,點頭看謝氏,又看常雲成。   「你是個好家屬。」她點頭說道。   冷靜,快速沒有一點廢話的描述病情,沒有詢問,沒有胡攪蠻纏,沒有慌亂悲傷。   他一向如此,齊悅看著他笑了笑,衝他豎大拇指,轉身去看謝氏。   「切開嗎?你要切開嗎?」   被推到後邊的周太醫再次衝過來,眼睛放光的喊道。   這人誰啊?   齊悅終於看他一眼,覺得這神情與其說關心,還不如是興奮呢。   看稀罕的那種興奮…   「卡了多久了?」她問道。   「最少半個月,應該是花生豆子紅棗之類的易泡脹之物.」周太醫答道。   齊悅看他。   「這是我請來的太醫。」常雲成低聲介紹。   哦,太醫?活太醫就這樣子?咳咳,是在任太醫…   齊悅看周太醫,年紀倒是跟安老大夫差不多,但這氣質怎麼看都有點….不著調..   「快切吧,不能耽誤了,從哪裡切?胸口?」不著調的太醫又激動的問道,看那樣子,如果此時眼前有刀,他就毫不猶豫的塞給齊悅了。   「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齊悅皺眉說道。   還要說什麼,那邊弟子們開始喊了。   「師父,這個病人怎麼辦?」他們急道。   對啊,還有一個病人呢。   齊悅幾步過去了。   周太醫也過去了。   「哇!」他叫了聲,指著那被竹竿穿透胸部的傷者,一臉震驚,「哇!」   他震驚的說不出別的話只能重複這個,然後又如同上了發條的小火車似的衝過去。   「還活著,還活著,怎麼還活著,這是什麼?」他一連聲的問道,看著被一個弟子舉著的瓷瓶加南瓜藤加空針筒針頭….   不過,他到底是個大夫,並沒有伸手去碰觸。   「現在是活著,可是搶救不及的話也活不了多久了.」齊悅說道。   「月娘。」這邊謝老夫人見齊悅跑開了,似乎最後一根稻草沒了,忙喊道,衝過來一把抓住,「救救正梅,救救正梅!」   齊悅又被扯開。   這,這種狀況,真是…   弟子們也傻了眼。   齊悅也急的心火冒。   怎麼他娘的這麼寸!   她嗨聲,兩個同樣危重的病人都擺在她眼前,兩個都是需要緊急手術,兩個都是命在旦夕。   「師父,不能耽擱了!」張同喊道。   是不能耽擱了,齊悅自然也知道。   「先救正梅。」謝老夫人一把抓住齊悅就往這邊扯。   這老太太力氣很大,齊悅被拽的踉蹌過去了。   「大夫!」人群裡忽的衝出來一個年輕女子,噗通就跪下了,「救救我父親,救救我父親。」   見到這年輕女子,被幾個婦人拉在一旁的那傷者妻子如同找到主心骨,再次放聲大哭。   「大夫,我們低賤人不值錢,大夫,我們低賤人不值錢,可是一個人塌了,整個家就塌了,可憐可憐我家上有老下有小,要是父親沒了,那就沒法過了…」年輕姑娘哭道,一面砰砰的叩頭。   見她這樣,婦人更是哭的厲害,那三個孩子也完全不知所措,見都在哭,便也哭起來,老婦本來就在哭,也不說話了,就衝著齊悅叩頭。   這邊孩子老人婦人哭著砰砰的叩頭,場面卻異常的悽慘,圍觀的人無不拭淚。   齊悅看著這邊,邁不動腳。   「是他們先請大夫的!」有圍觀的人喊道,帶著義憤。   有人說話了,便更多的人開始說話。   「就是,是老榔頭家先請的大夫!」   「憑什麼先給你們看!」   一開始對於權貴大家心裡還是畏懼,但隨著說話的人越來越多,人多力量大,聲音便越來越大了。   一時間氣氛更加緊張。   不止兩個危重病人,看樣子還要鬧騷亂。   弟子們幾乎要昏厥,今天這是..這是怎麼了!   他們都看向齊悅。   怎麼辦?救哪個?   救一個,就意味著放棄另外一個….   師父,怎麼辦?   齊悅左右看,這邊謝老夫人死死拽著不放,那邊婦人孩子老人叩頭叩的頭破血流,這邊謝氏喘氣嘶嘶欲斷,那邊穿胸傷者器官正在衰竭。   老天爺,你可真厚待我!這就是在現代也能讓全院忙碌起來的病症,都砸我一個人頭上了!   「齊月娘,你要怎麼樣,我替正梅給你抵命好不好?你救救她啊,我已經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兒死了,不能再看著另一個死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錢,人!人!」謝老夫人喊道,說到這裡慌慌回頭,看到站在身旁的常雲成,一把扯過來推倒齊悅身前,「把他給你,給你了。」   齊悅有些想笑,但這的確不是笑的時候。   站到她面前的常雲成看著她。   「齊月娘。」他一字一頓道,「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齊悅看著他,沒錯,我知道該怎麼做!   她點點頭,高高舉起雙手。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運送傷者回千金堂,那麼我要在這裡做兩個手術。」她轉過身看著千金堂的弟子們大聲說道。   在這裡!兩個!   弟子們都呆住了,事實上,他們早就呆住了,此時齊悅的話反而讓他們震驚的醒過神來。   那周太醫也呆住了,不過他的眼神可不是震驚,而是興奮!   「好好!」他大聲喊道。   這帶著看熱鬧般歡喜的聲音在這場和格外的突兀。   「你。」齊悅看向他喊道。   周太醫看著她,也看到場中好些怒視,他渾不在意。   「你現在去照看這個傷者。」齊悅看著他說道,說完就不理會他,「消毒藥水還有多少?」   至少說個請字啊,自從出師以後,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呼喝使喚呢。   周太醫撇撇嘴,轉腳衝那男人去了。   「金針。」他一伸手說道。   弟子們已經將傷者重新放在地上,聞言立刻給他遞上金針。   這邊齊悅問話,立刻也有弟子轉身查看帶來的急救箱。   「師父,還有四瓶!」弟子喊道。   「去找燒酒!找生石灰!」齊悅說道。   方才答話的弟子立刻應聲,他衝向眾人,大聲的問齊悅要的東西。   「我家有!」一個男人喊道。   緊接著其他人也喊起來。   弟子跟著去了。   「讓你的人回城千金堂,速速送人送藥送一切物品過來。」齊悅對常雲成喊道。   「我去。」他轉身就走。   「你別走!」齊悅下意識的張口喊道,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常雲成連問都沒問,立刻收住腳。   「騎我的馬,速去。」他衝一個小廝喊道。   小廝應聲奔了出去。   齊悅開始指揮清場了。   「我們..我們也要出去?」病人的家屬,那個年輕姑娘問道。   「是的,手術的時候,家屬不要在場,因為會影響手術。」齊悅說道。   年輕女子目光在兩個傷者身上掃來掃去。   「那,那你把我們趕出去,我們怎麼知道,你是救我父親,還是救別人?」她咬牙說道。   對啊,這話讓正要亂亂退出去的鄉親又停下來。   對啊,把人都趕出去,什麼事還不是你說了算。   再說…   眾人的視線都看向也正退出去的謝老夫人等人。   穿著華貴,就算是在如此緊張的時候,也依舊氣度不凡,可見是富豪權貴人家。   再看這邊的男人一家,破屋爛衫,是個死了能有個破蓆子卷就謝天謝地的人家。   天上地下,人蟲之別。   誰的命貴重誰的命低賤一眼可見。   這世上自然是命貴的值錢,自然是命貴的惹不起。   他們不信,此時此刻面對這樣兩個對比懸殊的生命,命賤的會被同等對待!   「我們不出去我們要看著。」   鄉親們紛紛喊起來。   這他娘的什麼事啊!齊悅滿頭冒火。   越亂越亂!說的就是此時的這種境況吧!   *************************   你們…為什麼….等我單張許諾加更…才投票….這樣….真的…好麼…..(一臉血)   要愛護..特慢的作者啊….大家 第259章一心(加更)   我低估了大家的熱情,可是趕鴨子上架了,我本身寫得慢,大家別刻意等,我盡力的在寫,我也不說四十什麼的的,我豁出去了,這個月還不了下個月,不就是雙更三更嗎,不會食言,但保證數量相比我更要保證質量,所以晚了慢了請見諒。   **********************   齊悅一咬牙剛要說話,常雲成已經站出來。   「都滾出去!」他厲聲喝道,同時拔出一旁侍衛的腰刀。   伴著他拔出刀,身邊的侍衛也紛紛站出來拔刀。   日光下齊刷刷的刀閃著寒光。   「清場!如有不聽者!以亂民論之!」常雲成看著圍在院子裡的百姓,慢慢的沉聲喝道。   亂民!那就意味著殺無赦!   百姓們面色青白。   人終於都退了出去。   「你瘋了!」齊悅驚訝的喊道,看著常雲成,「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萬一」   沒有解釋沒有保證沒有一句和善合理的話,就這樣拔刀相對,生硬的驅趕這些充滿質疑的人們,治好了什麼也好說,但萬一治不好,可想而知,會有什麼後果!   「那是我的事。」常雲成打斷她,背對著她,看著門外,「你去做你的事,其他的事跟你無關。」   「世子爺這也是為了母親,孝心可以理解。」周太醫百忙之中不忘說道,當然最主要的目的是提醒齊悅快點手術,萬一人死了,就沒得手術看了…   他只是為了母親嗎?當然不是….   齊悅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神情複雜。   「現在準備胸外緊急手術,目的拔出異物,修復受損。」她轉過身看向幾位弟子,「第一步全麻,劉江,從現在起你負責麻醉。」   被喚作劉江的弟子三十歲左右,手上身上都是血,聞言渾身發抖,但他挺直胸膛大聲的應聲是,轉身在醫藥箱裡將所有的麻藥都取出來。   「現在要準備,炭火,再摘南瓜藤洗淨備用!」齊悅說道。   另有弟子應聲就去,炭火也是自備的,就是考慮到急救遇到各種狀況,隨著完善,急救車已經快要成為一個移動手術室了,除了沒有簡易房搭建。   「現在進行氣管切開手術,目的取出氣管異物。」齊悅再次說道,伸手點著幾個弟子,「你,你,你們做我的助手,雖然你們沒有上過手術,但是每次你們都看了,現在,你就是阿如,你就是張同。」   她說的是自然是各人的位置,說到這裡看向張同。   「大師兄,從現在起,你就是小棺的位置。」她說道。   第一助手!第一助手!   張同應聲是。   「更衣,消毒!」他喊道。   周太醫看著弟子們利索的站到一邊,將身上的被汙染的罩衫帽子頭罩手套一起摘下堆在一起,緊接著一個弟子捧著一瓷瓶在這些人身上噴灑,另一個弟子取出一疊發黃散發著藥味的布分發,大家擦拭手,直到手肘部位。   周太醫看的不錯眼珠,乾脆也站過去,伸著手。   「我也要。」他說道。   弟子一句話沒多說,利索的給他噴灑,扔塊布,只不過罩衣沒他的份,因為兩場手術要更換衣裳,所以不能跟無關的人浪費。   這期間取來石灰燒酒的弟子已經在院子裡開始場地消毒。   「為什麼做這些?」周太醫大聲的問。   不過沒人回答他。   這邊竹竿穿胸的傷者進行麻醉,那邊齊悅已經跪在地上,面對謝氏開始手術了。   幸好她習慣將自己的藥箱帶著,不管是問診還是出急診急救,要不然想做手術也做不了。   消毒,局麻,執刀。   切了…   周太醫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冒出來,興奮的太陽穴鼓鼓的跳。   切了!   他心裡狂喊著,脖子啊!那是脖子啊!   「拉鉤側牽。」齊悅說道,提醒有些僵硬的張同。   「是。」張同顫聲說道,他自然也跪在地上,回想著棺材仔的樣子,用兩個鐵片伸向刀口處。   卻到底無法控制哆嗦,跟鈍性分離的齊悅的刀碰上。   齊悅下意識的就要抬手重重的打掉張同的手。   這在手術室,主刀醫生是會毫不猶豫做出的動作以及警告。   她生生的忍住,也沒說話騰出那隻觸診氣管的手做好牽引。   張同漲紅了臉,又是慚愧又是緊張的拉好。   「這這是氣管!!」周太醫在一旁忍不住喊道,指著隨著齊悅的切割分離暴露出來的氣管。   氣管啊!看啊!活人的氣管啊!   他幾乎想要大喊大叫!   齊悅夾起炭火裡的鐵筷子止血。   周太醫再次喊起來。   活人啊!活人啊!救命啊!   好在只有這一個人叫,齊悅和弟子們都各自忙碌,如同沒聽到也沒看到。   一隻手捂住了周太醫的嘴。   「你,也滾出去。」常雲成低聲喝道。   周太醫總算知道為什麼這裡要被清場了,自己一個大夫還如此失態,要是那些百姓,那些血緣至親們看見了…   非得炸了窩不可!   「諾不挪了..」他看著常雲成嗚嗚的說話。   常雲成鬆開手。   「我不說了。」周太醫清楚的表達一下,並且自己伸手捂住嘴。   看到氣管了,齊悅拿著刀的手停下來。   她低頭看身邊放著的手術器械。   沒有氣管撐開鉗…   這鑷子也不知道夠不夠用..   「你知道大概卡在哪個位置嗎?」她扭頭問道。   捂著嘴的周太醫忙放下手,沒有半點遲疑的點頭。   「這裡。」他也跪下來,伸手在謝氏的咽喉上指了下。   哈,哈,我碰到剝開的氣管!還動呢!   他有透視眼嗎?怎麼那麼確定?   但是,也沒別的辦法了。   齊悅沒有遲疑,一手撐開氣管,一手拿起刀切開了氣管環,拿起鑷子伸了進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的盯著齊悅的手。   齊悅的手慢慢的停住,旋即慢慢的收回。   「哈!」周太醫再次忍不住大喊。   虧的拿著鑷子的是齊悅,沒見旁邊的張同被這喊聲嚇得抖了下差點扔掉牽引器。   鑷子的夾著一點點漲物。   「果然是棗!」周太醫說道,這次放低了聲音。   齊悅再次伸進去,這次卻無果。   「調整體位,再放低頭。」她說道。   張同等幾個弟子小心的扶著謝氏,讓齊悅慢慢的再次放低謝氏的頭,而她自己跪在地上也不得不彎身更低。   一點又一點,泡張糜爛的棗逐漸的被夾出來。   「麻醉還差多少起效?」她大聲問道。   那邊的站立在傷者四周靜候手術的弟子立刻回答了。   「還有,師父,血就要沒了!」他喊道。   齊悅的額頭汗密密麻麻的不斷流下。   常雲成伸手拿著帕子給她擦去。   「去問那家人,再要血。」齊悅說道。   一個弟子應聲向門外跑去。   這邊齊悅終於夾完最後一塊,看著謝氏的臉色。   一旦氣道通暢,血氧飽和度立刻恢復。   「保持別動。」齊悅說道,放下手裡的刀鑷就站起來。   久跪身子麻木驟然起身一腳跌倒。   大家嚇得叫了聲,常雲成伸手扶她。   齊悅扶著他起來。   「你要什麼?」常雲成急問道。   「抽血,他們不會。」齊悅說道,扶著常雲成向那邊走。   「老師,她們,沒人給血。」那弟子從外邊跑回來一臉緊張的喊道。   什麼?   「我去..」常雲成立刻要向外走。   齊悅拉住他。   「沒時間解釋來解釋去了。」她說道,說著將胳膊就退下手套,開始挽袖子,「給我針。」   弟子不知道做什麼,將針筒地給她。   齊悅矮身取過一旁的藥棉擦了手臂,將針插入進去。   伴著眾人的驚叫,血被抽出來。   「齊月娘!」常雲成身子發抖從牙縫裡喊著名字,看著她,眼圈發紅。   「給。」齊悅接連抽了兩管,才拔下針,一個弟子此時早沒了男女授受不親,伸手就拿著消毒棉給她按住。   齊悅將針遞給渾身發抖的弟子。   弟子都快要哭出來了,顫抖著捧住。   齊悅已經轉身又跪到在謝氏這邊。   「把針筒用過後馬上消毒,給我拿來我要用。」她說道,手下利索的消毒,重新戴上新的手套。   針筒很快被送來了,齊悅放下拿起來剪子,看著這針筒,抽出內筒拔下針頭,用力的剪了去。   「師父!」弟子們發出一聲喊。   「師父幹什麼!」張同也喊道,眼睛瞪大。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針筒的意義!世間僅有三個啊!   齊悅充耳不聞,很快剪斷了針筒。   「湊合用吧,總比南瓜藤強。」她自言自語,用針穿過兩邊系上粗點的棉繩,下了氣管套管。   接下來縫合填塞引流條三下兩下就完成了。   「好了。注意觀察。」齊悅說道,站起身來。   看著呼吸明顯恢復正常的謝氏,周太醫跪在地上伸手搭脈,然後他發出要哭的聲音。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這..這是怎麼就..就活了呢…   「現在進行緊急剖胸手術。」   那邊傳來齊悅的喊聲。   剖胸…天啊他是在做夢吧…太太好看了…   周太醫似哭似笑的撐著要站起來,不知道是過於激動還是什麼,起了三四下才起來,跌跌撞撞的跟過去。   右後側切口,五肋間入右胸,竹竿拔下扔在一邊..   周太醫跪在地上看著眼前駭人的場景,看著那女人飛針走線,刀剪齊舞,看著伴著她的指揮,那些弟子們抬起鋪單,遞藥。   「…右肺中葉破碎無法縫補,切除。」   「…鹽水…」   「…查看肺葉有無漏氣…」   「..引流管兩根…」   周太醫癱坐在地上,瞪眼看著眼前的場景,他似乎已經不會眨眼了,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沒了…   這到底..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上古書中記載的神醫剖腹療傷鑿顱穿孔什麼的就是這樣的吧…   門外傳來騷動,馬蹄車響人喊。   但人並沒有湧進來,而是傳來雜亂的消毒的聲音。   「師父,師父他們來了!」老老實實守在謝氏身邊的張同喊道,聲音都帶著哭音了。   常雲成的侍衛讓開門,劉普成阿如帶著一群弟子湧進來,他們都已經換上罩衫,帶著帽子口罩,帶著手套的手舉在身前。   看著他們,在場忙碌的弟子們都忍不住想哭。   老天爺,可是嚇死了要…   更多的人、藥,手術用具讓現場變得穩定下來。   大大的手術單撐起來形成一個簡陋的臨時病房,更多的消毒殺菌藥水開始噴灑。   他們換下的那些汙物也有專門的人拿去焚毀。   劉普成等人看著這兩個病人,面上的神情比周太醫好不到哪裡去。   兩個,一個喉部,一個胸部竹竿…   我的天爺….   這裡剛才都發生了什麼….   這邊齊悅關閉了胸腔,完成最後一針縫合。   當手術結束的話說出來後,院子裡忍不住響起歡呼聲。   因為全程手術都是半跪或者乾脆跪在地上完成的,齊悅已經站不起來了。   阿如忍著淚攙扶她,齊悅剛勉強站起來,負責監控傷者的弟子發出一聲驚呼。   「師父,出血了!」他喊道。   「這麼大的傷出血有什麼稀罕的。」周太醫忍不住說道。   劉普成也站過來了,見出血的是男人最初的大腿傷,他伸手按壓。   「傷口大,再縫合一下吧。」他說道。   「不用了。」齊悅的聲音響起。   這話讓大家愣了下,抬頭看她,卻見齊悅的臉色發白,目光直直的看著那傷者。   「不是沒縫合好..」她喃喃說道,「是溶血反應…」   所以..   她並不是常常有好運的…   齊悅頹然垂下頭。   她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包治百病呢…   **************************   推薦柳暗花溟正在熱更的書《美人謀律》書號:2530562   生在軍戶之家,祖上操賤業,住在貧民區……很杯具了好不好?   但是,本姑娘擅長的是洗具!   且看現代女律師重生為古代女訴師,雖然無錢無權被歧視,好在詭計多端、口吐蓮花,伶牙俐齒能發家。   內修理極品繼母和親戚,外舌戰流氓惡霸與君臣。   我的目標是:上得了公堂,下得了班房,鬥得贏鳳凰,掐得死小強。 第260章不治   正常更   ********************   劉普成伸手扶住傷者的眼。   「可是明明能活啊,怎麼就又突然不行了。」周太醫不解的問道,圍著這死者還在查看。   在齊悅做手術的中間,他始終認真興奮的觀察這傷者的反應脈搏心跳,所以對死者的狀況很清楚也很確定。   明明已經脫離鬼門關,怎麼突然就….還那麼的快,他都來不及施救,當然救也不知道如何救。   這種狀況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今天很多狀況都是他第一次遇到。   他以為世間已經沒有能讓他驚訝感興趣的病案了,沒想到…果然學無止境那句話是有道理的。   「這就是你說的,血不能隨便輸?隨便輸了血不但救不了人還會死人?」劉普成問道。   這邊齊悅點點頭,面色發白,有虛脫的跡象,阿如小心的扶著她。   「你別難過,咱們盡力了。」劉普成說道。   齊悅沒說話,顯然情緒不對。   「難過什麼?」周太醫聽到了,皺眉道,「本來一開始就要死了的,能活到現在真是不可思議了。」   雖然他如此說,但院子裡的氣氛還是有些低落。   自從有了齊悅以來,他們已經習慣了起死回生,似乎忘了病情莫測,生死不定。   齊悅抬起頭重新恢復了神情。   「好了好了,這個已經這樣了,還是專心在另外一個人身上吧,送手術完畢的回千金堂,重症監護。」她深吸一口氣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   「我去通知死者家屬。」齊悅又說道。   有弟子聞言忙上前。   「師父這些事讓我們…」他們說道。   劉普成攔住他們,搖搖頭。   「自己的坎總要自己邁過去的。」他低聲說道。   周太醫已經研究完屍體,帶著幾分悻悻。   「你們幹嗎這幅樣子,這人本來就活不成,又不是你們害死他的。」他皺眉說道,「怎麼你們一副這樣子?」   「我們不是為了病人,生死有命,盡人事聽天命我們都知道的,只是」劉普成說道,轉頭看周太醫,忽的愣了下,「哎?您,您周前輩?」   周太醫也愣了下。   剛才場面緊張,大家各自忙碌,都沒顧上打量在場的都是誰。   「你,小劉子啊。」他也驚訝的說道。   劉普成忙衝他施禮,兩個年紀差不多,但輩分在此。   「你原來在這裡啊,我還以為你雲遊四方去了。」周太醫笑道,伸手拍他。   不過此時不是敘舊的時候,周太醫追問只是什麼。   「只是齊娘子怕是不習慣吧。」劉普成說道,雖然不知道以前,但就他認識的這段日子來說,齊悅還沒失敗過。   「不習慣?不習慣生老病死?那當什麼大夫!以為是當神仙哪?」周太醫失笑皺眉說道。   不過那樣的技術,離神仙也差不遠了吧…   齊悅已經走到門外,在身旁除了阿如,常雲成也站過來。   見她出來,外邊聚集的人群立刻圍過來。   「怎麼樣?」謝老夫人第一個衝過來問道。   「手術很成功,已經取出來卡在嗓子裡的紅棗了。」齊悅對她說道,「只要闖過手術後危險期,應該就沒事了。」   謝老夫人一聲哀嚎,倒在丫頭婆子懷裡。   如果不是大家都聽清了齊悅的話,還以為是壞消息呢。   「那,我爹呢?」那年輕姑娘站過來,一臉緊張的問道,神情惶惶不安。   齊悅看著她,低頭施禮。   「對不起。」她說道,「你的父親,失血太多,我無法找到合適的血型,最終的輸血,發生了溶血反應,所以…」   她說的這些話,年輕姑娘根本聽不懂。   「你就說到底怎麼了吧?」她急道。   「死了。」齊悅說道,抬起頭看著她,「失血過多無力挽救。」   四周安靜下來,只聽到夜風裡火把發出的燃燒聲。   「死了?」年輕姑娘喃喃的問道看著齊悅,似乎不敢相信,「死了?」   齊悅點點頭。   「死了。」她說道,再次低頭,「對不起。」   死了!年輕姑娘的嘴角扯了扯,浮現一絲笑,看上去格外的詭異。   她猛地轉過身。   「娘,奶奶,爹死了。」她喊道,聲音顫抖,似乎在笑。   那邊聽說活了發出哀嚎,這邊聽說死了,發出笑。   真是鮮明又詭異的對比。   那邊相依偎的幾人頓時一愣。   「死了,死了,」婦人呆呆的重複著,嗓子裡發出呵呵聲,「死了啊,終於死了啊!」   終於?   這婦人傷心過度要瘋了吧。   年輕姑娘最先發出一聲嚎哭,打斷了婦人的說話,另外幾個孩子以及那老婦緊接著哭起來,一家人便往院子裡衝。   這一次沒有人阻攔她們,鄉親們也都跟著進去了。   院子裡的血腥氣,還有濃烈的藥味,以及明顯整理過的場面,讓眾人都有些怯怯好奇。   男人平躺在擔架上,蓋上了白布,家人衝過去掀開,看到身上還是血呼呼,但整理的很整潔。   「竹竿呢?」大家看到了,紛紛低頭問道。   「竹竿拔出來了,開胸手術是成功的,只是由於大腿傷失血過多,最終還是…」齊悅說道。   家屬已經圍在那男人身邊放聲哭。   「你,你,你沒治我爹是不是?」那姑娘猛地抬起頭,看著齊悅大聲喊道。   「我怎麼會沒治呢?」齊悅搖頭說道,「我給他做了開胸手術拔出竹竿縫合了受損器官…」   「可是我爹還是死了!」姑娘打斷她,尖聲喊道。   「那是因為失血…」齊悅答道。   話沒說完又被打斷了。   「那她怎麼沒死?」姑娘指著那邊正往車上抬的謝氏尖聲喊道。   「這完全不一樣,症狀不一樣。」齊悅說道。   但那姑娘根本不聽,站起來衝過來。   「她為什麼沒死?她為什麼沒死?因為她比我們高貴嗎?因為我們低賤所以就該死嗎?你沒有治我爹!你根本沒有給我爹治病!」她尖聲喊道。   不過她並沒有衝到齊悅跟前,常雲成站過來,擋住了。   「滾開!」他喝道,「命中該死,難道要怪大夫嗎?」   他抬腳踹開那衝過來的人。   「哎呀,你。」齊悅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急道,「你這是激化矛盾,快別胡鬧!」   那姑娘跌在地上,看著如同山一般的黑面男人,說什麼也不敢上前了。   她坐在地上大哭。   「天啊,命賤該死啊!該死啊!」她捶胸喊道。   院子裡街坊鄉親看向常雲成視線帶著恐懼以及憤憤不平。   常雲成什麼都沒說,看也沒看這些人,一把抓住齊悅的手轉身就走。   齊悅還想要解釋,但掙不脫常雲成被拉走了。   弟子們收拾了東西,衝這邊施禮,便都上車去了。   鄉親們雖然面帶憤怒,但沒人敢站出來阻攔。   那句話說得對,他們命賤,命賤的人自然不算人!又能如何!   「你怎麼這種性子就不改呢?好好說話會死啊?不好好說話可是真的會死人的!」齊悅說道,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你以為現在你好好說話他們就會聽了?」常雲成說道,回頭看她,「他們現在只信自己看到的只信自己要信的,你說什麼都沒用。」   「那也不能這樣啊,你這樣,豈不是更加讓他們認定你是以權壓人!」齊悅說道。   常雲成嘴邊浮現一絲笑。   「那又如何?」他說道。   是啊,那又如何?齊悅愣了下,當初這小子還不是把元寶不當人看,一刀砍傷胳膊。   「你」她皺眉要說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常雲成轉過頭大步走開了。   齊悅看著他的背影帶著幾分焦慮皺眉。   「師父,上車吧。」弟子在後請道。   齊悅回頭看了眼那院子,火把被常雲成的侍衛拿走,那院子被夜色吞沒,有哭聲傳來,夜色裡聽起來格外的滲人。   失敗了….   她轉過頭上了車。   失敗了!   齊悅猛地坐起來,發現自己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外邊蒙蒙亮。   她立刻起身下床,走出門,院子裡沒有清晨的那種安靜,早起的病人,交班的弟子們,在院子裡聊天的病人家屬,那個曾經專屬齊悅的平臺,也被佔了去,是家屬們最愛的聊天地方。   因為有謝氏這個緊急病人,千金堂不得不清空一間病房,而這件事,自然又是常雲成出面辦的。   那些病人已經可以出院了,但就是不肯走,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從愁沒人住院變成了愁人不肯出院了?   此時那些聊天的家屬談論的就是謝氏。   「..我看到了脖子裡..」   「脖子裡手術?那脖子割開還能活嗎?」   「…廢話,齊娘子在呢,摘了心也能活,割脖子算什麼啊…」   聽到這裡齊悅苦笑一下,嘆口氣,齊娘子,也不是萬能的…   「師父。」有弟子看到她忙施禮喊道。   院子裡的人便都看過來,熱情的恭敬的打招呼。   齊悅含笑一一點頭,走進了謝氏的病房。   阿如正在看血壓計,常雲成,謝老夫人都在裡面,因為說是重症監護,那些丫頭僕婦的都不讓來,原本也是讓他們二人回去的,但那自然是不可能說服的。   「劉大夫配藥去了。」阿如說道,「怎麼沒多睡兒會。」   怎麼睡得著   齊悅笑了笑。   「睡的挺好的,不困了。」她說道,走向謝氏床邊。   「沒有出血,體溫略高。」阿如忙說道。   齊悅點點頭,看著依舊閉著眼昏睡的謝氏,不過這已經不是那種頻臨死亡的休克了。   「你去休息吧,我來看著。」她說道。   阿如點點頭,也沒有客氣轉身出去了。   大家已經習慣了這種輪班制度,不再過於拘謹主僕師徒,而是遵循休息好才能更做更好的原則。   「月娘,她真的,沒事了嗎?」謝老夫人看著齊悅問道。   這話她從昨晚起就問了好些次了。   齊悅拿著棉布查看切口部位。   「我」她開口,略一遲疑,「只能說盡力。」   謝老夫人哦了聲繼續一臉擔憂,常雲成看了眼齊悅。   謝氏的消息自然傳回了定西侯府,周太醫滿足了看熱鬧,千金堂沒他睡覺的地方,所以昨晚他依舊來定西候府歇息。   此時見聽到消息的眾人沒什麼特別反應,他不由很奇怪。   「喂,治好了啊,你們夫人都要死了,人家給治好了。」他忍不住抓住一個下人強調一下這件事的意義,「當時都真的死了沒氣了..」   下人對他的反應很不屑。   「那是自然啦。」下人說道,「我們少夫人是神醫嘛,當然能治活了,有什麼好奇怪的。」   周太醫被說的麵皮抽筋。   有什麼好奇怪?   你們這反應就很奇怪好不好!   哪來的這麼篤定啊!這是治病啊!生死危重的病啊!不是吃飯那麼簡單的事!   *****************************   另故事中所有病案皆是來源於生活現實中,沒有編造,不用覺得匪夷所思,匪夷所思的多了去,你想都想不到淚目。 第261章好笑  (加更)   第261章好笑(加更)   得知謝氏成功手術住進了千金堂,定西侯府大批的人呼啦啦的全向千金堂湧來。   定西候還特意換新衣。   「侯爺這下放心了…」管家在一旁欣慰的感嘆道。   「是是。」定西候連連點頭也帶著滿臉的激動欣慰,「我就知道月娘心裡還是有咱們家的。」   管家扯了扯嘴角。   「侯爺,我是說夫人沒事。」他說道。   定西候整理衣裳的手停了下。   「對啊,我也是這個意思。」他說道,「月娘要不是心裡有咱們怎麼能治得好她?那麼大仇呢。」   這根本是兩回事,管家無語,少夫人治好的人多了去了,難不成都是心裡有人家?   少夫人是大夫,大夫自然是救死扶傷為任。   少夫人哪裡是那種人!   不過,算了,還是不要打擊侯爺了,好容易有面子有機會去千金堂,要是被自己一嚇,又不敢去了,那就更沒機會了。   機會?管家自己愣了下,他心裡想的是什麼機會?   難不成還有做一家人的機會?   一家人這個詞閃過,管家心中有些酸澀,其實就算到現在,他們還是下意識的把齊月娘當少夫人,當一家人。   只是,只是在心裡而已,事實上,這個機會,已經,不可能了。   他看著樂滋滋如同什麼大喜事的定西侯,最終嘆口氣什麼也沒說。   侯爺,自從少夫人邁出府門那一天,一切都不可回頭了。   定西侯府呼啦啦的一群人全部湧向千金堂,堵住了整個街道,但他們沒機會去堵住千金堂。   「幹什麼?」門口的弟子們喝住要進門的烏壓壓人群,雖然面對的是衣著華貴亮瞎眼的人們,但穿著統一青色罩衫的他們沒有絲毫的畏懼,「這麼多人你們想幹什麼?」   「小哥,我們探視。」管家忙上前說道。   「我們定西候府的。」定西候說道,一面威嚴的端正了身子。   「定西侯府的病人是重症監護,不得探視。」弟子們答道,沒有絲毫的讓步的意思。   定西候等人愣了下。   「小哥,自己人自己人。」定西候咳了聲說道。   「什麼自己人?」弟子皺眉道。   「不是說了嘛,我定西候府的。」定西候皺眉說道,對於這不長眼的弟子很不滿意。   這生意怎麼能好呢?月娘一個女人家到底管不過來。   「哪又怎麼樣了?」弟子也是有些急了,他們堵著街道,別的病人進不來啊,「快走快走,說了重症監護不許這麼多人探視的,你們家已經有人在陪護了,別的人再等幾天吧。」   定西候哪裡肯放過這個跟齊悅修復關係的機會。   「去,去,鬧什麼鬧,真是沒眼力。」他沒好氣的說道,抬手推開弟子就往裡走。   他一帶頭別人不甘落後忙跟著走,頓時都向裡面湧進來。   「幹什麼!」   內裡傳來不耐煩的女聲。   湧走的人停了下來,看著齊悅走出來。   「月娘。」定西候忙說道,「真是辛苦你了,我來看看…」   「現在不能探視,謝老夫人和世子都在,要麼你們換兩個人進去。」齊悅說道。   換?估計裡面兩個絕對不會同意的。   看著定西侯還想說什麼。   「你們要是不走,我就讓人把你們夫人抬出來,你們一起都走。」齊悅說道。   這是自己人說的話嗎?   這也不是自己人能幹出的事啊。   但站在外邊的人卻都知道,這個女人還真能幹出這種事…   「我,我進去。」   一個老者從後擠進來。   「我不是定西侯府的..」他喊道。   齊悅看著這個周太醫,只得讓他進去了。   千金堂外瞬時恢復了安靜,街道重新流暢起來。   「師父?」弟子低聲喚道。   還站在門口看著外邊愣神的齊悅回過神。   她哦了聲,轉身進去了。   外邊是安靜了,但院子裡又熱鬧了。   「喂,你別亂動好不好?」   「這位老先生,這裡不能進..」   周太醫在院子裡四處轉,東看西看什麼都好奇,昨晚天黑,又亂鬨鬨的伺候謝氏,他倒沒注意這千金堂這般設置,今日來原本是想要問齊悅那些神技的事,但才到後院,就看不過來了。   無奈這些弟子們都警惕的很,這個不許動那個不許進,問也沒人答。   「小姑娘,你過來。」周太醫看到齊悅忙招手,指著掛著消毒室三字的屋子問,「這是做什麼用的?」   齊悅看了他一眼。   「消毒用的。」她說道。   這不是等於沒說嘛。   周太醫看了眼門上的字。   「我認得字。」他說道,「這消毒是什麼意思?」   齊悅看著他,張了張嘴。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沒精神,不太想說話。」她說道,一面喊了聲就近的弟子,「你把消毒的意思給這位太醫解釋下。」   那弟子應聲是,這些知識都熟記於心了,他站到了周太醫身邊。   周太醫看了眼這弟子,手裡抱著一筐藥,顯然是個撿藥的雜工,連學徒都算不上,能知道什麼啊!   「沒精神?什麼沒精神?」他皺眉說道。   不過是不想說而已,秘方吧?一涉及到醫術,大夫們都跟防賊似的。   「師父昨天兩場手術,又照顧病人,累了嘛。」弟子維護自己師父,不滿的說道,一面利索的給他解釋什麼叫消毒。   周太醫一開始根本就沒當回事,但聽著雜工竟然說的頭頭是道,顯然受過教導。   這千金堂,連雜工都這麼厲害啊…   齊悅已經進了屋子,卻並沒有休息或者看書,而是坐在桌子前,看著書發呆。   「那人的死不管你的事。」   常雲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齊悅回過神看過去,見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這裡。   「你母親醒了沒?」她問道,沒有接他的話似乎沒聽到。   「醒了,劉大夫正在用藥。」常雲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站起來。   「好,我去看看,沒有用麻藥,她一定很疼。」她說道。   「月娘。」常雲成再次說道,「那個人的死不關你的事,你別難過。」   自從昨日回來到現在,已經沒人提起那個死去的男人了,對大家來說,傷得那樣重,本來就不可能救活,所以根本就沒人放在心上,自然也沒人當回事。   對於齊悅的異樣,大家只會認為是累的,沒有多想。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齊悅握著手說道,又抬起頭對他笑了笑,「不過沒事,我一會兒就沒事了,畢竟,當大夫的看到病人在眼前死去,還是件難過的事吧,人之常情吧。」   她總是自己安慰自己,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是沒事,我一會兒就好了..   常雲成看著她,伸手將她抱住。   齊悅陡然被他抱住,嚇了一跳。   「喂。」她緊張之後,又放鬆下來,伸手拍了拍常雲成的背,「你要是再不鬆開,我就不認為是安慰,而是非禮了。」   常雲成鬆開了手。   「不管怎麼說。」齊悅看著他笑了笑,「還是要說聲多謝了。」   她說罷走了出去。   看著齊悅走出去,常雲成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他抱了她!他竟然抱了她!   醒來的謝氏對自己的狀況驚懼交加,她想要去摸自己的脖子,想要大喊,卻被弟子們按住,劇痛讓她也發不出聲音。   「你跟你師父學的傷科,那自然在止疼上最拿手了。」周太醫說道。   劉普成點點頭,這邊用了藥一刻謝氏總算疼痛稍減,情緒也能稍微好一點。   齊悅此時走進來。   「用炭盆,弄些薰香爐子什麼的,把鹽糖水弄成蒸汽,隔一段就讓她吸一下。」她一面對身後的弟子囑咐道。   弟子應聲是忙去照辦。   看到她進來,剛安靜一些的謝氏又猛地激動起來。   「滾滾…」她張著口拼命的想要喊出來,顧不得疼痛衝著齊悅揮舞手。   「別動,別讓管子掉出來!」齊悅忙喊道,床邊的弟子們又忙伸手按住謝氏。   但謝氏依舊掙扎不停。   「你他娘的安靜點!」齊悅猛地拔高聲音,一把推開弟子,站到床邊看著謝氏狠狠喊道。   屋子裡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謝氏也被嚇的停止掙扎。   「你喊什麼喊!你鬧什麼鬧!你把自己想得太美了吧,我犯得著為了討好你救你啊!德行!」齊悅看著她繼續喊道,「真把自己當塊寶,把你家當快寶,瞧你那傻樣!」   屋子裡的人都面色怔怔,待聽到這句話都忍不住尷尬。   這,這,這時候這樣罵人是有點不太合適吧…   謝氏喘息看著她,眼睛瞪大。   「你他娘的一蹬腿死了是痛快!看多有骨氣,不讓我這個仇人對你施恩得逞!得逞,笑話,你死了豈不是更合我心意?誰有空給你施恩啊!」齊悅一臉不屑的說道。   謝氏被氣的幾乎斷氣。   劉普成忍不住想要上前勸阻,但齊悅根本不聽。   「你看看你娘!」她接著喝道,伸手指一旁坐著的謝老夫人。   沒有丫頭服侍,她也非要住進來,年紀大的人,到底是熬不住了,此時此刻怎麼也站不住了。   常雲成此時也進來,齊悅又伸手指他。   「看看你兒子!」她大聲喝道,「看看他們為了你都成什麼樣了!你死的容易痛快!他們呢!真是前世的仇人今世的親人,他們上輩子一定欠了你很多錢!」   她的話音一落,安靜的屋子裡響起笑聲。   周太醫看著劉普成等人看自己,有些訕訕的收起笑。   「真的說的挺好笑的。」他指了指齊悅解釋道,一面露出不是嗎你們沒感覺嗎的神情,說著又想笑,但在劉普成等人的注視下強忍住了。   *************************   講一個,也不算稀罕事,不過對目前的醫療環境來說絕對是稀罕事了。   母上大人年輕時候在鄉下行醫,那時候很少有人去住院,都是請醫生到家裡,尤其是生孩子,根本就沒有住院那一說,母親就去一家人接生,那家媳婦生了三個女兒,這一次生下來是個兒子,但是,新生兒窒息死了,母上很愧疚,到現在還愧疚,想起來就說接生了那麼多孩子,這個孩子始終忘不掉,常常說如果在醫院的話,一定能搶救過來,如果擱在現在,估計我母上該被逼著跳樓了,萬幸那時不是現在,那時候那家人反過來安慰母上,說是他們沒和這個孩子做親人的這個命罷了,是的,那時候都信命,醫生信命,信奉必須盡人事,患者信命,信奉聽天命。   所以,不要笑我寫的狗血誇張小白,生活,遠比小說精彩,你認為不可能,並非不會發生,一切皆有可能,壞的事如此,好的事也會如此。   PS:這個字數不算錢。 第262章夜對(加更)   齊悅喊出來,火氣散去。   「你氣管堵著了,腦子也堵了?清醒清醒吧,你欠恩情的不是我,是你娘,是你兒子,要不是她們,你以為你還能活?這世上除了他們,誰管你死活!」她哼了聲,「你以為你這是折騰折磨我呢?醒醒吧傻瓜!除了那些愛你的人,你能傷到誰啊!你是死是活是開心是難過是享福是受罪,誰在乎啊!瞧你那傻樣,真是可笑死了!」   安靜的屋子裡,周太醫又笑出聲了。   「沒錯沒錯。」他還點頭說道。   劉普成又有些無奈的看他。   謝老夫人顫抖著從那邊過來,拉住謝氏的手。   「正梅,正梅。」她喊道,「我已經白髮人送過一次黑髮人了,你不要讓我再…」   她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枯皺的臉上淚水流下來。   謝氏看著她,終於發出嗚嗚的聲音流出眼淚,緊緊握住謝老夫人的手。   常雲成也走過去跪在床邊,握住謝氏另一隻手。   「別讓她哭了,對傷口不好。」齊悅說道。   其實明明是你讓她哭了的…   當然這話沒人敢說。   她這話就如同聖旨,謝老夫人立刻停下哭,忙忙的給謝氏擦淚。   「不哭了,不哭了,等好了,想怎麼哭再怎麼哭。」她哄道。   看著這場面,屋子裡的人都有些感動,除了周太醫和齊悅。   齊悅嘆口氣。   「師父也感動了?」一個弟子忍不住問道。   齊悅搖搖頭,此時站在病房門外,看著院子。   「這麼可惡的人還是有人疼有人愛,真是」她搖頭感嘆道,「沒天理啊。」   這,這什麼意思?   難道師父剛才不是正話反說勸導病人?而是真的…罵?   「當然真的罵了。」齊悅在屋子裡擺弄羽毛筆,對端來飯的阿如說道,「我看到她都覺得煩!整個一個神經病!」   她說這話用羽毛筆狠狠的扎桌上的橘子皮。   「別玩這個。」阿如伸手拿走橘子皮,「染一手不好洗。」   「我不想吃了。」齊悅推開飯盒說道。   阿如看著幾乎沒動的飯菜。   「你又怎麼了?」她問道,「是累了吧。」   齊悅懶洋洋的哦了聲。   「那早點休息吧,今天我值前半夜,你先睡到時候來叫你,再準備些宵夜。」阿如說道,一面要收拾盤子。   外邊有腳步聲停在門外。   「世子爺。」阿如回頭看去,忙施禮喚道。   常雲成走進來。   齊悅依舊趴在桌子上懶洋洋不動。   「夫人怎麼樣?」阿如只得主動問道。   「用了藥,睡了。」常雲成說道,「我讓人把外祖母送回去了。」   「有護士在,你們不用在跟前守著。」齊悅說道,撐著桌子坐好,看著常雲成,「你也快去躺一躺吧,幾天幾夜沒合眼了吧。」   常雲成看著她,垂下眼擋住其內已經遍布的紅絲。   「世子爺吃過了嗎?」阿如問道。   常雲成沒說話。   「他哪裡顧得著吃。」齊悅說道,「去食堂再打一份來吧。」   阿如應聲去了。   常雲成坐下來,打量屋子。   「怎麼樣,我的辦公室還不錯吧?」齊悅靠在椅背上,伸手一攤笑問道。   裡外兩間,垂著竹簾,外間一張桌子一個柜子一張小床,衣架,桌上擺著書本筆,另有兩盆綠油油的花草,從牆外傳進來一個竹筒,下邊接著一個水池,水池邊擺著一大盆綠葉植物。   她不喜歡開花的植物,總是養一些綠油油的只長葉子的吊蘭之類的。   總體看下來,一切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就跟在家一樣。   但是,這個家,再也沒他。   「怎麼不吃?」常雲成轉開視線落在桌子上。   阿如沒收走飯盒,齊悅的還在桌子上。   齊悅哦了聲,卻沒說什麼。   「你這女人..」常雲成看著她,卻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探身將筷子拿起來,「吃。」   齊悅切了聲,再次靠在椅背上,頗有將腿翹起來的架勢。   常雲成拿著筷子的手堅持的伸著。   跟大夫比耐力?齊悅笑嘻嘻的看著他。   常雲成收回手,將筷子一頓,開始吃齊悅的飯。   「喂!」齊悅坐正身子說道。   這次換常雲成不理會,自己大口的吃。   「涼了!」齊悅說道。   常雲成往嘴裡送飯的筷子微微停了下,只覺得嗓子火辣眼睛酸澀,他又接著大口吃起來。   阿如端飯菜進來見狀愣住了。   「這個給我吧。」齊悅說道,伸手。   阿如忙端過去,放下來。   齊悅拿起筷子,也吃起來。   屋子裡二人安靜的吃飯,沒有說話,阿如看著看著漸漸的退到一邊,看著隔著一張桌子,埋頭吃飯的二人,不知怎麼只覺得心裡難過,她轉過身借著理頭髮擦掉眼角湧出的眼淚。   簡單的飯菜吃的很快,阿如收拾了退出去。   「我這裡沒什麼好茶的。」齊悅給他倒了杯茶說道。   常雲成伸手接過,還沒接到,齊悅又收回手。   「涼一涼再喝,別不管冷熱就往嘴裡倒。」她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   「好,我記得。」他說道。   齊悅這才將杯子推給他,自己也站起來。   「我去看看你母親,趁著她睡著。」她說道。   常雲成站起來,齊悅已經走出去了。   她,到底是不想和自己過多在一起,也不想和自己再多說什麼了…   是的,她關心他,體貼他,理解他,也許,還喜歡他,但是,她卻可以,不要他。   齊悅再次進來時,發現常雲成已經在外邊的小床上睡著了。   「叫醒他?」阿如低聲問道。   齊悅搖搖頭。   「顯然他是困極了,那邊病房裡也不需要他守著,他如果守著,也是睡不好,就讓他在這裡歇一歇吧。」她低聲說道。   「你去我那裡睡一下吧。」阿如低聲說道。   齊悅點點頭,阿如先去收拾了,她在門口站了站,最終走進去。   這間小床不是休息的床,而是給病人檢查的床,所以只鋪了單子,也沒枕頭被子,硬硬的睡著當然不會舒服。   齊悅掀帘子進了裡間屋子,拿來自己的枕頭薄被。   男人睡得死沉,齊悅費了好些力氣才抬起他的頭,將枕頭放好,又將他的鞋子脫下來,搭上薄被在腰腹,放下窗簾,這才走出去。   屋門被輕輕的關上,腳步聲遠去了,床上的常雲成縮起身子,眼睛依舊緊閉,更加緊閉,他側身伸手緊緊抱住枕頭,將頭埋在枕頭上。   就讓他這樣無賴一次,也只有這樣裝傻無賴一次,才能再靠近她一次,才能再擁有她的氣息一次。   常雲成身子慢慢的屈起來,枕頭已經不在他頭下,而是被緊緊的抱在懷裡,小小的床上,高大的男人卻顯得那樣的孤寂。   一開始他確實只是裝睡,想著就這樣再享受一次她在身邊的感覺,謝氏如今這樣,他肯定睡不著,但沒想到竟然真的睡著了,驚醒的時候,發現外邊已經夜色深靜。   是因為心安的緣故吧。   常雲成起身,看著懷裡的被子和枕頭,慢慢的將其整理好,整齊的放在床上,再看了眼屋內,夜色裡什麼也看不清,但他依舊一點一點的看過去,似乎要將這一切都印在心底,然後轉身走出去。   院子裡只掛著一盞燈,跟一間病房裡透出的光亮相互輝映。   常雲成走過去,透過竹簾看到裡面齊悅的身影。   「師父,人家自盡不都是割喉嗎?為什麼割喉能死,也能讓人活呢?」兩個弟子在一旁問道。   正看血壓計的齊悅笑了笑。   「那得怎麼割,這就跟砒霜是毒,吃了會死,但用在藥裡的時候卻是能治病。」她笑道。   弟子們哦了聲摸頭笑。   「師父真厲害,怎麼想到的。」他們說道。   「我不是厲害,這個啊,是多少幾輩子累積下來的經驗。」齊悅站著身子,看著沉睡的謝氏咽喉上的傷口,此時喉管上搭著最透氣的布,免得灰塵汙染,「無數失敗的經驗才造就了今日看起來不可思議的神技。」   她說到這裡,看向兩個弟子。   「所以,我們永遠不要害怕失敗,看起來是失敗了,但是對於後來人,我們提供了經驗,失敗的經驗,也是成功。」她說道。   說給弟子們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兩個弟子站直身子。   「是。」他們鄭重的應道。   「別那麼拘謹。」齊悅笑道,指揮他們,「來,接著做霧化。」   兩個弟子應聲,開始擺弄炭火爐子上的小燻爐。   「..師父,這個吸了喉嚨就會舒服?」   「是啊,能防止乾燥。」   「不過,師父,你當時真厲害的,竟然就敢那麼刺下去」   說到這裡,齊悅笑了。   「其實我不算厲害的。」她帶著幾分追憶,「我曾經見過,病人突發窒息,當時,什麼東西都沒有,那個老大夫,就用自己的鋼筆刺喉,為病人爭取了保命的時間..」   她說道這裡看著弟子們。   驚訝吧?震驚吧?   弟子們點頭,瞪大眼。   「師父,鋼筆是什麼?」其中一個問道,帶著一臉的好奇。   古人的關注點總是與她不同步..   齊悅挫敗的吐口氣。   「是一種筆,尖尖的」她悻悻說道。   弟子哦了聲。   「跟師父你用的羽毛筆差不多?」   「..鋼,鋼跟羽毛不一樣吧?」   「..鋼是什麼?」   眼瞅著話題脫韁野馬了,齊悅笑著搖頭,後半夜是最困的時候,大家聊聊天也好,她笑著轉身,小心的查看謝氏的全身,看看有無皮下氣腫。   昏暗的燈下,室內忙碌的身影看上去那樣的溫馨。   常雲成從窗前收回視線,轉身看著院子裡。   夜色漸漸褪去,晨霧拉開,街道上漸漸的有人開始行走,突然行走的人停下腳發出一聲尖叫。   他嚇得蹲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並沒有見危險逼近,這才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過來。   不遠處的街道上跪著一排人,穿的是孝衣,白乎乎的一片。   大清早的,陡然看到真是能嚇死人!   這是幹什麼呢!   路人嘀咕一聲,好奇的走近些,然後看清在千金堂的門前,除了這披麻戴孝的女人孩子,她們面前放著一個門板,上面躺著一個…死人。   路人終於再次發出一聲尖叫,掉頭跑開了。   **********************   握拳喊聲也!自己感動的淚流滿面,祈禱這種打雞血的狀態保持,這樣欠債也不是很可怕的事!   我再去碼字,不過今天不更了,我寫明天的! 第263章霸道   這聲音驚動了跪著的人,為首的年輕姑娘抬起頭,目光閃爍,抬頭看面前千金堂的門匾,露出一絲似哭似笑的神情。   「天亮了,拉開條幅吧。」她說道。   婦人一直呆呆的跪坐著,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也沒反應,那兩個小孩子你看我我看你。   「快點!」女子回頭豎眉厲聲低喝。   兩個孩子哆嗦一下,忙從腿前拿出一卷白布。   白布展開舉在身前。   天理何在。   鮮紅的四個大字,隨著日光穿透晨霧,分外的刺眼。   大清早的街上,不斷的有人向一個方向跑去。   一個貨郎挑著擔子跑的連有人喊要買東西都顧不上。   「怎麼了?」好奇的人們詢問。   「千金堂那邊又出事了!」跑過人的喊道。   這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到水裡,漣漪散開更多的人跟著跑起來。   千金堂的街道上再次水洩不通,飯香味四溢,因為此時此刻大多數人都還沒吃飯,所以看熱鬧吃飯一舉兩得。   「怎麼了?怎麼了?」   外邊的人詢問著裡面的人。   「好像是治死人了…」   這話說出來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千金堂有神醫,怎麼可能治死人!   「是不是因為做手術被嚇到了?鬧事呢?」   知道千金堂治療手段的人擺出鄙視的神情搖頭。   「不是,死人都擺在門口了!」   啊!   此言一出,外邊的人擠得的更厲害了,場面洶湧,所有人都踮著腳想要看清楚,那些看清楚又發出驚呼。   幾個披麻戴孝的人前面,果然躺著一個人,死人。   千金堂真的治死人了!!   神醫原來也會治死人!!   「果然?」府衙門的一間小廳房裡,王慶春猛地站起來。   「果然!」一個急匆匆趕來的藥鋪掌柜一臉興奮的說道,「人都擺在門口了!」   王慶春忍不住要大笑,但到底記得如今自己的身份,強忍住了。   好,好,果然你有今天了!   讓你拽!讓你橫!讓你能!你名聲越大,站的越高,只要你一步錯,老子就踩的你翻不了身!   「快,這等事我們自然不能不管。」王慶春說道,立刻伸手,大聲喊道,「更衣!」   而此時的千金堂外,劉普成等人也站在外邊,四周議論聲嗡嗡。   「這位姑娘,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們真的無能為力。」劉普成說道。   那一家人只是跪著抹淚,任憑他們怎麼說,就是不說話,也不肯走。   這已經僵持了將近半個時辰了。   「姑娘,你先起來,大家先起來,我們進去說話。」劉普成再次上前說道。   這家人依舊低頭哭不動。   胡三一跺腳上前就去拉。   年輕姑娘發出一聲尖叫,就往地上倒,嚇得胡三跳了三跳。   「我沒碰到她!」他忙說道。   那姑娘伏在地上哭聲更大,也沒別的話,就是一聲聲的爹啊爹啊。   她哭的痛,另外的兩個孩子也跟著哭大聲。   婦人依舊呆傻,除了流淚就是流淚。   倚在她身前的三歲的小娃娃倒是沒哭,被困在這裡半日覺得無聊,大家都哭的痛,也沒人管他,他便搖搖晃晃的走到門板上躺著的屍體前。   「爹爹,起來抱抱。」   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他用力想要拉父親,卻站立不穩跌倒在父親身上。   小孩子不知道生死,還當父親和他鬧著玩,撲在男人胸膛上,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笑聲在一片哭聲中格外的刺耳的。   「哎呦我的天可憐死了。」   圍觀的人此時都紅了眼,更有那些婦人們抬手抹淚,現場的情緒慢慢的變了。   不管怎麼說,失去男人的孤兒寡母到底是讓人心疼可憐….   「家裡就他一個人啊,還有一個八十的老娘啊..」跟著來的鄉親給周圍的人痛訴,「女人又一身的病,就靠著男人給人打短工養活著一家子老小,這一下可是完了…」   「你們能救為什麼不肯救我爹!」年輕女子哭著喊道看著劉普成。   「我們真救不了,你爹傷的太重」劉普成再次說道。   但那女子似乎聽不到她說什麼只是一味的哭一味的重複這句話。   孩子哭大人哭地上躺著的屍體奪去了大家的注意,劉普成的話並沒有多少人聽進去。   「真的治死人啊?」   「那還有假啊,人都擺在這裡了」   「真可憐..」   「怎麼會治死人呢?不是說神醫嗎?」   「..神醫誰知道啊也許沒那麼神」   「怎麼不見神醫出來?跑了嗎?」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看向千金堂的眼神便有些不對了。   「你別在這裡胡攪蠻纏!你爹是該死,怎麼能怪我們!」胡三喊道,氣的跳腳。   但他這句話卻更加惹怒了這家人。   那年輕女子一頭撞向他。   「你才該死!你才該死!你們治死人,就說是我們該死!還有沒有天理啊!」她哭喊道。   見姐姐跟人撲過去,兩個大點的孩子也哭著跟過來,在胡三身上捶打。   「欺負我姐姐,壞人壞人!」   胡三被一個女子兩個孩子圍攻狼狽不堪。   千金堂的弟子們忙上前幫他,結果那女子一把扯開衣裳,躺在地上就大喊非禮。   「喂,你們治死人,還不許人家鬧一鬧啊!」   「就是,這也太霸道了吧,不管怎麼說,人家家裡是死了人了,多慘啊..」   「還醫館呢,怎麼心腸這麼狠啊」   四周有人看不下去出聲說道。   「不是,我們沒治死他!」一個弟子喊道。   「哎呦,你們沒治死他?人家會抬著到你們醫館來?怎麼不去別的醫館啊?」一個老婦人瞪眼喝道。   弟子急的滿頭冒汗。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本來就該死的,不是我們治死」他喊道。   話音未落,四周的鼓譟聲更大。   「難道我們病了都是該死的嗎?」   「..那要你們大夫幹什麼!我們等死好了!」   群情頓時更加洶湧。   「不會說話別說話!」張同喝道,那弟子紅著臉退下。   見四周的人都站在自己這邊,年輕女子便更是大哭。   「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啊!爹啊,我們可怎麼活啊!」   只哭的心軟的婦人們都開始跟著掉眼淚。   「你們千金堂給人家個說法!」有人開始喊道。   這話讓更多人符合。   「對,給個說法!」   人群開始擁擠過來。   「神醫呢!讓神醫出來!」   「讓她出來!給個說法!」   「神醫也不能草菅人命!」   看著人群上湧,千金堂的弟子們色變。   「要不叫師父出來?」胡三結結巴巴說道。   齊悅值得後半夜,此時剛剛睡熟。   「叫她來做什麼!」劉普成斷然拒絕,「她不需要為這種事出面!」   他說罷不退反進,面向越來越激動的人群。   「大家聽我說,不是我們治死人的,這個人傷的太重了,實在是救治不得」他大聲說道。   此時此刻哪裡還有人聽他說,都在嚷著。   忽的外邊一陣騷動,響起了鞭子的摔打聲。   「讓開!」   一陣雞飛狗跳,大家這才看到後邊有人帶著一隊侍衛過來了。   路很快被讓開了,是適才回侯府的常雲成縱馬走進來。   這男人的到來,讓場面安靜下來。   常雲成環視一下。   看到擠在地上還哭的一家人。   「趕走!」他乾淨利索的說道,將手中的馬鞭一甩。   身後的侍衛齊聲應喝,將圍觀的人嚇了一跳,退出去好幾步,帶著幾分驚恐看著這些挎著刀的人。   「我母親在此住院,你們速速滾開,驚擾了我母親,我要你們抵命!」常雲成馬上居高臨下掃過這些人,喝道。   侍衛們伴著他說話上前一步。   圍觀的群人到底害怕頓時又退開好多。   「你母親是人我父親就不是人嗎?」那年輕姑娘尖聲喊道,伸手拍胸口,淚流滿面,「天啊,天啊,老天爺,何苦讓我們轉為人啊!還不如做個畜生啊!」   「這個你跟老天爺說去吧。」常雲成冷冷說道,根本就不理會她的哭喊,抬手一揮。   侍衛們上前,一人拽起一個。   「…有沒有天理啊!有沒有天理啊!」   大人孩子女人的哭喊聲響徹街道。   「這是誰啊?」   「怎麼這麼霸道!」   「太過分了吧?」   「就是他們住院,就不讓別人從這裡過了?」   「噓噓少說兩句吧,權貴可惹不起…」   議論聲散開,眾人的關注從千金堂散開,轉而落在那邊那個男人身上,懾於威震敢怒不敢言,只是看著那個馬上一臉倨傲的男人。   「你害死了我爹,你還要害死我們一家嗎?」年輕女子哭喊道,被侍衛拖著,對常雲成怒目而視。   什麼?圍觀的群眾露出幾分驚訝。   怎麼又成了這男人害死她爹了?不是被千金堂治死的嗎?   常雲成將視線落在這女人身上。   「那是你們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他冷冷說道,說罷猛地一抽鞭子,鞭子發出響亮的聲音,四周亂鬨鬨的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常雲成用鞭子指著眾人。   「都給我滾遠點,誰敢驚擾了我母親,別怪我不客氣!」他一字一頓喝道。   太霸道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對千金堂的質疑早顧不得了,所有的火都衝著這個男人燒過來了。   太可惡了! 第264章現臉(加更)   千金堂外這種喧鬧嘈亂,睡著的齊悅當然被吵醒了。   「醫鬧?」她驚訝的問道。   對這個消息有些震驚,同時又有些微微的澀意。   所以說,行醫之事,不敢有半點懈怠,一旦犯錯,以前的再多成功也擋不住質疑。   尤其是她這種完全不同於以往的治療手段。   所以說,這就是成功和失敗的區別…   「你別去了,讓他們解釋吧。」阿如攔住她說道。   這次畢竟跟以前那種故意被人挑動的衝突不同,以前是都在治療中,而結果也是成功的,但這一次,是真的,死人了,是真的,失敗了。   雖然真的不管她們的錯,但,很多時候很多人還是只認結果,不問過程的。   要是真的發生衝突,那…   「我的病人,我的事,自然必須要我來面對來解決。」齊悅搖頭說道,「躲起來,那不是我齊悅幹的事!再說,這也根本不是醫療事故!」   她衝出來時,就聽到常雲成這句話,只把她氣的瞪眼。   這混小子是嫌事情還不夠熱鬧,所以準備煽動一下,讓這簡單的醫患矛盾變成群體性事件嗎   齊悅幾步過去,拽他的腿。   「下來,胡鬧什麼!」她喝道。   常雲成沒說話,翻身下馬。   「你別胡鬧,我的事,我來解決。」齊悅說道。   常雲成沒有看她。   「這不是你的事。」他淡淡說道,目光看著被侍衛驅趕的大人小孩,神情冰冷,「這是我母親的事,我母親住在這裡,我不能讓我母親被驚擾。」   齊悅反手狠狠推他一下。   常雲成微微歪了下,終於將視線看向她。   「你除了傻頭傻腦的往前衝,別的還會什麼?」齊悅瞪眼喝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什麼心思!你以為我看不出你是故意往自己身上引火好轉移矛盾?   這小子真是….   她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常雲成看著她,笑了笑。   「別的,什麼都不會。」他說道。   齊悅看著他又語塞,莫名的還有些傷感。   她最終不再跟常雲成說話,轉身向人群這邊看,舉起手。   「大家聽我說!」她高聲喊道。   神醫出來!眾人的視線都看過來。   「齊娘子,你真的治死了這個人嗎?」   「齊娘子,怎麼這個人沒治好啊?」   看到齊悅出來,大家在忍不住疑問,紛紛的喊著問起來。   投來的視線,跟以往的那種尊敬敬畏不同,這其中多了很多質疑。   畢竟死人擺在這裡,由不得大家亂想。   看到她出來,劉普成等人也都莫名的安了心,但同時又慚愧。   從什麼時候起,他們竟然對這小女子產生這樣的依賴,似乎只要她在,就沒有不能解決的事。   這真是太慚愧了。   齊悅看著眾人,神態和藹平靜,再一次上前一步。   「大家聽我說,這個傷者的確是我們接診的,我們千金堂是前日上午接診了這位傷者,姑娘,你應該很清楚,當時你父親的傷勢…」齊悅看著那被侍衛們拖著的一家人,大聲說道。   與其說是說給她們聽,不如說是說給在場的眾人聽。   神醫的出現還是很有震懾力的,嘈雜的現場安靜了很多,大家都看向她,要聽聽她說出什麼。   但齊悅還沒來得及說下去,外邊又是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有人大聲的喊著,驅散人群,「博士來了..」   博士來了,這話齊悅什麼時候聽到什麼時候都想笑,此時此刻也不例外,只不過這笑是冷笑。   王慶春,我還說你呢,果然,這種場合少不了你啊!   來得好!   王慶春,自從來了之後無聲無息這麼久,終於如同聞到腥的貓跳出來….   不過,不是找到肉了,而是找虐來了!   因為有差役開路,人群很快讓開了。   一身官袍的王慶春面色肅容的在一群人的擁簇下走進來了。   他在門前站定,看過來,第一眼就看到齊悅。   那女人站在門前,微微抬著下巴,衝自己微微一笑。   平心而論,這女人長得真不錯,尤其是一笑,在京城混了一圈自認為眼界大開的王慶春也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相貌能稱得上傾國傾城。   就是因為這相貌,她才被那些男人追捧,什麼大夫,說白了跟那青樓的紅牌一樣!   王慶春心裡狠狠的啐道。   「王大人怎麼來了?是來履行賭約了嗎?我都忘了,大人還記得,真是君子言而有信啊。」齊悅笑道。   這賤婢,到現在還有心說這個!   王慶春心裡一口氣堵在喉嚨,垂在身側的手攥緊。   四周的人響起笑聲,但這笑聲很小,畢竟,如今王慶春身上那一身官袍對民眾來說,還是很有威震力的。   不過,雖然不敢說出來,但每個人心裡倒是不介意看熱鬧,尤其是這熱鬧還很好看。   「本官奉皇命,巡查府境醫療之事,聽聞這裡有病人哭鬧,所以前來查問。」王慶春對著皇城的方向拱手,整容大聲說道。   「醫學博士大人是專管醫療之事的。」隨從們忙忙的大聲說道,當然,主要是給那一家人說,目的是提醒他們,青天大老爺來了,可以跪地喊冤告狀了。   「滾!」   告狀喊冤沒有,倒是有人罵。   大家愣了下,看著臺階上高高而立的常雲成。   醫學博士,跟人家世子爺比,那就是個屁….   但是,就現在來說,這個屁放出來,也不是無關緊要的!   至少,能臭你一臭!   百姓面前,又涉及醫事,他這個屁,也絕對有說話的資格!   「世子爺,是這樣,您看,這畢竟是醫療之事,下官不得不問啊,否則沒法向上官向百姓向皇上交代啊。」王慶春恭敬的施禮,大聲說道。   「我管你什麼…」常雲成冷冷說道,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給我閉嘴!站一邊去!」齊悅截斷他的話,瞪了他一眼低喝道,然後含笑對王慶春側身做請,「王大人,那請進來說話吧。」。   進去?進去說,還有什麼意思?   王慶春冷笑一聲。   「還是讓大家都聽聽吧,免得大家誤會。」他整容說道。   「大人,這,不太好吧?」齊悅皺眉說道。   看,看,慫了吧!王慶春大喜,你也有怕丟人這一天啊!   「這有什麼不好的。」王慶春大聲說道,一面看向眾人,「如果,有什麼誤會,也好還千金堂一個清白。」   當然,如果沒誤會,哼哼…   「這個,是怕讓大人難做。」齊悅帶著幾分為難說道。   不難做,對你,我絕不會難做的。   王慶春冷笑。   「本官一定會秉公處理,絕不偏袒。」他大聲說道。   齊悅點點頭。   「那太好了。」她說道,「我還怕大人會記恨我,故意為難我呢。」   這叫什麼話,就是事實如此,也不能這樣說出來吧。   王慶春臉黑了下。   「齊娘子小人之心了。」他冷冷說道,甩袖,懶得再跟這女人廢話,看向那正跟侍衛撕扯,在地上東倒西歪的一家人,才堆起一個和藹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問候,那邊齊悅又開口了。   「那麼,這位姑娘,你就說說吧,我是怎麼治死你的父親的。」齊悅說道。   多嘴!王慶春心裡罵了句,保持和藹的神情看向那家人。   「你們說說吧,千金堂是如何庸醫殺人害死你父親的?」他問道。   此話一出,千金堂的弟子們都色變,更有胡三等人憋不住就要跳出來罵。   不過,這也是預料中的事,大家又都冷笑。   庸醫殺人,不是你說是就是的!   看到千金堂的人竟然沒有鬧,跟隨王慶春來的人都有些奇怪,同時又哼了聲,到底是被王慶春如今的身份嚇到了吧。   他們都有些得意,跟著王慶春問那家人。   「是啊,說吧」   「說罷,別怕,有大人在呢。」   「庸醫殺人,就是再有後臺也是不可饒恕的大罪,別怕..」   看到這裡,常雲成忽的笑了,他這才慢慢的後退一步,看著那女人笑眯眯的走向前一步。   那一家人只是哭,大人孩子抱在一起,那個方才喊得很歡的女子,此時也如同受了驚嚇,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肯說了。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給了梯子都不知道快上房!   王慶春心裡罵道,只得態度再和藹些。   他張口,但話卻是齊悅說了。   「對啊,說啊,我是怎麼把你們父親治死的?」齊悅問道,問了卻不待回話,接著說道,「告訴大家,我是怎麼救治你這個被犁頭戳中大腿血流不止,又跌倒時又被牆角倒下的竹竿穿透了胸部的父親的。」   什麼!此話一出,站得近的人群譁然。   犁頭戳中大腿,竹竿穿透胸口!   這能活才是見鬼了吧!   王慶春也白了臉。   什麼!什麼?   齊悅看著他,微微一笑。   「大人,恕我才疏學淺,學藝不精,治不得這樣的病人,不知道大人能不能治?如果大人能治的話,我願意拜大人為師,給大人下跪。」她含笑說道。   如果大人能治,下跪這個詞闖入王慶春耳內,他不由心跳幾下。   他才不會信這女人說出來的話,他信的是她沒說出來的話。   如果大人不能治,那麼是不是大人該給我下跪   狗日的!王慶春心裡唯有這個詞。   這他娘的有什麼好鬧的!這樣都不死,那才是見鬼呢!   這樣衝過來問人家為什麼治死人?   混蛋,這女人,這女人,是故意的!故意的!   要不然她怎麼一開始不立刻說了,而是叨叨什麼請進去啊,不能在這裡說啊,啊呸!這不能在這裡說?這他娘的明明是不適合關起門來說吧!   她是故意的!故意給他下套呢!   他抬起頭看著齊悅,果不其然,那女人微微一笑,只不過那眉梢眼角俏唇無一不傳達一個意思。   傻逼…   *************************   月末帳務繁雜,至今理不清,今天只能二更了,我得加班去了,抱歉,謝謝大家容我慢慢還帳。   淚…那個,不用太客氣再給我投票了…真是..太客氣了(淚流滿面) 第265章其實   現場一片嗡嗡聲。   站得近聽得清的人很快將這裡面的話傳了出去。   犁頭戳傷大腿倒沒什麼嚇人,那竹竿穿透了胸口…   一想到這場面,所有人都打個寒戰。   那要是還能活才見鬼呢!   神醫到底不是神仙啊。   「這可不能鬧,鬧就過分了」   「..就是就是…人家大夫也不能包治百病啊…」   這樣的議論聲佔據了多數,再看向千金堂的眼神就正常了。   「大人,你看,這事怎麼辦?」齊悅看著王慶春,做出擔憂的樣子說道,「你可要秉公處理啊。」   秉公處理…   王慶春心裡狠狠的罵娘。   眾目睽睽之下…竟然要去替這女人說話!   王慶春心裡在滴血,他不由瞪了身邊的人一眼。   身邊的人也紛紛縮頭避開。   事情太突然了,等他們得知的時候,已經失去先機擠不進來看熱鬧,自然也不知道事情的詳情….又怕錯過讓這女人灰頭土臉的大好機會便急匆匆的趕過來   哪裡知道這死者原來是傷的這樣重….   這哪裡是讓這女人灰頭土臉,是讓他們自己灰頭土臉!   「此等重傷實在是兇險」王慶春咬牙看向那擠在一起哭的家屬,低聲說道,「..重傷不治,不能怪大夫..你們,莫要鬧了..」   這句話說出來真是違心啊。   「就是,就是。」   「這真不能怪人家大夫..」   「誰能治好啊,傷成這樣,得大羅神仙才成吧」   「..大羅神仙也不成啊,人家閻王爺也是神仙啊,憑什麼你大羅神仙就要搶人家的生意」   「..姓方的,你故意跟我找茬是不是?」   「..我找茬怎麼了?你上次吃我的兩個包子什麼時候還?」   「..你欠我的柴錢還沒給呢」   圍觀的群眾說什麼幹什麼的都有,更有人拉拉扯扯的打了起來,真是看熱鬧越看越熱鬧,亂鬨鬨的一片。   王慶春越發心煩,根本就呆不下去了。   「行了,有什麼可鬧的,快走快走吧。」他擺手說道。   一直不說話的年輕女子終於抬起頭,這四周的事她自然一直聽在耳裡也看在眼裡。   果然如表姐所說的那樣….那麼她現在就應該…..   「姨娘!」常雲起猛地掀帘子進來,面色不善。   周姨娘正在慢慢的吃燕窩。   「怎麼了?不用功讀書,出來做什麼?我不是說過了嘛,家裡的事你不要操心,一切有我呢。」她慢慢的吃完最後一口。   丫頭恭敬的接了蓋碗退了出去。   「月娘那裡怎麼回事!」常雲起低聲喝道。   「什麼怎麼回事?」周姨娘皺眉,「我不喜歡你提這個女人,你以後別在我跟前提,還有,你趁早死了心,以前她沒嫁給你,現在,以及以後更不可能…」   說到這裡她浮現幾分欣慰。   「謝天謝地,還好老夫人沒讓她嫁給你。」她笑道,看著面前的兒子,一臉的喜悅自豪,「你雖然得不到世子之位,但將來也是要當狀元當官的,那個賤婢,哪裡配得上。」   常雲起笑了。   「我當然配不上。」他說道。   「我是說她配不上你,你們一個個的把這女人抬的那麼高,這女人有什麼啊,不就是一張臉嗎?」周姨娘面色不悅,哼聲說道,「你們男人,果然,就看這一張臉就夠了。」   「別扯別的。」常雲起打斷她,帶著幾分沒好氣,「說,你幹什麼,好好的又衝月娘去做什麼!」   「我做什麼了?」周姨娘擺擺手坐下來漫不經心。   「你的丫頭荷花,娘家舅舅是三裡臺村的。」常雲起冷哼一聲說道。   周姨娘撥弄指甲的手停了下。   「這你都知道啦。」她笑道,沒有絲毫的驚慌。   常雲起看著她不說話。   「行了你放心吧,這件事不是對月娘的。」周姨娘站起來笑道,「只不過,是給那母子倆添點堵心事潑點髒水罷了。」   常雲起看著她,神情不為所動。   「最好是這樣。」他慢慢說道,看著自己的生母,「要不然,我既然能把姨娘你接回來,就一定還能把你送出去。」   周姨娘的面色微變。   「你,你怎麼能對我說這樣的話!」她伸手扶住心口,「我是你娘。」   常雲起移開視線轉身。   「但我不是常雲成。」他淡淡說道,沒有再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周姨娘在後將桌子上的茶杯掃了下去。   瓷器碎裂讓外邊站得一個丫頭低頭進來了。   「你可跟她叮囑到了?」周姨娘看也不看她開口就問道。   丫頭應聲是。   「叮囑好了,如果能,自然要拉少夫人下水,如果不能,那就只要咬定世子爺就行了。」她低聲說道。   周姨娘點點頭。   「搞不死老的,那就搞黑小的!」她慢慢的說道,靠在引枕上,嘴邊帶著一絲冷笑。   而此時的千金堂外,氣氛明顯已經不再是指責千金堂,與此同時,那年輕女子也衝齊悅叩頭。   「大夫,齊大夫,我不是在怪您。」她哭道。   此話一出,滿場都愣了。   不是怪您?那剛才這是大家在….做夢嗎?   王慶春更是心裡大罵。   你不是怪人家,你跑這裡鬧什麼!   瘋了嗎?   所有人也都是這個念頭,包括千金堂的人。   不是怪他們?那這是…來送錦旗表達謝意了?   開玩笑吧?!   「齊大夫,是的,你當時那麼快來到我家裡,救治我父親。」年輕女子哭道,抬起頭,一臉的感激,「我父親當時都死,是你,是你們把他又救活了…」   這個嘛…齊悅看著這女子,總覺得還是有些怪…   救活了?四周的人聽到了很是驚訝,很快又傳開了。   傷的那樣當場就能死了的,竟然還能救活?   果然是齊娘子啊!果然是神醫啊!   也有人問真的假的啊。   「當然是真的,我們親眼看著呢。」跟來的鄉親作證,一面講述當時的場景,「總之齊娘子這樣那樣的弄,人就活了,還說話呢。」   果然厲害啊!大家看齊悅這邊的眼神更加狂熱了。   王慶春心裡怒罵,這他娘還真是來送錦旗匾額的!可是這樣抬著死人披麻戴孝來表達謝意的也真是蠍子拉屎獨一份了!   這叫什麼事!   他憤憤的一甩手,連話都懶的說就向外擠去。   齊悅早就不理會他了。   「姑娘,既然你明白…」她看著這就家人說道。   話沒說完,那姑娘又是一聲大哭。   「可是,可是,爹啊..」她哭道,撲過去,趴在那死者的身上哭喊,「爹啊,你死的冤屈啊!」   這陡然的哭又讓眾人愣住了。   不對啊,那麼,既然齊娘子能救活,怎麼又死了?   冤屈?   齊悅被這一聲冤屈,終於恍然大悟了。   「姑娘。」她邁上前一步,「不,不是這樣的,我救不活你爹的,失血太多,根本就救不活的,跟別的事無關。」   那女子又開始不理會她,只是放聲大哭,一聲一聲的冤屈,餘下的孩子們看到了,也跟著姐姐大聲哭起來。   「爹啊,你要怪就怪命不好,沒有投生富貴人家,生的這賤命,就是天要留你也留不住啊!」女子大哭,哀痛欲絕。   到底是怎麼回事?   圍觀的人一頭霧水。   「本來救活了!」親眼看到全過程得知詳情的鄉親們也終於想起來重點了,憤憤的說道,「本就救活了,要帶回千金堂接著用藥,偏偏有人來了,堵著門不讓走,不讓治,而讓齊娘子去救他們的人!結果他們的人活了!而這邊…」   他們說的氣憤不已,說到最後也說不下去了,指著那門板的死者。   後來人自然就死了   真是太慘了!   原來如此啊….   原來如此,不是衝自己來的,是衝常雲成來的!   「不是的。」齊悅大聲喊道,「跟這個沒關係,這個傷者是因為失血過多死去的…」   但是沒人再聽她的話,所有人都在嗡嗡的議論,看著那死者,看著那慟哭的一家人指指點點。   天啊,好慘啊,這比直接死了還要慘啊。   就是嘛,神醫自然會治好人的。   在明明有生的希望的時候死去,那簡直…   太慘了!太可憐了!太過分了!   「明明是人家請的大夫,人家先請的大夫,結果偏偏被搶走了大夫,人的命,這的是不能比啊!」   「…這,這分明就是仗勢欺人」   「..什麼仗勢欺人..這是仗勢殺人了!」   伴著四周漸漸沸騰的氣氛,年輕女子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嚎。   「爹啊,你死得好慘啊!」她仰頭大哭,重重的叩頭在地上,「天理何在啊!」   她這一用力叩頭,頓時頭破血流,場面頓時更加慘烈。   圍觀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那人是誰!饒不了他!」   「對!這是殺人啊!殺人償命!」   很快就有了這樣的聲音,這聲音越來越多。   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伏地慟哭的年輕女子嘴邊浮現笑,然後猛地抬起頭。   「是他!」她伸手指過來。   一時間所有的視線都看過來。   臺階上常雲成依舊負手而立,面無表情。   是這個男人啊!   果然,想到他方才的霸道,果然是幹得出這種事的!   「莫非千金堂只有你們這些人才能進!莫非千金堂只救你們這些人的命!」年輕女人大聲喊道,神情哀慟,「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現場頓時譁然。   原來不是神醫治死人,而是有人奪醫致人死啊! 第266章糾纏(加更)   其實這樣不算什麼事,換做任何一個時候,權貴之家的人病了,自然是要比百姓們多些機會。   上一次知府大人不是還為了兒子叫走了全城的大夫,這期間其他等著看病的人自然沒辦法,也沒有人就這樣敢去指責知府大人仗勢奪醫啊。   這個百姓們其實心裡也知道,也認了,本來嘛,如果真遇上權貴求醫,不用人家說,他們也自動會讓。   但像常雲成這樣囂張的還真是第一次見。   你說你幹了這事,哪怕道個歉說個好聽話,結果非但沒有,反而說人家該死。   真是欺負人欺負到忍無可忍了。   「告他去!」   人群中不知那個先喊道。   這話讓場面安靜下來。   告?   「太祖說過,有膽敢蠹害吾民者,罪之不貸!」   圍觀的百姓中對於這樣的文雅詞聽的不太懂,紛紛回頭看去,見是人群中幾個穿著長衫,一看就是讀書人的老少。   可以告?   「當年太祖親頒大誥三編,許耆宿老人、遍處鄉村市井士君子人等評議官員,定西候世子為民患,橫行鄉裡,實在可惡!」幾個年長的老者義憤填膺,鬚髮抖動,大聲喝道。   「我等要向監察大人上告!」   「對告他去!」   「進京告御狀去!」   「沒錯,去告御狀!」   事情鬧大了….   齊悅臉色發白。   雖然她不懂這些人說的大搞是什麼東西,但也知道不管什麼時候民意都是朝廷畏懼的,可順不可壓,真要鬧起來,常雲成可就….   「聽我說,不是這回事,這個傷者是失血過多,根本就…」她大聲的喊道。   但在此時此刻,她的聲音很快被鼓譟的人群淹沒了。   因為這邊的動靜,黃子喬得到消息趕過來,黃子喬的玩伴自然也跟著趕過來,新來的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後來的不知道對手是那個,嚷的喊的罵的最終場面亂成一團。   看著這混亂的場面,齊悅捂住頭重重的蹲下來。   倒黴!倒黴!倒黴!   倒黴!!   事情鬧成這樣官府被驚動了,將對峙雙方帶到衙門,暫時解除了這邊的混亂,但府衙門外還是聚集了很多群眾。   要討個說法的群眾。   府衙裡雖然人少,但相比於外邊的也並沒有多麼安靜。   「你發什麼瘋!這關你什麼事!你非要人砸了我千金堂才滿意是不是?」   齊悅暴怒的聲音在堂中迴蕩。   她看著常雲成,圍著他來迴轉,就如同暴走的小獸。   「齊娘子,齊娘子,世子爺救母心切也是可以理解…」知府大人忍不住低聲勸道。   注意風度風度,這是他的府衙大堂,不是他們千金堂的後院   「理解個屁!」齊悅喊道。   知府大人立刻縮一邊去了。   這女人沒風度,他可不能也失了風度。   「你把我齊悅當什麼?你救母心切?你救母心切,我就怕你了?你要別人怎麼看我!我齊悅貪生怕死畏懼你這個權貴嗎?」齊悅看著常雲成氣道。   「畏懼權貴,不是什麼錯。」常雲成淡淡說道。   他自進來後就坐在椅子上,神情淡然,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畏懼權貴不是錯,重傷不治對大夫來說就是錯。   一旁的劉普成嘆口氣,神情複雜。   齊悅牙咬的咯吱咯吱響。   「我用的著你來維護!」她一字一頓說道,「沒你這樣瞧不起人的!」   說到這裡再忍不住怒意,抬腳狠狠的踢過去。   常雲成依舊端坐,任她在自己腿上踢了兩腳,一動不動,眉頭都沒皺一下。   知府大人都忍不住呲牙替他疼。   這女人真會挑,踢的可都是很疼的骨節處啊。   齊悅踢了兩腳,憤怒轉身看向在一旁跪著的一家四口。   屍體也擺在堂上,一家四口擠在一起啜泣。   「你們拍著良心說。」她看著這一家人,說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這家人還沒說話,外邊有人說話了。   「拍著良心說?」王慶春大步進來,帶著冷笑,「倒是齊娘子你要拍著良心說一說,是不是能治不治啊。」   他不由後悔自己走的太早,錯過了後邊的好戲。   原來還有這麼的好戲!   齊悅轉過頭毫不客氣的呸了一聲。   「你治試試!你能治我喊祖宗!」她喝道,「你不能治,你是我孫子!」   這女人太粗野了!   滿堂的人除了常雲成外都面色尷尬。   王慶春更是氣的臉色鐵青。   「現在不是說我能不能治,而是齊娘子你,能治而不治!」他瞪眼說道,「我才疏學淺技不如人,但你不一樣啊,神醫娘子,我承認我治不了不丟人,那能治而不治才是丟人!」   「丟你妹的人!」齊悅順手抓起一旁桌子,知府大人特意給常雲成上的茶衝王慶春砸過去。   沒料到她除了動口還動手了,王慶春有些狼狽的躲開,到底是被濺溼了一角衣裳。   「你這潑婦!」王慶春怒聲罵道。   「你這瘋狗!」齊悅也毫不客氣的罵道。   如果不是對方是女人,估計兩人就要扭打在一起了。   知府大人抹了把汗。   「都住口,都住口!」他忙說道,要維護公堂的肅穆。   「瞧你德行,我能治我能治,你把我當神仙啊,你把我供起來,我就能治了!」齊悅呸了聲,甩手走開。   王慶春胡亂的擦拭衣角,氣的眼皮直跳。   「你現在說不能治了,你當然說不能治了,你們夫妻情深!」他冷笑說道,「你前婆婆嘛,前婆婆也是婆婆啊…」   他說到這裡,看向那家人。   「要說你們也只能怪自己倒黴了。」他搖頭說道,「偏偏碰上人家婆婆生病,換作誰,也不可能治你們而不治自己婆婆啊…」   哎呦我去,這廝可真是…   齊悅又急了,抓起一旁的凳子。   「急了吧急了吧,惱羞成怒了吧?」王慶春喊道,一面小心的防備躲開,「這可是公堂之上,有理不在聲高,你這麼橫,敢做怎麼不敢當啊!」   「還敢做不敢當,誰敢做不敢當啊,王慶春,你先去跪了城門,再來說我!」齊悅拎著凳子喊道。   「你幹什麼,你打人啊!你打人啊!說不過就扯遠了是吧!」王慶春說道,一面做出防備。   看著這二人,知府大人頭疼的厲害。   「齊娘子齊娘子。」他上前,自然不能去拉齊悅,只得拉住凳子,「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齊悅憤憤甩開凳子,王慶春也甩袖。   「現在要解決的是,這個人到底是能治不得治而死呢,還是本就不能治而死。」知府大人咳了一聲,「好給民眾一個交代,要不然這些人真進京告御狀,那可就事大了!我跟你說可別指望我去攔,當年太祖可是下過令的,誰敢攔民告御狀,是要被處死且牽連九族的!」   「當然是不能治!」   「當然是能治!」   齊悅和王慶春的聲音同時響起,當然,意思完全相反。   「我說齊娘子,齊神醫,你現在謙虛什麼,您可真是謙虛了。」王慶春冷笑道。   不是當初對付自己的時候,那傲氣十足的說什麼你無知你無能你治不了就斷定我治不了麼的時候了!!!   你不是什麼都能治嗎?怎麼慫了?   「我跟你不一樣,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能幹什麼不能幹什麼,不像你,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齊悅亦是冷笑回道。   「這話說的是,齊娘子既然敢接診人家,自然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怎麼?現在不承認了?」王慶春哼聲說道。   知府大人伸手拍額頭。   又來了…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別鬥嘴了,這事光靠說能解決嗎?」他擺出威嚴的樣子喝問道。   「當然能!」   這一次倒是二人異口同聲答了。   「這事就是靠嘴說清楚的。」齊悅說道,「我是大夫,又是我接診的,自然我說了算。」   「真是笑話,你說了算,這事現在誰說了都能算,就你不能。」王慶春冷笑道,說著看常雲成這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親者自然相親,齊娘子,你就承認了又有什麼,這倒是人之常情,也沒什麼,雖然有違醫德,你怎麼寧願自汙自己醫術不行救治不得呢?你這是何必呢!」   「王慶春!」齊悅指著他喊道,「看來說是不行,那就只有用事實說話了,你現在去給我把自己用犁頭戳傷,再用竹竿穿透胸口,看我能不能把你救回來!」   呸,瘋子也不肯這麼幹!   這女人已經氣急敗壞了,王慶春心中狂笑。   太好了這女人終於有這麼一天了!   齊悅是真的要氣瘋了,俗話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就是為了避免今日這樣的場面吧。   非要跟她胡攪蠻纏!   齊悅抬腳就要上前準備動手,一隻手拉住她的胳膊。   「行了。」常雲成說道,他看向王慶春。   這男人雖然瘦,但又很壯,身上帶著沙場徵戰的氣息。   說起來,永慶府的人對定西候世子倒不怎麼熟悉,一則他小時候跟那些其他紈絝子弟不同,沒有整日的鬥雞玩狗打架鬧事,也幾乎不出席什麼大型場合,二則長大後便離家而去。   作為鄉親,王慶春對常雲成的了解,還是到了京城之後才多起來的。   混在太醫院,雖然不是朝廷重要衙門,但多在重要衙門的人中間走動,因此也嘗嘗能聽到朝廷官員之間的互評。   這常雲成年紀輕輕,但從王慶春聽到的來看,竟然頗受皇帝喜愛,作為勳貴子弟,入軍營不過是撈個資歷,升遷也是沒必要的,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在軍中常幹,就算是任職也不會在軍中任要職,皇帝防著呢,但這個常雲成不一樣,皇帝對於提拔他很是爽快,從那些大人的口中聽起來,將來倒有封個總兵的意思。   雖然常雲成還沒滿三十,總兵還是很長遠的事,但這些大人們看的就是長遠的事,眼前的事他們才不看呢。   這男人可是有些惹不得…   王慶春一瞬間有些畏懼,這次要是愣鬧,可就要得罪這男人了。   不過,怕什麼!要說得罪早就得罪了!   真鬧起來,他是佔了大義的!再說,也不是他得罪的,這常雲成仗勢欺人,說小了是沒什麼,哪個權貴不仗勢欺人,但真要往大了說,那可就是真能成大事了。   就算皇帝對他青眼相待,太祖的大誥尚且擺在勤政殿裡,怎麼也得掂量掂量孰輕孰重吧…   常雲成垮了,那麼他自然不會有事,說不定還能成為得些高風亮節仗義執言的好名呢,那太醫院裡的位置,他是不是能升一升了? 第267章有人(加更)   這邊他胡思亂想,神情變換,那邊常雲成只是淡淡一笑。   「不用說了,有什麼好說的,齊娘子的醫術不用質疑。」他說道,「所以我必須讓她給我母親醫治,這個傷者,只能對不起了。」   齊悅氣的跳腳。   「你閉嘴!」她喊道,要掙開常雲成的手。   「你閉嘴!」常雲成轉頭喝道。   他這樣對自己說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了   齊悅陡然被嚇了一跳。   「這件事就這麼簡單。」常雲成不再看她,而是看向堂中其他人,最終落在那一家人身上,「那麼,你們想要怎麼樣吧?只要你們開口,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什麼都答應?   這就是認了?不對不對,這男人一開始就是認了的。   應該說這就..慫了?   王慶春瞪眼看著常雲成,心裡喊道。   剛才還是一副油鹽不進我就害死你了愛咋咋地的,怎麼突然就慫了!   別啊!世子爺!你別忘了你的身份!跟一個低賤平民談什麼條件啊!   你應該一口咬定這傷者本就該死才對!   你這樣說,豈不是要說是自己害死人家的?   殺人啊這是!   他心裡想著,口裡忍不住喊出來。   「殺人,殺你妹的人!」齊悅喊道,掙開常雲成的手,「死人難道還能被殺死嗎?人難道能死兩次嗎?我都說了一百遍了,這人不是被耽誤,是重傷不治,你還是大夫嗎?你有眼睛嗎?你看不見,你就不能問一問嗎?你去問問!問問這男人當時是怎麼個症狀!」   王慶春不屑的笑了。   「問,問誰?當時除了你們千金堂的人,就只有人家這家屬以及鄉親在場了。」他笑道,「家屬鄉親懂什麼?那麼問你們千金堂的人?親者不相問,這個齊娘子不會不知道吧?」   齊悅又要向前衝,常雲成伸手將她拉住。   「那你的意思是要問當時在場的,又不是千金堂,又不是家屬鄉親的人,又是大夫的人就行了吧?「   門外響起一個聲音。   誰多嘴呢!王慶春惱怒回頭,見一個矮小微胖的老頭邁進來。   大廳裡暗,外邊亮,他一時也看不清形容。   「我當時也在場呢,我是大夫。」老頭接著說道。   大夫!王慶春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現在是醫學巡按辦案,大夫也不許插話!」他說道。   這是哪個不長眼的大夫   王慶春眯眼看,此時這老頭已經走近眼前,看上去面生,應該不是永慶府的大夫。   怪不得這麼沒眼色!   「哦。」沒眼色的老頭哦了聲,「那也就是說,還要有官身,屬於醫官才能過問是吧?」   「當然.」王慶春沒好氣的答道,一面看知府大人,「大人,這知府衙門什麼人都能進嗎?怎麼….」   他的話沒說完,有東西在他眼前晃。   「幹什麼…」王慶春沒好氣的伸手撥拉,觸手覺得有些熟悉,定睛一看。   太醫院院判令周茂春。   對於這個老者王慶春很陌生,但對於這塊牌子以及牌子上的名字,卻是很熟悉。   「左,左院判…」他結結巴巴說道,旋即腿一彎,竟然跪下了。   「哎。」周太醫皺眉,「怎麼行如此大禮!你雖然是我下屬,但不至於如此大禮!」   我也沒想如此大禮,這不是受驚嚇沒控制住嘛。   王慶春心裡喊道,但既然跪下了,就不能白跪了。   「下官見過大人,自然是該如此大禮。」他說道。   「你有心了。」周茂春含笑受禮。   這邊知府大人也回過神,忙迎過來。   「是院判大人來了?」他恭敬的施禮,帶著幾分驚訝。   雖然他不是京官,但周茂春的大名還是知道的,周茂春,乃是大醫王惟一的嫡傳五代弟子,這位老者擅長針灸,在宮中名氣很大,太后尤為最倚重,當然,京中名氣更大,只不過,因為名氣大難免被慣得脾氣有些乖張,一般人家還真請不到他,尤其是這些年,說是要修撰師門醫典,躲在宮裡不出門,更是難以請到。   這樣一個幾乎要與世隔絕的人跑到他們永慶府了。   「我來給世子爺的母親瞧病。」周茂春說道,懶得理會這知府大人,而是看向王慶春,「你,哪裡的?」   他這當然不是問王慶春是哪裡人。   「下官,切造所的王慶春。」王慶春忙答道。   周茂春哦了聲。   切造所是什麼?   「就如同你們醫館的雜工。」周茂春體貼的給齊悅解釋道。   雜工….   王慶春心裡滴血。   有這麼踩人的嗎?   「行了,你起來,還是快點辦正事吧,一個小小的事,怎麼鬧成這樣,你這個醫學博士是怎麼當的?」周茂春皺眉說道。   王慶春低著頭站起來,嘴裡連連稱是。   「下官正要問」他一面說道。   「不用問了,我當時就在現場。」周茂春說道,幾步走到那家屬面前,「血流不止,犁頭戳傷,竹竿穿胸,臟器之傷,你們怎就篤定人能活?」   年輕婦人自始至終都沒說過話,孩子們自然也不會說話,那個年輕女子聞言神情有些惶惶。   知府大人都對這個人這麼恭敬..   那來頭一定很大,而且也是大夫   這..這…   「齊娘子說能救的」她抬起頭說道。   「我的確救了,但是,我沒救活,我要你們提供血,你們誰都不肯提供。」齊悅說道,看著她們神情有些悲哀,「別說穿胸的竹竿傷,就是單單一個大腿流血不止,就足以要了命,我的確能救,如果有足夠的合適的血。」   周茂春擺擺手有些不耐煩打斷她。   「喂,這不就結了。」他看著那女子,「既然她說能救你就信,那她說不能救了,你怎麼就不信了?」   年輕女子被問得張口結舌。   竟然還有這樣的問法….   「那個….雜工…」周茂春又看王慶春,想不起他叫什麼,乾脆簡稱道。   王慶春心裡鬱悶到不行。   「是大人有何吩咐。」他還得恭敬的說道。   「你知道這個死者的傷情了吧?」周茂春問道。   王慶春不情願但還是點點頭。   「那你覺得這樣的傷還能治好?」周茂春問道,一臉驚訝。   「自然…」王慶春結結巴巴,「不能,但是,但是齊娘子醫術高超…」   這話周茂春不愛聽了。   「高超?這麼說齊娘子比我還高超?」他問道。   「那自然不是」王慶春忙說道。   「那她怎麼就能治好了?」周茂春一臉好奇的問道。   我怎麼知道!王慶春心裡狂喊。   「她…她自然也治不好」他只能說道,心裡都在滴血。   真是倒黴透頂,怎麼好好的,事情發展的這麼順利,竟然冒出來這麼一個人,將一切都攪黃了!   「那不就結了,你這個醫學博士囉嗦半日幹什麼呢。」周茂春搖頭說道。   「是,是,下官無能。」王慶春躬身說道。   「還不快去給民眾解釋清楚!」周茂春說道,「一個小小的不是大夫的人都能看得出結果的醫案,你竟然耗費這麼長時間,真是…你到底是不是大夫啊?誰介紹你進切造所的?」   王慶春臉色漲紅,但又能如何,他敢跟常雲成叫板,那是因為行當不相干,但眼前這個人可不敢,那是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將來命運的。   他還得依靠這命運而生,萬萬不能輕易就斷送了。   來日方長…..   王慶春一咬牙應聲是,抬腳就要往外走。   「你知道怎麼解釋吧?」周茂春又喊住他問道。   王慶春恭敬的回身請教。   「從起因到接診時間,到初見時傷情等等都要一一的說清,這個可以詢問」周茂春說道,看向千金堂這邊。   「大人,我們有出診記錄。」劉普成忙站出來說道。   周茂春點點頭。   「不錯,你們有這個就更好了。」他說道,指了指王慶春,「給他看看,免得不會寫。」   乾脆讓千金堂的人出去說得了!王慶春幾乎咬碎了牙。   倒黴倒黴倒黴!!   這邊王慶春出去了,周茂春又開始教訓知府大人。   「民意是民意,但也不能因為民意就不辯是非。」他說道,又指著這些家屬,「他們是不懂,那就要好好的跟他們說,你這個當父母官的怎麼能跟著胡鬧呢?這不是愛民如子,這是縱容溺愛,嚴父出孝子,你連這個都不懂嗎?」   知府大人都快哭了,這老頭怎麼這麼話嘮啊。   「我懂,我懂。」他只得連連說道,期望快點打發這老頭走。   好容易周茂春教訓完知府大人,又看向常雲成。   「這件事純粹是你自找的。」他說道,「本來沒有事,你非要庸人擾事,你說你這是圖什麼?」   常雲成看著他轉開頭沒理會。   周茂春卻沒有像教訓王慶春那樣教訓他,只是伸手點了點,什麼也沒說,然後又看齊悅。   「我也有錯?」齊悅看他問道。   周茂春瞬時換上笑臉。   「那自然沒有,齊娘子怎麼會有錯。」他笑嘻嘻說道。   一旁的知府大人忍不住翻白眼。   這什麼人啊!   而外邊的王慶春在皺著臉忍著心痛講完結果,回應他的是議論紛紛的人群。   「真的假的?」   「我還是覺得齊娘子能治好…」   「..就是,不是說官官相護嘛…」   「關起門來他們怎麼查的咱們也不知道…」   「..權貴自然照顧權貴…」   這種質疑議論越來越多,王慶春聽到了很高興。   說了又怎麼樣,就算出面作證了又怎麼樣,這次的事,到底你定西候世子是擦不乾淨了!   王慶春還沒笑出來,迎面不知哪裡飛來一隻鞋子,砸在他臉上。   「官官相護!」伴著罵聲。   王慶春喊了聲倒黴,再沒心情聽外邊這些令人愉悅的鼓譟,讓人把告示張貼起來,便忙忙的進去了。 第268章心想   定西侯府自然是第一時間得知消息,滿府譁然。   「侯爺,這哪裡是他的事,這是要害咱們侯府啊。」周姨娘急道,「這是要被御史上了摺子…」   定西侯自從得知後就一直呆坐在椅子上。   常雲成竟然敢做出這樣的事!   這樣明顯惹禍上身的事!   沒錯,平民百姓在他們眼裡的確不算什麼,那時候,別說那個人救不得,就是救的,換做任何一個權貴之家都會這麼做。   但會這麼做,不代表他們會這麼承認。   誰會承認啊!犯得著嘛!這不傻嗎?   百姓他們自然不怕,他們怕的是御史啊!怕的是太祖爺頒的《大誥》啊!太祖當年可真是殺了很多人的!因為兩個百姓告狀就能把一個知府剝皮拆骨的啊!   當然從太祖之後就沒這樣的事了,但保不準如今這個一心要效仿太祖的皇帝心血來潮啊。   聰明人做事,自然不留把柄,一旦有了這個把柄,說沒事的時候什麼事都沒,要有人真心尋事的時候,那這就是自己送死啊。   「傻了嗎?」定西候喃喃說道,一臉不解。   謝氏母子的關係他自然清楚,兩個人都能為對方掏心挖肺生死易命。   所以說是常雲成擔憂謝氏成狂,腦子衝動失去理智….   「侯爺!」周姨娘說了半天見定西候還坐著,伸手急著推他,「你還愣著幹嗎?快去知府府,當民眾的面呵斥世子爺,雖然一脈同根,但能保住侯府的面子就保住一點啊,要不然,咱們家整個就要被他拖入泥潭了!」   「可不是,他是定西候府的世子,他做事,人家自然會按到咱們頭上…」定西候喃喃說道。   就像他得的那些功勳,朝廷嘉獎的是定西侯府,眾人稱讚的也是他這個老子教子有方。   同樣,他要是做些荒唐事,那麼挨罵的也自然少不了他這個老子,子不教父之過嘛。   「當初就不該定他當世子!」周姨娘憤憤說道,「三歲看老,他小時候就是個會惹事生非的,沒規矩不聽人言,咱們侯府傳承現在正是最要緊的時候,老一輩的功勳都漸漸過去了,正是要小心謹慎才能穩固家業,你看看他,他是那種小心謹慎的人嗎?」   還真不是…   定西候重重的嘆口氣。   也許當初真不該…   只是當初大謝氏死了,謝家的人鬧個不休,母親不得不答應給雲成世子之位,當時也算是權宜之計吧?   那麼現在還能改吧?   能立自然能廢,世子不純,自然要換純良之人。   「…這麼簡單的事,他是怎麼想的!」周姨娘來回踱步,氣憤不已,「這有什麼好鬧的,不就是治死一個人嗎?有大夫呢,誰治的誰負責啊,管他什麼事!治病嘛,哪裡就都能治好了,一句話治不好不就打發了!」   說到這裡周姨娘冷笑一聲。   「說到底還是顧念著夫妻情誼吧?」她說道,扶住定西候的肩頭,冷笑,「那女人當初和離讓咱們侯府灰頭土臉,這離了離了吧,還能把咱們搞的如此灰頭土臉,可真是…」   可不是,這件事說簡單點不就是沒救活人嘛,只要大夫說救治不了,不就結了,最多被罵幾句庸醫什麼的   「哪個大夫能包治百病包治包好啊,哪裡她就這麼金貴了?」周姨娘接著說道,「世子爺這麼心念的護著,竟然衝動到抹黑自己,他也不想想,這是他自己的事嗎?這是關係到咱們侯府的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心裡有沒有侯府啊,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記得他是誰啊!」   沒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定西候猛地站起來。   周姨娘不堤防差點摔倒。   「來人,去知府衙門!」定西候喊道,氣勢肅重。   這一向避事的男人終於奮起了!   周姨娘喜不自禁。   這一下,世子之位保不住了吧!   她攥緊手裡的錦帕,雖然遲了這麼多年,但最終還是要落到她兒子頭上的!   沒錯,那些原本該是她的,最終都還是要成為她的!   可想而知,常雲成沒了世子之位,那謝氏…   能氣死一個,自然能氣死兩個!   周姨娘冷笑一聲。   這一次,謝家可沒什麼臉面來鬧了吧?   這一次可是母子二人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   看著定西候走出去,周姨娘忍不住笑了嘆氣。   「姨奶奶,好好的嘆什麼氣。」身邊的丫頭低聲問道。   「真可惜我不能去現場看看。」周姨娘一臉遺憾的笑道,「哎,誰讓我是女人家呢,也就只能在後宅裡呆著了。」   在後宅裡呆著,也能心想事成,這個可不是哪個女人都能做到的。   周姨娘得意的笑了。   知府大堂裡,有了周茂春三言兩語判定了這件事,大家也都準備散去了。   這家人抹淚依偎著退出去,死者由差役抬著。   這邊常雲成也抬腳要走。   「你現在出去幹什麼!」齊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喊道。   「什麼?」常雲成皺眉看她不解。   「從後邊走!」齊悅氣道。   常雲成笑了,他伸手握住齊悅的手,似乎有些留戀的停頓一下,但還是毫不猶豫的拉開。   「我長這麼大,還真沒走過後門。」他說道,轉過身大步而去。   看著這男人挺直的背影,齊悅氣的跺腳,她抬腳追上去。   劉普成等人自然也都跟上去。   周茂春嘖嘖兩聲,看一旁的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被他看得發毛。   「大人,還有什麼指教?」他忙恭敬的說道。   「你不出去送送?」周茂春問道。   開什麼玩笑,這時候出去,被那些亂民砸了頭豈不是狼狽要死?   知府大人傻了也不肯,更何況他還不傻,瞪眼看著周茂春,想要找合適的有面子的拒絕的話,忽的眼睛一亮。   「周大人!」他一把握住周茂春的手。   這次換周茂春嚇一跳。   「幹什麼?」他忙甩手說道。   「勞煩你看看犬子!」知府大人急急說道,死死抓著不放,似乎一放手這人就跑了。   「你犬子怎麼了?」周茂春一臉嫌惡,甩啊甩不開,喊道。   「犬子曾經被馬踏傷,後來…」知府大人忙說道,為了兒子,他才看不到周茂春的嫌惡,在他眼裡,周茂春就是衝他怒罵都是仙樂般動聽。   竟然逮住這麼個厲害的大夫!一直讓他提心弔膽不放心的兒子的身體終於能得個確切的結論了。   「哦!」周茂春不待他說完就激動的伸手握住知府大人的手,眉飛色舞,「對,對,就是你兒子,被齊娘子開膛剖肚那個!快,快,讓我去看看!」   雖然親眼看到開胸剖肚,但那個傷者死了,根本就看不出效果,他怎麼忘了,還有個活的!活的!一定要剝光了好好的研究研究!   沒想到周茂春如此熱情,知府大人幾乎熱淚盈眶,這就是人品啊,這要是被京裡那些人知道,一定嫉妒不已!   「快請,快請。」知府大人激動的說道。   激動的二人甚至顧不得鬆開手就那樣攜手進去了。   這邊的把手言歡,外邊的氣氛則依舊緊張。   雖然王慶春做了解釋說明,也貼了告示,但圍觀的民眾依舊沒有散去。   在看到死者一家走出來時,氣氛頓時熱烈。   「真是可憐!」   「這世道就是這樣!」   人群滿是如此的議論,群情激憤。   這態度讓那年輕女子都嚇了一跳,面上浮現幾分懼意。   事情是不是鬧的太大了…   這樣沒事吧…   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謝謝鄉親。」她哭著衝眾人施禮。   那哀慟無奈的神情再次讓現場的民眾騷動起來。   常雲成在這個時候走出來,瞬時所有的視線都凝聚在他身上。   這種注視可跟以前那種不一樣。   憤怒不平怨恨幾乎能讓人融化。   常雲成面無表情,沒有絲毫的停留,抬腳邁步,一步一步的走入人群中。   侍衛們都沒跟上,原本應該他們開路,但現在變成了常雲成開路。   跟出來的千金堂諸位弟子忍不住面色發白。   「這要是萬一…可是..亂拳能打死老師傅的…」還有人忍不住喃喃說道。   府衙門前密密麻麻的人群隨著常雲成走動分開一條路,但人群並沒有散開,所有人都看著常雲成。   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人有女人,一個個衣衫簡單甚至還有襤褸,瘦弱的佔多數,手中也沒有任何兵器,但就那樣看著,帶來的威懾不亞於置身萬千兵馬之中。   最關鍵的是,置身萬千兵馬中,他們可以用手中的武器自衛,雖然危險但那是刺激的能讓人熱血沸騰的刺激,但此時此刻他們手中雖然有武器,但卻不能自衛,這種壓抑讓人無處可逃無法迴避的危險才是最危險的。   跟在常雲成身邊的侍衛額頭上冒出密密的汗,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齊悅抬腳要跟過去,就見外邊又是一陣騷動,人群又自動分開,穿著公侯禮服的定西候出現在人前,在他身後是緊緊跟著的管家以及小廝們。   齊悅停下腳,眉頭皺起來。   所以,有了外憂就一定會有內患了吧…   所以,為了避免惹禍上身,壯士扼腕便是最好的選擇了吧….   所以,常雲成選擇的除了面對民眾的憤怒,還有身後親人的插刀吧…   這個混蛋!這個傻瓜!這個蠢貨!   她加快腳步追過去。 第269章敢為(加更)   當掀起車簾看到眼前這麼多人時,定西候倒吸了口涼氣。   他聽說鬧的挺大,但到底有多大並沒有往心裡去。   不就是死了個農戶嘛,哪有那麼多閒人跟著湊熱鬧。   真來了他才知道,真的有那麼多閒人啊!   這要是下去,別說拳頭了,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將他淹死!   這混帳小子,從小到大沒給他找過麻煩,沒想到一找麻煩就是這麼重量級的!   這是要害死老子啊!   一瞬間他決定坐在車上不下去,正要放下車簾,管家就跳出來。   「定西候到!」他扯著嗓子喊了聲。   這一聲將就近的人群都吸引過來,然後越來越多的視線看過來。   定西候手扶著車簾僵住。   在眾目睽睽之下退回去是需要很大勇氣的….   定西候慢慢的走下來,還好管家很聰明及時的扶著他,免得跌倒就成笑話了。   其實現在已經成笑話了…   人群分開,常雲成也看到了定西候,他的腳步微微停頓。   齊悅在後邊趕上來,越過常雲成。   常雲成及時伸手拉住這女人,將她甩在身後。   「你!」定西候看著兒子,神情淡漠的兒子,忍不住伸手指他喊道,「你幹的好事!」   常雲成沒說話,什麼反應都沒。   齊悅在後跟著男人的手奮鬥,捶打踢打卻掙不開。   定西候喊完這句話,卻忽的轉開了,他尋找到亦是被民眾圍著的死者家屬一行人,疾步走過去。   人群自動分開,看定西候的神情亦是很不善。   想幹什麼?都這樣還想欺負人嗎?   這樣想著,有人忍不住喊出來。   陡然在身邊響起的帶著憤怒的聲音,讓定西候腳步踉蹌一下,不由緊緊抓住了管家的手。   場面一時僵持。   「你們..」定西候看著這一家人,聲音有些顫抖的開口了,「本侯..」   那一家人看過來,看著這個衣著華貴肅穆的男人,面上帶著難掩的懼意惶惶。   定西候只開了口說了這幾個字,忽的衝他們低頭施禮。   「子不教父之過,這件事,是我們定西候府對不住你們!本侯,向你們賠罪!」他說道。   聲音還有些顫抖,語速也很快,表明了說話人的內心慌亂不安。   但這句話說出來後,定西候突然如同卸下了一個重擔,瞬時輕鬆了。   其實,這也沒什麼難的,也沒什麼可怕的…   定西候站直了身子,收回了扶在管家胳膊上的手。   「本侯,向你們賠罪。」他再次說道,這一次聲音響亮。   這一下大家都聽清楚了,就近的人都愣住了,這邊的異樣很快傳來,亂鬨鬨的場面安靜下來。   死者家屬這邊也一副受驚的樣子。   什麼?   「逆子無狀,做出這等爭醫的荒唐事,讓令親延誤不治,這件事是逆子的不對,也是我們侯府的不對。」定西候接著說道,衝死者家屬再次施禮,「事情已經這樣,還請你們節哀,本侯除了歉意,必定要補償。」   歉意…補償…   這邊常雲成和齊悅也愣了。   定西候在說什麼?   不是應該說這逆子跟他們侯府無關,自己造孽自己承擔,他們侯府大義滅親什麼的嗎?   這歉意?補償?是怎麼回事?   還有補償?   年輕女子的臉上閃過一絲狂喜。   看來這一次…還真是賺大發了!   「人,人都死了,還要怎麼補償!」她掩面哭道。   民眾也回過神來了。   定西侯府竟然慫了!定西侯府竟然認錯了!定西候府竟然要賠償了!   每個人都激動起來,這是他們的勝利!   「對啊!人都死了!怎麼補償!」   「就是,命可以補償嗎?」   很多人喊起來,義憤填膺,場面沸騰喧囂。   定西候頓時如同置身狂風暴雨中的小船,隨時都能被掀翻。   而常雲成這邊壓力被化解全然無事。   他看著這個男人,這個二十幾年來稱呼為父親的男人,是他最親近但又最生疏的人,這個被他厭惡又瞧不起的男人,此時正小心的衝憤怒的人群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懼,就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隨時要逃走,但是,卻始終沒有逃走。   「…是,命是回不來了,但活著的人還要過下去不是嗎?」   「..對,對,沒錯,給,要什麼都行..」   「..沒問題,本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沒問題,大家作證…」   「..好,好,要節哀節哀,這次是我們的錯….」   「….行,行,田地?當然沒問題…錢錢也好,拿著方便….沒問題沒問題…都沒問題…」   「..對,對,這位老丈說得對,就是這男人活了也是毀了身子了…當然當然我不是這個意思…咳咳…我們只是想給些補償,你們沒了這個人,但日子還要過的跟有這個人一樣..不,比這還要好…」   常雲成看著看著,只覺得鼻頭髮酸。   「去你娘的賠償!」身後被他抓著手腕的齊悅再次暴怒,大聲喊道,「去他娘的賠償!你們拍著良心說,你們也好意思要!」   她大喊又跳腳,踢打常雲成。   「你放開我,我跟他們沒完!你們這兩個蠢貨少自以為是!你們兩個蠢貨少自以為是!」她喊道。   常雲成只是死死的抓著她的手不放。   這邊的喊聲根本蓋不過那邊的討論聲。   那邊終於說妥當了,管家親自引著死者家屬去辦理賠償,而民眾們自然要鑑證,憤怒的氣氛已經被勝利的喜悅取代,大家熱熱鬧鬧的跟著去了。   府衙門前的人群如同流水般散去,留下定西候父子,齊悅以及還在臺階上站著的千金堂諸人。   定西候一向注重儒雅的形容微微凌亂,他吐了口氣,伸手抹頭上的汗。   沒想到竟然做到了…   其實也沒那麼可怕嘛…   「父親。」常雲成動了動嘴唇,有些乾澀的喊道。   定西候這才看過來,雖然心裡很雀躍,但嚴父的形象還是要保持的。   「逆子!你看你幹的好事!」他沉臉厲聲喝道,「你給我…」   他的話沒說完,常雲成撩衣衝他跪下了。   「讓父親代兒受過了!」他說道,然後重重叩頭。   定西候倒被他嚇了一跳。   這混帳小子從小到大在他跟前都不肯服軟,每次跪下來被打也必定是跪的直直的,這次自己還沒打呢.怎麼就彎了?   定西候是個文雅人,面對人家示弱,他就是再大的火氣也不好發出來,這是風度問題,沒辦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甩了袖子沉臉喝道,「起來,回去再跟你算帳!」   常雲成卻沒有立刻起來而是又重重叩頭才站起身來。   不過他沒站起來,一旁的齊悅狠狠的給了他一腳,正在起勢的常雲成重心不穩,晃得又單腿跪地,回頭看齊悅。   「你們!」齊悅看著這父子二人,她的面色漲紅,氣息不平,「你們幹什麼!」   她大聲喊道,聲音嘶啞。   定西候有些不安惶恐。   「月娘,沒事,這跟你無關…」他忙說道。   「這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齊悅大喊,神情暴怒焦躁,「我治死人,跟你們有什麼關係!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這是第一次見這女人有如此強烈的情緒,自從認識以來,她一直都是笑哈哈的,就是發怒也是那種冷冽的不帶情緒的,這次怎麼…   定西候常雲成,包括千金堂的人都愣住了,驚訝又擔憂的看著這個如同發狂的女人。   這是怎麼了?   「月娘,要不是他母親的事,這件事也不會這樣..」定西候搓手說道,帶著幾分歉意不安,「你看,總不能讓你無辜牽連…」   「我牽連!我牽連!」齊悅指著自己的鼻子,喊道,「沒你們這樣欺負人的!你們也太欺負人了!」   這怎麼就欺負人了?   大家面面相覷,定西侯更是不安,瞪眼看常雲成。   常雲成看著齊悅慢慢站起來。   「你們把我當什麼人啊!」齊悅看著他們,「啊?怕我治不好被人打死嗎?啊?我是那種人嗎?這件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啊?我治病,是我的事,治好治不好,都是我的事,你們誰啊?輪得著你們跳出來嗎?怎麼?很偉大啊?很英雄啊?很爽吧?自我犧牲很驕傲吧?有病吧你們!」   定西候被罵的面色尷尬,這件事…難道不對嗎?   「月娘,不是的,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說,我當長輩的,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扔下你們不管…」他搓手訕訕說道,「那句話說的,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榮是一塊榮了,到損的時候,我怎麼能不管呢…」   「誰跟你們一家人!有你們這樣瞧不起人的嗎?」齊悅喊道,眼裡已經含了淚水。   誰跟你們一家人!她沒有家人!她的家人都在另外一個世界!誰跟你們一家人!   「關你們什麼事,那個病人治不好!治不好!你們來還是不來,都治不好!你們發什麼神經,拼命的往自己身上攬!幹什麼?很好玩嗎?有你們這樣瞧不起人的嗎?哦,是不是我以後就不能治不好人了?我一治不好,你們就跳出來背黑鍋啊?有你們這樣瞧不起人的嗎?我跟你們有仇嗎?你們想幹什麼啊!」齊悅揮手喊道。   「月娘,你懂他治不好,可是,我們不懂,這些人也不懂,他們只知道你救醒了那男人,他們只知道,我帶著母親攔住了你,他們只知道,你救活了我母親,他們只知道,那人沒有救活,月娘,你知道的,他們不知道,他們不知道的,你說不清的。」常雲成看著她,沉聲說道,「如果沒有我母親出現的話,你會很好解釋,但現在有我母親的事,我不能讓你去面對這些人的質疑,去跟他們爭辯解釋,去忍受他們的指責吵鬧!月娘,這不公平!這不應該!」   齊悅看著他,冷笑。   「不公平,不應該,這關你們什麼事!關你們什麼事!」她說道,漸漸聲音變大,「沒你這樣欺負人的!沒你們這樣欺負人的!」   她說完這句話,終於眼淚奪眶而出,轉身奔走了。   「師父..」千金堂的弟子們不安的喊道。   劉普成看著那女人奔去的身影,輕輕的嘆口氣。 第270章可喜(加更)   劉普成等人回到千金堂,阿如以及很多弟子都一臉焦急,大廳裡也不像往日那般熙熙攘攘,而是空無一人。   不管怎麼說,死人擺在了千金堂門口,還是讓眾人有些忌諱的。   被官府傳喚,千金堂不可能都去,再說還有住院的病人呢,尤其是謝氏這個重症監護,所以阿如等人都留下了。   看著劉普成等人進來,阿如等人急切的接過來,要問又不敢問,一個個神情愁苦。   「沒事了。」劉普成說道,「已經判定是傷重不得救治了,跟咱們沒有關係。」   啊?阿如等人愣住了。   「沒事了?」胡三不由問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啊。」劉普成答道,對他們的神情倒有些奇怪,「本來就是啊,肯定沒事的。」   「可是..師父她…」胡三說道,伸手指了指屋子裡。   大家安靜下來,屋子裡傳來哭泣的女聲。   難道不是被冤枉了被責罰了才會如此慟哭嗎?   正當大家面面相覷時,齊悅的哭聲停了,人也從屋子裡衝出來。   「帶上傢伙,跟我去找那家人算帳!」她喊道。   大廳裡的人都愣住,胡三最先反應過來。   「還愣著幹嘛!走啊!」他喊道。   劉普成要攔也攔不住,一群人呼啦啦的跑了。   不過很快他們就回來了。   「已經跑了!」胡三氣憤的在屋子裡喊道。   「跑了?」沒去的弟子們驚訝的問道。   「死人都沒安葬,胡亂的埋了,一家人就跑了,連鄉親鄰居都不知道。」胡三喊道。   「做賊心虛!」弟子們氣憤的罵道,「這下別人認清他們的真面目了吧?」   說到這個胡三又喪氣。   「沒,鄰居說是怕打擊報復…」他說道。   大家都小心的去看齊悅。   或許是跑了一圈,齊悅面色潮紅,看上去倒是精神幾分。   「這次算他們走運,不過我想他們不會每次都這麼走運!」她說道,一面拍拍手,「好了,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這次咱們倒黴,下次咱們就有好運了,別擔心。」   我們擔心的是你…   弟子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看著這女子重新恢復了精神,大家還是高興起來。   「是。」他們齊聲響亮的應道。   夜色降下來時,謝氏的病房裡大家都還在忙碌。   「下午的時候有血滲血」阿如說道。   「沒事是少量滲血,那填塞布來。」齊悅說道。   有她在大家就安心了,各自忙依言行事。   很快謝氏刀口處的滲血便止住了。   「老師,你今晚去休息吧,我在這裡。」齊悅說道。   劉普成看著她,點點頭。   謝老夫人進來時,齊悅和阿如正在研究怎麼吸痰,常雲成坐在一邊,安靜的看著她。   處於昏迷中的謝氏也在此時暫時醒過來,因為不能說話只看著常雲成流淚。   見謝氏醒來,齊悅轉身出去了。   看著她的背影,謝老夫人面色複雜。   「這個,正梅能吃東西嗎?」她看向阿如問道。   阿如愣了下。   謝老夫人就這她這一愣,忙對常雲成說道,「你去問一下齊娘子。」   常雲成略有遲疑。   「你想你母親餓死啊!一天天杵在這裡有什麼用!」謝老夫人低聲喝道。   常雲成這才起身走出去。   謝氏看著他走出去,神情緊張。   謝老夫人一把握住她的手。   「正梅,你還疼嗎?想吃什麼?」她柔聲問道,「你可把母親嚇死了…」   伴著她的絮語,謝氏的情緒漸漸平緩。   常雲成走出來,見到齊悅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夜空。   他走過去幾步外又站住。   齊悅似乎沒感覺身後有人,依舊默默的望著夜空。   「你在外邊的時候,想家嗎?」她忽的說道。   「想。」常雲成答道,簡單的一個字,沒有多說話。   「真好。」齊悅笑了笑說道,「你想家還能隨時回來,這種想念,苦澀中還是有甜蜜的吧。」   那要看想的是誰,常雲成沒說話。   齊悅也沒有再說話,看著夜空,二人之間一陣沉默。   「這件事,我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常雲成又低聲說道,「如果,沒有我母親的事…」   「沒有你母親,我也治不活那個人。」齊悅說道。   「又給你添亂了。」常雲成沉默一下低聲說道。   「所以說啊。」齊悅轉向他,說道,「外行看熱鬧,我們內行看門道,本來挺簡單的事,好了,讓你們這些外行給鬧騰成這樣了..」   常雲成沒說話。   齊悅看著他,又無奈的嘆口氣。   「兩個人麻煩,就比一個人麻煩好?」她問道。   「是。」常雲成答道。   齊悅瞪他,又最終搖頭笑了笑。   「其實也沒什麼,總是要有麻煩的。」她說道,又看著夜空,「對於未知的新鮮事物,大家總是會恐懼的,如果一直治好便是神技,一旦治不好,那就是妖術。」   她說到這裡,甩了甩手。   「但要是有治好有治不好,那就是醫術了。」她說道。   常雲成沒說話。   「傷哪裡了?」齊悅問道。   這話問的突然,常雲成愣了下。   「天上哪有白掉的功勞,是受傷了吧?」齊悅問道。   常雲成這才反應過來,心裡漲漲的難受。   「沒事。」他說道,移開視線,「皮外傷而已。」   齊悅也沒有再追問。   二人之間再次沉默。   「照顧好自己。」齊悅又說道。   「你也是。」常雲成也說道。   齊悅便笑了,走過來幾步,伸手拍了怕常雲成胳膊。   「也不錯,生活挺精彩的,失去就有得到,不是嗎?雖然你我都失了面子,背了黑鍋,但是,你得到一個夢寐以求的好父親,我得到了脫神成人的機會,真是可喜可賀。」她笑道,「恭喜了。」   說罷走開了。   常雲成見她擦身而過,只覺得心中一空,下意識的伸手拉住了。   齊悅微愕,側頭看他。   「月娘。」常雲成看著她,低低的喊了聲,聲音發顫,「我,我,我」   感受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在輕輕的發抖,炙熱透過衣裳灼燒肌膚。   最終我我幾聲什麼也沒說出來。   齊悅衝他笑了笑,伸手搭在他的手上,拍了拍,垂下視線抽回手。   齊悅再邁進病房時,謝氏又陷入昏睡了。   「月娘啊,怎麼她還是在睡?」謝老夫人一臉擔憂的問道。   「很正常,一則病本身,二來,劉大夫用了止痛的藥,所以睡得多一些,過三天就好了。」齊悅說道,一面看阿如記錄的血壓以及出入量。   「那她怎麼吃東西?」謝老夫人又問道。   常雲成這時也走進來了。   「只能用鼻飼了。」齊悅說道,看著昏睡的謝氏。   鼻飼?   「就是把食物從鼻子裡灌進去。」齊悅說道伸手比劃一下。   鼻子裡灌進去   謝老夫人不由露出幾分痛苦。   日常吃東西嗆到鼻子多難受啊,要從那裡吃東西…   「等她徹底清醒了,就可以直接用口進食了。」齊悅說道,「別擔心,沒事的。」   謝老夫人哦了聲,她擔心也沒用,如今全部希望就只能寄托在這女人身上了。   「老夫人,你也好好的休息一下吧,你的身子.畢竟不太好..這裡有護士他們一切都能照顧好的.」齊悅又說道。   謝老夫人心內微微酸澀。   「好,我知道,多謝你了。」她說道點點頭。   齊悅不再看她,和阿如走了出去,裡外陷入夜的沉靜。   「外祖母,你睡吧。」常雲成說道,親自過來將這邊的床鋪開。   「怎麼樣?」謝老夫人一把抓住他急急問道。   「什麼怎麼樣?」常雲成不解問道。   謝老夫人嘖了聲。   「你沒跟月娘說些什麼?」她問道。   常雲成低下頭接著展開被褥。   「說什麼。」他淡淡道。   謝老夫人打了他的胳膊一下。   「說你多想她啊!」她說道。   常雲成伸手放在被謝老夫人打的胳膊上,方才那個女人也是打在這裡….   她明媚的笑著,如同夜空裡的星辰,溫暖柔軟的手打在自己的胳膊上…   帶著親密帶著灑脫   這麼大的事對她來說似乎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反而依舊充滿希望與前進的力量。   她這看似柔弱的身軀是哪裡來的如此強大的力量?   「說你呢!又發什麼呆!」謝老夫人再次拍了下說道。   常雲成收回手,已經鋪好了被子,站直身子。   「說這個做什麼。」他說道,「對她不好。」   「怎麼不好,這正是個機會.」謝老夫人說道。   話沒說完被常雲成打斷了。   「外祖母。」他微微拔高了聲音,看了眼那邊的謝氏又降低了聲音,「放過她吧。」   放過她吧   「她因為我們,已經夠…」常雲成低聲說道。   已經夠倒黴了….   謝老夫人不再說話了,也看了眼那邊的謝氏。   「你先睡吧,我外邊坐會兒。」常雲成說道,說罷疾步走了出去。   謝老夫人看著他急匆匆而去的背影,重重的嘆口氣,躺下了。   因為這件事,住院的病人也幾乎走光了,住院的病人少了,所以值夜班的弟子也少了,沒有往日那樣燈下夜宵的事了,院子裡顯得安靜的寂寥。   常雲成慢慢的在一旁的臺階上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拿在手裡,借著一角隨風搖曳的燈,可以看到是一個小葫蘆。   當初從清河王那裡要來的三個葫蘆,如今只剩兩個了,一個放起來,這個則貼身帶著。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意義,但他總是喜歡拿在手裡,似乎這樣心裡就能避免空蕩蕩的。   「哈,哈,我知道了…這樣..換成氣囊…」   忽的從一間屋子裡傳來齊悅的說笑聲。   常雲成不由看去,見不遠處一間大屋子,亮著好些燈,窗欞上倒影幾個人影,或站或坐。   「…師父師父…還有管子..也可以用豬腸子啊…」   「…關鍵是密封性問題…」   屋子裡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出來,隨著夜風時大時小。   常雲成嘴邊浮現一絲笑,轉動著手裡的葫蘆,視線黏在那邊的窗欞上。 第271章可賀   定西侯府此時還未曾入眠。   「侯爺,你瘋了嗎?」周姨娘情緒失態,以從未有的態度衝定西候發脾氣,「你在幹什麼!賠償!認錯!你要毀了定西侯府嗎?」   「也沒多少錢,不算什麼。」定西候混不在意的說道,一面看周姨娘笑,「咱們家的家底你還不知道嗎?」   老侯夫婦大概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指望不上,所以拼命的為他攢下了大筆家財,足夠他揮霍享福,縱然因為和離被那女人搬走了將近一半,但餘下的也是不輸於任何權貴之家。   這個周姨娘當然知道,因為這些在她看來都是自己的。   不過她現在要說的可不是這個。   「侯爺,咱們家的家底也不是用來被人敗壞的!你以為這是香會上施捨呢!」她氣道,「為了這一個逆子,憑什麼要全侯府為他陪葬!」|   「你說什麼話!」定西候皺眉說道,「什麼逆子!他是我兒子,我是他老子,他出了事,我不管,誰管?這世上他還能喊別人為父親嗎?」   說到這裡,定西候忍不住心中感慨,想到大街上常雲成衝自己跪下喊的那聲父親。   父親他子女多,這個稱呼聽的多的很,但從來沒有那麼一刻,這聲父親喊的他整個心都顫起來。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好像渾身上下有一萬隻螞蟻在爬…   酸澀麻癢,但又豪氣萬丈,似乎那一刻就是讓他去死,都眼睛不帶眨一下。   有什麼啊,怕什麼啊,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就是圖口氣嘛!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如同展開雙翅的雄鷹,傲視天下,牢牢的護住身後的子孫晚輩。   這種感覺太爽了!   「侯爺!那也得看什麼事啊!你這樣縱容他成什麼樣子!」周姨娘氣道,用力推了定西候一把。   定西候從激動中被推醒,很是不高興。   「什麼縱容,他是我兒子,掙來兩次朝廷封賞的時候是我兒子,惹來麻煩的時候就不是我兒子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用時捧著沒用時扔掉,就是一般人這樣做也是有失大義的,更何況他是我兒子,親兒子,我縱容他不稀罕,我不縱容他才是見鬼呢!」他沒聲好氣的說道,看慣了周姨娘如花解語般柔順的面容,今日看她這般怎麼看都不舒服,「去去,男人家的事,你多什麼嘴,回去歇著吧,有著功夫,好好伺候著雲起,就要考試了,別給我丟人!」   丟人!誰丟人!   常雲成幹出這樣的事不丟人!雲起如果考不好就成丟人了!   周姨娘喘氣不平,恨不得一口啐定西候臉上。   這就是嫡子和庶子的區別嗎?   再好再努力也比不過那孽子的一根手指嗎?   憑什麼!憑什麼!   要是眼前的人換了是謝氏,那此時此刻估計都打起來了。   但眼前的人不是謝氏,所以周姨娘深吸幾口氣神情恢復。   「是,侯爺,那妾身先告退了。」她柔聲說道,撫了撫定西候的胳膊,「侯爺也早點歇息,這幾天可是內憂外患的受累了。」   這話定西候愛聽,他滿意的點點頭。   周姨娘衝他溫柔一笑慢慢的走出去了。   一直回到自己的屋子,周姨娘臉上的笑才煙消雲散。   屋子裡早有一個丫頭等著。   「姨奶奶。」她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又不安的笑,「你看這事…侯爺這邊硬要給…」   周姨娘坐下來。   「給你們就拿著吧。」她不鹹不淡的說道。   「哪能啊。」丫頭忙過來,跪下來給她捶腿,一面帶著討好的笑,「她們不能要的,姨奶奶給的已經夠多了,再說…到底是…沒達成姨奶奶要做的事…」   這次還真是虧得很!   白花了那麼多錢!農戶的錢!幾個閒漢的錢!還有那幾個酸儒的錢!   周姨娘握緊了手裡的茶杯。   謝氏沒死,雖然給常雲成抹了黑,但侯爺這個蠢蛋不知道那根弦抽了竟然替子受過,不是應該借這個機會奪了他的世子之位嗎?怎麼反而將侯府都拉進去了!那她的兒子不是也要跟著倒黴嗎?   真是….   周姨娘咬牙閉眼。   丫頭自然察覺到她的情緒,本就緊張的人更加緊張起來。   「姨奶奶,侯爺給的那些東西,都存在東街錢莊了,也不留名,只有標記,這是給姨奶奶的。」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木牌捧起來。   周姨娘深吸一口氣,恢復和氣面容。   「那好吧,我拿著你們也心安。」她說道,伸手接過。   丫頭果然鬆口氣。   「謝姨奶奶。」她叩頭說道。   「你舅媽一家走了吧?」周姨娘又說道。   丫頭忙點頭。   「是,下午就走了。」她忙說道。   周姨娘舒了口氣。   「走得越遠好,最好,這輩子都別回來了。」她說道。   「是那是自然,有姨奶奶的賞,走哪裡都能好好的過一輩子呢。」丫頭討好的笑道。   周姨娘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小蹄子,大頭你都吃了吧?」她說道。   丫頭面色微微紅了下。   「哪有啊。」她嘻嘻笑道,「我跟著姨奶奶過的就是他們幾輩子過不來的好日子,誰還在乎那點東西啊。」   周姨娘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就你會說話,去吧,下去吧。」她說道。   丫頭笑嘻嘻的退下去了。   屋子裡陷入夜色的安靜,昏暗的燭燈下,周姨娘臉上哪裡還有半點笑容,她抬手揮滅了燈,整個人被黑暗吞沒。   謝氏一天天的好轉起來,第三天的時候脫離昏迷,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多。   屋子裡齊悅幾乎插不上腳了,周太醫安老大夫幾乎時時刻刻的呆在裡面,好奇的研究謝氏,而齊悅也樂得不管了,第一這時候還是主要靠這些大夫們來根據脈相調整用藥,第二謝氏見了她還是會激動。   倒不是說齊悅怕她,而是懶得理她。   大廳裡求醫問藥的人川流不息,看起來跟往日差不多,但仔細看的話,還是跟往日不同的。   「劉大夫現在沒空,齊大夫可以嗎?」引導的弟子問道。   那看病的人面色露出一絲猶豫。   「這樣啊,我,我覺得,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我一會兒再來吧..」那人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待那弟子再說什麼忙忙的轉身走了。   「什麼事啊,裝的一點都不像」弟子喊了幾聲無果,撇撇嘴說道,轉過身愣住了,「師父..」   齊悅對他笑了笑。   弟子面色發紅,有時候撞見尷尬事,比自己做了尷尬事還尷尬,他如今就是這樣感覺。   「去忙吧。」齊悅含笑說道。   弟子如釋重負忙應聲走開了。   還是有變化啊,齊悅深吸一口氣看著門外。   當然有變化。   此時王慶春的會客廳裡,幾個大夫正說笑。   相比於前那種帶著壓抑的笑,現在的笑就舒心了很多。   「..雖然那定西侯世子一力將事情擔了起來,但到底是死人了。」王慶春笑道,捻須,「這就跟一座堤壩裂開了一道口子,雖然看上去依舊堅固,但…」   他說到這裡笑而不語了。   「民眾的信任被捅破了,那麼,民眾對她就會存疑。」另一個大夫笑道,「下一次她要再這麼胡鬧,大家可就不會像以前那樣買帳了。」   「就是就是,她胡鬧的也夠多了,可見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了。」另一個笑道。   大廳裡氣氛歡悅。   「可是..」在座的一個人笑著笑著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他忍不住問道,「可是,這樣的病人,的確是救不活啊,怎麼能算是胡鬧呢?」   大家的笑聲一滯。   是啊,誰都治不好的病她治不好了,有什麼可高興的?好像是他們都能治好,而這女人逞能沒治好砸了招牌似的。   「醫者不治必死之人,這種病症她就不該治,還什麼輸血,什麼開胸,哼,我看治是假的,故作高深順便練練手是真的。」王慶春哼聲說道。   是的是的,就是這樣,大家恍然紛紛點頭。   「還搞什麼防疫什麼消毒,我看也不過是花花架子。」大家說道,「這一下,看誰還信她的。」   這樣,那些民眾不會再盲目的追捧這個女人了吧,日子又能恢復正常了吧,所有人都舒了口氣。   齊悅拍了下手,在桌子前坐下。   「日子終於恢復正常了。」她說道,鬆了口氣一般,神情輕鬆。   阿如在一旁看著她神情擔憂。   「喂,你別這樣看我好不好,我說真的呢。」齊悅笑道。   「你也別難過,其實,看病都是會死人的,劉大夫他們都說了,你別往心裡去..」阿如說道。   「我真沒往心裡去。」齊悅笑道,轉動羽毛筆,「沒錯,這世上哪有什麼神醫啊,只要有傷病就必然有死亡,要不然,還要大夫做什麼..」   她說到這裡吐了口氣。   「這件事其實是好事。」她笑道。   好事?阿如看著她,她就是這樣,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是想要安慰別人,一定也不在乎自己。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齊悅說道,將手裡的筆放在桌子上,「虛幻的美好早點捅破總比晚點的要好,現在大家終於知道,我不是神醫,不可能包治包好,這樣,我也卸下擔子了,當遇到不能治的病症再說我盡力但是不能保證結果的時候,大家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認為我是謙虛了,這種盲目的崇拜信任,其實是很可怕的,當然我也不用那麼…自責了。」   阿如漸漸明白了,點點頭,收起了擔憂。   「所以以後大家就能正視娘子了。」她說道。   「對,我終於可以跟其他大夫一樣了。」齊悅笑道,一面甩了甩手,「這樣,難道不是好事嗎?」   阿如看著她終於露出輕鬆的笑了。   「當然,雖然正視失敗,但我們的目標卻不會變。」齊悅揮手說道,「那就是,繼續努力努力努力!」   「是,努力努力努力。」阿如學著她喊道,帶著幾分羞澀晃了晃拳頭,一面想到什麼咧嘴一笑,「我們的目標是,沒有蛀牙!」   齊悅看著她,仰頭哈哈大笑。   「沒錯!我們的目標,從來沒變過。」她說道,握了握拳頭。 第272章客氣  (加更)   第272章客氣(加更)   齊悅跳進病房裡,抖落肩上的雨水。   屋子裡的謝老夫人忙被一個丫頭扶著站起來。   「月娘啊,吃過了?」她含笑問道。   「啊,還沒。」齊悅說道,看床上躺著的謝氏。   謝氏睡著了,插了鼻飼管,張著嘴,脖子裡展露著套管,穿著統一的病號服,哪裡還有半點侯府夫人的威嚴,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好些。   這一次可是她可是受了大罪了。   「那也比死了強。」謝老夫人說道,也看過去,帶著欣慰以及歡喜。   齊悅沒說什麼笑了笑上前做了檢查。   「有周太醫和安老大夫在,真是恢復很好。」她笑道,嘖嘖稱讚,「估計再過七八天就能拔管了。」   「是有你在,要是沒有你,她現在早躺在地裡了。」謝老夫人說道。   齊悅看著謝老夫人,張張口要說什麼,卻又沒說。   「沒錯,要不是有我,她早就死翹翹了。」她說道,「醒來記得提醒她。」   謝老夫人忍不住笑了。   這女人是故意的。   「月娘,她是對不住你。」她收了笑又說道。   「她對不住我我知道。」齊悅打斷她,「所以,別的話就不多說了不痛不癢的沒啥意思,診費記得多給點,也就這個實惠了。」   說著話將聽診器放進兜裡。   「你先歇著,今天我值班,有事讓人叫我。」她說道,轉身走出去了。   謝老夫人只得眼睜睜看著她走出去。   「老夫人喝茶。」丫頭忙小心的扶她坐下。   謝老夫人哪裡喝得下去,擺擺手。   門帘響動,常雲成邁步進來,衣角被雨水打溼一大片。   「外祖母,怎麼了?」他抬頭見謝老夫人瞪著自己,神情不好,不由嚇了一跳,忙看向謝氏。   看上去沒事啊…   「該來的時候不來..」謝老夫人瞪著他沒好氣的說道。   「什麼?」常雲成沒聽明白,問道。   「你幹什麼去了?」謝老夫人問道。   「有些公務我去處置了一下。」常雲成含笑說道,一面接過坐下,由丫頭跪下擦拭溼了的衣角,「外祖母想我了?」   謝老夫人橫了他一眼。   「我哪有功夫想你。」她嗔怪道,一面皺著眉有些上愁,「怎麼最近月娘也不常來咱們屋子裡…是不是不想管了…」   常雲成垂下頭擺手屏退丫頭,自己接過毛巾一下一下的擦衣角。   「有周太醫和安老大夫在,外祖母放心。」他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他。   「安老大夫我倒是放心,這個什麼周太醫,怎麼看都不著調…」她嘀咕道,「你,回來的正好,今天齊娘子值班呢,你去見見她。」   常雲成依舊低著頭擦衣角。   「見她,做什麼。」他低聲說道。   謝老夫人嘖了聲。   「問問你母親的情況啊,病情怎麼樣啊,要注意什麼啊。」她瞪眼說道。   「這個,安老大夫不都說了嘛。」常雲成說道。   謝老夫人氣不打一處,拿出拐杖敲他的手。   「擦什麼擦,你那衣服溼了擦就能擦乾了嗎?裝什麼鵪鶉!快去問!」她瞪眼低聲喝道,「你母親是她治好的,別人說的不算!」   常雲成有些無奈的看著她,喊了聲外祖母。   謝老夫人瞪眼舉起拐杖。   常雲成有些狼狽的被推出屋子裡,雨水譁譁的打在身上,他不得不快走幾步到對面的屋簷下,回頭看這邊謝老夫人在門口衝他瞪眼,然後關上門。   常雲成有些無奈。   「世子爺。」身後有人喊了聲。   他回頭,看到是一個穿著端著藥筐的雜工。   雜工神情有些激動的看著他。   「好好的護著她,她以後只怕麻煩越來越多。」常雲成低聲說道。   雜工點頭,自從常雲成回來後,這些被留下來當雜工的侍衛一直沒機會見他,由於謝氏的病情,他們自然也不會去打擾常雲成。   「世子爺放心。」他鄭重說道。   常雲成沒有再說話,視線看向院子裡的雨中。   「世子爺。」雜工並沒有走開,低聲喚道。   「沒事你下去吧,別讓她知道,她這人性子犟的很。」常雲成沒有回頭說道。   雜工應聲是,搬著藥筐走開,走了幾步又回來了。   「當初世子爺功勞喜訊傳來,齊娘子憂心不已,想法設法的要問你有沒有受傷。」他低聲說道。   常雲成回頭看他,雜工低頭施禮走開了。   雨聲譁譁,因為下雨沒什麼問診的人,四處都顯得很安靜,常雲成站在這裡一動不動。   衣服溼了擦擦就能幹嗎?   他耳邊響著謝老夫人剛才的話。   溼了就是溼了,擦還有什麼用…   他低下頭,看著溼乎乎的衣角,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體溫暖的,隱隱有一塊幹了一些。   也許,還能…來得及或者…   他一咬牙轉過身看向一旁齊悅的屋子。   「老夫人,老夫人,世子爺抬腳了!」小丫頭站在窗邊忍不住激動的喊道。   「我還沒瞎呢。」一旁的謝老夫人瞪眼道,「你往那邊點,擠著我,你看什麼看。」   小丫頭掩嘴吃吃笑,聽話的往一邊挪了挪。   「哎呀,又停了。」她低聲喊道。   謝老夫人忍不住用拐杖戳窗戶。   「哎呦這個廢物哦急死我了」她低聲說道,「又幹什麼呢!」   「老夫人,好像有人來了。」小丫頭踮著腳看道。   雨霧中衝進來六七個人,頓時將安靜的大廳攪得熱鬧起來。   弟子們忙接過去。   「是急診!」他們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喜悅。   這時候來急診真是及時雨啊。   齊悅聞聲從屋子裡跑出來了。   「怎麼樣?」她一面問道,然後看到那個摘下鬥笠帽子的男人,「王大公子,你怎麼來了?是你的」   「衙門裡的兄弟。」王謙含笑說道。   「你那裡的?」齊悅驚訝的問道。   天啊,那得多遠啊,這又下著雨..   是特意送這裡來?   「原本沒下雨。」王謙笑著指了指外邊,「走到半路才下的,都半路了,與其回去還不如過來呢。」   齊悅哦了聲,衝他笑了笑,專心去看病人了。   「…是外傷感染,需要再次清創…」齊悅說道。   「是啊是啊,我們也覺得不太妙,聽大人說齊娘子最擅長這個,所以趕快送來了。」傷者身邊的一個男人說道,一面自我介紹,「我也是大夫,不過技藝淺薄,實在是慚愧。」   「哪有,術業有專攻嘛,我只是這個拿手一些,別的我還比不了你們。」齊悅笑道,一面吩咐手術。   沒想到這個名聲在外據說很霸道別人不按她的法子治就是錯的齊娘子原來這麼謙虛和藹啊,大夫很驚訝。   這邊齊悅帶人準備清創手術去了。   「你是回家還是?」齊悅抬腳走又停下看王謙問道。   「雨太大了,我等雨小一點,再說人送來了,我至少得看著做完了再走吧。」王謙含笑道。   齊悅衝他笑了笑。   「去我辦公室坐,我的丫頭才做了小點心送來,你去嘗嘗..」她說道,指了指自己的屋子,「不過,茶不好,你湊合喝吧。」   王謙笑意更濃,眼睛都眯起來。   「你快去吧。」他說道。   齊悅這才轉身去了。   大廳裡又恢復了安靜。   「王大公子,您這邊請,要我給你沏茶嗎?」引導弟子熱情的說道。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王謙說道,解下身上的蓑衣,「這個你找個地方掛起來,別髒了她的屋子。」   弟子應聲拿著去了。   看著王謙進了齊悅的屋子,躲在柱子後的常雲成才微微站出身。   不用了我自己來…   他可真是自來熟…   有那麼熟嗎?   他攥緊了拳頭死死的盯著那邊的屋門。   那麼熟…那麼自然自在..那個人…不是他…再也不會是他了…   其實這個傷者感染的症狀不是很厲害,齊悅的手術很快做完了。   雨也停了,院子裡一片清新,幾個弟子端著飯說笑著走過,被謝老夫人叫住了。   「齊娘子呢?」她問道。   「剛做完手術,準備吃飯呢吧。」弟子們答道,一面客氣的問道,「老夫人可打了飯了?要不要我們幫忙?」   「不用不用。」謝老夫人擺手,拄著拐走出來,先是躡手躡腳的來到齊悅的屋門附近。   「…上次吃過正惦念著,真巧今天做了這個紅燒肉啊..」   男子的聲音清柔的傳出來。   「那多吃點,你要打包的話我給你便宜點」   齊悅的笑聲旋即響起。   謝老夫人咬咬牙,惦記著,王同業那老東西的家世,連個紅燒肉都惦記,說謊都不怕天打雷劈!   真無恥!   謝老夫人憤憤的心裡罵道轉身走開,轉了好幾圈在院子裡的洗手池邊找到看著水流發呆的常雲成。   這個沒出息的自己說放下,這叫放下了嗎?   人活著不就是靠著這張臉皮嗎?舍不下臉皮怎麼可能好好活!   謝老夫人用拐杖敲他起來。   「跟我來。」她說道。   常雲成有些不解,被謝老夫人用拐杖頂著往齊悅這邊來了。   「外祖母,別鬧了。」他看到方向忙停下腳,低聲說道。   「鬧什麼?」謝老夫人說道,「問問你母親的病情怎麼就是鬧了?」   常雲成看她一臉無奈。   「外祖母,這樣太欺負人了。」他低聲說道,看向齊悅的屋子。   謝老夫人一把推他。   「齊娘子!」她一面大聲喊道。   這一下再走也來不及了,常雲成尷尬的被推到了門邊,謝老夫人掀起門帘順手帶他進去了。   屋子裡齊悅正在吃飯,對面坐著王謙,也正舉著筷子,二人都看過來。   「哎呦,正吃飯呢,真是不巧。」謝老夫人歉意的說道。   齊悅站起來。   「沒事,沒事,有什麼事?」她說道,一面隨口問道,「你們吃了嗎?」   「還沒顧上呢。」謝老夫人說道,不待齊悅再說話,看常雲成,「正好,你也在這裡吃吧,吃完了好問問你母親的病情。」   說罷不待眾人反應。   「我想起來了,劉大夫要我吃過飯叫他一下,我都忘了,那我先去了。」她說道,轉身走出去了。   留下屋子裡三人大眼瞪小眼。 第273章樂事   常雲成覺得這輩子都沒這樣羞慚過!   他決定抬腳立刻出去!   「坐吧。」王謙說道,含笑指了指自己旁邊的椅子。   常雲成看他一眼,撩衣坐下來。   既然人家坐下來,總不能趕出去,齊悅喊阿如。   阿如從裡間出來,看到屋子裡多了一個男人而且還是熟人,不由愣了下。   「去食堂再打份飯,世子爺還沒吃呢。」齊悅說道。   阿如應聲是。   齊悅又叫住她。   「記世子爺帳上。」她含笑說道,一面衝常雲成笑,「不如世子爺請客怎麼樣?」   常雲成嗯了聲沒說話。   阿如出去了。   「那我剛才該多要一份帶回去的。」王謙含笑說道。   常雲成真心不想湊趣,但又覺得,這樣會讓努力調節氣氛的齊悅為難,便擠出一絲笑,但又想到自己硬進來,就是讓她為難了,這樣死皮賴臉的算什麼好漢所為,笑便又僵了,還是想要抬腳就走,要是真為她好的話,就要離她遠一點,免得時時刻刻提醒她過去的事,那些沒有一絲歡悅的過去。   「世子爺?」   王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常雲成回過神,看他。   王謙往齊悅那邊擺了擺頭。   常雲成這才見齊悅正看自己。   「怎麼樣?你母親沒有再堵痰了吧?」齊悅問道。   「哦,沒有,那個,吸痰,挺好用的。」常雲成答道。   「那就好,就是受罪些。」齊悅點頭說道。   「又有什麼新奇的東西了?」王謙在一旁問道。   齊悅衝他笑。   「這個嘛,不方便現在說。」她笑道,指了指他面前的飯菜,做出一個噁心的神情,「我怕你吃不下去了。」   王謙笑著舉起筷子吃起來。   常雲成視線看著牆,齊悅不喜歡字畫,牆面上幾乎什麼都沒掛。   阿如端著飯菜進來,常雲成悶頭吃起來。   他不說話,這邊齊悅也不好說話,王謙自然也不說話了。   這大概是齊悅來到古代後第一頓踐行食不言的飯,這樣吃飯果然快。   「那我告辭了。」王謙待阿如收拾了碗筷,起身笑道。   齊悅衝他施禮。   「多謝。」她說道。   「該我謝齊娘子留飯才是。」王謙笑道。   齊悅看著他搖頭笑,一副我不是傻瓜的神情。   什麼別的大夫不敢診治,那麼遠跑來專門請她看,還不是為了給面子。   還不錯,有鬥氣都出來的仇,也有打架打出來的義氣,生活真不錯。   王謙便笑了笑不再說話了,抬抬手施禮。   「世子爺,告辭了。」他又對常雲成說道。   常雲成抬抬手算是還禮,卻沒說話。   送走王謙,齊悅回身準備再去看看新住院的傷者,常雲成立在大廳裡。   「我做完手術後,就幫不上什麼大忙了,有周太醫和安老大夫在,你放心吧。」她走過去,對常雲成說道。   常雲成嗯了聲。   二人之間一陣沉默。   「那,我忙去了。」齊悅說道,從他身邊走過。   常雲成看著她走過去,忍不住開口。   「他,他,還不錯。」他結結巴巴說道。   說完了就想抽自己一下。   他到底在說什麼!   齊悅停下腳,轉過身。   「不,他沒你好。」她說道。   常雲成一瞬間呼吸停止。   他,他聽到了什麼!!   「你其實心裡是想聽我說這個吧。」齊悅又說道,看著他哈哈笑起來。   常雲成頓時腦子轟的一聲,再次呼吸停止,只覺得耳根都發燙,恨不得立刻從這裡消失。   在這女人面前,他除了丟人就只有丟人!   「你啊。」齊悅抿嘴一笑,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開了。   我就是個笑話!   常雲成抬手狠狠的捶在胸口。   自從這件事後,常雲成基本上不出現在齊悅身邊,謝老夫人再怎麼說也沒用。   「外祖母,做人能這樣嗎?」常雲成看著謝老夫人問道,「她是人,不是一個物件,說要就要,說扔就扔,後悔了再去撿回來,外祖母,我們不能這樣欺負人。」   謝老夫人嘆口氣坐下來。   她何嘗不知道…   屋子裡氣氛陷入沉悶。   「讓她好好的過日子吧,忘掉以前那些糟心事,就是對她最好的回報了。」常雲成說道。   謝老夫人抬頭看他,笑了笑。   「你,捨得?」她問道。   「不捨得又如何。」常雲成說道。   謝老夫人看了眼一旁睡著的謝氏。   「雲成,別怨你母親。」她低聲說道。   常雲成笑了。   「外祖母,怎麼會。」他說道。   謝老夫人抬手撫了撫他的頭。   「不知不覺你都這麼大了。」她笑道,伸手比劃一下,「當初就那麼點,我伸手摸你的頭,你還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常雲成笑了。   「等你母親能出院了,我帶她回去。」謝老夫人說道。   常雲成愣了下。   「外祖母」他要開口。   謝老夫人抬手制止他。   「你也不在家,她這脾氣,又鬧了這場病,留在你們家,我實在是不放心。」她說道,「趁著我還能活幾年,好好讓她陪我幾年。」   「外祖母,怎麼能讓你照顧母親呢。」常雲成站起來說道,「我已經向皇帝請了摺子卸職,等母親徹底好了再」   「你傻啊。」謝老夫人瞪眼說道,「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知道你母親的脾氣啊。你這是照顧她,為她好啊,你這是要她死的快一些。」   常雲成面色尷尬。   「她圖的什麼,不就是圖口氣嘛。」謝老夫人嘆氣說道,「你去吧,好好的建功立業,這個比什麼藥都好。」   常雲成應聲是。   「那就辛苦外祖母了。」他說道。   「辛苦什麼,月娘不是說了,親人都是討債的,我上輩子一定欠了你母親很多錢。」謝老夫人笑道。   常雲成忍不住也笑了。   「我也一定欠了母親很多錢。」他笑道。   說這話眼前又浮現那女人的笑容,他的笑容便忍不住酸澀。   上輩子,他也一定欠了她很多很多很多錢….   兩天之後,謝老夫人來說出院了。   「再住幾天吧,這個,時間太短了。」齊悅有些驚訝。   「不方便,再說,你不是也說了,你幫不上什麼忙了,有周太醫和安老大夫就夠了。」謝老夫人說道,面色淡淡。   那倒是,齊悅轉著羽毛筆點點頭。   周太醫是常雲成請來的,當然可以住家。   「是,回去也好,有什麼事可以隨時來問我。」她含笑說道,一面喊外邊的弟子,「讓他們把出院手續給你們辦了。」   竟然留也沒留,看著女子也不是對雲成沒情意的,怎麼就…..   謝老夫人有些悶悶的嗯了聲。   「還有什麼事?」齊悅看她坐著沒動,又問道。   「月娘,我們這次欠你的…」謝老夫人遲疑一下說道。   「情欠不欠的沒什麼,記得別欠錢啊。」齊悅接過她的話笑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有些無奈的笑。   「再說,這次能治你們,我真是太高興了。」齊悅轉著筆靠在椅背上,看著謝老夫人笑。   「高興?差點出了大麻煩,你還高興?」謝老夫人不解,看著齊悅,又有些恍然。   其實這次也是個機緣,等謝氏醒了知道的話,那麼…   她忍不住坐直身子。   「月娘,你和…」她開口就要說。   齊悅打斷了她。   「當然高興啦。」她笑道,衝謝老夫人挑挑眉,「你家女兒什麼脾氣,你還不清楚?她可是有骨氣的人,恩仇分明的」   恩是恩,但絕不會影響到仇….   謝老夫人沉默。   沒錯,如果要論恩情要謝氏鬆口重新迎這女人回來,謝氏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將這女人保回來的命還給她。   她就是死,也不會…   「嗨,你們可一定要告訴她,我是怎麼救的她,怎麼為她差點被人當庸醫告了,還有那條人命,我可是為了她,放棄了另外一個人命啊…」齊悅又探身手扶在桌子上說道。   謝老夫人愣了下。   「那個人不是不是本來就該死..」她結結巴巴說道。   齊悅豎眉收正神情。   「也許我專心致志的話還能搶救一下。」她整容說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齊悅哈哈笑了,笑著又吐口氣,衝謝老夫人眉飛色舞。   「我一想到,你女兒醒來知道這一切,嘖嘖嘖嘖,我這心裡啊就爽的不得了!」她拍桌子笑道,傾身過來一些,「謝老夫人,這世上,還有比受自己厭惡痛恨人的救命大恩更痛苦的事嗎?」   恨她不共戴天,卻受其再生之恩,恨其死,但自己卻賴其得生,恨不得消,恩不能忘,這兩種極端的情感全部融合在一個人身上,那這個人…   謝老夫人吐口氣。   可真夠慘的…   「你的命可真好的。」她看著齊悅最終說道。   「是老天爺賞臉。」齊悅微微一笑,毫不客氣的接受這種誇獎,將手裡的羽毛筆輕輕一拋,「再說日子都是自己過的,有的人呢越過越好,比如我,有的人呢就…」   越過越慘,比如謝氏。   「這是人品問題,沒辦法。」齊悅哈哈笑道,又似乎強忍住,「對不住啊,醫者父母心,她這麼慘差點沒命,我不該笑的哈哈哈哈哈哈…」   不得不說,這女人有時候的嘴真夠損的!   怪不得謝氏跟她交手總是被氣個半死。   謝老夫人站起身來黑著臉走了。 第274章落靜(加更)   齊悅摘下口罩,看著一旁的家屬。   「齊娘子是說,就是做手術也不一定能保住這條腿?」穿著綢緞衣衫的婦人問道。   齊悅點點頭。   「你們考慮一下,是做還是不做?」她問道。   婦人看向一旁的人,又看床上躺著的男人。   「那,我們再去別家看看吧。」她最終說道。   「要儘快看,別耽誤了。」齊悅說道,沒有挽留。   患者一行人呼拉拉的離開了千金堂。   以前只見往千金堂裡抬病人,從千金堂外抬著又出來的,還真不多,街上人不由指指點點。   「看來,大家終於清醒了。」兩個男人並排而行,見狀一個笑道。   「可不是,神醫不神,大家何必再去給人家練手。」另一個笑道。   「最近生意不錯吧?」先前一個笑道。   「哪裡哪裡,一般一般。」這個答道,「比不得你,有那位診的一手好脈息的大夫坐堂。」   「不敢不敢,比不得你那裡那位好金針的大夫。」另一個忙客氣道。   二人說笑著,走過千金堂,看內裡再不似以前那樣熙熙攘攘,只覺得滿心舒坦,對視一眼,都笑起來。   「上課了上課了。」胡三出來招呼道,幾個忙碌弟子忙放下東西,高高興興的向後邊去了。   「昨天急診醫學的作業你做完了嗎?」   「做完了,只是不知道對錯…」   弟子們交談著邁進課堂,課堂裡齊悅正拿著炭條在白板上寫畫。   「收做作業了。」有個弟子喊道。   炭條在白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有弟子小聲的嘀咕作業沒做完的聲音,有你推我搡不知道說笑什麼的聲音,炎夏的窗戶大開著,樹蔭下的風鑽進來穿梭。   一瞬間齊悅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大學時光,她轉過身,看著眼前古香古色的室內以及古香古色的人。   見她轉過來,說笑的弟子們忙忙的在各自的桌子前站好,看著她的眼神恭敬又充滿對新知識的渴望。   「我們繼續急診醫學,從今天起開始講意識障礙和昏迷。」齊悅說道,將手裡的木棍敲了敲,轉身指向白板。   清脆的女聲透過窗戶在院子裡響起來。   院子裡忙碌的弟子們腳步輕快。   「最近生意不好了,師父怎麼看起來更高興了?」張同站在屋簷下不解的問道。   胡三皺著眉不知道嘀嘀咕咕的算著什麼。   「是啊是啊,師父怎麼回事,以前治病人毫不猶豫,現在竟然讓病人自己做決定,結果人家都決定走了…」他說道,「這個月又開始虧了…」   「磨刀不誤砍柴工。」劉普成在後說道。   張同與胡三忙轉過身施禮喊師父。   劉普成看著那邊課堂,自從那農夫重傷不治而亡後的最後一絲擔憂煙消雲散。   講完課,齊悅還要去趟定西侯府,為謝氏做一次回訪,順便拔管。   「我就搞不懂,幹嘛不在咱們這裡住著,最少也得拔管之後再走啊。」阿好嘀咕說道。   因為要去定西侯府,齊悅特意叫上阿好,可以看看她的爹娘。   阿好是家生子,如果不是謝老夫人開口她是絕對出不來的。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都是為了他們,咱們住院的病人才少了,他們不說在這裡撐人場,還急巴巴的跑了。」阿好接著嘟嘴說道,「還不如人家王大公子,那麼遠介紹自己那邊的人來這裡求醫。」   聽她提到王大公子,阿如回頭瞪她一眼。   「本來嘛。」阿好忙收聲,但還是不情願的嘀咕一句。   齊悅笑著回頭。   「是,王大公子有心了。」她笑道。   但世子爺也是有義,阿如低頭嘆口氣,只是沒那麼貼心小意,到底是不那麼讓人待見。   齊悅進門的時候,謝氏的屋子裡正亂著。   以謝老夫人為首的謝家人擠滿了屋子,跟定西候對峙著,地下還有周姨娘在哭。   「…侯爺,侯爺,就依了外老夫人的意思,把我送走吧…」她掩面哽咽。   定西侯憤憤不動。   「真是沒道理的事,我家的人哪裡輪到你們來做主!」他喊道。   「哎呦,侯爺,瞧你把這妾寵成什麼樣,已經氣死一個了,這個眼瞅著也差點沒命,你還要留著啊。」大舅母說道。   這話戳中定西候的痛處,他拍桌子站起來。   「人,你們既然要接走,那就接走吧,接走了就別再回來了!」他陰沉臉說道。   「侯爺,不能啊,妾身可以走,但夫人不能走啊,這要是傳出去,人家會怎麼說侯爺你」周姨娘伸手抓住定西候的衣角哭道。   「愛怎麼說怎麼說!總好過說我自己家自己做主的要好。」定西候冷笑道。   謝老夫人一頓拐杖,結束了屋子裡的亂糟糟。   「那就這麼定了吧。」她說道。   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齊娘子來了。」   這一聲喊得屋子頓時更加緊張起來。   「哎呦,我的姑奶奶,可是好久不見了。」大舅母第一個衝出去。   定西候跟著就要出去,腳下被周姨娘絆了下。   「你,你,快,快從耳房那邊出去。」他想到什麼,忙說道。   還在地上跪著的周姨娘又是羞又是氣,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不耐煩的定西候抓起來推了過去。   看著定西候的樣子,謝家人有些目瞪口呆,方才還把這個妾捧在手心裡呢,怎麼一個前兒媳來了,就這樣跟打發叫花子似的忙趕出去了。   謝老夫人笑了笑又有些心酸。   聽說這家裡少夫人當家,侯爺對兒媳婦言聽計從。   而這個兒媳婦跟周姨娘那是不共戴天的。   這個女人是醫者,到底是心地純良仁善,如果還是她在鎮宅的話,謝氏最多生悶氣,也許不至於有今天這般兇險的病症吧。   門帘掀開,齊悅邁進來。   謝老夫人看著走近的女子,心裡五味陳雜。   謝氏一心要將她除之而後快,卻不想除了她自己竟然差點沒了命。   「月娘,這才多久不見,竟然..」大舅母拉著齊悅說道,「..要是有你在,怎麼會有今天的事…」   謝老夫人吐了口氣,瞪一旁的兒子。   母子連心,謝大老爺忙找藉口拉謝大夫人出去了。   不知道去哪裡躲清閒自在的周太醫第一時間冒出來,錯眼不眨的看著齊悅給謝氏拔了脖子上的套管。   如果不是謝老夫人在一旁攔著,他頗有伸手拔謝氏脖子看的意思。   阿如將寫下的護理事項交給謝老夫人,謝老夫人還沒看,就被周太醫拿走了,氣的她恨不得拿拐杖砸這老頭。   謝氏醒著,扭著頭不看齊悅。   齊悅自然也不看她,上完藥便洗手。   「月娘,宴席都準備好了。」定西候在一旁忙忙說道。   齊悅抬頭對他一笑。   可是好久沒有對自己笑過了,定西候激動不得了。   看來這女子心情不錯..   「廚房做了你最愛的菜..」他忙又說道。   「不用了。」齊悅笑道,看著阿如收拾好醫藥箱,「告辭了。」   笑的這樣和氣竟然說的是拒絕的話,定西候有些反應不過來。   「月娘。」他忙追上去,「謝老夫人非要夫人帶走,說,說我在家照顧不好她。」   齊悅沒料到他跟自己冒出這樣麼一句話,啞然回頭,見定西候帶著一臉的委屈。   她有些失笑。   「這個病後期護理很麻煩也很重要,還是以病人為重吧。」她最終說道。   定西候立刻如釋重負。   「好的好的。」他點頭說道。   齊悅沒有再說話轉身邁步。   「月娘。」定西候又忙喊。   這一次齊悅沒有停腳,而是擺了擺手。   「有急診,請找千金堂。」她說道。   看著那女人走出院子,定西候急的跳腳。   「雲成呢?」他憤憤喊道。   「一大早就沒見到世子爺。」管家說道。   話音才落,就見常雲成進來了。   「你去哪了!」定西候劈頭蓋臉就喊。   「看了會兒書。」常雲成答道。   「哎呦我天,你又不考試,看什麼書!」定西候瞪眼喊道,「平日喊著打著都不去看書,這時候看什麼書!」   常雲成沒說話。   「快去,快去,月娘剛走,快去送送。」定西候忙說道,伸手推他。   「男女有別,我送她做什麼。」常雲成說道,沒動地。   「什麼男女有別,她是別人嗎?她是你媳婦..」定西候急道。   這個詞什麼時候聽起來都是刺耳的疼。   「父親,她不是我媳婦。」常雲成抬頭看他說道,「我沒有媳婦。」   定西候還要說什麼。   「父親,別去煩她了。」常雲成說道,衝他施禮,抬腳走進屋內。   煩她?這怎麼是煩她?   定西候瞪眼。   最終定西候同意謝家接走謝氏,得知消息,常春蘭帶著燕兒過來相送。   謝大夫人自然也知道常春蘭生個兔缺兒,好奇的看著這個走過來的小女孩子,小小年紀穿的戴的都是上品,被好幾個丫頭僕婦擁簇著。   「哎,小孩子還是別進去了」她側頭對謝老夫人嘀咕,「..到底是不吉利的..」   謝老夫人還沒說話,這話被燕兒身邊的僕婦聽到了。   「走。」她一句話不說,拉起燕兒,「要死人的地方不乾淨,咱不進去。」   一句話讓謝老夫人臉黑。   「哎呀怎麼說話呢。」謝大夫人喊道。   「你怎麼說話呢!」謝老夫人瞪她喝道。   謝大夫人被當眾喊得沒臉,扭頭看一邊去了。   「真是的一個小屁孩子,瞧這些人護的,護的都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了..」她嘀咕說道,「這劉家真是沒規矩。」   這邊僕婦真的拉著燕兒不進謝氏的屋子了,燕兒不在意,跟幾個丫頭在院子裡玩,覺得沒意思。   「我去找舅母。」她說道。   丫頭僕婦沒有任何覺得不妥立刻跟隨。   遠遠的見常雲成走過來,燕兒忙跑過去。   「舅舅。」她喊道。   看著這個如同日光般鮮亮的小女孩,常雲成露出笑容。   這是那女人的作品… 第275章童言   「你來了。」他低頭看著燕兒說道。   「舅舅,我們去找舅母吧。」燕兒拉著他的手說道。   舅舅舅母   常雲成的笑有些苦澀。   「燕兒,以後別喊舅母了。」他輕聲說道。   「為什麼?」燕兒瞪眼道,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因為她不是你的舅母了。」常雲成說道,伸手撫了撫燕兒的髮鬢。   「舅舅不要舅母了嗎?」燕兒喊道。   「是舅舅不配被她要了。」常雲成含笑說道,拍了拍她的頭,「燕兒乖,別這樣喊她了,對她不好。」   燕兒瞪他憤憤撥開他的手。   「我才不要,她就是我舅母!」她喊道,蹬蹬跑開了。   丫頭僕婦們看常雲成別說有歉意反而是一副幹嘛惹我家小姐不高興的不悅神情跟著走開了。   常雲成看著燕兒跑開的方向。   當個孩子多好啊,可以肆無忌憚的跑向她…   燕兒來到千金堂,卻沒有見到齊悅。   「燕兒來了!」弟子們跟她很熟,熱情的打招呼。   「用我幫忙嗎?」燕兒也一副小大人的樣子說道。   弟子們哈哈笑。   「師父在王家的園子裡。」說笑一番,大家告訴她,「在這裡等,一會兒就回來了。」   但燕兒卻不願意等。   「是那個王巧兒家的園子嗎?」她從椅子上跳下來緊張的問道。   大家點頭。   「那可不行,那個壞蛋家,舅母會被她欺負的。」燕兒說道,腳不停的轉身就走。   弟子們在後笑。   誰能欺負你舅母啊,你舅母不欺負別人就好了…   帶著口罩手套的齊悅慢慢的將黴爛的甜瓜上的青黴用小竹篦刮下。   幾個弟子安靜的站在四周看。   「就像這樣,將刮下來的青黴全部放入培養基中。」齊悅說道,一面將刮取的青黴倒入旁邊的一個小盤子裡。   這是蒸餾水。   「這樣就能提取出青黴素嗎?」一個弟子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齊悅停下手。   當然…不能。   「試試吧。」她說道。   大家頓時都高興起來。   「青黴已經夠用了,接下裡大家專心做培養液。」齊悅說道。   弟子們應聲是。   「培養箱裡的溫度一定要注意保持。」齊悅又囑咐道,「否則做出來的培養液可不行。」   弟子們應聲是亂亂的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午間的陽光落在坐在椅子上的齊悅身上,她專心的攪拌著小小的器皿。   「也沒有顯微鏡,鬼知道孢子懸液達不達標…」她一邊嘀咕道,但手下不停,一面自己笑,估摸差不多,停下來,用中空的羽毛暫充滴管,吸取著一點點的放在另一個器皿裡。   這裡是胡蘿蔔熬製的培養液。   剛裝完一個器皿,就聽到外邊有喧譁聲,伴著孩童的尖叫哭鬧。   燕兒伸手揪住王巧兒的髮鬢。   「…是我舅母,是我舅母,不是你繼母!」她尖聲喊道。   王巧兒沒想到這女孩子會突然撲過來,吃了虧急的跳腳,伸手也毫不示弱的抓住燕兒的頭髮。   「…誰要她當繼母!她想得美!我還沒同意呢!」她喊道。   燕兒卻不理會,只聽到自己舅母要去給這個討厭的女孩子當繼母,就又是氣又是傷心,再想到常雲成說的不要叫舅母的話,更加印證猜測。   「你是個壞蛋,你是個壞蛋,舅母才不要你!」她揪著王巧兒的頭髮搖晃喊道。   在比自己要小,要醜的孩子手裡吃虧,王巧兒倍感羞辱。   「瞧你這醜樣,誰肯給你當舅母啊!」她喊道,狠狠的推了下。   她到底大一歲,將燕兒推倒在地。   「我這樣漂亮,我爹爹也漂亮,她當然哭著喊著求著要給我當繼母了。」王巧兒哼聲說道。   這邊孩子的爭鬥引得落後幾步的丫頭僕婦忙過來了。   終於有人來拉架了,站在不遠處防止熊孩子跑進實驗室的弟子們鬆口氣。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啊…怎麼欺負人啊…幹嘛欺負我家小姐…」   「喂,你這人怎麼不講理啊,明明是你家小姐先動手的…」   「誰啊誰啊,你那隻眼看到了…從哪裡跑來的,真沒教養…」   「你們才沒教養呢…」   「說誰呢,你動手幹什麼?」   「我就動手了,怎麼著吧…」   弟子們目瞪口呆,看著兩邊的僕婦丫頭打在一起.   這是勸架呢?   哪有這樣當下人的….   齊悅出來就看到這樣混戰的場景。   「說,幹什麼打架!」她看著被分開的燕兒和王巧兒喝問道。   「你管得著我嗎?」王巧兒哼聲說道,一面用手捂著亂糟糟的頭髮。   「舅母..」燕兒拉著她大哭,同樣亂蓬蓬的頭髮,「你不要不要燕兒」   齊悅被她說的一頭霧水。   「就是不要你,醜八怪!」王巧兒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去去。」齊悅瞪她,「你又哪裡好看了?你自己照照去!再說好看難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得意什麼啊,不過是你爹娘給你的,要得意也是你爹娘得意,礙你什麼事啊!」   王巧兒被說的瞪眼。   這,這臭女人….   她呸了聲,轉身跑開了。   齊悅拉著大哭的燕兒又是擦臉又是整理頭髮衣裳。   「舅母,你還是燕兒的舅母是不是?」燕兒拉著她哭問道。   「是。」齊悅笑道。   「不會去做別人的繼母是不是?」燕兒抽泣問道。   齊悅被問的笑了。   「別聽那孩子瞎說。」她笑道。   燕兒雖然小,卻知道這不是自己要的答案。   舅母之所以是舅母,是因為舅舅,如果她不要舅舅了,那自然不可能是舅母了   舅母要去做王巧兒那個壞蛋的繼母了…   從此後,就跟自己什麼關係都沒了…   燕兒想到這個,淚水流的更厲害了。   「舅母,你不會不要舅舅的是不是?」她緊緊拉著齊悅的衣袖哭問道。   齊悅被她問的哭笑不得。   「我永遠都是燕兒的舅母。」她笑道。   「真的?」燕兒問道。   真的,你再大點就明白了,齊悅笑著點頭。   燕兒這才破涕而笑。   謝氏的馬車駛離了城門,常雲成轉過身,看著來送行的人。   只有常春蘭帶著燕兒   這當然不是看謝氏的面子,而是看自己的面子。   「大姐,回去吧。」他說道。   常春蘭點點頭。   「還回來嗎?」她問道。   「不了,我打算安置好母親,就從善寧府直接走了。」常雲成答道。   「在外照顧好自己。」常春蘭說道。   燕兒跑過來拉著常雲成手。   「舅舅,舅舅,你放心好了,我已經問過舅母了,她說了不會不要你的。」她高興的說道。   雖然知道是哄小孩子的話,但聽起來還是讓人很高興。   常雲成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太好了,舅舅真高興。」他說道。   燕兒歡呼雀躍。   「我一定告訴舅母。」她說道。   常春蘭側頭輕輕的擦淚。   因為謝氏的傷,馬車走的很慢。   「那個周太醫怎麼這樣!」謝老夫人掀著車簾抱怨,「是咱們請他來的,怎麼扔下咱們不管了。」   「他不是看過了,說母親沒事了,有安老大夫在就夠了。」常雲成說道。   「我看就是你母親有事他也不管。」謝老夫人哼聲說道,一面回頭看永慶府城門處,「一心就顧著圍著那女人轉!」   常雲成也回頭看去,真想再見那女人一面….   「齊娘子,你真不想跟我去京城啊?」周太醫問道,帶著一臉的遺憾。   「不想。」齊悅毫不猶豫的答道,一面將茶杯推過去,「周大人,你說了好幾天了,嗓子都啞了,多喝點水。」   周太醫一臉無奈。   「京城可好玩了。」他不甘心的又說道,一面又想到什麼,衝齊悅擠擠眼,「少年兒郎們也多哦。」   齊悅一臉黑線。   「這些白送你了,恕我不能奉陪了,我還有一堂課要講。」她說道,將厚厚的一沓子千金堂的廣告推給他,拿起書本送客。   周太醫撇撇嘴,所以說跟女人打交道就是麻煩,男人嘛無非是錢財權色誘惑,女人呢?拿什麼誘惑?女人就知道戀家,真是愁人!   只能從長計議了,周太醫悻悻的抓起那堆紙離開千金堂。   「這些…真的很關鍵?」他抖著其中一張,看著上面寫字,「消毒?殺菌,防感染..感染難道是可以防治的?」   「讓讓讓讓..」街上有人喊道。   幾個人抬著一個傷者飛奔。   周太醫側身讓開,看著那群人越過千金堂向前去了。   「喂,能保命治病的在這裡。」他忍不住喊道,又搖頭,「給命不要命」   那遠去的人可聽不到他的話,要是聽到了,估計周太醫得挨頓打。   「哥,人都說千金堂治跌打損傷最拿手」其中一個看著路過的千金堂忍不住說道。   「不去,別的大夫說了,千金堂的大夫總是愛動刀子不是割腿就是割肚子,那都是大傷元氣的做法…本來不用那樣,大家一直不這樣治,不是也沒事嘛。」為首的斷然拒絕。   此時他們已經衝進了一家藥鋪。   藥鋪裡正有一個傷者在診治。   大夫挑破膿瘡,敷上藥。   「好了,回去休息兩天,就沒事了。」他說道。   傷者是個老婦,聞言點頭道謝。   「還是頭一次被豬咬了,還起了個大泡。」她笑道。   大夫也笑著。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比兔子大的豬。」他說道。   「我回去就把這畜生宰了,到時候給大夫送來一起吃肉。」老婦笑道。   大夫客氣推辭,看著她出去了。   「大夫,被石頭砸到了。」這邊傷者的家屬忙說道。   大夫點點頭過來看。   「骨頭折了。」他看了之後說道。   「不用割了腿吧?」這邊家屬們緊張的問道。   大夫哈哈笑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哪能輕易切割。」他搖頭說道,「我們可不是千金堂。」   這句話目前已經成了永慶府大多數大夫都愛說的一句口頭禪,閒來沒事的說一說,起到活躍氣氛心情愉悅的作用,大家樂此不疲。   這邊傷者跟著笑起來,鬆了口氣。   大夫左右看,拿起一旁剛用過的刀。   「我先把碎石土泥颳了。」他說道。   「哎,師父,這個刀剛用過..」一個徒弟在一旁提醒道。   「怎麼?咱們也弄些什麼消毒的處理一下?」大夫說道,於是又有機會說出那句口頭禪,「我們可不是千金堂..」   徒弟訕訕的笑了。   大家也都笑了。   大夫不再說話,在一旁的水盆了涮了涮刀子,用布擦了,利索的給這傷者剔除砂石泥塊,很快就處理完傷口。   「看,多簡單,要是在千金堂一定會被要求住院什麼的…」   「不過是為了多撈些錢嘛,聽有人說在那裡什麼都要花錢,那床單一天一換呢,這錢可不是流水似的進了千金堂的柜子裡…」   傷者一眾人高高興興說說笑笑的抬著人走了。   ******************   好餓…明明在減肥晚飯不吃一直不餓的,昨天下午開始特別餓,晚上吃了好多,現在又餓了,難道我要長個子了? 第276章無忌(加更)   外邊怎麼看千金堂,齊悅並不在意,她反而越發安靜的做著該做的事,教學以及學習。   「還要去發這些廣告啊。」胡三問道,「大家好像都不太想看…」   「可是到底還是有人會看。」齊悅說道,將紙推過來,「如今是炎夏,正是病菌容易滋生的時候,還是多注意一些吧。」   胡三點點頭。   「說起細菌,師父,你那邊養的那什麼青黴菌怎麼樣?」他問道。   「一周時間差不多了,我一會兒就去瞧瞧。」齊悅說道。   「那我去通知實驗班的人準備。」胡三說道。   提取青黴素被齊悅當成病理學課程,弟子們亦是固定跟著參與全程。   一眾人來到王家的莊園裡時,胡三讓匠人打制的器具也剛剛送到。   看著那些奇怪的瓷盆木桶架子之類的東西,園子裡的農戶都很好奇,但也不敢上前,因為主人家囑咐過,齊娘子在做很重要的事,千萬不能打擾。   但他們聽主人家的話不敢靠前,還是有不聽主人家話的人靠前。   「這是用來洗澡的嗎?」王巧兒拍打著一個木桶問道,伸手揪其下的木塞,「這是幹什麼…」   齊悅走過來將她拎到一邊。   「你這熊孩子怎麼又來了?」她問道,皺眉。   「這是我家!」王巧兒哼聲說道。   「現在是我的。」齊悅說道,拎著她往外走,一面喊人。   幾個僕婦匆忙跑過來了,看著被齊悅隨意抓在手裡如同小雞仔的小姐。   「這裡真玩不得。」齊悅對她們說道,「過幾天我就弄來致病菌了,要是不小心染上,那可就是鬧出人命的事。」   僕婦們嚇得臉白,忙拉著王巧要走。   「舅母。」又有小孩子的聲音傳來。   穿著一身新衣裳的燕兒蝴蝶一般跑過來,果然看到王巧兒在,頓時虎視眈眈。   看吧,看吧,她就說必須來,要不然舅母就要被這個討厭鬼搶走了。   齊悅拍頭。   「舅母你在忙啊,我不打擾你的,我去園子裡摘果子,你忙完了我再來好不好?」燕兒乖巧的說道,又帶著幾分可憐,「舅母,我久沒見你了…」   齊悅舉手投降。   「好好,你去吧。」她說道,一面叮囑不要靠近這邊的屋子。   燕兒聽話的點頭。   「她為什麼能在這裡?」王巧兒瞪眼道。   「因為她比你聽話。」齊悅說道。   燕兒帶著幾分得意看王巧兒。   「去,玩去吧。」齊悅拍了拍她肩頭,走開了。   「是我舅母。」燕兒不忘帶著幾分炫耀說道,帶著丫頭僕婦得意的走開了。   「這個醜八怪,我還不如她了啊。」王巧兒說道,一擺頭,「走,我們也去。」   兩個孩子的事齊悅沒有再理會,換上實驗服,一眾人開始查看培養皿中的青黴菌。   因為是實驗,所以每個弟子都做了,滿滿的擺了一桌子,大家各自看自己的,屋子裡不時發出驚呼以及笑聲。   「好了好了,現在準備過濾。」齊悅制止大家的說笑,拍拍手說道。   弟子們紛紛取來擺放在架子上的充過過濾棉的改良版棉布。   梨形瓷瓶萃取,加入炭粉。   因為是實驗,所有弟子們都是看著齊悅的示範一起做。   「…先加蒸餾水…」齊悅一邊說道,一邊將蒸餾水倒進去。   因為中藥提取注射劑,蒸餾水大家都不陌生。   齊悅轉了一圈,指點眾人攪拌,一面順便講解原理,至於青黴素提純如何,她倒是不怎麼在意,更在意的是把這個當實驗課來上。   「師父,是先放醋水還是海草水啊?」有弟子問道。   齊悅看其他人。   「我講過好幾遍,誰來告訴他?」她笑問道。   立刻有弟子笑著答了。   實驗在輕鬆的氣氛中進行。   「師父,這裡面就是那種能夠快速殺滅細菌的青黴素啊?」弟子們看著自己手裡的小管子一臉不可思議的問道。   大家提取出來的青黴素溶液被裝在一個個細長的小瓷瓶裡,這是胡三讓匠人模仿齊悅的針筒,燒出的白瓷試驗管,上面還按照針筒上的刻度進行了標記,正好用來盛裝青黴素劑量。   齊悅也拿著自己的看,有一種說不出來感覺。   這就是…青黴素了?   這麼簡單?真的能行?   「有沒有效果,就要看下一步的檢驗了。」她說道。   「怎麼檢驗?」弟子們問道。   「這幾天注意點,有那種毒瘡爛癤發炎生膿的病人的話,就可以採集致病菌。」齊悅說道。   看看外邊的天,竟然已經過了午。   「好了好了,今天的課就結束了,大家收拾收拾準備回去吧。」她拍拍手說道。   洗手消毒換了衣裳走出來的齊悅這才想起還有兩個孩子在這裡。   「已經走了吧?這裡又熱又悶,又過了吃飯的點,哪個孩子受得了。」她嘀咕道,一面沿著路走,剛走到果園那邊。   「…這是我家的!」   「…這是我先摘的..」   「…喂喂你看好你叫小姐啊,有話說話,別動手啊..」   「…你說誰呢,你先管自己吧」   齊悅搖著扇子搖頭。   池塘水邊還是很涼快了,齊悅將燒烤準備好的時候,王巧和燕兒也梳洗打扮後過來了。   「看看,乾乾淨淨的真漂亮。」齊悅笑道。   燕兒帶著幾分得意抓著小辮子,一旁的王巧兒給她個白眼。   「不是說你,你那樣子再乾淨也不漂亮。」她說道。   「喂,王大小姐,你該回去了。」齊悅說道。   王巧兒看著在燒烤架上呲呲冒油的肉串。   「這是我…」她說道。   「現在這裡是我的,我出了錢的。」齊悅打斷她,衝她一伸手,「大小姐,我這個主人要送客了。」   說這話,將烤好的肉串衝燕兒晃了晃。   「來,燕兒,餓壞了吧,嘗嘗。」她笑道。   果然舅母最疼自己!燕兒高興的過去了。   看著那醜丫頭吃的那麼香,自己小姐在一旁站著尷尬,僕婦都忍不住了。   「齊娘子,小孩子家嘛,別這樣。」一個年長的笑著說道。   「為什麼別這樣?」齊悅看她,似乎很奇怪,「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再說,她又餓不著,我幹嘛要請她吃?」   幹嘛…   僕婦張口結舌。   王巧兒到底是沒吃上,氣呼呼的坐車回到家,徑直來到寧夫人這裡。   「祖母。」她喊道,撲倒寧夫人懷裡,「找爹爹回來!」   寧夫人笑著拉起她坐好。   「這是怎麼了?」她問道,「你不是跟你太爺爺去鄉下住了?怎麼又要找你爹?」   王巧兒懶得說,抓過一旁的點心吃起來。   「快點找爹爹回來。」她說道,跟著那燕兒鬧了半天,餓的她前心貼後心,一面吃一面含糊說道。   「找你爹爹回來做什麼?」寧夫人笑問道,一面接過茶。   「讓他和那個齊娘子成親。」王巧兒說道。   寧夫人正端著茶喝,聞言手一抖,灑了出來。   這是她難得的失態。   「什麼?」她看著巧兒,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爹爹快點和那個齊娘子成親!」王巧兒咽下點心,口齒清楚的說道。   寧夫人驚訝的看著她。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道。   這大概是自從王巧兒能表達自己意思後,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吧。   「因為我不喜歡她。」王巧兒狠狠的咬了一口點心說道。   寧夫人完全糊塗了。   「巧兒你說真的?」她到底是大人,知道看事情怎麼看重點,含笑問道,「我可真叫你爹爹回來了哦。」   王巧兒點點頭,帶著幾分不耐煩,甚至還有幾分期待。   「對對對,快點,祖母,你快點讓爹爹回來成親。」她說道。   竟然敢不討好我!竟然趕我走!   到時候看那醜小孩還怎麼辦,看那可惡的女人還敢不敢這樣對自己!   王巧兒忍不住帶著幾分得意笑起來。   見到齊悅如此強硬的對待一個小孩子,聽其他弟子描述的胡三又告訴了阿如,阿如便過來問齊悅了。   「你說你這麼大人了,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她說道。   如今的阿如再不是當初那個以主為天時刻恭敬的奴婢了。   「一呢這熊孩子著實把我嚇怕了,我真怕她一個不注意燒了我的實驗室..」齊悅笑道,停頓一下,「再者,也是避嫌嘛。」   「避嫌?」阿如不解問道。   齊悅搓著手嘿嘿笑。   「我這麼貌美如花有才有德,是很容易傳出緋聞的…尤其是人家還有個鑽石王老五的爹」她笑道。   她說的詞阿如幾乎都不懂,但這不妨礙她明白齊悅的意思。   「我才知道,你還這麼自戀。」阿如笑道。   也用了一個從齊悅嘴裡學到的詞。   齊悅哈哈笑了,阿如也放心了丟開這件事不再提。   前堂裡幾個弟子正在抱怨。   「你知道嗎,真是氣死人,本來我們接診的,結果那家人非要我們把人抬到康仁堂」   「太過分了!更可氣的是康仁堂的那夥計,竟然還在一旁煽風點火,說什麼千金堂重千金,沒錢沒人別進來..」   在後聽到的齊悅哈哈笑了。   這不是跟那句衙門口朝南開,有理沒錢別進來異曲同工之妙。   「師父,你還笑。」弟子們說道,「我們都上愁了,他們這些人這樣詆毀我們,這是要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啊。」   「沒人能把我們逼上絕路。」齊悅笑道,「我們的醫術,我們的名譽,不是他們這樣說兩句就能說沒的,時間會檢驗一切的。」   雖然外邊的人對齊悅沒有了那種神仙般的信任,但弟子們還是一如既往。   只要這女子說,那麼就一定是什麼。   一陣炸雷滾過,烏雲密布,街上的人頓時加快了腳步。   「要下雨了師父,快進來吧。」弟子們說道。   齊悅應了聲,看了眼外邊的天。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她感嘆道,轉身進來了。   大雨點砸落下來,城中一個小院子裡,發出一聲聲的痛呼,緊接著門打開了,一個老婦爬出來。   「來人啊,救命…找大夫….我…不行了…」她嘶啞著喊道,伸手抓著被雨水砸起塵埃的地面,費力的向前爬。   大雨瓢潑,蓋過了她的聲音。   很快那老婦便不動了,帶著對生的留戀的手還保持向前伸,雨水衝刷,露出那手上胳膊上一片片黑紫,而她伏在地上的臉面下很快滲出血跡,隨著雨水四散開來。 第277章接二   雨下了一天,天亮的時候停了,齊悅拎著自己的小藥箱準備出門。   「師父是要去做鈴醫招攬病人嗎?」弟子們忍不住聚在一起議論。   齊悅要招攬的不是病人,而是病菌。   她急著要驗證下青黴素的效果,但是沒病人,她弄不來致病菌,真是愁人。   既然病人不來,那她就去找找吧。   還沒出門街上一陣熱鬧,伴著哀哭聲。   因為清閒無事,弟子們都湧出來看。   見街上走來一隊送葬的人,孝子孝婦哀哀,抬著一具棺材而行。   「哎呀,是城東花嘴婆,怎麼就死了?」   「是啊是啊,前幾天還見她賣豬肉呢。」   「..最近豬肉貴的要死,正發財呢真是可惜…」   認得的弟子們議論紛紛。   齊悅不認得什麼花嘴婆。   「是賣豬肉的?」她隨口問道,等待三步一挽留叩頭的孝子孝婦們過去。   「兒子媳婦都在鄉下家裡養豬,她在城裡賣豬,能說會道,生意好得很,所以都喚她花嘴婆。」張同說道,說完了又招呼看熱鬧的弟子,「好了好了,別看了,當大夫的怎麼能坐不住呢,就是沒病人,也要坐得住。」   弟子們笑著走開了,街上的送葬隊伍過去,恢復了正常。   齊悅在街上轉悠了兩天,但無奈全城人都認得她,那些醫館更是防備不讓她進。   「..哎哎…齊娘子你有什麼事?」藥鋪的夥計攔住她,帶著幾分警惕問道。   這已經是第四次被攔住了。   「這樣,我需要找一點東西。」齊悅斟酌說道。   「抓藥?你們千金堂難道沒有藥嗎?」夥計皺眉說道。   齊悅從袖子裡忙拿出一張紙。   一看這紙,夥計立刻防備。   「喂,喂,休想來我們這裡發什麼..什麼廣告!」他喊道,「沒你這樣搶生意的啊」   千金堂的人愛散發一些紙,聽那些弟子們的宣傳,這是廣告,就是廣而告之,讓百姓們知道疾病常識,當然,作為同行大家注意的是那最後一句「有急診,請找千金堂」。   什麼疾病常識,說白了那就是拉客!   「不是不是,你們這裡要是有這幾種病症的話,勞煩叫我一下…」齊悅忙解釋。   還沒說完,藥鋪裡走出大夫。   「叫你?叫你來我們這裡看病?」大夫皺眉問道。   這個大夫面色發白,似乎很不舒服,他說著話,伸手掩著腹部,身形微微佝僂。   「師父,你起來了。」夥計忙問好,「好了沒?」   「沒事。」大夫皺眉說道,一面再次衝齊悅擺手,「齊娘子,你請迴避,大家都是大夫,這點規矩你還是要知道的。」   齊悅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見這大夫面色一變,握著肚子疾步轉身,沒走幾步,就聽得噗噗幾聲,同時惡臭散開。   竟然是..拉肚子了…   夥計們很是尷尬。   「昨晚著涼了…」他說道,轉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這女人,卻發現這女人正盯著自己藥鋪裡面的..地上。   齊悅抬腳要進。   「哎哎,你幹嘛?」夥計忙攔住她。   「是…血水樣便嗎?」齊悅還看著裡面,說道,同時抬手指去。   什麼?   夥計順著她指看去,見大夫方才走過的地方果然有點點血水一般的…   夏天穿的薄,大夫拉的都透過衣裳滴下來…   夥計很是羞愧,同時又惱怒,你一個女人家盯著這個幹什麼!   「去去。」他沒好氣的擺手。   齊悅撇撇嘴。   「看來你家大夫病的不輕。」她說道,轉身,剛要走,就見幾個人抬著門板衝來。   「大夫,大夫,救命啊。」   齊悅忙側身讓路,幾人逼近,看到門板上躺著一個男人,整個臉脖子都腫脹,不似人形。   「怎麼了?」夥計忙接過來,一面大聲的喊大夫。   「…好嚴重的皮膚壞死…」   夥計聽到身邊有人說且擠了過來。   「喂喂..」他顧不得男女之嫌將齊悅攔住,「出去出去!」   齊悅三兩下被推出來。   「這個人很危重,讓我瞧瞧」她忙說道。   裡面拉肚子的大夫出來了。   「怎麼了?」他問道,看著眼前的人面熟,「哦,是那個被石頭砸到的傷者啊。」   「大夫,你快瞧瞧,人燒的都要死了,這身上怎麼就腫起來了?」家屬們喊道。   大夫還沒看,就聽外邊有女聲喊。   「….除了眼脖子腫脹,還有哪裡?」齊悅踮著腳問道,「是有外傷嗎?幾天了?發炎流膿了沒…」   大夫氣的臉發黑。   「齊娘子,大家都是同行,別太過分了,非要讓我趕走你不可嗎?」他喝道。   「不是,我不是跟你搶生意,這個,我需要一個病菌,也許這個病人有,你讓我看看..我保證不幹涉你治療..」齊悅解釋道。   「來人來人..」大夫氣的直喊,「趕走趕走…」   三四個夥計過來趕人。   齊悅只得無奈的退開,這邊的動靜引來街上人的注視,看著這邊指指點點。   「太過分了!自己家沒生意,就上別人這裡來搶,什麼人啊!」夥計們罵道。   大夫也想罵,剛張口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緊接著哇哇的吐起來。   「大夫大夫。」夥計們嚇壞了忙上前攙扶。   大夫嘔吐不斷,伸手捂住腹部,一陣惡臭,身下滴答水便。   現場一片驚叫,伴著驚叫,他人倒在地上,倒下來依舊不斷的嘔吐。   「大夫,大夫,我家大哥不行了」等著被診治的傷者家屬這邊驚恐的發出哭聲。   但沒人顧得上理他們,因為大夫也不行了。   藥鋪裡的亂成一團。   齊悅幾步衝進來,這一次沒人攔她。   「急腹症?」齊悅說道,伸手放下藥箱,快速的戴上手套口罩,擠開亂鬨鬨的夥計們跪倒在那大夫的身邊。   「高熱…嘔吐..血樣水便…腹脹」她一面檢查一面喃喃說道。   夥計們都傻了,看著她給大夫檢查。   「沒有外傷..這是內臟性疼痛..」齊悅說道,一面抬頭喊,「幫他仰臥屈膝,我要檢查…」   夥計們回過神,就有一個下意識要按照吩咐做,但被另外一個拉住。   「去請黃大夫來。」他說道,一面看齊悅,「你出去出去!」   「喂,我也是大夫,我看病…」齊悅皺眉說道。   「我們大夫才不要你看病呢,出去出去…」   其他的夥計也反應過來,開始轟趕齊悅。   「那,那我看看這個傷者總成了,你們大夫顧不上看了,我總可以看了吧?」齊悅只得從那大夫身邊站開,看著在一旁急的傻了眼的傷者家屬,於是說道。   齊悅再次被趕出來,藥鋪的門也被關上了。   這邊醫館不少,很快就有一個大夫被請來,齊悅沒捨得走,站在一旁等著,不多時聽得裡面有哭聲,緊接著門打開了,幾個人抬著門板出來了,一面走一面哭。   「那個,我也是大夫…」齊悅忙站過去說道。   為首的一個人抬頭看她一眼。   「你能治死人嗎?」他悶悶問道。   齊悅愣了下,當然不能…   這麼快…   她盯著這男人,已經被蓋上了,一條胳膊露在外邊。   男人們抬著門板邁步,齊悅忙又攔住。   「我能看看嗎?」她問道。   人已經死了,還要看什麼?這是死人哎,有什麼好看的。   齊悅還帶著手套,便伸手去掀蓋布。   「餵你幹什麼!」一旁的家屬反應過來,忙喊道。   「我,我想,從他身上取一點東西…就一點點…」齊悅試探著說道,一面忙忙的從藥箱裡拿出幾根針,看著那男人腫脹的臉以及脖頸處。   肌膚大片壞死,是毒血症?怎麼會有如此嚴重的毒血症?外傷感染引起的嗎?   什麼?   家屬們瞪眼,一旁傳來笑聲。   「齊娘子啊。」有人似笑非笑說道,「如今做事越發肆無忌憚了,白天都想研究屍體了啊?」   王慶春說完,跟隨他身旁的幾個人也都紛紛搖頭。   「太過分了!」   「真是有傷風化!」   「這是褻瀆死者!」   聽他們這樣說,那家屬狠狠的瞪了齊悅一眼,抬著屍體哭著走了。   「不懂就不要瞎說。」齊悅眼瞅到手的細菌跑了,沒好氣的瞪王慶春一眼。   「齊娘子,有人告你騷擾他人行醫,可有此事?」王慶春冷臉問道。   齊悅呸了聲。   還沒說話,這邊藥鋪傳來哭聲。   「哎呀,王大人,你們來的正好,快來瞧瞧,沈大夫不行了。」適才進去的大夫站出來看到王慶春等人,忙忙的說道。   一聽這話眾人都大吃一驚,包括齊悅在內。   「怎麼可能,昨天還和我一起吃酒呢」   這是王慶春說話。   「不可能,急腹症怎麼會這麼快就要命?難道是內臟穿孔?」   這是齊悅說道。   一眾人急忙向裡面走去。   「站著。」王慶春喊道,搶先一步攔住門,堵住了齊悅,「齊娘子,你幹什麼?」   「他快要死了,我去看看。」齊悅皺眉說道。   「你去看什麼?」王慶春冷笑,「治病嗎?」   齊悅看他。   「如果真是穿孔,必須開腹急救,要不然死定了。」她皺眉說道。   王慶春笑了。   「你的意思就是說,只讓我們看,不讓你看的話,人就死定了?」他笑問道,「為什麼啊?」   齊悅還沒回答,其他人笑起來。   「因為我們不是千金堂!」大家笑道。   看著笑著的幾人,齊悅點點頭,有關千金堂的這個帶有諷刺性的口頭禪她自然也知道了。   「沒錯,就是因為你們不是千金堂。」她看著這幾人亦是微微一笑,說道。 第278章連三(加更)   「沒想到齊娘子還敢說這話啊。」王慶春帶著嘲諷說道。   大家又跟著笑。   「我什麼時候都敢說這話,尤其是面對你這個草包的時候。」齊悅亦是帶著嘲諷說道。   這女人到現在還敢這麼囂張!   「我看這永慶府是住不下你了。」王慶春冷冷說道。   其中的威脅不言自喻。   齊悅哈哈笑了。   「王慶春,萬物都有慣性。」她說道。   什麼意思?   王慶春看她皺眉。   「意思就是,上一次你被我趕出了永慶府。」齊悅微微一笑,「那麼下一次,估計你還得被我趕走..」   女人!小人!   王慶春一甩衣袖。   「狂妄自大!」他冷笑說道。   「哎呀王大人快點吧。」那大夫催促道。   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鬥嘴!當大夫的鬥的是醫術!鬥嘴能鬥出什麼!   王慶春這才帶著人進去了,門砰的被關上,將那女人關在門外。   「疑難雜症,請找千金堂!起死回生,請找千金堂!」   王慶春還沒再說一句嘲諷的話,就聽外邊那女人大聲喊道。   這臭女人還敢這麼喊!   「誰信啊!」他冷哼向外喊道。   屋子裡的其他人也忙符合。   「是啊是啊誰信她啊。」   「真以為自己是神醫呢」   王慶春心裡舒坦,點頭。   「好了諸位,不用理會那狂徒,我們快看看沈大夫吧。」他說道。   二天之後,齊悅又在門口看到了送葬。   這一次是那個沈大夫。   「真的死了?」她很是驚訝。   「哎呀師父,你真說準了!」胡三忍不住喊道。   張同在後踹了他一腳。   「滾,不會說話就別說話!」他低聲喝道。   胡三也覺得自己說錯了,一臉尷尬的溜走了。   「這不關你的事。」劉普成也走過來說道。   那天齊悅回來給他講了這件事,只是說不讓她人就死定了的話,其實只是隨口一說,她真沒有咒人家死的意思…   「師父,人說了不是什麼腸穿孔,就是拉肚子拉死了,你就是開膛破肚也沒用的。」張同幾步過去打聽了,回來忙說道。   齊悅看著這安慰自己的二人,又笑了。   「是,我才不怪我呢,要怪也是怪王慶春,他把我趕走的。」她說道。   劉普成和張同笑了,鬆了口氣。   「不過拉肚子是脫水了吧,要是及時補充體液,應該就沒問題了。」齊悅又說道,她皺起眉頭。   輸液管是個問題。   「輸液第一次被嘗試的時候,用的是中空的樹枝。」她接著說道,「上一次我緊急情況下用了南瓜藤,但這個的確是很危險的。」   「這個怎麼樣?」胡三不知道從哪裡跳出來,手裡舉著一個東西。   齊悅看的眼睛一亮。   這是一根黃銅做的管子,長短大小類似引流管。   「本來是要給師父用來做引流管的。」他笑道,「師父以前輸液跟引流管不都是用一樣的東西嗎?」   齊悅接過來,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   「我那樣的細針頭能打制出來嗎?」她問道。   「試試。」胡三說道。   齊悅點頭,一面在銅管上比劃,怎麼連接,怎麼安置。   「好,試試吧。」她抬起頭笑道。   外邊送葬的隊伍屋子裡的沒人去注意了。   街道上很快恢復平靜。   但事情還是有些不對勁了。   「又有人死了?」拎著藥箱繼續在街上尋找弄到致病菌機會的齊悅站在路旁,看著街上走來的送葬隊伍。   走在最前邊的孝子哀慟不已,被兩個人架著才能勉強走路。   「真是孝順啊,都難過成這樣…」   路邊的群眾紛紛感嘆。   不過,是難過的還是…生病了?   齊悅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看清楚。   在孝衣的襯託下,這個男人越發顯得慘白。   是病態!   「這人怎麼死的?」她忍不住問身邊的人。   「聽說是拉肚子拉死的」路人說道。   拉肚子?   齊悅皺起眉頭。   難道如今是腹瀉的高發期?   看來得再散發一些有關腹瀉的知識了。   她的念頭剛閃過,就聽一陣驚呼,然後見那被人攙扶的孝子栽倒地上,抽搐著,嘴裡嘔吐連連。   送葬隊伍被迫停下,親屬們都驚恐的圍過來。   「讓讓。」齊悅舉手喊道,「我是大夫。」   這一句我是大夫,讓人群讓開了。   「又是急腹症狀」齊悅飛快的檢查,一面解開已經昏迷的患者的衣裳。   「哎,你幹嗎?」家屬們看著這女人當街解男人衣裳,忍不住驚訝。   「我是千金堂的齊大夫」齊悅抬頭,讓他們看清自己。   千金堂自然人人皆知,看到是她,大家不再阻攔。   「齊娘子,我家男人他」一個婦人擔心的問道。   「不是腹瀉這麼簡單。」齊悅說道,扭頭看棺材,「這個人,也是腹瀉死的?」   「是,拉肚子,拉血,吐血…」婦人忙忙的說道。   吐血   齊悅已經解開了男人的衣裳,高熱,腹脹   但是並沒有外傷史。   怎麼會這麼嚴重的急腹症?   「請把人送到千金堂,他已經有脫水症狀,如果不立刻治療,恐怕會有危險。」她抬起頭說道。   家屬神色惶惶。   「好好。」大家最終說道,抬棺材的人也顧不上了,直接來抬這個男人。   齊悅跟著,但才走了兩步就發現方向不對。   「哎,我們千金堂往這邊走。」她忙喊道。   「齊娘子啊,我們家也是開藥鋪的,所以,我們還是回自己藥鋪好了。」跟隨著的婦人說道。   「哎,哎,那你們行嗎?」齊悅說道。   這話問的那些人不知道怎麼回答,乾脆就不回答了,抬著人急慌慌的走了。   「喂,注意補體液啊。」齊悅在後喊道。   那些人也不知道聽見還是沒聽見急匆匆的走遠了。   齊悅站在原地一臉無奈,低頭看自己的手套,上面沾了男人的嘔吐物以及水便。   「嗨,好東西。」她說道,咧嘴一笑,將手套小心的褪下來,放入隨身攜帶的小瓷罐裡,高興的向城外跑去。   男人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屋子裡頓時哭聲大作。   王慶春走進來看到眾人的面色很不好。   「又死了一個?」他問道。   「是,王大人,這已經是這幾天的第三個了。」一個大夫面色憂急的說道,「而且都是拉肚子。」   王慶春伸手捻須。   「怎麼會那麼巧?」他喃喃說道。   「大人,說起來..」一個大夫忍不住說道,伸手按了下腹部,「說起來,自從那天在清風樓吃了飯後,我也覺得不太…舒服…」   他這麼一說。   「哦,對了,這麼說起來..」王慶春恍然,指著他又看向屋內,屋子裡還擺著祭奠老父的靈堂,這又要布置兒子的靈堂了,「哦,對了,那天,那天你們,咱們都在清風樓吃飯了。」   這個大夫點頭,越發覺得肚子裡不舒服。   王慶春拉下臉,重重的哼了聲。   「不用說了,一定是清風樓的飯菜有問題!」他說道,轉身就走,「真是好大膽了,我找他們去!」   大家點點頭都跟著出來,院子裡一個老婦正在哭罵一個婦人。   「…你個殺千刀的…人家齊娘子讓把人送去,你為什麼不聽啊!你爹都自己把自己治死了,你還把豆哥往自己藥鋪裡帶!你到底安得什麼心啊!」   婦人只是哭也不敢還口。   齊娘子?王慶春皺眉。   這個女人怎麼陰魂不散啊!   「人家齊娘子說了,起死回生,治不了的病找她準沒錯,你們殺千刀的不聽!要是早送過去,我的兒怎麼會死啊!」老婦越說越痛,撫胸大哭,「我的兒啊,你被你的婆娘害死了!」   真是荒唐!   王慶春聽不下去了,甩袖走出去。   「那齊娘子當時在街上診治了這個男人,說很嚴重,讓送她那裡」   「送她那裡就能治好啊?」   「你忘了,那天齊娘子怎麼說的,如果不讓她看的話,人就死定了..沈大夫不是死了嗎?」   身後的人低聲議論。   王慶春聽得冷笑。   「怎麼?她說的話,你們這是信了?」他問道。   大家忙停下說笑。   「不信,不信。」   「怎麼能信呢,不讓她看人就死定了,那她成什麼了?閻王爺嗎?」   大家紛紛笑道。   王慶春滿意的轉過身繼續前行。   而在這些人後,其中一個笑的有些勉強。   「朱大夫?」有人拍拍他,喊道,「怎麼了?」   這位朱大夫回過神,說了聲沒事,跟著大家走了。   夜色深深,床上的男人再次趴在床沿,對這床邊的淨桶一陣嘔吐。   一個婦人帶著兩個丫頭急的團團轉。   「他爹,你這是怎麼了?」她問道。   男人嘔吐一陣,筋疲力盡的躺回去,面色慘白,正是白日那個朱大夫。   「我我..」他喘著氣,伸手扶住肚子,隨著按壓,面色痛苦。   好疼脹痛….   他抬頭摸胸口,心都要跳出來。   「哎呀,他爹,你好熱..」婦人伸手撫摸他的額頭驚訝喊道。   男人受驚一般啪的打開她的手。   「別碰我離我遠點」他顫聲喊道。   婦人嚇了一跳,頓時面色委屈。   「你,你想著那個小蹄子,連我碰你都不讓了!」她跺腳喊道,大哭。   男人煩躁不已,眼前不斷的重複著那三具棺材…   「不是,我可能,染了癘疫了..」他說道。   婦人嚇了一跳。   「什麼?」她顫聲道,轉身就要往外走,「我去請大夫…」   「別去!」男人喊住她,這一伸手,又是一陣嘔吐。   屋子裡的人惶惶不安,但這次是沒人敢上前了,只站在一旁哭。   不讓我看,人就死定了!   男人吐得幾乎昏厥,但眼前卻浮現那女子的形容。   你信還是不信?   耳邊響起王慶春的冷笑。   他只覺得腹痛如絞,噗噗兩聲,不用看也知道腹瀉如水。   「我信,我信!」男人伸手嘶啞喊道,「快,快送我去千金堂!」 第279章猜測   千金堂已經有日子沒有接到過急診了,尤其還是晚上的急診。   今天不是齊悅值班,因此她被從家裡叫起來。   「..患者鬧騰的不得了,非要找你才肯」值班的弟子說道。   這邊元寶親自提燈,阿如抱著藥箱,幾人急匆匆的走向千金堂。   「..又是急腹症。」齊悅換上衣裳,檢查了病人,皺眉說道,一面又看弟子們,「那這麼看來這種上吐下瀉可能具有傳染性,大家一定要注意消毒防疫,病人的衣服全部焚毀,排洩物深埋。」   這一點弟子們都很熟悉了,齊聲應聲是。   「…是痢疾嗎?」齊悅問道。   劉普成還沒說話,那床上腹痛喘息的患者開口了。   「不是,用過痢疾的藥了..不管用…老周家的父子二人都用過了還是都死了..」他急急說道。   「老周家的?你是說除了那個沈大夫,以及前天送葬的一個外,還有人死了?」齊悅忙問道。   「..是..你前天看到的那個就是老周家的兒子…昨天已經死了..」他說道,「這這是不是癘疫」   「你是大夫?」齊悅問道。   「這是城西保安堂的朱大夫。」劉普成介紹道。   癘疫…   已經死了這麼多人了..   短短幾天,這也太密集了…   「你的既往病史。」齊悅問道。   患者沒答上幾句就又開始哇哇的吐,吐還沒完,又開始瀉。   「這,這不會是霍亂吧?」齊悅喃喃說道。   「霍亂?嘔吐而利,身疼惡寒,吐利者為霍亂,霍亂自吐下,又利止,復更菠熱也?倒也有幾分像。」劉普成說道。   齊悅聽得一頭霧水。   「矚胃不安所以上吐下瀉,傷寒論中稱之為霍亂。」劉普成接著說道。   「你說的聽起來是急性胃炎。」齊悅搖頭,「我說的是烈性腸道傳染疾病,這個時候,中國還沒有。」   中國?這個時候?   「那什麼時候才有?」劉普成問道。   「應該是清朝。」齊悅順口答道。   答完了見劉普成神情驚愕。   「清朝?是什麼?」他結結巴巴問道。   齊悅呸了聲。   「老師,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忙岔開話題,「我覺得不像霍亂,這瀉的是血水樣便,並非是米泔水樣便」   什麼檢驗也做不了…   「先補充體液。」齊悅說道,「我去實驗室,看看那個青黴素的對那個病菌可有效果,至少也可以分辨出大概是那種類型的病菌。」   外邊夜色正濃。   「可是這個時候,城門已經關了啊。」劉普成說道。   這邊阿如帶著弟子準備靜脈補充體液。   「如果真這些人都是這般病症而亡,那麼,就如這個大夫所說,極有可能是癘疫,別說城門關了,就是著火了我也得去啊。」齊悅說道,看床上幾乎虛脫的患者。   如果是癘疫的話,那可就是大事了。   「這些事先不要往外說,以免引起恐慌。」齊悅說道。   大家齊聲應是。   「還有,現在這間屋子要進行隔離,進出的人嚴格控制以及消毒,換上手術服。」齊悅又說道。   手術服相對於他們如今穿的白罩衫要更加嚴密一些。   「師父,車備好了。」胡三在外喊道。   「老師,這裡交給你了。」齊悅說道,「還有,這種群發性病症,是不是應該上報官府了?」   「是,我會去的。」劉普成點頭說道。   「好讓全城的醫館統計一下近期到底有多少此種病症。」齊悅說道。   劉普成點頭,看著齊悅拿著從這患者身上提取的新鮮水便,坐車而去。   城門守衛被吵醒,很是生氣。   「幹什麼!這麼晚了出什麼城!」他們喝罵道,「趕著投胎也得等五更!」   「小哥,我是大夫,人命關天,我必須立刻出城。」齊悅忙大聲說道。   「什麼大夫…」一個差役滿不在乎的喊道,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踹了一腳。   「你幹什麼!」他回頭怒罵。   「龜孫子,還不快開門!是齊娘子!」其他人亦是回罵道,「讓黃少爺知道了,打斷你的腿!」   那人這才慌慌張張的跑出去開城門。   「齊娘子,這麼晚,讓我們護送吧。」幾個人一臉討好的說道。   齊悅再三推辭,但這些人就是不肯罷休,齊悅沒時間跟他們糾纏隨他們去了。   馬蹄聲打破了夜色的寧靜一路而去。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王慶春的大門也被敲開了。   聽說是千金堂的劉普成,王慶春直接讓哄走。   「大人!」劉普成一反常態的強硬闖了進來。   果然跟著那女人,一個個都變得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了。   王慶春冷笑。   劉普成顧不得他的態度,忙將昨夜朱大夫求診,以及最近多起腹瀉致死的事說了。   「我們懷疑,是癘疫,大人,請立刻全城徹查。」他說道。   「朱大夫竟然」王慶春卻只關注了這個,面色陰沉。   這個膽小鬼!   「大人,這會不會是傷寒…」劉普成再次說道。   王慶春看著他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傷寒?癘疫?」他說道。   劉普成看他點頭。   「又是齊娘子說的?」王慶春問道。   「是的,齊娘子已經趕往城外,實驗新藥,看能否對此症狀起效,這得需要最少一天一夜的時候,所以,請大人速速徹查,進行癘疫防治…」劉普成忙說道。   王慶春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劉普成被他看得一臉不解。   「我說,劉大夫。」王慶春看著他,靠在椅背上,「想當初你是多麼沉穩謙和的人啊,如果不是我進京,我都不知道,原來你竟然是孟醫令大人的長徒。」   劉普成躬身施禮。   「弟子不才,不敢說師父名諱。」他低聲說道。   「你這才是真謙虛,不才。」王慶春搖頭嗤聲笑,「你不才,這不是說孟醫令大人教徒無方嘛。」   「是弟子無才,請大人不要妄議家師。」劉普成站直身子說道。   王慶春撇撇嘴。   「大人,還是快些去下令徹查藥鋪醫館,看看近日到底多少如此症狀,及早應對啊。」劉普成說道。   「什麼癘疫。」王慶春哼聲說道,「也就這幾個人,而且論起來我應該如此。」   劉普成愣了下一臉不解。   「我們幾個前幾日在清風樓吃了頓飯,老周父子,朱大夫,沈大夫,還有我以及另外四個人。」王慶春說道,一面換了條腿翹著,「我已經去問過了,清風樓的老闆承認了,那日的飯菜有問題,用了不新鮮的肉,所以大家才鬧肚子。」   劉普成愣住了。   「這樣啊」他怔怔問道,「可是,這也太兇險了,都死了三個了..」   「那有什麼辦法?」王慶春皺眉說道,「只能說個人體質不同,那天吃飯的人那麼多,也不是人人都死了啊。」   那倒是   劉普成點點頭。   「可是,大人,既然是清風樓食材的緣故,那麼必定還有其他的人會如此,還是發個告示提醒大家一下,這種病來勢兇猛,如果有此症狀,就速來」他又說道。   話沒說完,被王慶春打斷了。   「速來你們千金堂?」他挑眉問道。   「是,齊娘子說,因為上吐下瀉,會造成脫水,循環系統衰竭,所以要大量的補充體液,我們可以靜脈…」劉普成忙解釋道。   話沒說完就被王慶春又打斷了。   「齊娘子說!齊娘子說!齊娘子說!」他沉臉喝道,「莫非齊娘子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他陡然發火,讓劉普成愣了下。   「劉大夫,你現在可真是越來越讓人失望了。」王慶春看著他,哼聲說道,「怪不得你敢說你的師門,就你這樣,說出去,還真有辱師門!」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難聽的話,劉普成一向不善與人爭辯,面色漲紅。   「大人。」他再次抬頭說道,「我知道,你與我們千金堂有過節,但此時此刻,醫者大事,還請大人不要狹隘了。」   王慶春怒了。   「狹隘?我狹隘?」他站起來瞪眼沉面,喝道,「也不知道是誰整日掛在嘴邊讓我下跪呢。」   劉普成看著他。   「大人,有些人掛在嘴邊,但沒有掛在心上,而有些人不掛在嘴邊,卻是掛在心上。」他淡淡說道,「嘴上和心上,哪個才是放不下的?那個才是狹隘?別為了自己的心思,而忘了醫判之職!」   王慶春大怒。   「劉普成,你們千金堂為謀私利,膽敢散布癘疫之事,擾亂民心,造成民眾恐慌,我現在以永慶府醫判之名,查封你們千金堂!」他厲聲喝道。   天色漸明的時候,齊悅的面前擺好了十幾個瓷器皿,裡面凝固肉湯培養基。   「師父,肉湯培養基只能做出這些了。」兩個弟子一臉汗的說道。   「勉強可以那就這些吧。」齊悅說道,將患者的水便沾取一點點的放在這些培養基上。   「師父,這些立刻能用來檢驗嗎?」弟子們問道。   齊悅搖頭。   「最早最早這些要到明天才行。」她說道,說到這裡又無比慶幸,「幸虧我那天在街上弄了點那人的…」   她抬頭看外邊。   「等到下午,第一批菌落就培養的差不多了..就可以驗證藥效了…等到明天早上,結果一定能出來。」她說道,皺起眉頭,帶著幾分焦急。   那個病人,一定要撐到明天啊!   「白毛夏枯草注射液還有多久能出來?」齊悅問道。   弟子跑出去喊。   「驗證藥效挑選合適的藥液,最早也到晚上了。」那邊緊張的實驗室裡傳來回答。   「晚上就晚上,有了立刻送過去。」齊悅說道。   弟子們點頭應聲是。   齊悅再次將視線落在眼前的培養器皿上。   快點快點,時間你走快點….   *******************   才5號啊感覺過去大半月了… 第280章不讓(加更)   因為後院那個腹瀉病人的嚴格防疫,讓千金堂裡的氣氛有些緊張。   或許是感受到他們的緊張,客人更少了。   當兩個穿著綢衫,搖著扇子的男人走進來時,弟子們都沒注意上前招呼。   兩個男人有些緊張,對視一眼。   「客官。」弟子終於看到了,忙站過來,「問診還是抓藥?」   兩個男人更加緊張了,還忍不住後退一步。   「抓…抓抓…藥。」一個說道。   哦是個結巴..弟子心裡恍然,但醫者要一視同仁,不能嘲笑別人的缺陷,他神態更加和藹。   「這邊請,是按方抓藥還是單獨抓藥?」他一面問道。   那男人看著他結結巴巴的說不上話來。   「單獨抓。」另一個看不下去,一把推開他,大步站過來。   靠在櫃檯上,將蒲扇般的大手往櫃檯上一拍。   櫃檯的弟子嚇了一跳,又打量這人。   穿的一般商戶大老闆的那種綢緞衣裳,搖著風雅的扇子,長得也是肥頭大耳,但怎麼看都覺得….這個衣服像是偷來的…跟這個人有一種違和感…   「這個這個這個,各來十斤。」他隨手點著說道。   十斤!   弟子有些愕然。   「怎麼?看我沒錢啊?」那人瞪眼道。   弟子忙道歉叫人,這數量太大,得直接從庫房走貨了。   「哎,小兄弟,你們千金堂最近治死人的事是怎麼回事啊?」那男人又問道。   被人直接這樣問是很尷尬的事,弟子轉過身,帶著幾分義憤。   「不是我們治死人。」他說道,「是我們被人訛詐!」   「看,我就說嘛,肯定是這樣的,老大都說了,齊娘子才不會治死人呢…那幾個人裝可憐..」另一個興奮的說道。   這話說的弟子有些一頭霧水,驚訝的看他。   這人不結巴啊說的挺溜的都聽不懂是什麼…   先前說話的男人踹了這男人一腳,男人忙閉口不敢說了。   「是啊是啊,齊娘子肯定不會這樣的。」他對弟子笑道,一面探身伏在櫃檯上,「小兄弟,你給我講講怎麼回事唄。」   弟子當然很樂意說,還沒開口門外有弟子衝進來。   「大師兄,不好了,師父被王慶春抓起來了..」兩個弟子喊道。   這個消息讓大廳裡都亂了起來。   「怎麼回事?」   「憑什麼?」   大家紛紛圍過來喊道。   「他說師父散布謠言擾亂民心。」弟子說道,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急的一頭大汗。   「胡說,他怎麼敢如此胡說。」張同也從後院出來了,面色驚訝。   「不止把師父抓起來了,還要來查封咱們千金堂!」弟子喊道,伸手指外邊,「人已經過來了..」   弟子們慌亂嚷成一片。   「快去找師父回來。」大家紛紛喊道。   這個師父自然是指齊悅。   「不行,現在不能去叫她回來。」阿如從後邊衝過來喊道,「她在做藥,如果讓她分心的話,那些藥怎麼辦?」   「可是,可是咱們怎麼辦?」大家也沒了主意,急急的問道。   「怎麼辦?」胡三走出來,一咬牙,「不讓他們進門!」   「這行不行啊。」阿如看著他問道。   胡三挺著背直直的,看著門外。   「行!」他重重說道。   大廳裡亂鬨鬨的,那兩個抓藥的人被扔在一邊沒人理會了。   「哥,看樣子要打起來了。」一個低聲說道。   「打唄,怕什麼。」另一個瞪眼說道,面色興奮,一手就在身上摸,摸來摸去只有一把扇子。   「哥,你別胡鬧,大哥說了,不能給齊娘子惹事,要是讓人知道咱們身份,給齊娘子扣上通匪的罪名是要殺頭的!」他低聲說道。   先前一個冷靜下來。   「那怎麼辦?就看著齊娘子的人被欺負?」他低聲問道。   這種需要智商的問題實在是為難人啊。   男人摸摸頭。   「我就說讓狗頭張來嘛,他鬼主意多」他嘀咕道。   兩人傻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激動的瘦弱的弟子們砰砰的關門,然後用手抵住。   才關上門,王慶春等人的聲音就在外邊響起。   「..開門!以為關上門就沒事了?」   「姓王的,你公報私仇!別以為我們不知道!」胡三喊道,「把我們師父放出來,我們還住著病人呢,要是延誤了救治,告你截醫殺人!」   倒真是能活學活用!   王慶春氣的冷笑,看著這邊的熱鬧,街上瞬時又引來無數人圍觀。   所以說千金堂還真是永慶府百姓的一寶,戲班子貴請不起,但有他們在,看戲倒也不愁了….   人群裡有兩個小廝看到了,撒腳就跑。   「管家爺,不好了,王慶春又去欺負少夫人了!」他們一口氣跑進定西侯府,找到管家喊道。   「這孫子還沒完?」管家站起來,略一沉思,「世子爺還沒走吧?」   小廝搖頭,是不知道的意思。   「快馬加鞭,去善寧府看看,世子爺是否還未起程,如果沒起程,就告訴他。」管家說道。   「如果起程了呢?」小廝愣愣問道。   「那就..算沒有緣分吧。」管家嘆氣說道。   這跟緣分有什麼關係?小廝們不明白,但也不問了,忙忙的去了。   這邊千金堂到底被敲開了大門,因為病者的家屬在外哭喊了。   「我們不讓你們治了,我們帶人走。」朱大夫的妻子哭道。   病人家屬要求走,他們還真不能拒絕。   王慶春抖了抖衣衫,一副不屑。   一群小蝦小魚,還想鬧什麼!   用有病人在威脅自己放劉普成?真是蠢死了,難道他們以為這永慶府只有他一個大夫嗎?   可笑!   朱大夫的妻子哭著向後邊去,自有幾個差役跟隨準備抬人。   「不行!」阿如伸手攔住,「你們不能帶人走。」   「那是我家男人!你,你這個女子哪裡來的?」朱大夫的妻子被突然擋住路的女人嚇一跳,立刻喊道。   「我是這裡的護士長,這個病人誰都不能帶走。」阿如說道,這是她第一次面對這麼多人,緊張到渾身發抖,但還是站定伸手不挪步,「這個病人具有傳染性,必須隔離,絕對不能移動,否則,會讓更多的人得這個病的。」   屋子裡的人愣了下。   傳染…   朱大夫的妻子想到丈夫說的那句癘疫,頓時蹬蹬後退兩步,面帶驚恐。   「真,真的是癘疫嗎?」她顫聲喊道。   此話一出,外邊擠著看熱鬧的人哄得一聲。   「什麼?」   「癘疫!」   「娘啊!完了有癘疫了!」   王慶春大怒,忙衝群眾們喊。   「不是癘疫!莫要聽千金堂胡說!是吃壞東西拉肚子了!」他大聲喊道,「清風樓的老闆用了壞的菜肉,導致好幾人嘔瀉不止。」   喊了好幾遍現場才安靜下來。   「你們好大膽,竟然敢如此胡言亂語,你這是要引起民亂!」王慶春豎眉厲聲喝道,「來人,都給帶走,封店!」   場面頓時亂了起來。   「不行,絕對不能帶走!」阿如死死的攔住門喊道。   那朱大夫的妻子抬手就打了過去。   「小蹄子,安的什麼心!」她罵道。   阿如重重的挨了一下,頓時紅了半邊臉。   朱大夫的妻子手還沒落下,旁邊就有人衝過來,劈頭蓋臉的就給了她一巴掌。   朱大夫的妻子不提防,也架不住這突襲的一掌力氣大,整個人都跌了出去,被打的摔在地上一口氣幾乎沒上來。   「打人!你敢打她!我打死你!」胡三氣洶洶的指著那朱大夫的妻子罵道。   這突然的打讓眾人都愣住了。   「你這男人怎麼打女人?」一個大夫看不下去了顫聲喊道。   千金堂的人簡直太粗魯了!   就這還是開醫館的,是開黑店的吧!   「我管你女人男人!」胡三惡狠狠瞪眼看著大夫,「誰打她我就打誰!」   朱大夫的妻子回過神,坐在地上大哭,跟隨她來的親屬不幹了,都衝胡三湧來。   胡三一拳難敵四手,但還是護在阿如身前。   見他們動手了,其他的弟子們自然也要幫胡三,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幹什麼!幹什麼!」人群中陡然響起震耳欲聾的吼聲,同時有兩個人衝進來,三下兩下就將混戰在一起的人群分開了。   王慶春這邊的人看著這突然跳出來的二人。   明顯不是千金堂的人。   「你們什麼人?」王慶春審視的喝問道,「要幹什麼?」   無數視線看過來,兩個穿著綢布衫的粗壯男人有些呆呆。   「我們..」其中一個結結巴巴說道,「..抓..抓藥的..」   抓藥的?   大家看著他們一臉狐疑。   「我們抓藥的,你們幹什麼?還不快些給我們把藥裝好!」另一個人瞪眼喊道,指著千金堂弟子們說道。   這兩人是傻的嗎?這都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了,還抓藥?   「二位,千金堂要查封了,所以不能賣藥,你們還是到別家去吧。」王慶春沉聲說道。   「查封!查封之前我們要抓藥的,跟現在沒關係,快些,給我們抓藥!」那男人瞪眼喝道。   這是哪裡來的瘋子啊..   大家怔怔看著這二人。   「幹什麼,你們想幹什麼?你們想阻止我們抓藥?」二人瞪眼喝道,一面挽起袖子,「阻止我們抓藥,就是要害我們的家人去死啊,這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們這是在殺人!」   什麼亂七八糟的!   場面一時僵持。   「大師兄!阿如姐!病人快要不行了!」從院子傳來喊聲。 第281章等待   此言一出,滿場人皆驚,阿如調頭就衝進去,這時候是攔不住了,朱大夫的妻子緊跟著衝進去,其他人也呼啦啦的全進去了。   大廳裡一時只剩下兩個男人。   兩人對視一眼。   「哥,怎麼辦?」一個低聲道。   「齊娘子既然說不讓把人帶走,那我們就絕不讓這些人帶走他。」另一個咬牙說道。   「就繼續這樣說抓藥?」先一個低聲道,「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這個人說道。   兩人重重的一點頭,在後院門邊一左一右站好,如同兩尊門神牢牢的守住。   眾人湧入後院,但是還是被攔住了。   「不許他們靠近!」阿如豎眉喊道。   胡三立刻帶人排成一排擋住湧來的人。   阿如並沒有衝入病房,而是衝進一旁的消毒室,很快穿了手術服出來。   她這裝扮讓院子裡的非千金堂的人都嚇了一跳。   「這這是幹什麼?」有人忍不住問道。   「這樣能隔離病菌的傳染。」張同大聲說道,「口罩帽子手套靴子,因為病人的排洩物都極有可能具有傳染性,所以必須用這些包住自己,防止被傳染。」   傳染他們知道。   「書上記載當初滇南死鼠病,就是人和人之間說話都互相傳染…」有大夫低聲說道。   王慶春氣急。   「閉嘴!你在說什麼!這難道是死鼠病嗎?」他厲聲喝道。   這要真的是死鼠病,那他們這些人可都活不成了吧….   不用三天,整個永慶府就成死城了吧…   在場的人忽的安靜下來。   「胡說,這不過是吃壞肚子,什麼癘疫!」王慶春大怒,他抬腳就向那屋子走去,「本官要看看,我這樣過去了是不是就會死!」   他邁腳,身邊的大夫們紛紛攔住。   「大人,不可啊。」   「大人,還是再等等看吧..」   聽到這樣的話,王慶春更是氣得要炸了肺。   這說明這些大夫關心他嗎?   屁!   這說明這些大夫們到底是信那個女人的話!!   真是混蛋啊!   真是膽小鬼啊!   這就被嚇住了!   王慶春氣呼呼的掙扎,最終甩開這些大夫衝了過去。   這邊回過神的朱大夫的妻子也哭著要過去。   「孩他爹啊你可別丟下我們啊…」她喊道。   胡三等人死死的攔住。   「你閉眼之前怎麼能沒人在跟前啊,這死也不瞑目啊,千金堂,你們這是作孽啊!」朱大夫的妻子哭喊道。   「你確定要進去?」張同一咬牙問道。   「廢話!」朱大夫的妻子哭喊道。   「來人,給她消毒更換隔離服。」張同喊道。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了下。   「師兄。」弟子們帶著幾分疑慮躊躇。   「讓她看一眼,要不然她不會信我們。」張同說道,「我們是在救人,我不想讓人們再認為我們是在殺人,我不想師父為了他們好,反而要受這種質疑!」   他這話說出來,朱大夫的妻子哭聲微微停頓。   「你確定你要進去?」張同看她沉聲問道。   朱大夫的妻子被他如此鄭重說的反而有些膽怯。   「我要進去。」王慶春先說道,一步邁過來,「少給本官說這些廢話,本官身為醫判,有資格斷定病人病情,不能讓你們千金堂說什麼就是什麼!」   張同點點頭。   「好啊。」他說道,伸手一指,「請。」   他讓開了,其他弟子也讓開了,但一開始喊著要進去的人反而有些遲疑了。   真的傳染嗎?   王慶春一咬牙….走向消毒室。   胡三見狀冷笑一聲,張同則鬆口氣。   「慫了.有種別穿隔離服啊。」胡三冷笑道。   王慶春一瞬間氣的冒火,他真想仰頭抬腳衝進那什麼病房,但是….   他最終只當沒聽見。   由他帶頭,朱大夫的妻子也跟過去了,又有兩三個大夫躊躇片刻,到底心裡好奇也跟了過去。   穿戴好衣裳,忍著不適,幾個人進了病房。   阿如等人在裡面已經聽到外邊的話,因此也不驚訝,各自忙碌著。   這是大家第一次見千金堂搞出來的什麼病房,除了朱大夫的妻子只顧看自己丈夫,其他人都忍不住瞪大眼看著四周。   那是什麼啊,吊著瓷瓶?銅管?   「還要降溫。」一個弟子說道。   阿如點頭,用水投了毛巾給床上昏迷的男人擦拭腋下。   王慶春等人再次上前幾步,神色一沉。   對他們來說,這樣的病人不用診脈,就知道…   王慶春哼了聲。   「你們還弄這些花花架子做什麼?這時候不是要趕快灌藥嗎?」他冷聲說道,「來人把人帶走。」   「對啊對啊,再耽誤下去可就不行了。」有大夫符合道。   「什麼再耽誤下去,我看這就不行了」也有大夫嘀咕道,「也就是這半天的事。」   此話一出,朱大夫的妻子頓時軟倒在床邊,抓住朱大夫的胳膊開始大哭。   「王大人,王大人,快想想辦法救救他。」她轉過身對王慶春等人哭道。   這哭鬧以及搖晃,讓那朱大夫從昏迷中醒來。   「我我還沒死」他喃喃說道,發黑的臉的幾乎看不出神情了,目光散散的看著屋頂。   眾人大喜忙站過去。   「朱大夫,你看得清我嗎?我們來救你了。」王慶春說道,雖然朱大夫病重難時,但有些話該說還得說,「你說你,怎麼就被這千金堂給迷惑了?這不是胡鬧嗎?延誤了救治害的不是你自己嗎?」   「孩他爹,我這就帶你走。」妻子喊道。   朱大夫聽到這句話渾濁的眼猛然有了精神。   「我我不走..」他的手猛地抓緊床,「我我不走..」   妻子愣了下,以為丈夫糊塗了。   「可是,你在這裡會死的。」她哭道。   「不不是…如果..如果我在別處我現在已經..死了」朱大夫喘息道,眼睛發直,「..他們起病迅疾,從發病到身亡…最多…三天….我…我已經挺過第三天了….千金堂…果然能救我…救我..」   他說到這裡,一雙手伸出來胡亂的抓,神情惶遽。   一旁的弟子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是的,我們一定會盡力救你。」他高聲說道。   握住這隻手,朱大夫似乎握住了生的希望,吐出一口氣,再次昏迷過去。   一旁的王慶春等人只看面色發沉,但隱藏在口罩下看不出來。   什麼話!   屋子裡沒人說話,安靜異常。   「從起病到身亡,只有三天」一個大夫喃喃說道,「沒錯..的確是..朱大夫,有心了..」   「這位大嬸,病人現在需要休息,而且這裡面太危險,你還是出去等吧。」阿如開口說道。   這一次,朱大夫的妻子沒有再說什麼走的話,而是遲疑一下站起來。   王慶春心裡冷笑,伸手翻看朱大夫的眼口舌。   「少來哄人吧,這樣還能救活才怪!撐一天是一天,撐不到最後,有什麼可炫耀的?五十步笑一百步嗎?」他說道。   朱大夫的妻子再次腳一軟,坐在地上。   其他的大夫趁著他伸手,忙擠過來看,這一看心裡也發涼搖頭。   「估計也就今晚的事了。」其中一個低聲說道。   阿如雖然也不懂望聞問切,但看血壓計的顯示,她心裡也多少明白   聞言咬住下唇。   還有時間,還有時間,還要有時間啊   「藥來了!藥來了!」門外傳來弟子的喊聲。   這聲音一聲聲傳進來,阿如大喜衝了出去。   藥?   還有什麼藥?難道到現在才用上有用的藥嗎?   王慶春等人面面相覷。   阿如已經衝到門邊。   「是青黴素嗎?」她急急問道。   「不是,青黴素還要再等,現在是白毛夏枯草注射劑。」弟子答道,將手裡的藥箱遞過來。   這個是常用的,有總比沒有好阿如伸手接過。   看著阿如拿出一個奇怪的東西從小罐子裡吸取,這個奇怪的東西是透明的,帶著明晃晃的細針。   幾個大夫忍不住湊過來看。   「這些就是和聽診器什麼的一般的器具嗎?」一個問道。   「這是注射器,用來把藥從靜脈輸進患者體內,可以讓藥更高效更快速的發揮作用。」阿如說道,一面利索的消毒針刺。   當針刺入肌膚的時候,大家還是忍不住呲牙移開視線。   針頭這種東西,是天生的會讓人顫聲恐懼吧。   「就這樣就能治好了?」王慶春嗤聲問道。   阿如低頭不理他。   「好啊,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看,看看千金堂是怎麼起死回生的。」王慶春冷笑說道,一甩袖轉身走出去。   他走出去,另外兩個大夫也忙跟出去。   「這些衣服來這裡換下銷毀。」門外自有弟子引導說道。   王慶春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聽從,看著脫下的衣服等物被那弟子一把投進焚燒爐裡,大家都忍不住瞪眼。   「可是,才用了一次..」一個大夫忍不住說道,「這,這都好好的」   「齊娘子說,我們達不到高溫殺菌消毒的水平,所以為了安全,這些東西乾脆燒掉。」弟子說道。   幾個大夫聽得咋舌。   果然是有錢燒的…   要是換他們可是弄不起,這得多少錢啊…   「喂,你們幾個,可是非要進的,我們這隔離服可是花錢的,你們把錢付了吧。」胡三在一旁喊道。   幾個大夫腳步不由踉蹌一下。   混蛋   這一夜千金堂燈火通明,大廳裡坐滿了人,有朱大夫的家屬,還有王慶春帶著一幹大夫,除了一開始就來的那些人,還有聞到消息也趕過來的大夫,到最後差不多又是永慶府的大夫們大聚會了。   這極有可能是千金堂又一次被打臉的機會,大家怎麼能錯過呢,一可以看熱鬧二可以給王慶春湊趣,真是一舉兩得的美事啊。   至於被治好?只怕是不可能的事了…   看看這些大夫們的臉色都足以知道。   為了嚴密觀察病人,隔一段便有兩個大夫進去瞧瞧,張同不阻攔,冷眼旁觀,胡三很高興,因為每一件隔離服都被他收了高價錢,燒掉的衣服能產生這樣的價值,才是有意義的。   天色微微明的時候,再次進去的兩個大夫出來了。   「根本就不行」他們搖頭說道。   「怎麼樣了?」大家忙問道,熬了一夜,眼睛都紅了,可真是受了罪了。   「已經沒有脈相了。」大夫說道。   此言一出,滿院子譁然。   「師兄?」胡三等弟子也嚇了一跳,紛紛看向也剛從病房出來的張同。   看著師兄弟們的殷切期盼,張同只覺得心裡難受的喘不過氣。   「連打了兩針,沒有效果。」他說道,低下頭。   「怎麼會?」胡三喊道,「以前都有效的,以前都有效的!師兄,你是不是看錯了?」   張同還沒說完,這邊王慶春冷笑說話了。   「真是可笑,你們千金堂的弟子連診脈都不會嗎?病人是生還是要死,都看不出來嗎?」他冷笑說道,「這店查封了,真是一點也不冤枉!」   「都是你,你把我師父關起來,要不然我師父一定救的!」胡三衝他喊道,「這不關我們的事,這是王慶春拘醫延誤人命!我們,我們也要告官!」   王慶春冷笑。   「你師父?你們千金堂不是齊娘子說了算嗎?」他笑道,「齊娘子說,齊娘子說,齊娘子說能治就治的,她既然說治的了,人沒治好,管別人什麼事?這時候,齊娘子怎麼不說了?她不是說什麼就是什麼嗎?說讓人生人就生,現在快說啊,不就是一說的事嗎?人呢?來說啊!」   千金堂的弟子們怒目相視,要說什麼,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沒錯,我說這病我治的,我說這人死不了。」   齊悅手裡拿著一小小的瓷罐,披著晨霧大步而來,眾人回頭,晨光正在升起,那女人背對陽光,竟有些熠熠生輝。   「你」王慶春開口。   話沒說完被齊悅打斷了。   「孫子,敢不敢打賭?」齊悅直接問道,說話間已經走近。   王慶春一口氣憋在嗓子裡,敢!他心裡狂喊,但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喊不出來。   不待他喊出來,齊悅已經從他身邊而過,沒有絲毫的停留,似乎根本就沒打算得到他的回答。   「..諒你也不敢。」她說道,回頭看了眼,「孫子,好好的看著,我是怎麼起死回生的!」   混蛋   王慶春看著這女人,只覺得一口氣上不來,不由伸手捂住心口。   ********************   因為要加更做不到別的加更了,那就字數多一點,謝謝木瓜的打賞,大家真是太破費了。 第282章好說(加更)   正午時分,千金堂裡飄出飯菜的香味,但由於隔離消毒使用了大量的燒酒石灰,空氣中氣味混雜,讓這飯菜的香氣變得不那麼美味了。   「誰還要進去看?要進去快點啊,我們隔離服不多了。」一個弟子站在門口對著大廳裡喊道。   大廳裡坐著好些大夫,這話聽在耳內怎麼都覺得有些彆扭,頗有一種進了街市,商戶們高聲叫賣的感覺。   有幾個大夫出來了,大家看到他們帶著幾分迫切迎過去。   「竟然,真的,好轉了…」其中一個說道。   此言一出,大家的面色都很驚訝。   怎麼可能?早晨的時候明明已經不行了怎麼短短的半日,就好轉了?   「..要看的趕快了,就剩最後三件隔離服了!」弟子在一旁適時喊道。   此話一出,原本對於千金堂如此斂財不屑的大夫們搶著跑過去。   「給我..」   「..我要去…」   「..我沒帶錢,打欠條…」   「..欠條不行」   「去去,怎麼做生意呢?不是,怎麼提供服務呢?欠條怎麼不行,欠條當然行,只是欠條比現銀翻一翻吧」   「…姓胡的,黑店也沒你們這麼黑的…」   大廳裡吵吵鬧鬧如同街市。   王慶春坐在一旁,面色陰沉,一動不動,似乎沒聽到這邊的吵鬧。   「王大人,這是專門給你留的。」一個弟子走過來說道。   王慶春看他冷笑。   「不要錢。」弟子搶在他開口前說道,「我們師父說了,您是大人,這是必須給您提供的,這病人是死是活,這麼重要的大事,必須您說了才算…要不然就是病人活了,沒你開口只怕還要被當成死的   混帳!   王慶春被這話氣的發抖,站起身一把打掉隔離服,甩手就走了。   其他的大夫們沒人顧得上他,都還在爭搶隔離服,跟隨王慶春走出去的只有區區兩三人。   最終隔離服被三人以高價以及強悍的身體戰鬥力搶到了。   看著這三人急不可耐的衝進後院,其他人一臉豔羨。   「算了,他們看了還得跟咱們說,他們還花了錢,咱們沾光。」有人酸溜溜的說道。   聽人說哪有自己看的好,尤其是他們這些做大夫的,能多看一眼,說不定就能多學一樣,錢不錢的算什麼,意義重大,難得這齊娘子敞開了讓人看,包括技術問診各種器械全不隱瞞….   這種機會真是極其難得!   大家眼巴巴的看著後院。   「有要吃飯的嗎?」一個裹著圍裙滿頭汗的矮胖男人舉著勺子從後院衝過來,一臉激動的喊道,「我們食堂今天燒豬頭,蒸餃,蔥花油餅份飯,專供千金堂弟子以及病人專用,色香味俱全…」   滿廳的人一臉黑線。   白送嗎?   「…看大家幸苦,今日破例外賣,預購從速啊,晚了可就沒了…」夥夫高聲喊道。   在場的大夫們咬牙。   幸苦?幸苦還不白送!   千金堂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不過大家已經熬了快一天一夜了,中間誰也怕錯過精彩戲碼沒捨得出去吃飯,到現在的確是飢腸轆轆,更可惡的是那夥夫不僅舉著勺子喊,身後還帶著一個雜役搬著一個盤子。   這盤子倒是奇特,最普通的陶土燒制,卻是奇怪的長形狀,裡面還分隔成幾個大小不等的凹區,此時盛滿了油光的肉,鮮翠欲滴的餃子,以及焦黃的大餅….   如果光聽還能忍得住,但要是再看到的話….   「我」那兩個還站在一旁等著抓藥的男人忍不住舉手要喊。   不過話沒喊出來,就被身旁的男人踹了一腳。   「你什麼你,走了。」他低聲喝道。   「這就走啊,齊娘子沒事了嗎?」先前的男人猶豫道,視線還在落在那滿噹噹的飯盤上。   「沒事了。」這男人扯著他說道,「快回去,老大還等著消息呢。」   滿廳堂的大夫忍不住誘惑開始買飯,因為價格吵吵鬧鬧,這一次真的更像是街市了,沒有人注意自昨天就在的那兩個買藥的男人走了出去。   到了下午的時候,所有的大夫都已經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那個原本要死的朱大夫真的又活了。   「齊娘子,是這個藥的功效嗎?」大家終於忍不住問道。   脫了隔離服,換上普通大夫服的齊悅,滿臉疲憊。   「是的。」她簡單答道。   「這是什麼藥?」有人脫口問道。   要是擱在別處,或者別的大夫面前,他們絕不會問這種話。   問一個大夫你用的什麼方子,這不是找罵嘛。   但不知怎麼的來千金堂這裡,問出來,大家都覺得沒什麼,似乎很正常。   或許是因為千金堂總是散發那些什麼外傷疾病救治小常識,或許是因為方才病房裡任大家隨便看。   這大夫問出來,別的人也都期盼的看著齊悅,等著她詳細的講一講,最好還寫下來每人送一份,當然這一次要是下邊還印著什麼有急診請找千金堂,他們也就不介意了。   齊悅看著這大夫,微微一笑。   「毒藥。」她說道。   大夫們頓時愕然,繼爾惱羞。   這女人,怎麼能這樣耍人呢!太過分了!   「齊娘子,有話你怎麼不好好說!」一個年長的帶著羞惱說道。   齊悅依舊含笑,將視線轉向他。   「因為我發現,我好好說話的時候,你們聽不懂。」她說道。   看著大夫們氣惱的拂袖而去,胡三笑嘻嘻的轉頭看阿如。   「還是師父說話厲害,氣死人一句就足。」他笑道。   阿如這次看著他沒有瞪眼也沒有喝斥。   「還疼嗎?」她問道。   胡三愣了下,沒反應過來。   阿如抬手按了下他臉上的傷。   胡三吃痛嘶了聲側頭。   昨日那場混戰,胡三到底是吃了虧,被那朱大夫的家屬揍腫了臉,過了一夜,腫未消反而更厲害,原本還算清秀的臉此時簡直不能看了。   「活血化瘀的藥熬一些,你去吃了吧。」阿如說道,收回手。   胡三嘿嘿笑,高高興興的去了。   看著胡三將藥吃了半碗就放下,熬藥房的弟子皺眉。   「師兄,你這麼大人了還怕苦不吃完啊。」他說道。   「你懂什麼,誰怕苦。」胡三說道。   「那你不吃完,藥效可不夠,好的慢。」弟子說道。   「那就慢慢好唄,急什麼。」胡三說道,起身晃悠悠的出去了。   還有喜歡讓傷慢慢好的弟子看著他的背影愕然。   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啊。   夜色沉下來時,被放出來的劉普成看著病床的病人激動不已。   「小齊,這就是你說的那種一個時辰就能奇效的藥!」他顫聲說道,看著齊悅手裡的小瓷瓶,忍不住發抖,竟然不敢伸手去接過看一看,「怎麼會,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   齊悅看著手裡的藥,想起昨夜今早的緊張,此時回想起來還心怦怦跳。   當一次一次的掀開看著毫無藥效,本來就不多的十個菌落培養器只剩下最後三個,到最後兩個,到最後一個,那種緊張幾乎要讓她暈過去。   萬幸,打開的最後一個,培養器中的病菌明顯的起了變化。   沒有人比她更激動,因為沒有人比她更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青黴素!這種完全稱得上改變人類歷史的藥,竟然真的可以在如此簡陋的境地提純出來!   雖然純度很低。   但這也是不可思議   「這是你的功勞啊!」劉普成激動說道。   「不,這是大自然的功勞。」齊悅喃喃說道,「一物降一物,萬物相剋相生…它本來就是存在的,只不過,我找它出來罷了。」   原來我真的可以找它出來!   那邊朱大夫意識清醒了,看到齊悅等人,神情激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一直信的,我信齊娘子可以救我。」他哽咽說道,他自己是大夫,對於自己身體的狀況自然也了解,知道自己這次是從閻王爺手裡撿回條命了。   「朱大夫,你現在情況是好轉了,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我接下來還會繼續給你注射青黴素,大概四五天才能徹底好,你才好一點,原本是該休息,但.我怕情況很嚴重,所以不得不問問你一些事,」齊悅問道,說了這話又帶著幾分歉意,「聽他們說,你對這個病症做了一定的了解,你也接觸過那死了的三人,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朱大夫點點頭。   「是,齊娘子,事情真的很嚴重。」他喘息說道,「這次的病症太兇猛了,根本就來不及還救治,如果不是齊娘子的藥還有這個…」   他看著還掛在胳膊上的吊瓶。   很顯然,在沒有藥的時候,是這個匪夷所思的東西硬生生的留住了他的命,給他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朱大夫將自己診治觀察那三個死者的狀況詳細的講了。   「也就是說是這幾個人的確密切接觸過,同在一起吃過飯,所以不能排除是否傳染…但也不能確定,因為王慶春等人沒事。」齊悅說道。   朱大夫點點頭。   「.但可以確定是這病實在是兇險。」他說道,「說是吃了不乾淨的菜肉,那麼一定還有人會如此症狀,齊娘子,救人要緊」   齊悅點點頭,轉身看向張同。   「速去印製傳單散發,如果急腹症,務必送到千金堂,一定要寫明,此病兇猛,一旦有腹瀉,不管是不是這種,急速送來診治,以免延誤救治。」她說道。   張同應聲是跑出去了。   很快十幾個弟子衝了出去,分別不同的方向而去。   第二日整個永慶府都知道了,城中似乎出現一種拉肚子的急病,會要人命,如果想要救治速到千金堂。   消息傳來,民眾譁然。   真的假的啊?千金堂門前來了不少打聽的人。   除了諮詢這種病症,更多是的質問。   「千金堂不是治死人了嗎?怎麼還敢說不來千金堂,就不行呢?」   「這樣說,豈不是說別的藥鋪都是廢物了?」   「就是,憑什麼他們敢這樣說?」   議論紛紛的人群被打斷了,有人抬著人衝過來。   「.哎,這不是仁和堂的大夫嗎?他怎麼把病人往千金堂裡送呢?」有認得的群眾驚訝喊道。   在門口的齊悅指引來人抬著門板從專門開闢的隔離通道進入千金堂,聽到這話,扭頭笑了笑。   「因為..」她看著那人說道,「我們是千金堂。」   民眾們聞言一陣沉默。   前一段有關千金堂的口頭禪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消遣,甚至到最後跟醫藥無關的事,也被扯上用,比如我們怎麼沒買沒吃沒什麼某某,因為我們不是千金堂..   因為我們不是千金堂…   日常說起來聽起來都挺好笑的話,今日從千金堂本尊口中聽來,怎麼就那麼的…不好笑呢?   因為你們不是千金堂!所以你們治不得這個病!   這哪裡好笑,這明明就是再正常不過的至理名言了! 第283章異議   偏僻的城西,哭聲打破了街道的寧靜,淅淅瀝瀝的雨中,送葬的隊伍看上去格外的悽涼。   「聽說才二十多歲呢,家裡兩個小的都還不會走呢。」   「..媳婦已經上吊兩次了,好容易救下來,躺在床上說什麼也要死…」   「真可憐啊」   街上人指指點點,有兩個穿著青灰衣衫的年輕人衝過來攔住了路。   他們衣服都被雨水打溼了,似乎因為跑的急,有些氣喘籲籲。   「..我們是千金堂的..請問,這個死者可是腹瀉致死的?」其中一個問道。   陡然被人攔住,送葬的人都愣住了,待聽到這話,更是愕然。   「最近城中流行急腹症,來勢兇猛,所以我們要進行調查,以統計範圍有多密集,好更好的判定這次病症危機程度。」弟子說道,一面拿出一張紙。   上面寫的是急腹症的症狀以及應對建議。   這家人很顯然也聽說了,雖然被攔住有些不悅,但還是答了。   「不是拉肚子。」一個年長的說道,精神哀哀。   兩個弟子對視一眼,並沒有走開。   「那是因為什麼呢?」他們問道。   「走開!」送葬隊伍裡的人不耐煩了,喊道,「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啊!你們問的什麼!看稀罕?看熱鬧嗎?」   兩個弟子嚇了一跳,忙施禮又解釋。   「不是,不是,我們只是做個統計,要統計這一段…」他們忙說道。   「統計?統計什麼?你們統計就能把死人變活嗎?」他們喊道。   這當然不可能   「這個也是為了更多活著的人」弟子們解釋道。   但家屬們不聽衝上前將他們推搡開了。   「快滾,要不然打斷你們的腿!」   看著送葬隊伍遠去,兩個弟子無奈的站在雨中。   「怎麼辦?」其中一個問道。   「師父說了,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進行調查,家屬不配合,就不要強行。」另一個說道,「那咱們回去吧,至少這個問到死因了,也不算白追來這一趟。」   先一個弟子點點頭,但他們並沒有就這樣走開,而是拿出包裡的一疊子紙給周圍還未散去的人發放。   「看看吧,注意衛生防疫,有什麼情況一定要及時就診。」   周圍的人接過,但大多數人不認字,看著紙聚在一起互相議論。   兩個弟子簡單的講解了一下,這才沿街快步而去。   千金堂裡是前所未有的熱鬧。   「這不行,人太多了。」齊悅說道,摘下口罩,露出焦急疲憊的面容。   「是啊,這短短三天,就已經送來八人了。」劉普成說道,亦是滿臉疲憊。   「雖然目前來看,這些患者之間並非是互相傳染,也都是不認識的人,但如此密集的爆發,還是太可怕了。」齊悅說道。   「我再去找王慶春」劉普成轉頭就走。   齊悅忙攔住他。   「找那孫子有什麼用,除了添亂他什麼都幹不了,直接找官府吧。」她說道,「餘下的我們自己來,發動全程的醫館一起幫忙。」   劉普成點點頭。   「那就試一試,這畢竟是關係人命的事,我想到底是醫者,不會冷眼旁觀的。」他說道,「這個交給我來辦,我先去官府報備,然後再去找各家醫館。」   齊悅點點頭。   「還有,我們要儘快在城外找個地方,雖然暫時找不出人和人之間傳染的跡象,但還是必須防備,萬一病菌變異在人和人之間傳染….」她說道,透過大廳看熱鬧的街市,「這裡人口集中,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個讓胡三去辦。」劉普成說道。   說胡三,胡三正好急匆匆的進來。   「師父,注射針燒好了,你看看這樣的行不行?」他說道,手裡拿著一個盒子過來。   齊悅忙打開,這是一個如同那些試驗管一般的白瓷。   「天啊,真是太精美了!」她驚訝的讚嘆。   這算是藝術品規格的注射器吧?   「只是這針頭實在是做不了師父你這細的」胡三遺憾的說道。   「行了行了,已經夠好了。」齊悅點頭讚嘆。   劉普成也拿過來看亦是讚嘆。   「這樣我們就足夠多的注射器來注射青黴素了。」他說道。   不用像現在注射完一個,得等待消毒針頭。   對於這些送來的急腹症患者,多一分等待就多一分危險。   「匠人們正在趕工,估計明天就能再打制出來三個。」胡三說道,用袖子抹了把臉上已經分不清的雨水還是汗水。   齊悅又皺眉頭。   「注射器是有了,但是青黴素卻可能供應不上了…」她喃喃說道。   「青黴素不是能提取了嗎?」劉普成不解問道。   「但是不穩定,而且前後我們做了五十個,最終只有兩個有效。」齊悅說道。   天啊,這麼低啊。   「那這病人可是越來越多。」劉普成皺眉說道。   齊悅吐口氣。   什麼也不用說了,現在傾入全部心血,力求能夠提取出更多有效的吧。   「大人,這千金堂是不能不管了!」   王慶春大聲說道。   桌案後正翻看文書的知府大人嚇了一跳。   這王慶春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醫判,竟然敢來跟他大喊大叫,不過是賴著上面有人…   想到這裡,知府大人露出笑臉。   「王大人,你何必跟那小女子一般見識。」他笑道,「來,快坐下,消消氣。」   王慶春哪裡坐得下。   「你知道那女人現在在城裡幹什麼呢嗎?」他瞪眼說道,「她…」   他話沒說完,門外蹬蹬腳步響,一個少年公子闖進來。   「爹,給我印臺。」黃子喬說道。   原本屋子裡有人,他腳步頓了下,但看清是王慶春後,就將頭一抬,哼了聲,眼皮都不往他這撩一下。   知府大人故作嚴肅的咳了聲,但也沒說什麼,拿出印臺。   「要這個做什麼?」他隨口問了句,也不過是在人前裝裝樣子,根本就不為了得到回答。   黃子喬接過就走。   「..有幾個商戶家裡有病人卻拒不隔離,我去封了他們的店!」他隨口說道。   知府大人哦了聲,也不知道聽到還是沒聽到。   對他來說自己兒子做什麼都沒問題。   虧得是王慶春耳明手快,一把抓住黃子喬。   「小公子,你要幹什麼去?」他大聲問道。   黃子喬正愁沒機會呢,陡然見著老小子撲過來,立刻抬腳就踢。   「去你娘的,輪到你這東西管我。」他罵道。   王慶春被踹開,但依舊抓著黃子喬的胳膊不放。   「哎,哎,小孩子不懂事,王大人你可別往心裡去。」知府大人忙衝過來,喊道。   王慶春氣的眼黑。   這還叫不懂事,你兒子先動手了,你這老子的眼神還只看兒子被抓的胳膊。   好像我下手多重似的,是你兒子差點踢死我才對!你眼睛瞎了啊!   真他娘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人,你知道公子是要幹什麼嗎?」他厲聲喝道,將知府大人嚇了一跳。   知府大人也有些不高興了,不就是被自己兒子輕輕的踢了一下嘛,至於這樣嘛,再說,要不是你先撲出來,我家子喬哪裡會這樣。   說不定子喬是被這傢伙抓痛的胳膊什麼的   子喬的身子可是大傷過元氣的!   「子喬,你沒事吧?」他立刻抓住兒子的胳膊,同時重重的甩開王慶春的手。   不就是上邊有人嘛,這年頭,誰上邊沒個人啊。   「大人!」王慶春氣的跺腳,說道,「這是就是那個齊娘子在鬧事,蠱惑小公子去封店的!」   什麼?   知府大人嚇了一跳,看黃子喬。   「要不是你這蠢貨故意礙事,齊娘子會這麼麻煩嗎?」黃子喬冷聲道,摔開書就向外走。   知府大人這次忙忙的拖住兒子。   「到底怎麼回事?」他問道。   如果自己兒子辦事那自然不會有錯,當然,自己兒子也絕對不會傻到被人當槍使,但如果是那個女人的話…   「齊娘子在城中散布癘疫來襲,仗著自己有奇藥,挨家挨戶要求上報有腹瀉的人,要把那些腹瀉的病人都關到城外一個莊子裡…」王慶春冷聲說道,「不光活人她查,連人家死人她也不放過,追著人家問怎麼死的,如果不是家屬攔著,她都要開館驗屍了!」   知府大人聽得目瞪口呆。   癘疫   癘疫!   「有癘疫!」他驚叫道,一把抓住黃子喬的手,「你快帶你娘回京城!現在立刻馬上就走!」   「大人!」王慶春要氣炸了,喊道抓住知府大人的胳膊,「您聽了都這樣,你想想,百姓如今會多麼恐慌!已經有好些大戶要居家搬走了!」   「對,對,搬走搬走。」知府大人點頭,帶著幾分惶惶,「我的天,癘疫,我還記得當年慶德府大疫,那真是..那真是一夜空城…」   「大人,這不是癘疫!」王慶春跺腳道。   「啊?不是癘疫?」知府大人看他,帶著幾分狐疑,「怎麼不是?齊娘子不是說是了嗎?」   又是這女人說!為什麼這女人說大家就非要信不可!   「這不是癘疫,這是中毒,是清風樓的老闆進了不乾淨菜肉,導致吃飯的人上吐下瀉,我已經順著清風樓老闆的口供查處了幾家菜販肉販,那些後來也有上吐下瀉的人也證實是從這幾家買了菜肉。」王慶春一口氣說道,「這是多麼簡單的事!這是多麼簡單的事!我都一再的對外宣告了!這是多麼簡單明了的事!那女人卻非要鬧!非要鬧的人心恐慌發生哄逃,驚動朝廷,讓永慶府成為朝廷笑話嗎?」   沒錯,知府大人終於從兒子被欺負到王慶春太小人心到癘疫來襲的一系列關注重點中清醒過來了。   隨意散布癘疫傳言,那無疑是等同於煽動民亂的大罪! 第284章抗拒(加更)   不過,知府大人又很快冷靜下來,他可知道王慶春和齊娘子之間的過節,平白被人當槍使這種事,他黃靈山可是不會幹的。   「既然如此,你們把人接走診治就是了,何必讓她去治這些人?不讓她治,她自然管不著了,謠言自然不攻而破。」他問道。   王慶春被問的啞然。   這種問題問出來是很讓人尷尬的好不好?   「因為這病只有齊娘子能治好。」黃子喬很貼心的回答這個尷尬問題,替王慶春解圍,一臉不屑冷笑,「治都治不好的病,你懂個屁!還口口聲聲說自己說的對,你以為大家都像你這麼傻啊!」   知府大人到底是為官多年,不是個聽風就是雨的人,對於齊娘子的事件他自有判斷,絕不會受王慶春和黃子喬兩個仇恩相反的兩個人的影響。   知府大人立刻通過官方渠道從隔壁州府縣請來幾個大夫,讓他們來聯合判斷,在這期間將黃子喬關在家裡。   「爹,你等著癘疫散開丟官吧!」黃子喬氣的跳腳。   「小喬啊,齊娘子這樣折騰下去,要不是癘疫,你爹也就要丟官了。」知府大人安撫道,「乖,在家好好呆著,這種事讓爹來。」   說到這裡又氣憤。   「那女人太過分了,竟然蠱惑你!」他豎眉怒喝道。   「爹,你腦子能不能清醒一點啊,齊娘子蠱惑過誰啊!」黃子喬喊道,「她犯得著蠱惑我嗎?人家連皇帝的和離手書都能拿到,你在人家眼裡算什麼啊!我還不是為了你啊!那些商戶不聽話,齊娘子勸了幾遍就不管了,我這不是怕癘疫死人最終害了你嗎?」   真是孝順兒子,知府大人熱淚盈眶,看,看看,那些總是嘲笑他把兒子當老子養的人,看看,兒子這是多關心自己!父親對兒子也不過是這樣了…   呃…貌似還是把兒子當老子了…   知府大人擺擺頭,很是汗顏,不過感動歸感動,還是叮囑兩句反正你不許再出門就急匆匆的走了。   走在街上,知府大人才覺得氣氛果然不對了,明顯的人少了,而且街上人的神情也有些惶惶不安。   「真是太過分了!這種事怎麼能不上報就自己喊開了呢!」知府大人很氣憤說道。   「大人.」親隨小聲湊過來說道,「報了,小公子接的..」   知府大人立刻不說話了。   兒子接了就跟他接了一樣,這沒問題。   「難道醫判大人也不知道嗎?」隔壁來的大夫們則有些好奇的看走在一旁黑著臉的王慶春。   王慶春的臉更黑了。   「這永慶府我不過是名義上的醫判,真正的醫判,是人家千金堂的齊娘子。」他冷聲說道,「別說稟告我了,等我自己知道趕去問能搭理我就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大夫們沒想到王慶春會如此怨念,很是汗顏。   「大人說笑了。」他們紛紛說道。   「說不說笑,等會你們親眼見了就知道了。」王慶春淡淡說道。   總體來說,齊悅覺得事情進展的很順利,劉普成去聯繫城中醫館的時候都得到了爽快的回應,就是那些不幫忙統計的,也答應了一旦有腹瀉病人便立刻送千金堂來。   當然,這倒不是說他們對齊悅轉變了看法,主要是沒辦法。   腹瀉病的送來他們治不好,有千金堂能治好作對比,他們要是不送來,那豈不是自找煩惱等著患者砸自己家店嗎?   於是樂得清閒,這種病人全部推到千金堂,你能治好,我們落個人情,你不能治好,嘿嘿嘿….跟我們也沒關係。   城外的莊子找的也很快,當天胡三就有了回信,帶著人急忙忙的布置起來。   但不順利的事除了青黴素不夠外,就是在勸說病人到隔離場地的時候遇到麻煩。   聽說要被關到城外的莊子裡,且不準家屬陪同,大家都不幹了。   再加上齊悅等人挨家挨戶的詢問有沒有腹瀉病人,而她前腳走後,便有黃子喬帶著官府的人上門抬人,只鬧的更加人心惶惶。   而在這時候,送來的腹瀉病人有兩個不治身亡,齊悅勸說他們焚燒死者然後下葬。   家屬們終於鬧了起來。   「你說你能治好!你把我們誆來!結果人死了!你還要燒了他!你這是要我們把人挫骨揚灰啊!」家屬哭喊道。   知府大人等人此時過來了,看到千金堂外又擠滿了人,不由頭疼。   「怎麼,齊娘子,又治死人了?」王慶春冷聲問道,「那麼這次還是權貴脅迫你導致延誤治療嗎?」   「沒錯!」齊悅看著他喝道,帶著厚厚手套的手衝他一指,「就是你,你身為醫判,不盡其責倒也罷了,反而在後煽動阻攔,要不是你,這兩個病人怎麼會這麼晚才送來!」   其他地方來的大夫對視一眼,原來真不是說笑啊。   這個漂亮小娘子一見面就毫不留情的怒斥,連一丁點的面子都互相不給啊。   「齊月娘,難道你以為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嗎?別給我扯這些妄論!」王慶春喝道。   「沒錯。」齊悅毫不退避,「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王慶春被嗆的雖然習慣了,但還是氣的哆嗦。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說你能治好腹瀉,那這兩個人怎麼死了?」他說道。   指著還擺在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   因為齊悅這邊要求焚燒骨灰安葬,那邊家屬斷然不肯同意,雙方正在僵持,所以死者還沒抬走。   「怎麼死的?自己找死的!」齊悅豎眉喝道。   沒料到這女子竟然說出這種話,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劉普成等人也驚訝不已。   師父是被氣壞了吧…   齊悅上前一步,看著那家屬。   「是你們送他死的,我一再說,有腹瀉第一時間送來,而你們呢?」她喝道。   家屬陡然被這一聲喝嚇得哆嗦一下。   「我讓人上門核查你們不讓進,發現病人後你們又送到別的醫館,別的醫館都勸你們來我這裡,你們還是羅嗦不肯,要是一開始你們聽我的,這病人能死嗎?你們耽誤了時間,想要怪我沒治好你們的人,沒門!」齊悅喝道。   家屬再次被這提高的聲音嚇了哆嗦一下。   王慶春氣急而笑。   「齊娘子,你這意思是說,但凡不聽你的,就是自己找死不成?」他問道。   聽了他這話,在場的人都心裡明白,這可是個坑..   但凡是個人都不會傻到往裡跳。   齊悅看著他,又看四周站立的民眾。   不知道是不是正如王慶春查的那樣,是因為吃了清風樓的酒菜,才導致了這次集體的食物中毒事件,但這次就目前診治的腹瀉病人來說,或許是因為那種高檔酒樓酒菜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所以多是家境殷實,這還只是被送來的,那些沒送來,根據走訪猜測,還深藏在高門大戶中,這些人家是他們無法探查的。   如果說上一次得罪的是窮苦百姓,那麼這一次她就要得罪的是城中的大家大戶。   齊悅的視線掃過這些人。   「沒錯。」她開口大聲說道,「不聽我的,就是自己找死。」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劉普成等人也嚇了一跳,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就是真的這樣想,也不能這樣說出來啊。   「我以前總是好好的跟你們說,跟你們解釋,可是我發現,你們都聽不懂,好話你們聽不懂,那我就只有說難聽點了。」齊悅不理會現場的譁然,繼續拔高聲音,「我現在告訴你們,如果家中有急腹症的,不跟我到外邊的隔離醫院,都是自己找死。」   真是太狂妄了!   在場的人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反而一片安靜。   「齊娘子,你身為醫者,這是要行巫祝之事了?」人群中有蒼老威嚴的聲音響起。   巫祝!便是詛咒!如果說大夫讓人敬佩愛戴,那巫祝則讓人恐懼迴避,雖然他們似乎更具有神通,但卻是和邪惡陰暗相關。   這齊娘子如此說話,可不就是在詛咒嗎?   有人想到前一段有人說就是這齊娘子說不讓她治人的就死定了,結果,那個大夫果然死了…..   伴著這一句似乎輕描淡寫的話,在場人不約而同的面色畏懼,不自覺的後退一步,看著這齊娘子神情防備。   再看見街上不是什麼時候多了好些人,且衣著華貴神態倨傲,正是城中的大家名紳。   此時說話的便是一個詩書世家的大儒,在永慶府地位顯赫。   他的話音才落便又有人說話了。   「童老爺,這話說重了,齊娘子醫者父母心不過是憂心急症失不擇言罷了,你可別這樣說。」王同業說道,說罷不待童老爺再說話,忙看向齊悅,「月娘,快給大家賠個不是,你這是愛之深責之切,所以才如此說話。」   齊悅看著他,沒想到王同業能來,目光掃過,見王同業身後竟然還有王謙以及王巧兒,看樣子是剛從外邊回來。   他們臉上有擔憂以及搖頭的暗示。   「沒有,我就是這個意思,這不是我在詛咒你們,這是你們自己在斷自己的生路。」她抬起頭一字一頓說道。   這女人啊….王同業眼中焦慮。   童老爺聞言笑了笑。   「齊娘子,這病你治好了就是你的功勞,那這沒治好的,就是大家的不是,這是不是有點太說不過去了?」他緩緩說道。   伴著他這句話,在場的其他人紛紛附和,那些方才被指著鼻子罵的家屬也回過神了。   「明明是你治不好!吹得大話!沒法收場,竟然說是我們的緣故!真是太荒唐,太可惡了!」   「我看到了,她根本就沒好好的治,她還往人的身上打尿呢!」   其中幾個家屬喊道。   尿?   此言一出,滿場更是驚愕。   那是因為有效性很低青黴素需要大劑量,但提出的數量根本不夠,不得已從注射過的病人的尿液中再次過濾提取急用。   「你家男人死了?」齊悅看向那位家屬,問道。   家屬一愣,看了眼自己家還躺在擔架上的親人,因為方才抗拒搬離,他們把人搶了出來,此時看來這個病人雖然還沒精神,但意識已經清醒了,面色也褪去最初那灰白,有了人氣。   「我能治好就是能治好,我用什麼法子治好,關你們什麼事?」齊悅看著他問道,「你要命還要挑揀治病法子?你是不是有點沒良心了?」   家屬面色一陣紅一陣白。   站在後邊的王巧兒激動的眼發亮,太刺激了,被這麼多人圍著指責,那女人竟然還如此的蠻橫,真是…太刺激了!   她伸手拉了拉父親的衣袖。   「巧兒,別鬧。」王謙低聲說道。   「爹,你快站出去,幫齊娘子說話!」王巧兒說道,一面伸手推他,「快,快,你不是很能說,一張嘴頂十張,你要是幫齊娘子,一定能說過這些傢伙們!」   王謙伸手捂住她的嘴。   「休的胡言。」他低聲喝道。   「爹。」王巧兒掙開,跺腳瞪眼,「現在你不幫她說話,誰幫她?你不是要娶她給我當繼母嗎?」   王巧兒的聲音尖細,雖然場面亂鬨鬨的,但還是引得四周有人看過來。   王謙伸手抱起她,再次捂住她的嘴。   「巧兒,大庭廣眾之下不得肆意妄言。」他低聲喝道,神情嚴肅。   王巧兒看著他果然不說了。   王謙神態緩和,看了眼場中。   「萬事不可莽撞,要思量周全,尤其是眾意,眾意只可順然後才能控之,先生難道沒講給你聽嗎?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大禹治水非堵而是引…」他低聲說道。   話沒說完,就聽有急促的馬蹄聲從街角傳來,瞬間逼近,同時場中有男聲響起。   「沒錯,像你們這樣沒良心的人,可不就是註定該死嗎?」   伴著這聲音,眾人回身,一身風塵的常雲成下馬大步走來。   「幹什麼?你們仗著人多欺負人嗎?」常雲成一面走過來,一面看著四周的人,身上的佩刀隨著走動敲打著腿跨,發出悶悶的響聲。   ***********************   推薦《藥手回春》梨花白,書頁下有連結,梨花一日三更,很快就肥了,大家可以放心的開宰。 第285章選擇(加更)   謝打賞加更,與粉紅欠無關   ***********************   看著似乎從天而降的常雲成,大家都有些發愣。   「哇.」王巧兒伸手拍了拍父親的肩頭,「爹,你不用操心了,有人管了。」   她看著走過去的常雲成,眼睛亮亮。   「哇」她再次說道。   王謙自然也看到了,他嘴邊浮現一絲淺笑,又輕輕的嘆口氣垂下了視線。   看來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真是遺憾。   到底是年輕好啊,什麼都捨得,可以那麼奮身不顧,可以無所畏懼,可以無所牽絆。   齊悅看著常雲成出現,奇怪的是她心裡似乎沒什麼驚訝,就好像他一開始就在這裡一般。   常雲成在她身前停下,並沒有看她,轉過身面對眾人,如同一堵牆擋住了齊悅的視線。   齊悅看著他,他的身上滿是灰塵沙土,似乎是剛從野地裡鑽出來一般,站得遠不覺得,站得近來看,連頭髮都髒兮兮的還亂糟糟的,看上去很是難看。   「世子爺,你又想怎麼樣?」這一次是王慶春說話了。   相比於上一次,現在的他氣勢更盛了。   很不幸,這一次又是他僥倖站在了民眾這邊。   很不幸,這一次又是他們這前夫妻二人站在了民眾的對立面。   什麼叫運氣啊!   這就叫運氣!   什麼叫人品啊!   這就叫人品!   你治病就治病,拽什麼拽!對那些平民百姓你拽,對這麼高門大戶的你拽哪裡去!   不解釋不客氣,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竟然還敢撂下如此的狠話!   不就是一個腹瀉嗎?什麼時候拉肚子不死幾個人!有什麼稀罕的!   明明腹瀉,非說是什麼傳染病,沒見那麼多人沒傳染呢!真是自尋死路!   這一次不把你這個女人趕出永慶府,我就不姓王!   此時此刻,別的人不再說話了,全場的目光落在這夫妻前夫妻二人身上。   「你想怎麼樣?」常雲成微微側頭問道。   這當然不是在反問王慶春。   齊悅看了他一眼,站出來一步。   「我再說一遍,所有有腹瀉發熱症狀的病人,必須跟我到城外隔離,家屬可以探視,不得留宿。」她緩緩說道,目光掃過眼前的這些人,「我依舊斷定,這必然是一種傳染病,雖然目前我還沒發現到底是什麼傳染病,傳染源又是什麼,甚至不能肯定人和人之間會不會傳染,但是我相信我的判斷。」   「你為什麼相信你的判斷?」王慶春皺眉有些哭笑不得的問道。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女人總是那麼一副無所不能的態度?她會什麼?不就是會幾樣別人不會的技藝嗎?那些具有獨門一技的人多了去了,他們怎麼沒有這女人這樣的狂傲篤定!   「因為…」齊悅看著他,忽地笑了笑,「因為你們..」   因為我是你們的後輩,因為我繼承了無數先輩累積的經驗,因為我得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多知道的更多經驗也更多。   瘋子!王慶春唯有拂袖。   不待他再說什麼,齊悅轉身。   「現在我們千金堂全部入住城外。」她大聲說道。   千金堂的弟子們齊聲應是,他們向外走去。   人群自動讓開路。   齊悅看著弟子們走了,才邁步,又停下,看著眾人。   「信我的,想要保命的,就跟我走。」她說道。   沒有人動,大家看著她,神情複雜。   「知府大人已經從其他地方又請來多位大夫,大家群策群力,一定能治好這個瀉肚,大家無需驚慌,不用住院,只要在自己家裡,我們會組織大夫上門診治。」王慶春大聲說道,伸手指著早已經被這場面看傻眼的幾個大夫。   說著話,其中一個大夫忽地站出來。   「諸位,此種瀉肚,老夫倒有一味良藥。」他說道。   這話讓王慶春狂喜。   「果真?」他扭頭問道。   老大夫點頭。   「果真。」他答道。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似乎都顯而易見的鬆了口氣。   齊悅沒什麼反應,看了眼眾人,轉身邁步而行。   常雲成跟在她身後,緊接著是馬兒晃悠悠的跟過來,還重重的打個響鼻,讓原本有些嚴肅的場面突然變得幾分滑稽。   他們很快和這邊人群拉來距離。   沒有人跟隨。   王慶春忍不住要大笑,期待那女人回頭看一眼,看看她這悽涼的下場。   只可惜,齊悅等人一直緩步而行,誰也沒有回頭。   死撐吧!   「快點!收拾好東西沒?」一個聲音忽的響起,緊接著從這邊的人群中跑出來。   正是前幾天被治好的朱大夫,在他身後跟著抱著包袱的妻子。   「孩他爹,你真要去?」妻子流淚不舍。   朱大夫一把奪過包袱。   「我還沒徹底好呢,我好容易撿回來的命,我可不想為了面子丟了。」他說道,「你在家好好等著吧,看好孩子們,這些日子不要出門,怎麼消毒千金堂的廣告上也都寫了,你帶著下人按著做,一定沒事的。」   朱大人在眾人的驚訝注視裡跟過去了。   「朱大夫不是都好了嗎?怎麼還要去?」有人忍不住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但很多人心裡隱隱猜著要麼是怕死要麼是…義氣。   給這女人撐場面..   伴著朱大夫追過去,又有兩個跟出來。   「快些,抬穩了,老爺才剛剛醒。」   這是兩家原本在千金堂住院的兩個患者,一個由兒子護著,一個由妻子護著,在家丁的護送下跟了過去。   王慶春面色沒剛才那麼好看了,還好除了這幾家外又有三家跟過去後就沒有人再去了。   「願他們好運!」王慶春說道,別被那女人折騰死…   當然這句話對於是朝廷命官的他來說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那麼大家就聽從知府大人的安排吧。」方才的童大儒開口說道。   事實上知府大人從頭到尾就沒開過口,不過對於這個素有拖爺之稱的知府大人來說,此種反應倒也在大家意料之中。   但永慶府到底是他為大,該他說話的時候一定要讓他說話。   知府大人對他的話很滿意。   「多謝大家都理智,沒有慌亂失措,那麼接下來就聽從王醫判的安排吧,還望大家配合。」他點頭鄭重說道。   這就輪到王慶春說話了,他忙看向眾人。   「大家無須驚慌,這絕非瘟疫,我會帶著全府以及請其他府縣的大夫們過來協助,家中有腹瀉病人的安心等待,我們會逐一上門診治,大家放心這件事會很快過去的。」他含笑說道。   在場的人點點頭,有說辛勞的有說道謝的,總是氣氛一掃緊張變得輕鬆緩和。   「讓開讓開。」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才緩和下來的氣氛。   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後邊緊緊跟著十幾個侍衛,舉著棍棒神情肅穆。   車前掛著顯眼的燈籠,上面大大的定西候府四個字。   馬車上車門帘窗簾都沒有,讓坐在其中的定西候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正當大家看過來時,這定西候衝他們揮了揮拳頭。   「你們這些蠢蛋不信月娘的話,就等死吧!」他大聲的喊道。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車人飛馳而過,蕩起一陣塵土飛揚。   所有人都被嗆了一下,並不是因為那塵土,而是定西候的話。   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動不動就詛咒人家死!真是太惡毒了!   定西候這突然的冒出來讓眾人再沒心情在這裡呆著,紛紛散了。   王慶春帶著人先去給那幾個沒跟千金堂走的患者診治去了,當然,大夫隨患者進家。   「看齊娘子有什麼需要的,給她送去吧。」王同業低聲說道。   王謙還沒應聲,王巧兒在一旁撇撇嘴。   「人家需要什麼啊!」她說道,揪著小辮子,「人家就需要別人幫她打架,架都打完了,還送棒子有什麼用啊。」   她說罷帶著幾分意興闌珊向車邊走去。   「真沒意思,走了走了。」她說道,在丫頭僕婦的攙扶下上車。   「祖父,時候不早了,祖母父親一定在家惦記著,咱們回去吧。」王謙說道。   王同業嗯了聲,他另有轎子坐,臨上轎子之前忍不住回頭看眼城門方向。   「事在人前做,或許是蠢氣,但卻也是膽氣啊….」他喃喃說道。   夜色降下來來時,城外的隔離場所已經安頓停當了。   定西候經過再三勸解回城裡去了,但還是留下一部分家丁充作護衛。   「不是說隔離嘛,免得有人不聽話跑了。讓他們守著四周,保管一隻蒼蠅都不飛出來。」他高興的說道。   「不用,他們跟我來,就是信的過我齊悅。」齊悅說道,回頭看院子裡,所有的房間都還亮著燈,身穿隔離服的弟子們在穿梭忙碌,後院裡飯菜的香氣已經飄出來。   定西候看著站在一旁的常雲成,連句告別的話都沒敢說,似乎怕他跟上來一般急匆匆的走了。   這個宅子坐落在曠野裡,夜色降下來,比不得現代社會哪裡都是燈,此時放眼望去倒出都是黑漆漆的,夏夜的風帶著野地的清涼捲來。   「去吃飯吧。」常雲成說道。   齊悅轉過身。   「你去吃吧,我現在要趕去那邊的實驗室,因為青黴素沒有了,我們要儘快的提純出來一些。」她看著常雲成說道。   「那也得吃飯啊。」常雲成說道,「你別急,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沒什麼大不了的。」   齊悅點點頭。   「吃過飯我陪你去。」常雲成說道。   齊悅搖頭。   「你累了吧?你先睡覺吧。」她說道。   「不累,這不算什麼。」常雲成笑了笑說道。   這一次他還沒走到京城,半路被追回,比那次從京城趕回要省力氣的多。   而且正好來得及,他真的很輕鬆,心裡很輕鬆。   這樣想著臉上的笑就忍不住散開。   齊悅看著他,門口火把的照耀下,頭髮紛亂,胡茬碎碎,滿是塵土的臉上的笑實在是稱不上賞心悅目。   她看著常雲成,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樣子,那樣的丰神俊秀華貴耀眼,跟此時此刻相比,完全就換個人一般。   那時候他的生命裡還沒有自己,所以肆意灑脫無拘無束。   但後來他的生命有了自己,不是齊月娘,而是披著齊月娘皮囊的齊悅,對他來說,這是幸還是不幸呢?   齊悅伸手走過來抱住了他的腰,將頭貼在他胸前。 第286章來說   土腥味汗味實在是不好聞,不過那陡然加劇的心跳卻很悅耳。   常雲成的身子陡然繃直,心也快從喉嚨裡跳出來。   她..她…   自己這件事還是讓她為難了吧?   讓她心裡為難…讓她沒辦法放下去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了….   他應該暗地裡幫她的,不讓她看到,這樣就不用記在心裡了。   可是,當他聽到,當他看到,那女人孤獨的站在一群人的對面,承受質疑以及指責,他就只有一個念頭,擋在她身前,管它前方是什麼!   說到底還是..不會思量周全   還是…太蠢了的緣故吧…   自己從來就做不好事情,只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尤其是面對這個女人。   「月.月娘你..你還是快去忙吧。」常雲成用僵硬的兩根手指搭在齊悅的肩頭,試圖將她推開,「我,我先去睡了。」   齊悅抿嘴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腰。   「睡什麼睡,先吃飯。」她說道。   常雲成哦了聲。   身前貼著的女人還是沒有動,依舊抱著自己。   常雲成只覺得身上又出了一層汗,又是土又是汗,身上粘糊糊的難受。   一定很髒很臭的   他忙再次用兩根手指推齊悅的肩頭。   「我,我去..去洗洗..」他結結巴巴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鬆開手站開。   常雲成一時無比後悔,哪裡來的那麼多話,其實這個女人哪裡是那種矯情的人…   反倒是自己,矯情了   不就抱一下嗎,又不會少塊肉。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邁過來一步。   「照顧好自己,我忙去了。」齊悅對他笑了笑說道,拍了拍他的肩頭,轉身走進院子。   「來來,備車,我要去實驗室。」   院子裡傳來那女人清脆的喊聲。   常雲成將手在身側蹭了蹭,轉身進去了。   朱大夫端著一碗藥進了病房。   「來嘍,這碗藥吃下去,明天就能出院了。」他大聲說道。   這個病人已經在床上坐起來了,氣色也好了很多,聞言笑著接過。   「朱大夫。」阿如從外邊端著託盤進來,「你也是病人呢,都說過這些事你不要做了。」   朱大夫笑,大熱天的帶著口罩手套帽子捂得厚實很不舒服,但他眼睛很精神。   「我已經好了。」他說道,「劉大夫一個人忙不過來,齊娘子又在實驗室,我技藝淺薄,配個藥診個脈的還是能幫上的。」   「朱大夫你謙虛了。」阿如笑道,說話間已經放下託盤,「我看看皮試。」   病人伸出手,阿如認真的看了,這才點點頭。   那病人利索的趴下。   朱大夫幫他掀起衣裳,露出半個臀部。   消毒注射拔針一氣呵成。   這期間沒有人因為男女有別而覺得羞澀驚訝甚至傷風敗俗,只是有些緊張。   那種針頭扎入肌肉的緊張。   「齊娘子那邊的藥還是不行嗎?」朱大夫問道,幫病人整理好衣裳。   阿如嘆口氣。   「本身難以提取,提取出來的藥效又低..」她說道。   「這還低?」朱大夫驚訝瞪眼,「這麼一點點,三天就能治好拉肚子,這還低?」   阿如點點頭。   「齊娘子說的,說藥效低,所以用量要很大,這藥本身提取就有些難,所以..」她說道,端起託盤。   當然難了,這世上自來是越珍貴的東西越難得。   朱大夫對於這個倒沒什麼驚訝,他驚訝的是藥效低這三個字。   這樣的奇藥都還是藥效低,那不知道那藥效高的藥會是怎麼樣的神奇。   以前只聽說過這齊娘子是神醫有神技心裡並不當回事,這次親自接觸了才知道,果然當得起這個神字。   「一點都不神奇..」齊悅說道,眼睛依舊看著培養基,對一旁的常雲成說道,「神奇的是大自然…」   「大自然是什麼?」常雲成問道,看著這屋子裡的瓶瓶罐罐,因為事先得到警告不允許碰觸,他甚至進來後站在一個地方都沒有移動。   齊悅看著這些逐漸凝固的海藻心裡鬆口氣。   「大自然就是你我生存的天地。」她轉過頭看他笑道,笑著又皺眉,「不過現在最要緊的倒也不是加快加大青黴素的提取。」   「那最要緊的是什麼?」常雲成不解問道。   只要有藥不就無憂了嗎?   「我還是懷疑這是傳染病。」齊悅皺眉說道,看著眼前的培養器神色沉沉,「藥是必須的,但更必須的是找到到底是什麼傳染病,傳染源又在哪裡,要不然,事態蔓延爆發,這些藥根本就不夠用,也無法從根本上控制病情。」   常雲成點點頭。   「就是擒賊先擒王,斬草要除根。」他說道。   齊悅嘆氣。   「是啊,可是,到現在我都還是無法確定這倒是什麼病!」她拍了拍桌子,「明明一個血液塗片就能做到的事偏偏束手無策…」   知道怎麼做,卻做不了,這才是最讓人著急上火的!   常雲成從屋子裡退了出來,雖然缺人手,但齊悅依舊專門安排弟子負責消毒以及回收各種醫藥用品。   常雲成將隔離服脫下,消毒洗手之後才出了這個院子。   站在門口一陣悶熱的風吹來,但也讓常雲成覺得無比涼爽。   自己才穿了一會兒,就這樣的感覺,那麼那女人那些人幾乎時時刻刻的捂著…   他回頭看了眼。   「公子..」   一個輕柔的女聲響起。   確切的說是童聲,童聲故意做出的嬌柔聽起來很是怪異。   這裡怎麼會有小孩子,常雲成轉過頭,見一個小女童從樹後探出身子。   見常雲成看過來,王巧兒整了整衣衫,緩緩的走出來。   「世子爺。」她屈身施禮,神情嫻靜,儀態端莊。   只不過尚帶著嬰兒肥的臉蛋以及小童的身形讓這美感看起來更多的是童趣。   「你哪裡來的小孩子,快走開。」常雲成粗聲喝道。   說著話就過去將這孩子拎起來,向外走去。   王巧兒沒想到這男人如此粗魯無禮。   縱然他不被自己的美色所動,那最起碼也得還個禮不是嗎?哪有跟抓小雞崽似的!哪有對一個小美人這樣態度的!   真是太沒教養了!   「喂喂,男女授受不親,你放我下來。」王巧兒也顧不得淑女了,抬手噼裡啪啦的打常雲成的胳膊,「這是我家!」   她的家?常雲成一愣,將這小女孩拎到眼前看了看,想起來了。   「你,你跑這裡來幹什麼?」他低聲喝道,帶著幾分緊張忍不住左右看。   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也來了吧….   他要是來了,自己能趕他走嗎?用什麼藉口?這裡是實驗室不可靠近?   也不行啊,上一次他何止是靠近,還在這裡吃飯呢…   看著這個男人瞬時繃緊身子,神情變幻莫測,王巧兒趁機掙開,退後幾步理了理衣裳髮鬢。   真是討厭,今日特意挽了累人的垂鬢,結果被這男人弄的歪了。   「世子爺。」她理好了髮鬢,抬頭看這男人還在發呆,忙喚了聲,「我是王巧兒。」   常雲成回過神,哦了一聲。   這個孩子也許可能會喊那個女人母親….   他..他應該對她好一些…免得被這孩子嫉恨..將來不喜歡月娘就糟了….   「王大小姐…」常雲成開口,聲音有些僵硬,「…多有得罪..」   王巧兒咪咪笑。   「世子爺客氣了。」她側身還禮,「世子爺怎麼來了?」   是啊,這是人家家,我怎麼來了?   常雲成還是忍不住四下看,那男人要是這樣問怎麼辦?   當初在千金堂齊悅的屋子裡,他還一副主人的模樣請自己坐,那如今是在他家裡..   「我,來看看。」常雲成擠出一絲笑對王巧兒說道。   「那真是來的挺好。」王巧兒眼睛亮亮,「這個園子有個湖倒有幾分雅趣,世子爺,不如我帶你去看看吧?」   常雲成還沒應聲,便又有女童聲傳來。   「舅舅!」   今天是怎麼了?常雲成尋聲看去,見燕兒急急的衝過來,在她身後丫頭僕婦緊緊追著。   燕兒一頭衝過來,直接撲到常雲成身上。   「舅舅,你怎麼回來了?」她驚喜的喊道。   常雲成將她抱起來。   「你怎麼來這裡了?」他問道。   「不止我,我祖母他們也都來了,祖母說了,現在要鬧癘疫,都要來舅母這裡,這裡最安全,所以我們家都搬來了,好幾車呢….」燕兒笑著說道。   常雲成嚇了一跳,都搬來了?   而此時門外果然聽到亂亂的車馬人聲。   他顧不得再說話,放下燕兒就大步向外而去。   「哎哎,世子爺,不是去看湖…」王巧兒忙喊道。   常雲成已經走的沒影了。   她憤憤的跺腳,看燕兒。   燕兒也正看她。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兩個小孩子一陣怒目相視。   「我舅舅回來了,你休想搶走我舅母。」燕兒哼聲說道。   王巧兒聽了衝她一笑。   「我不搶你舅母了。」她說道。   燕兒一愣,帶著幾分狐疑。   「我要搶你舅舅。」王巧兒抿嘴一笑說道。   孩童的打鬧聲再次響徹了這個院子。   隔離醫院外,齊悅和常雲成及時勸住了卸東西要搬進去了劉家眾人,好說歹說劉老夫人才收回住下來的意願。   「我就說嘛非要鬧著丟人事…」車裡的劉老太爺低聲嘀咕道。   自始至終他都沒下車。   「有你這個老東西丟人嗎?」劉老夫人回頭吼道,「你的丟人事要是說起來幾天幾夜說不完!你是不是想說一說?」   劉老太爺唰的拉上車簾。   「真沒你們自己家住著安全,再說,也還沒到那麼嚴重的時候。」齊悅笑忙道。   說到這裡時,一陣馬蹄響,走過來兩輛馬車,齊悅看過去,見王慶春掀起車簾。   「哎呦,病人不少嘛。」他似笑非笑道。   「放心,王大人隨時來都給你留著地方。」齊悅亦是似笑非笑道。   王慶春心裡罵了聲,他現在已經認了,鬥嘴是絕對鬥不過這女人。   不過幸好,這一次他不是來鬥嘴的,他是來鬥運氣的。   他下了車,其他車裡的大夫也下來了。   「怎麼?大人現在就要住進去啊?」齊悅笑道,「真是挺好,我這裡的五個病人都已經痊癒了,大家可以專心的照顧大人一個人。」   王慶春冷笑一聲。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他說道,「我就是來看看是不是還沒治好,要是沒治好的話,就讓我們來給他治,省得在你這裡擔驚又受怕的,沒病也得嚇出病來。」   齊悅沒聽他的其他廢話,而是聽那句讓我們來治,意思就是…   「沒錯,城裡的腹瀉都已經治好了。」王慶春看著她,露出嘲諷的笑,「齊娘子,讓你失望了,我們離了你,沒有死。」 第287章再賭(加更)   王慶春得意的說出這句話,並沒有看到那女人臉上的失落憤怒或者驚懼之類的神情,反而是喜悅。   「真的?」齊悅問道,「那太好了!」   王慶春冷笑,裝什麼仁心!現在裝,晚了!   「也就是青黴素不夠的話也不是無解的。」齊悅接著說道,甚至合手念佛謝謝老天爺。   就目前這青黴素提取純度以及概率,真要大規模的爆發,那完全是杯水車薪。   有別的治癒法子就太好了,不過…   「不過,你高興歸高興,還是要注意觀察有沒有新增病例。」齊悅說道。   王慶春笑。   「齊娘子,這天下,不是人人都比不過你的。」他感嘆道。   一旁上了車還沒走的劉老夫婦聽見了都看過來。   「說的太對了」劉老太爺點頭說道,看著王慶春覺得這人真是無比的順眼。   劉老婦人抬手就給他一下,轉頭就要開口,這邊齊悅已經開口了。   「沒錯。」齊悅看王慶春點點頭。   這女人認慫認的可真痛快!王慶春冷笑,別以為這樣就能免去好一頓羞辱..   「這天下我比不過的人多得是。」齊悅接著說道,看著王慶春一笑,「但,我絕對比的過你。」   王慶春臉上的笑微微凝固。   「你是不是忘了,你上次打賭輸給我,這賭約還沒履行呢,我就搞不懂,你說你在我面前有什麼好得意的?」齊悅看著他,皺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這神情配上這話,簡直能活活把人氣死。   劉老夫人哈哈笑了。   王慶春憤怒的看了這邊一眼。   「喂,你輸了什麼?欠賭債可是很沒品的事啊,看你年紀也不小了,不會這麼下作吧?」劉老夫人笑問道。   如果不扳回一局,這輩子他都邁不過這個坎!   王慶春看向齊悅。   「齊娘子,事到如今,你要向全城人道歉!」他沉聲喝道。   「道歉?道什麼歉?」齊悅看著他笑問道。   「你散布癘疫謠言,以死詛咒民眾。」王慶春喝道,「此次的荒唐事,你不僅要道歉,本醫判還要奪你在永慶府行醫資格!」   齊悅切聲笑了擺手。   「我散布希麼謠言了,這病來勢兇猛,做防疫以及病情統計是最基本的事,你別少見多怪,至於以死詛咒民眾嘛..」她說道,「我不是危言聳聽,如果大家還是意識不到我說的這些事的重要性,那麼,遲早會因此喪命的,這人,不嚇一嚇,有些事是記不住的。」   說罷不待王慶春再說什麼,齊悅擺擺手。   「姓王的,我是不會道歉的,而且你別打算來羞辱我,就你還沒這個資格。」她說道,說罷衝劉家眾人抬手,「告辭。」   劉老夫人哈哈笑著衝她擺手。   「告辭。」她也應道,燕兒從她懷裡鑽出來也跟著喊。   齊悅轉身進去了。   王慶春被晾在原地,連句告辭也沒撈到。   但他除了撈了一鼻子灰也不是白來,這裡的人都知道城裡的腹瀉也治好了。   「看來不是癘疫。」大家都鬆口氣。   懸在頭上的劍被摘下了,真是讓人如獲新生的感覺。   只是大家高興中又有些忐忑,那一口斷定是癘疫的師父怎麼辦?   齊悅坐在屋子裡,認真的翻看所有的記錄,病人的詳情,發病的時間,以及之前的接觸史。   常雲成在門口遲疑一刻,還是走進來了。   齊悅正嘆口氣。   「其實,這沒什麼的。」常雲成說道。   「不,這一定有什麼…」齊悅搖頭說道。   「月娘。」常雲成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前,投下的陰影罩住這個小小的身子,「不就是失敗一次,再重來就是了,你是知道你自己的。」   齊悅抬頭看他笑了。   「你在說這個啊。」她笑道,站起來,「我怎麼會有事?」   她笑著拍了拍常雲成胳膊。   「我在想,這到底是什麼病,這幾個病之間一定有聯繫。」她說道。   常雲成鬆口氣。   「不是說都是吃了清風樓的不潔飯菜嗎?」他說道,「這就是聯繫啊。」   齊悅皺眉,從桌子上翻找。   「要找什麼,我幫你。」常雲成看她胡亂得翻,忙問道。   這女人就是這個毛病,總是將書桌堆得亂亂的,這樣找東西怎麼方便呢。   齊悅在推倒兩摞本子之後扯出一個本子。   「找到了!」她說道,刷刷翻開幾張,指著其中一個給常雲成看,「你看,這裡記錄的一條。」   常雲成側身過來看。   「八月四日,晨,雨,西城,攔送葬,死者男性,年齡不詳,職業不詳,說非腹瀉致死,拒絕進一步詢問,詳情不知。」   齊悅念道,一面給他解釋,「這是剛爆出腹瀉死人後,我讓弟子們全城核查時做的記錄,我當時想要所有的病人和死者都上報,這樣能準確快速的得到準確的病例以及及時發現疑似病例,但是大家實在是沒這個習慣所以並不順利…」   她說著話,又翻開一頁,指著一行。   「還有,這裡。」她說道,「八月五日,城郊金店村,死者,男性,年齡五十左右,殺豬匠,非腹瀉死亡,據家屬描述,高熱,體有膿瘡,拒絕開館驗屍,具體症狀不詳」   常雲成點頭。   「意思就是說,除了腹瀉,還有別的原因死亡的。」他說道,「所以就算腹瀉治好了,也不能排除這段時間死亡人數增多的異常。」   齊悅點頭,將本子放下。   「所以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一定還有別的聯繫我們沒注意到。」她說道,吐口氣,皺起眉頭,「要是小棺在就好了..」   常雲成愣了下,小官?是誰?   「他一定有辦法搞到那些屍體。」齊悅說道,看向窗外,想起來小棺已經走了似乎好久了,這期間也沒個信傳來,不知道在那邊順利不,想到這裡便點頭,「我要給他寫封信。」   「是棺材仔?」常雲成問道。   齊悅點點頭。   「你別那樣喊他,他有名字的,還很好聽呢,袁子清。」她笑道。   常雲成哦了聲。   「是,是挺好聽的。」他說道。   室內一陣沉默。   「我說哪裡去了。」齊悅拍拍頭說道,「我想,我還是要去走訪一下這些記錄上這段不是因為腹瀉死亡的人家。」   「好,我陪你去。」常雲成說道。   齊悅看他一笑。   「喂,到時候人家說難聽話的時候,你不許動手..」她笑道。   常雲成看著她。   「等人家真動手時候,你護著我跑就行了。」齊悅接著笑道。   常雲成看著她笑了。   二人相視而笑,這一次沒有像以前那樣很快移開,而是對視著,似乎被黏在一起。   「謝謝你能來。」齊悅說道。   常雲成垂下視線。   「我」他開口。   「別說是巧合了或者別的原因了,你有心,為什麼要瞞起來?你對我的好,為什麼不能讓我知道?」齊悅說道,伸手拍拍他的胳膊,「這對你不公平。」   常雲成笑了笑。   「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麼,一直以來,我對你都沒怎麼…好」他低聲說道。   齊悅要說什麼,門外響起阿如的聲音。   「娘子,外邊的家屬要來接人了。」她喊道,「可以..出院了嗎?」   齊悅走出去,再給這五個病人做了一次檢查。   「已經好了,可以出院了。」她說道。   家屬對她的反應倒有些意外。   「齊娘子,我們不是,不是聽說什麼,才要來接人,這樣,我們再住兩天吧」他們說道,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齊悅看著他們笑了,然後衝他們躬身施禮。   家屬們嚇了一跳,紛紛避開,或者還禮。   「齊娘子,你治好了我們家的人,救了命,怎麼還要你道謝。」他們紛紛說道。   齊悅抬起頭。   「我謝謝你們信我。」她說道,看著這幾家人,「對於大夫來說,治好病自然是很高興,但更高興的是,病人以及家屬的信任,你們信我就是對我最大的認可,尤其是這麼多人不信的時候,信我也是要勇氣的。」   家屬們被她說的笑起來,看著面前這謙和的女子,哪裡有半點民眾傳的那種囂張狂傲,看來這女子是那種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人啊。   「回去後還要注意休息飲食。」齊悅又說道,這邊弟子們將一張張護理飲食提要遞給他們,「我們會定期回訪的。」   家屬們道謝。   「還有,還是要做好防疫。」齊悅說道。   家屬們愣了下。   「齊娘子的意思是,這個病還沒…」一個年長的老婦問道。   齊悅接過她的話。   「這個病,還沒完全過去。」她點點頭說道。   家屬們對視一眼。   「好,我們知道了。」他們點點頭紛紛說道,這才離去了。   永慶府城裡,伴著那幾個腹瀉病人被治好,原本緊張的氣氛一掃而光,尤其是在看到城外隔離的那幾個病人也回來了,所有人更是開懷。   「這一下,那齊娘子可把大家得罪慘了。」   「就是,不聽她的就讓大家去死,真是太過分了。」   「看她還有什麼臉進城」   幾個大夫坐在藥鋪說笑。   「嗨人家真有臉進城了,還跑到別的人家進行什麼查問呢。」有弟子跑進來說道,帶著滿臉的興奮,「被王大人等人堵住了,要趕出城呢。」   這等熱鬧可不能錯過。   大家忙跑出去,街上已經人流匯集向城門方向而去。   「你要禁止我進城?」齊悅看著王慶春笑問道。   王慶春冷笑。   「不是我要禁止你進城。」他伸手指了下身後,「這是大家的意思。」   他的身後是亂鬨鬨的看熱鬧的民眾。   「你不是說是癘疫嗎?要隔離嗎?那麼,齊娘子,為了全城人的安全,你這個跟癘疫打交道的人,不是應該先把自己隔離了嗎?」王慶春笑問道,「你自己喊的厲害,不以身作責,反而跑到百姓家裡騷擾..」   「什麼叫騷擾,這家人幾日前死過病人…」齊悅皺眉說道,「王慶春,雖然我看你不順眼,但我還得提醒你,這件事還沒完,你最好按我說的,全城核查,死者上報…」   她的話沒說完,王慶春哈哈大笑。   「齊月娘,你是不是還要說這是癘疫啊?」他大聲問道。   「我不敢肯定,所以要排查」齊悅說道。   王慶春再次打斷她。   「齊月娘,別說你不敢肯定,你不是說什麼就是什麼嗎?那麼,你敢不敢跟我打個賭?」王慶春看著這女人,說出了一直等待的機會說出的話,神情興奮。   「這王慶春可就有點那啥了明顯這次的事對他有利嘛還要跟人打賭…」   「就是,已經治好了,這種賭有什麼好打的…」   「..那也不能這麼說,人家不過是想要扳回一局,上次輸的太沒面子了…」   「那人家也不是傻子,都這樣了,誰還跟他打賭啊,這不是自己找沒臉嘛」   此話一出,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齊悅看著王慶春,笑了。   「好。」她說道,「我當然敢跟你打賭。」   什麼?   現場的議論聲頓時沒了,都看過來。   「老規矩,誰輸了誰跪城門!」齊悅笑道。   「好!」王慶春亦是笑道。   「輸了不準跑。」齊悅又加上一句。   王慶春這次沒了笑。   齊悅哈哈笑,不再看他,而是看在場的眾人。   「我再說一遍,防疫事大,注意消毒隔離。」她大聲說道,同時舉起一隻手,「有急診,請找千金堂!」   說罷轉身大步而去,一直在她身旁矗立沉默的常雲成依舊不說一句話,只是轉身跟上。   「以後不許那女人以及千金堂的人進城!」王慶春厲聲喝道。   知府大人給了王慶春此次應對城中疾病的可以根據需要自行做主的一些權利,城門的守衛對視一眼,應聲是。   ****************************   起點有個活動,起點秀YY書友會,7月26日晚上9點到9點半是我的專場,先打個廣告。   各路名家做客起點秀YY書友會,與你不見不散!   想和你喜歡的作者近距離聲聲相會?有無數的問題撓的你心痒痒?意想不到的八卦,火爆的小說劇透,從未曝光的秘密,一切由你創造!   趕緊滑鼠右鍵,複製下通往神秘時刻的時間和通道吧!   活動連結: 第288章無愧   因為住院的病人走了,這邊的莊子裡顯得很安靜,弟子們一時不知道做什麼。   「我們要做的事還是有很多。」齊悅說道,「首先,一部分人還是要去核查有無急腹症以及最近死亡者的數據,這一次,我們的範圍是村莊,城附近的村莊。」   負責核查的弟子應聲是,各自準備去了。   「餘下的弟子一部分跟我接著做青黴素提取,另一部分繼續準備物資,包括消毒用的石灰燒酒隔離服手套帽子等等,一定要非產非常的充足。」齊悅說道。   胡三點點頭。   「師父,只是,石灰不太好找了。」他有些為難的說道,「我們人手不夠,從外邊運送過來要很長時間。」   「這個侯府有人。」常雲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   「那就先借世子爺家的人用用吧。」她說道。   胡三應聲是。   布置完這一切,院子裡的人便各自忙碌去了。   齊悅來到後院,劉普成正和朱大夫在斟酌藥方。   「消毒飲不如再加上一味半枝蓮…」朱大夫說道。   劉普成思慮一刻點點頭,提筆寫上。   「朱大夫,你怎麼沒回去?」齊悅問道。   朱大夫笑了笑。   「這個,我還是覺得在這裡安全些。」他說道。   齊悅也笑了笑。   「那謝謝朱大夫了,我們現在正缺少人手,尤其是內科大夫。」她說道,一面施禮。   誰說這女子對待同行不屑倨傲,朱大夫嘿嘿笑了,你要是對她客氣,她客氣的恨不得把你當親人相待。   「我也幫不上什麼,我不會什麼。」他笑道,還禮。   「朱大夫就別謙虛了。」劉普成笑道,一面又看齊悅,「安老大夫那邊回信了,暫時還沒發現有此急腹症,他還給送了幾個藥方來,我和朱大夫正在斟酌。」   齊悅點點頭。   「那這裡就交給師父你了。」她說道,「我去那邊實驗室了。」   她走出來的時候,常雲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坐著,手裡正擺弄著從石頭下拔下的雜草,見她出來,便站起來。   「我沒事了,你還是快些回去吧。」齊悅說道。   「我也沒事。」常雲成說道,「我還是再等幾天吧。」   「真的沒事嗎?」齊悅皺眉問道,帶著幾分擔憂,「你這樣工作上,不會被人說嗎?」   常雲成笑了笑,轉著手裡的草。   「忠孝難兩全,我家裡最近事多,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至於他們說不說,又有什麼。」他說道,又看齊悅一笑,「別人說什麼,你不是也不在乎嗎?」   「你怎麼能跟我一樣。」齊悅抬腳前行,幽幽說道。   你是這裡的人,這是你的世界,你的一切都與之難以分割,而我,不過是個過客,好也好,壞也好,又有什麼,最終不過是一縷孤魂而已。   常雲成在後跟上,感受著女子突然低落的情緒。   「這個給你。」他說道,下意識的將手裡的草遞過去。   齊悅回頭看,見常雲成竟然用草編了小兔子,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惟妙惟肖。   「哎呀,你還會這個。」她露出驚訝的笑,伸手接過,看了兔子又看常雲成,「你這粗手粗腳的,竟然還能編出這個?」   常雲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轉開視線。   「軍中無事,閒玩的,跟江海學的,我只會這一個。」他說道。   說道江海,想起那小子託自己給這女人捎帶的亂七八糟的物件還堆在自己住所的床下,那裡面估計有不少討女人喜歡的小東西…   他不由看了齊悅,想看她對這個名字的反應。   齊悅沒反應,看著手裡的小兔子笑,笑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一掃方才的低落。   「哎,哎,再編兩個。」她說道,用手拍常雲成胳膊。   常雲成嗯了聲,彎身從地上又拔了一把,一邊走一邊編,齊悅走在他身側認真的看著。   阿如看著二人並肩而行的背影,放慢了腳步,最終轉過身。   身後一群弟子都在擠眉弄眼。   「幹什麼?」阿如豎眉道,「注射器都發給你們人手一個了,注射練習的怎麼樣了?我一會兒要檢查,還不會的都在自己身上練習!」   弟子們吐吐舌頭。   「阿如姐姐越來越兇了。」他們說道,忙散開了。   一夜忙碌之後,齊悅伸個懶腰走出實驗室。   炎夏的清晨還是很涼快的,她不由信步向湖邊走去,有了好身體才能有好事業,她準備活動一下。   「喂。」王巧兒的聲音傳來。   這孩子怎麼又來了?齊悅嚇了一跳,尋聲看去,見晨霧淡淡的湖邊坐著一個小女孩,兩條腿垂下去。   「喂,小孩子家離水遠點。」齊悅忙喊道,幾步過去拎著她的肩頭往後拽。   王巧兒被抓的生疼。   「哎呀你這女人真是粗魯的可怕!」她喊道。   「你又好到哪裡去。」齊悅笑道,到底將拉到湖邊路上,又一疊聲問跟著你的人呢?你怎麼總是亂跑?這麼早,你住在這裡了嗎?你怎麼能住在這裡,這裡現在很危險,你家人不管嗎?   王巧兒聽的羅嗦的翻了翻白眼。   「行了,話真多。」她嘟嘴說道,有些不耐煩的擺手,然後伸手指了指,「我父親給我在那邊蓋了小院子,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齊悅順著看去,隔著院牆自然什麼也看不到。   「你這麼小就有自己的莊園了?」她笑道,伸手拍王巧兒的頭,「真是有錢人。」   「可是我沒有娘。」王巧兒抬頭看她冷聲說道。   齊悅的手依舊沒停,再一次拍在她頭上。   「這世上沒有娘的人多了去了。」她說道,「沒什麼可哀怨的。」   王巧兒瞪眼,她說的事難道不是很悲傷的事嗎?別的人聽到了不都是流眼淚想盡辦法的安撫自己嗎?這女人怎麼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不過這也沒什麼,想到這女人都敢詛咒全城不信她的人死,對自己更不用客氣了。   「你沒有娘,還有父親,還有爺爺奶奶,還有太爺爺太奶奶,還有錢,還有地位,還有長得這麼好..」齊悅笑道,伸手摸了摸王巧兒的臉,小女孩的臉蛋光滑柔嫩,齊悅不由多捏了兩下。   王巧兒一臉嫌棄的躲開了。   「有的人,沒有娘,也沒有爹,也沒有別的親人,吃不飽穿不暖,什麼都沒有,只有想辦法活著,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齊悅接著說道,「可是又怎麼樣,命運就是這樣,它發生就是發生了,它就是這樣無情,滾滾的向前轉動,它才不會理會我們的悲傷哀怨。」   王巧兒聽的似懂非懂,也沒說話。   齊悅嘆口氣,做個伸展運動。   「喂,你這樣太沒女人樣了。」王巧兒皺眉說道。   「所以啊,你別跟我學。」齊悅笑道,來個大幅度的側彎身。   王巧兒眼睛一亮。   「哇。」她發出一聲驚嘆,才要誇獎,就見這女人面色痛苦。   「別哇了,抽筋了,快扶我一把。」齊悅喊道。   王巧兒愕然旋即咯咯笑起來。   清脆的童聲在清晨的湖邊散開。   「你別怕,我太爺爺已經給上邊寫文書,是替你說好話呢。」   重新在湖邊坐定,王巧兒忽地說道。   正在揉腰的齊悅哦了聲。   「那真是多謝你太爺爺了。」她說道。   「你當時不害怕嗎?你那樣罵人?」王巧兒看她帶著好奇問道。   「不怕啊,怕什麼。」齊悅說道。   「為什麼啊?」王巧兒更好奇問道。   「因為,我知道我做的是對的,我問心無愧。」齊悅說道。   王巧兒微微歪頭思索。   「只要覺得自己做的事對的?」她喃喃道。   「哎,哎。」齊悅用胳膊撞撞她,「這種對不是你自私的認為的那種對啊,就比如你摔壞我體溫計的事,那可不是對的事,而是那種為了更多人好的事。」   王巧兒嘟嘴看她,哼了聲轉過頭,轉頭迎著晨光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沿路而來,她眼睛一亮。   「我能叫你舅母嗎?」她忙轉過頭,看著齊悅問道。   這話問的齊悅一愣,舅母?   「你能當我舅母嗎?」王巧兒問道,面色柔柔,帶著小孩子那種天真哀戚,「我沒有舅母唉..」   「能。」齊悅忙點頭說道。   王巧兒展顏而笑,站起身來。   「舅舅。」她轉過身對著那邊大步而來的常雲成甜甜的喊道。   齊悅愕然,旋即明白了,哈哈笑起來。   常雲成則嚇了一跳,以為燕兒又來了,忙扭頭四下看,再聽的王巧兒喊了聲,才明白原來是這孩子喊的,又看這邊掩嘴大笑的齊悅,不知怎的,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   真是個美好的清晨。   城中一間藥鋪在清晨打開了門,先迎來一個拉肚子的病人。   「大夫我是不是也得了急腹症?」這是一個中年男人,一臉驚慌的說道。   「什麼呀,你是昨晚涼著了。」跟他來的婦人抱怨道,「才拉了一次,就嚇的你成這樣了,門口的大夫不是也看了嘛,說是喝碗薑湯就好了。」   大夫聽了笑,剛要過來看,門外又進來一個。   「大夫,大夫,快看看我脖子裡長了瘡。」這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身上還圍著油膩膩的圍裙,「也沒注意,兩天前起來的,今天好像流膿了」   大夫便先過來看,見著男人脖子上果然有個瘡,凹陷中黑,周圍見灰綠色膿水。   「你這是疔!」他說道,「你坐下我幫你割了去,然後貼敷膏藥,兩三天就好了。」   漢子鬆了口氣,又帶著幾分害怕。   「要用刀割啊多疼啊。」他喃喃說道。   旁邊的夥計笑了。   「王大頭,你整天殺豬玩刀子,也知道害怕啊。」他們笑道。   那拉肚子的病人也笑起來。   「先給王大屠夫割,先給王大屠夫割。」他起鬨道,哪裡有急腹症的樣子。   大夫笑著拿著刀子過來了。   「殺豬殺多了,這算是報應吧。」他笑道,手下利索的割了膿瘡,吸盡腐肉,清洗後敷上膏藥,拍了拍那縮著頭又是疼又是害怕幾乎昏厥的男人,「好了。」   男人這才鬆口氣。   「我還忙著生意呢,先走了。」他扔下銀子就走了。   大夫等人笑著看著他。   「第一次見著王大屠夫這樣害怕。」拉肚子的病人笑道。   大夫簡單的洗了手,便衝他過來。   「來,我瞧瞧你是怎麼回事。」他說道,伸手望聞問切,又翻看了男人的眼口舌,一番檢查後,從後邊拿了一個黑乎乎的丸藥,就在手裡託著過來,「你要是不放心,就吃一個這個藥。」   「這就是那個能治急腹症的神丹嗎?」病人眼睛亮亮的問道。   大夫點點頭。   「不過,有些貴,要不你再等等看,要是不嚴重自己好了,就不用白花這個錢」他又說道。   病人伸手搶過,直接塞進嘴裡嚼都沒嚼咽了下去。   「我還是吃到肚子裡放心。」他笑呵呵說道,一面將錢扔給大夫。   多掙錢自然是好事,大夫也笑呵呵的送他出去了,還沒走出門,又有兩三個病人上門,有跌傷的,有劃破腳的,有扭了脖子的,又是用刀又是用針灸的好一陣忙活,一直到天黑才安靜下來。   「沒有千金堂在,日子還真是有些累啊。」大夫伸手捶了捶累的有些酸的腰,搖頭感嘆道。   夥計們哈哈笑了。   「不過累的很開心。」他們紛紛說道。   如此場景,在城中好幾家藥鋪都在發生,總之歡悅的氣氛籠罩著永慶府,一直到第三天的清晨。   晨霧拉開,街上的倒夜香的早行人第一個發現了異常。   就在街口,趴著一個人一動不動。   是醉鬼嗎?早行人好奇的上前,剛走近,就看到那仰面向上的人面色烏黑,五孔流血。   「死,死人啦!」尖叫聲劃破了街道。   與此同時,接二連三的尖叫聲在城中不同的地方響起,似乎鳴鼓開鑼,宣告閻王爺邁入永慶府城,揮起了他的勾魂筆。   *********************   對了我是7月26號晚上九點到九點半的起點秀專場!社交恐懼症人,求大家支持參與,自己一個人對著麥說話會不會很傻?!!我說什麼啊到時候!!求大家抽出半個小時時間撐一撐場面!!…. 第289章四散(加更)   街上的屍體很快被抬走了,但留下的驚恐卻並沒有隨之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王慶春急匆匆的走進大廳,那裡已經站了不下十幾個大夫,亂嗡嗡的說話,見他進來都忙湧過來。   「大人,不好了…「   「大人一早上死了四個…」   「不是腹瀉…」   「也有腹瀉…」   王慶春只覺得吵的頭疼一個字也聽不清。   「一個一個說!」他喊道。   大廳裡總算安靜下來,王慶春也總算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病死的?」他忍不住問道。   這話問出來,他自己都有些後悔,果然看到在場大夫們臉上的努力掩飾的不屑。   一個大夫,問出這樣的話,是不是有點太可笑了。   最起碼的是病死還是他殺,難道當大夫的看不出來嗎?不是病死的怎麼會報到他這個醫判這裡?   「都是因為腹瀉嗎?是沒有機會吃到丹曲嗎?」王慶春急換了方式忙忙問道。   丹曲就是那個大夫提供的治療這種腹瀉的丸藥名稱,很是靈驗,那沒有跟著千金堂走的三個病人就是靠著它治好了的。   「不是,一個是全身出血斑點,肌膚壞死…」   「還有一個是頭疼,吐,抽搐,然後就那樣死了…」   「..還有一個是全身水腫…」   說到這裡大廳裡的大夫們又開始議論紛紛,顯然被這樣突然爆發死亡嚇到了。   王慶春也不問了,額頭上有汗流下來,真的是…癘疫嗎?   不可能…不可能…已經治好了,這是..這是別的病…跟腹瀉的事沒關係!   「大夫大夫,請大夫的人都擠滿了,你們快別討論了,快些去救人吧。」有人從外邊衝進來喊道。   大廳裡一陣沉默。   「對,快去救人。」王慶春喊道。   「大人,如果,真的是…」一個大夫顫聲說道。   「還沒看你就下定論了嗎?你也成神醫了嗎?」王慶春沉聲打斷他,自己邁步先走出去。   說的那大夫臉紅不敢再言。   他走出去,大夫們對視一眼,也都跟了出去。   街上的氣氛明顯的變了,一個早上突然的四個死人,再加上有千金堂齊娘子的話,雖然沒有人承認,但癘疫的陰影還是籠罩在每個人頭上。   幾乎每個藥鋪裡都有擠滿了人,有錢人家是來請大夫的,沒錢的人家則直接抬著病人來到藥鋪。   「…怎麼會一下重了呢?」一個家屬揪著大夫喊,「明明只是受涼啊…」   門板上男人捂著肚子翻滾,喊是喊不出來了,因為不停的嘔吐。   「快,快拿丹曲來!」大夫一頭汗的喊道,一面對那家屬安慰,「別怕,吃了這個就好了..」   家屬一把揪住他。   「你他娘的忘了,前天就是因為吃了這個才成這樣的!我們明明沒事的!」她喊道。   「不可能。」大夫喊道,要掙開,「你記錯了!」   「我怎麼會記錯!你先給王大屠夫割了膿瘡,再給我家男人吃的藥,結果昨天半夜他就痛死了,拉了一宿…」婦人喊道,死死揪著這大夫,「你到底給我家男人吃的什麼,要害死他!」   話說到這裡門外有人喊了句。   「王大屠夫也不行了!」   此言一出滿藥鋪的人楞住了。   「不可能,昨天他還在鋪子裡賣肉呢。」一個夥計喊道。   「騙你做什麼,那邊家裡已經鬧起來了,向這邊來了」門外的閒漢大聲喊道,「你們機靈點還是快點跑吧」   大夫面色鐵青,額頭上汗如雨下。   「不可能,不可能…」他只重複說道。   「你個殺千刀的,你到底做了什麼?」抓著他的婦人尖聲喊道,顯然也被王大屠夫要死的消息嚇瘋了,狠狠的晃著這個大夫。   「我什麼也沒做,我什麼也沒做啊。」大夫喊道,他神情亦是恐怖,猛地拔高聲音,「癘疫..是癘疫…是癘疫啊..」   他這陡然拔高的聲音讓婦人一愣,鬆開了手。   而就在此時門板上的男人撲騰兩下不動了,面色青灰,竟是死去了。   屋子裡的人終於發出一聲尖叫,衝出去。   街上頓時開了鍋,人四散。   另一間藥鋪裡一個病人噴射嘔吐四濺,周圍的人再忍不住退開了。   「餵下去藥也是要吐出來的根本就不管用啊…」一個大夫顫聲喊道。   另一個則呆呆的看著這嘔吐直到吐出血的男人。   「給我,給我口罩」他喃喃說道,然後猛地轉身跑出屋子,「把口鼻頭臉全身都包起來啊..快些…」   聲音在院子裡傳開。   把頭臉身子都包起來,這隻有在千金堂的時候見過…   這麼說..這麼說..   屋子裡的剩下的大夫慢慢的向後退去。   「大夫,快救人啊」病人家屬喊道。   伴著這聲喊,這大夫非但沒靠近反而轉身奔出去了。   「…石灰…對是用石灰還有燒酒…快些快些…還有怎麼說的?對對,把那些用過的東西都燒了…」   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   城中的混亂自然也傳到那些高門大戶。   「快,今日多加兩次消毒。」一個主人模樣的男人站在院子裡喊道。   小廝們齊聲應是,院子裡還殘留著消毒的酒味藥味,但此時此刻沒有人覺得難聞,反而覺得如同保命的香火。   「那些米麵菜都準備的夠嗎?」男人回頭問道。   女主人邁步出來,面色緊張但神情並沒有慌亂。   「夠了,早早的就準備下了,足夠我們在家不出門兩個月。」她說道。   「哦,對,還有..」男人想到什麼從袖子拿出一張紙,認真的看,然後說道,「..飯菜要煮熟…勤洗手通風…洗手..對了千金堂的那些水管子你還記得嗎?」   婦人點點頭。   「咱們家的井水,都去引上這個,讓孩子們,下人們都去流水洗手..」男人看著紙上說道。   婦人忙喊管家,管家應聲,家裡的人頓時忙起來。   「父親母親。」兩個小孩子從屋子裡跑出來,帶著幾分惶惶抱住婦人,「城裡死很多人了嗎?」   婦人忙伸手安撫他們。   「沒有,沒有,別怕,在家裡呆著,咱們都沒事的。」她細聲說道。   「對,咱們有護身符,能保家宅平安。」男人也走過來說道,將手裡的紙給兩個孩子看。   這是千金堂印發的那些宣傳廣告。   大一些的孩子已經認得一些字了,他好奇的伸手在紙上點點。   「…千…金…堂….」他念道。   「那快些貼起來。」小一點的孩子不關心字,只是覺得跟以前護身符不一樣,上面沒有畫,但還是高興的催促道。   男人點點頭。   「把這個貼在廊下,每個人都要看,都要牢牢記住上面寫得這些。」他說道,「這就是我們的保命符。」   身旁的下人忙接過應聲是。   知府衙門裡,知府夫人正忙亂的看著下人打包裝箱。   「我說早點走,你偏不聽,現在好了,也不知道走出去有沒有危險。」她一面抱怨。   知府大人站在一旁急的滿頭冒汗。   「就別說話,快點收拾吧,你帶著小喬先走,東西什麼的我讓人再送去。」他跺腳說道。   「我才不走呢。」黃子喬從外邊走進來,坐在椅子上大聲說道,「有齊娘子在,我才不走呢。」   知府夫婦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有齊娘子在,一定會沒事的,我才沒那麼膽小就被嚇跑。」黃子喬也忙說道,咳了一聲,掩飾一下方才話的不自在。   「哎呀你這孩子,別說孩子氣的話,快些跟我走。」知府夫人說道。   「什麼孩子氣的話,齊娘子什麼樣的人,什麼樣水平,你們到現在還不清楚嗎?」黃子喬大聲說道,坐在椅子上動都不動。   齊娘子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水平?   她說,不信她就要死,她說這一定是癘疫….   知府夫婦不由咽了口口水。   其實這女人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水平,他們應該是最早就明白的人…   那麼,既然不信她會死,信她,就能生嗎?   街上從最初的人極罕見,到如今又重新熱鬧起來,只不過都是肩挑手擔,推車趕驢,拖家帶口的向城外而去湧去。   「這是要投親靠友去嗎?」有路人問道。   「不是,去千金堂。」行人答道。   大批的人向千金堂湧來時,齊悅卻並沒有在千金堂裡。   「累了吧,坐下歇歇。」常雲成說道,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   他們剛從位於高地的一家農戶下來,走到村子裡的一顆大樹下。   齊悅伸手搭在他胳膊上,抬手用袖子擦了下額頭的汗。   常雲成站的直直的任她靠著。   「聽起來是敗血症。」齊悅說道,一面點頭,「可能真的是我多慮了吧,幹活劃破了腿,夏天容易感染,又撒了土,所以最終感染敗血症,是很正常的。」   她鬆了口氣。   「別的弟子傳回來的消息,村裡人也沒有那種腹瀉,看來不是癘疫。」她接著說道,「真是太好了,我說嘛,哪有那麼寸,我就能趕上急性傳染病爆發,看來我人品還是不錯的。」   常雲成雖然兩三句聽不懂,但還是笑了笑。   「小娘子。」有人喊道。   兩人回頭看去,見一個老者拄著拐走過來了。   「聽說你們是大夫?」他問道,「免費給看病?」   齊悅在村子走訪自然不能平白無故的就去問誰家死了人怎麼死的,所以表明身份說免費治病。   「是,大爺,你哪裡不舒服?」她收回手,站直身子問道。   老者走近了。   「你瞧瞧,我這脖子裡長了個疹子,怎麼變成水泡了,看上去怪嚇人的,我也不敢自己挑破…」他說道,一面歪頭讓齊悅看自己的脖子。   常雲成嫌棄他走得慢,邁步過去伸手要攙扶。   「別動!」齊悅忽的喊道。   這一聲別動,常雲成停下來,那老者也停下來,都不解的看著她。   見著女子適才還帶著笑的面容已經變得驚愕。   我的天,果然就是這麼寸!她的人品哪裡好!根本就是大大的不好! 第290章確定   齊悅一直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就是怎麼想也想不到,此時此刻看到這個走近的老者,腦子裡轟的一聲炸亮了。   那個躺在門板上皮膚大面積壞死的抬進醫館不久就抬出來死去的男人!!   那個被她發現是毒血症的男人!   是什麼可以引起毒血症!是什麼可以引起急腹症!是什麼可以這麼快速的致死!是什麼能讓青黴素起效!   「是是..我想到了」她說道,伸手指著這老者的脖子,三四步之隔,已經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脖子裡透明的腫脹大包,「是炭疽!是炭疽!」   炭疽?   常雲成和那老者都聽不懂,但看齊悅的神情也知道很嚴重。   「老伯,你現在站在那裡不要動。」齊悅很快冷靜下來,伸手。   常雲成立刻將背著的藥箱遞過來。   齊悅戴上口罩手套穿上罩衣,同樣又拿給常雲成,常雲成利索的穿上。   「小娘子你們這是做什麼?」老者好奇的看著這二人瞬時換了裝扮,大白天的看起來嚇了一跳。   「老伯,你的病很嚴重,如果不立刻治療的話估計明天你就起不來,後天就可能喪命。」齊悅說道。   老者嚇了一跳。   「不是起的疹子嗎?」他瞪眼問道。   「這不是疹子,這是一種傳染病。」齊悅說道,她已經走到老伯身邊,請他坐下來開始檢查,一面問他最近去過哪裡吃過什麼接觸過什麼。   「..你家養著什麼大牲口沒有?」齊悅問道。   老者嘿嘿笑。   「咱這窮的自己都吃不上飯,哪裡還養得了牲口..」他搖頭說道,「我就是給人家放豬…」   齊悅聽了前一句,心裡已經決定要對這個村子進行嚴查,尤其是每一個牲畜,待聽到他後一句,愣了下。   「豬?」她問道。   老者點點頭,伸手往東一指。   「石河子村養了好些豬,我們村子很多人都去給人家看豬,管三頓飯,一個月還有五文錢可拿,可是最近豬死了好多,就不用這麼多人了,我年紀大被趕回來…這吃飯還成問題呢..」他嘮嘮叨叨說道。   齊悅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瞬間愣神,腦子裡來回只重複著一個詞。   豬….   好熟悉,好像很早的時候..   豬…   眼前場景轉換,她似乎站在千金堂外,看著街上一隊送葬隊伍經過。   「..是花嘴婆,賣豬肉的…」   「.怎麼突然就死了..不是好好的嗎」   原來原來那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這麼說,那清風樓飯菜引起腹瀉的也一定是豬肉了!所以那些根本就不是什麼急性腹瀉,而是腸炭疽!   因為炭疽人與人之間傳染的低概率,所以看起來只是因為吃食引發不定人群的感染,所以她怎麼也發現不了這之間的聯繫!   「老伯,我是大夫,千金堂的大夫。」她轉頭對老者說道。   老者點點頭。   「現在有一種病,就是你這種,很危險,也會傳染,就是說你病了會傳染給接近你的人。」齊悅接著說道。   老者瞪大眼面色驚恐,猛地後退。   「那,那小娘子,你們快離我遠點..」他大聲說道。   齊悅愣了下,自從猜測是傳染病後,她遇到各種各樣的反應,有質疑的有驚恐的有憤怒的,但這位老者這樣的還是頭一次..   他讓自己躲開…   「老伯,我是大夫,我能治好你的。」她不知怎沒的眼睛有些發酸,面對那麼多質疑,面對被趕出城的羞辱,她都沒一點心酸,反而鬥志昂揚,但面對這個剛說了兩三句話的老者,她怎麼覺得心裡很難受。   常雲成自然看出齊悅的神情,他一開始沒明白,看那老者見齊悅走近又後退兩步,他就恍然了。   這個女人,面度抵抗從來不會認輸,你踩她她就是死也得站的直直的跟你死磕,但你如是對她展現那麼一點點的好,她就立刻柔軟的能將整個肚皮翻給你看…   所以,其實,誰不想享受別人的關愛的…   但如果沒有關愛,一樣能活的好好的。   他抬腳也走近那老者,要伸手攙扶。   「你別動。」齊悅制止他,幾步過去自己攙扶住老者,「你最近有外傷,不要接觸。」   常雲成點點頭聽話的站開幾步。   齊悅最終勸服老者跟自己去隔離醫院。   「這可怎麼好,我這幾天總是在村裡轉,人家看我可憐給我口飯吃,我別害了人家..」老者心裡忐忑不安。   「我把你在醫院安置好,就會立刻帶人來這裡做全面的防疫,你放心,皮膚炭疽還算是好一點的,只要治療及時,不會有生命危險。」齊悅安撫道。   老者腿腳慢,三人走走停停好一會兒才回來隔離醫院這邊,還沒走近就被嚇了一跳。   只見隔離醫院外邊烏泱泱的全是人。   「怎麼回事?」齊悅驚愕道。   難道搬到這裡也不成,他們還要把自己再趕遠一點?   我看你們誰敢!   齊悅抬腳就要奔過去,常雲成已經提前先行而去。   「讓我們進去吧..「   「救命啊」   「..齊娘子是神人啊求求發發慈悲..」   常雲成聽到這亂糟糟的話也愣了下。   「怎麼回事?」他喝問道。   定西候留下的那些侍衛都死死的守著門,中間隔著人群,聽不到他的話,倒是後邊的人群聽到了。   「我們要隔離!」他們喊道。   他們扭過頭,看到常雲成,然後也看到了後邊的齊悅。   「齊娘子!」   人群哄的湧過來。   常雲成立刻後退將齊悅護在身後。   「你們要幹什麼?」齊悅問道。   「我們要隔離。」他們喊道。   什麼?隔離?   齊悅被說得一頭霧水,再看這些人,多是窮困人家,而且還都拖家帶口的,這樣子根本不像是來砸場子,而像是逃難的…   城裡…出事了!   院子裡的氣氛明顯很緊張。   「..從昨天開始到今天死了不下六個人,還有人陸續死去..」   「…這一次不是只有腹瀉了」   劉普成朱大夫等人將打聽到的情況告訴齊悅。   齊悅點點頭。   「我知道,不管是肌膚大片壞死還是急腹症,都是敗血症循環系統衰竭而死,或許還有腦膜炎…」她說道。   劉普成和朱大夫對視一眼。   雖然聽不太懂她的用詞,但從詞語意思上也可以推測出個大概。   「沒錯,齊娘子,你看到了?」朱大夫驚訝問道。   齊悅嘆口氣。   「我沒看到,但是我猜到是什麼病了。」她說道。   「什麼病?」眾人大喜問道。   「炭疽。」她說道。   炭疽?   眾人一頭霧水。   「就是一種由家畜傳染給人的急性傳染病。」她說道,「常見的症狀是皮膚上潰瘍大家跟我來,我帶回了一個患者。」   老者已經被安置在病房裡,洗過澡換了病號服,正吃著弟子送來的飯菜。   見齊悅等人進來,惶恐的站起來。   「哎呀哎呀這真是..還管飯洗澡給衣服,這這過年似的..」他激動的說道,一面看著這些穿著打扮奇怪的人,「不會,不會害了你們吧,我一把年紀了,找個沒人的地方死了也就死了,你看看你們都青春年少的…」   「老伯,沒事的,快坐下吧。」齊悅說道,一面伸手請劉普成的人查看。   劉普成和朱大夫上前查看。   「是疫疔!」他們齊聲說道。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個病最初的狀態,也終於認出了是什麼。   疫疔?是中醫的叫法吧?齊悅對於他們知道這種病很高興,那就意味著他們有經驗。   「我當年跟隨師父在北邊見過,是有東奴那邊的人傳過來的,說是從牛馬羊身上得來的病!」劉普成說道,帶著幾分激動。   「疔瘡者或感疫死牛、馬、豬、羊之毒。」朱大夫也說道,「真沒想到,我竟然有機會見到」   他的神情竟然還帶著興奮。   也許這就是大夫的矛盾之處,想要世人無病無災,但又總想見識更多的病症。   「但是,這個並不是很嚴重啊。」劉普成又抬頭問道,「基本上都可以痊癒的,只是留下疤痕而已。」   「有的會嚴重,主要是救治不及時,引發敗血症毒血症,這個兩日內就能致死。」齊悅說道。   「那,那些腹瀉?」朱大夫又問道,「跟這個有關係?」   「有關係,那也是炭疽的一種,腹瀉是因為食用了病肉,引發腸炭疽,比皮膚炭疽要危險的多,因為很難判定所以那些急腹症,根本就沒有想到這裡來….」齊悅說道,尤其是在沒有血液化驗的古代。   「給他注射青黴素,一兩天就好了。」她說道,「現在最關鍵的是查找傳染源,徹底切斷,要不然,這個病我們控制不了…」   「傳染源是什麼?」大家齊聲問道。   「我猜想,可能是豬。」齊悅說道。   豬?   「所以我要親自去養豬的地方看看。」她說道。   「那太危險了。」朱大夫第一個反對。   「這樣,你留在這裡,畢竟你對這個病熟悉,我去看。」劉普成說道。   齊悅搖頭。   「這個病,藥已經沒必要費心了,就是青黴素,相比於藥,更重要的是切斷感染源,這個還是我來做,而且要確定是否真的是豬,我需要做沉澱實驗。」她說道。   大家看著她,又是擔憂又是無奈。   「好,你去吧,這裡交給我。」劉普成說道。   齊悅點點頭。   「大家準備消毒用品,帶足口罩手套,一部分去這位老伯的村子宣傳消毒核查疑似病例,另一部分跟我走,去這位老伯說的豬場…」她不再耽誤時間,轉身對弟子們說道。   弟子們齊聲應是。   「師父,那門外這些人怎麼辦?」胡三喊道,「他們都要衝進來了。」 第291章順行(加更)   門打開,急切的人群一陣騷動。   看著那個女子走出來。   如果不是畏懼這個女子,他們早就衝進去了,但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正是有這個女人在,他們也不會急衝衝的來這裡求得安穩。   亂鬨鬨的人群因為齊悅的出現而安靜下來,似乎怕驚擾了她。   這個女人的脾氣不太好了…可千萬別得罪她….   「大家回去吧。」齊悅大聲說道。   這一句話說出來,滿場的人亂了套。   「齊娘子啊,我們錯了」   「齊娘子,不管我們的事,都是那些大夫們搞出來的…」   「齊娘子發發慈悲」   哭的喊得叩頭的亂成一團。   「不是啊,我這裡是隔離醫院,是用來隔離病人的,不是隔離沒生病的人啊。」齊悅哭笑不得,大聲的喊道。   「哎呀,現在病的比沒病的人還多,先把我們隔離起來吧。」站在最前邊的幾個人跺腳喊道。   「不行,我這裡已經住了病人了。」齊悅說道。   這一句話讓圍觀者退出去好幾步。   「大家不要驚慌,這種傳染病不是很厲害的。」齊悅說道。   在場的人都要哭了,這還叫不厲害?   這的確不厲害啊,總體來說,炭疽人與人之間傳染機率很小,只要做好隔離防護,都是能避免的,換做別的病試試,比如鼠疫…   所以說她還是有點人品的,要不然別說治病了,自己估計也要掛了…   胡三抱著一大堆紙出來。   「這裡是怎麼防護,大家按著這上面的來做,就一定沒問題的,不要驚慌。」齊悅說道。   她的話音才落,人群就哄湧過來。   「給我,給我」   伸著手去搶胡三手裡的東西。   胡三差點被人淹死,幸好護衛們及時擋開人群,又好一陣忙亂才讓現場排隊領取。   「多給幾張唄。」一個人拿著一張捨不得走哀求道。   「給什麼給,這都是錢,當初我印了那麼多,誰讓你們不留著,現在就剩這些了。」胡三沒好氣的說道。   他的話音才落,那人立刻將一袋子錢扔過來。   「我給錢我給錢。」他喊道。   一見他如此,再看本來就不多了的宣傳廣告,身後排隊的人也急了。   「我們也給錢!」大家都舉著錢袋喊道。   以前他們四處散發這些傳單,有的人接過隨手扔了,有的人高興的多要好幾張說回去可以當草紙,有的揮手不耐煩的趕走他們。   以前他們的心願就是這些花費了師父心血金錢的宣傳單能被好好的接過,收了起來,哪怕看一眼就知足,從來沒想到會有人花錢來買的這一天…   「..賣給我賣給我」   「..我都要了」   「都給我安靜些!」胡三大聲喊道,指著亂了的陣型,「誰不排隊,休想拿到!」   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隊伍立刻變得直直的一絲不亂。   「少來說什麼錢不錢的。」胡三說道,將那人的錢袋推回去,「一家一張,沒了就沒了,自己印去,我哪有時間做這個。」   才打發了這個,又有人看中了別的。   「胡爺,你這手套口罩什麼的,能賣給我幾個唄?」一個拿了宣傳單,照樣不肯走的人低聲說道。   胡三抬眼看他,口罩後的嘴裡忍不住咽了口水。   這個這個…應該可以吧?   「主要是我們不多了,將來用量會很大,所以,不能免費送你們了」他嘆氣說道。   這人一看有門,恨不得一把抱住胡三。   「別,別,胡爺,這話說的是打小弟的臉,」他說道,將錢袋子遞過來。   胡三這才喊過一個弟子。   「給這位取兩套手套口罩來。」他說道。   話音才落,就聽人群轟聲喊。   「我們也要..」   又是一片舉著錢袋子的手如林而立。   「這樣,我們這個是讓裁縫們做的,你們可以自己去做。」胡三擦汗喊道。   「我們就要從千金堂買的這個!」大家齊聲喊道。   誰知道外邊買來的管不管用,千金堂的都是你們親自看過的,一定沒問題。   這邊的熱鬧,齊悅不再關心,那邊消毒核查的五個弟子已經出發了,她則帶著另外五個弟子準備去豬場,另外青黴素那邊不能斷人,算下來所有的弟子都已經被用上了,如今在醫院裡幫忙的都已經靠定西候家的護衛們了,人手還是太少了….   「你不許去,你現在回家去,告訴官府速速調配人手應對。」齊悅對常雲成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不動。   「你有外傷,你在這裡,我不放心。」齊悅說道,「常雲成,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我只要知道,身後有你這個人,就足夠了。」   常雲成看著她,最終點點頭。   齊悅衝他笑了笑,轉身疾步而去。   因為要做實驗檢測,她背著重重的藥箱,在幾個男弟子的隊伍裡,小小的身子看上去越發不堪重負,但她的腳步卻穩穩的,一步一步,很快消失在視線裡。   此時王慶春坐在家裡,身上沒有背負任何東西,卻腳步沉沉。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的重複這句話。   「大人,怎麼辦?」有兩三個大夫急急問道。   「我沒輸!」王慶春沉聲說道,「我沒輸!她,她說了是癘疫有什麼了不起的!我難道不能說嗎?能治好,能治好才算她有本事!」   大夫們看著他神情無語。   「大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而是現在怎麼辦?」他們問道。   「我,我給太醫院寫信,讓他們派最好的太醫過來,讓大家無須驚慌。」王慶春回過神才明白大夫們問的什麼,忙說道。   大夫們點頭。   「那麼現在要做什麼?」又有人問道。   王慶春瞪他。   「我不是說了嗎?我要請最好的大夫過來!」他吼道。   「大人,那是不是現在,那是以後,那麼現在呢?眼下呢?城裡這麼多病人,已經亂成一團了,怎麼辦?」這個大夫也忍不住喊道。   怎麼辦?王慶春胸口劇烈起伏,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所幸城裡的其他的大夫們這一次不用等候他的指示了,大家也看明白了,再等他指示,所有人都要完蛋了。   因此幾乎是一夜之間,所有的尚在營業的醫館都開始做那些消毒工作,每個人都戴上了口罩帽子手套,當然,他們沒有千金堂那種,都是用簡單的白布充作。   而街上這種裝扮的人也越了越多,當然打扮的是千奇百怪,不過都是護住了口鼻手。   直到從千金堂回來那些人的正規裝扮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從千金堂買的。」   消息傳來更多的人向千金堂湧去。   街上通判大人帶著的兵衛已經開始沿街灑石灰了。   「還有燒酒..」一個領頭的差役看了看手裡的紙說道。   當然他們也都帶著口罩手套,腳上還蹬了皮靴。   他們過去,身後又一隊差役,譁啦啦的挨家挨戶的砸門。   「核查有無病例!」他們大聲喊道,「如不開門,視同亂民造反。」   這話可嚴重了,門紛紛打開了,每一隊差役都帶著一個大夫。   街上不斷的有抬著門板的人向城門處跑去。   「不要怕,馬上就去千金堂,齊娘子能救你。」護送的家屬在一旁安撫著病人。   騎著馬的通判大人讓開路,讓這些人先過去。   他亦是帶著口罩手套,看上去格外的滑稽。   「雖然大家口上說不信齊娘子,但是其實心裡都還是信的,你看,往日她說的那些,大家都記在心裡,所以此時此刻才能這麼快的用起來。」他說道。   一旁的是才騎馬過來的黃子喬。   「那是當然。」他說道,「不過他們欺負齊娘子的事,也是事實。」   通判大人笑了,這笑容在口罩後看不到。   「這也沒辦法,見怪而怪,不知而為之怪,百姓也沒辦法。」他說道,「不過這一次以後,齊娘子就是說明天天上月亮掉下來,也沒人會不信了。」   黃子喬帶著幾分自豪笑了笑。   「聽說知府大人和夫人去慰問定西候爺了?」通判大人忽的問道。   黃子喬的臉色有些難看。   什麼慰問,是怕死躲到定西侯府去了。   大家都認為,定西侯府作為齊娘子的夫家,雖然是前夫家,但好歹也能受到庇佑,所以定西候應該是目前除了千金堂外最安全的地。   常雲成進門時,就看到定西候正在院子裡罵。   「現在怕了?晚了!不是當初欺負我家月娘的時候了」他滿面紅光,脖子裡掛著口罩。   你家月娘?你還真好意思說….   「是,是。」知府大人心裡鄙視面上含笑隨著符合,「當初他們的確是欺人太甚!」   「去,去,告訴月娘,那個姓童的,那些口罩啊,防護知識什麼的,誰都可以賣,就不許賣給他家!」定西候喊道。   管家在一旁笑吟吟的應聲是,當然腳步沒動。   「那是那是,必須的。」知府大人一臉理所當然。   定西候還要說什麼看到常雲成。   「你怎麼回來了?你不守著你媳婦,這個時候你跑回來做什麼?」他驚訝的問道,又帶著幾分焦急,「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氣了…」   常雲成笑了笑。   「沒有,我擔心父親,回來看看。」他說道。   「擔心我做什麼,我怕什麼。」定西侯府瞪眼說道,語氣明顯緩和。   此時城裡很多人在趕往城外千金堂的路上被勸回來。   「齊娘子說了,只收病人,不收咱們。」路人紛紛說道。   那些人聽了回頭看城門,只覺得無比恐懼。   似乎那城門是張了大口的惡獸一般。   「那,那請齊娘子回來看看啊!」大家說道,「她來看看,說沒事,咱們才好放心啊。」   有人聽了這話冷笑。   「請人家回來?當初趕人家走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現在讓人家回來倒是開口挺痛快啊。」   這是一個抱著刀守門的差役。   「趕神容易請神難,你們上下嘴皮一搭可真輕巧。」他接著說道。   在場的人都微微尷尬。   「都是那王慶春!」有人大聲喊道。   這話提醒了大家,於是喊聲更大了。   「對,都是他不聽齊娘子的話,也鼓動咱們不聽..」   「..他還和齊娘子打賭,現在他輸了,讓他跪城門接齊娘子回來!」|   「對,跪城門!」   「王慶春跪城門!」   伴著這喊聲不知道哪個帶頭,人群向王慶春的宅邸湧了過去,王慶春跪城門的呼喝聲響徹街道。 第292章驗證   這邊王慶春遇到的麻煩,齊悅是根本就沒有去想,事實上她也不可能去關心。   她關心的是自己現在遇上的麻煩。   說服豬場的主人讓她查看這些豬。   「哪個養豬的,不死幾頭豬,這永慶府,養豬的,又不是我們一家,你,你憑什麼說我們這豬會害死人?」年輕的婦人大聲喊道,一臉的氣憤,不過她眼中的恐懼沒有逃過齊悅的眼。   與其說她是不信自己的豬會害人,倒不如說是不敢相信所謂的癘疫是由自己的豬引起的罷了。   「對啊,你這女子,怎麼能信口開河無憑無據就說人家的豬是什麼癘疫之源呢,我們村子裡可沒有得病的人。」村裡的年長人也出來主持公道,沉聲說道。   「不不,沒發病不表示沒感染,還有我不是信口開河,事實上我這次來就是要找憑據的,」齊悅看著他,點點頭。   在場的人愣了下。   「我現在只是懷疑,所以我要做實驗才能驗證是不是這些豬帶有炭疽熱桿菌。」她接著說道,「所以請你們配合我,讓我找出憑據,或者證明我說得對保大家一個平安,或者證明我說錯了,還你們一個清白。」   這話合情合理,大家聽到這裡遲疑一下。   「還是聽她的吧,萬一真的,那咱們可是一村子的人呢..」有人低聲說道。   聽了這話,族長站出來一頓拐杖。   「好,花婆家的,你們按她說的做。」他說道,「我倒要看看怎麼能證明。」   有了族長發話,這家人不願意也沒辦法了。   「那要是我們家的豬沒事,你們可得賠償我們!」婦人帶著幾分委屈說道,「這要是傳出去,我們的生意可是要受影響的。」   齊悅點點頭。   「那是自然。」她笑道。   見著女人如此好說話,婦人鬆了口氣,心裡算計著要多少。   「不過,如果你家的豬有事,你們就必須聽我的。」齊悅轉身之前又回頭說道。   婦人愣了下。   要怎麼樣?   這裡的豬不像現代的養豬場,而是滿山放養,齊悅帶著弟子們漫山遍野的跑了一圈。   「不行啊,師父,這些豬都沒事啊。」弟子們說道,大夏天的又穿著防護服,整個人都要蒸熟了,一個個扶著腰喘氣。   齊悅比他們還要慘,累的都說不出話來。   「我們家的豬沒事吧?一個個可能吃可能跑了。」婦人笑道。   在他身後看了一圈熱鬧的村人也都忍不住在笑。   這些人可真有意思,大熱天的穿成這樣追著豬跑。   「豬對炭疽的抵抗力最強,基本上都是慢性的,生前幾乎沒有症狀,多在宰殺時衛生檢疫才被發現。」齊悅說道,「這不奇怪,也不代表我們是錯的。」   「那要解剖嗎?」弟子問道。   「不,不,不行。」齊悅搖頭,「如果是炭疽的話,千萬不能解剖,很危險。」   弟子們點頭。   「這一段你們一定有死豬吧?」齊悅問道。   婦人神色微微不悅。   「豬死很正常的。」她說道。   「你把死豬都賣了嗎?」齊悅沒理會,又問道。   婦人被問得更加不悅。   「那些..那些不是病的病的只有兩三個,我都埋起來了」她大聲說道。   心想這女人要是再咬著她說病人害死人,她就跟她沒完!立刻趕走她們!   「那太好了。」齊悅說道,一面抬腳,「帶我去看。」   太好了?什麼太好了?婦人再次愣住,這個女人怎麼說話這麼不按常理出牌啊…   但話到如此也只能帶她去了。   「你們接著找,染病的豬咽喉部腫脹頸部活動不靈活..」齊悅又說道。   弟子們應聲是,休息一刻又忙去一個一個的查看那些豬。   安老大夫過來時,齊悅等人已經找到了活的病豬以及健康豬,正準備做實驗。   「怎麼就能證明這豬是傳病的?」他激動的問道。   齊悅見到他也嚇了一跳。   「你怎麼來這裡了?這裡不能來。」她說道,一面指著地上被弟子撒下的白石灰,「這條線以內不要進來。」   她現在沒人手,只能囑咐村人幫忙看著,但村人們可沒那麼在心,也根本沒當回事,所以這白石灰線不過是樣子罷了。   「師父,此等前所未有的事,我怎麼可能不來。」安老大夫含笑說道。   齊悅無奈。   「幫安大夫穿隔離服。」她對一個弟子說道。   等安老大夫消毒完畢穿好隔離服過來,齊悅已經開始在兩頭豬身上分別抽血了。   「這是健康豬血和病豬血。」她說道,將抽取的放在一個一個的瓷試管裡的血遞給弟子。   弟子伸手小心接過,分別逐一貼上標籤,放置在試管架上,很快木架上都擺滿了。   安老大夫認真的看著,並沒有發問。   「我先要得到病豬和健康豬的血清。」齊悅主動給他解釋,「因為沒有離心機,所以只能用自然凝固的方法。」   「血清是什麼?」安老大夫問道。   「你看起來血都是一樣的,其實它裡面的成分也不相同,血清就是血漿中除去纖維蛋白之後的成分。」齊悅說道。   一個字也聽不懂…安老大夫點點頭沒有再問。   伴著豬的嘶鳴,兩頭豬分別被打上記號放開了。   齊悅等人退出來。   「我建議你們不要穿過這條線,看好家裡的孩子們,這是一些石灰燒酒,請在家中噴灑,不要外出,流水洗手,如果有外傷請立刻到千金堂排查。」齊悅說道。   村人們不置可否。   「還是等你們拿出證據再說吧。」族長說道。   齊悅沒有再說,讓弟子把那些東西發給村人,便退到一處地方,開始搭建帳篷。   這個帳篷原本是上一次那農戶與謝氏的時候讓齊悅想到會有野外緊急手術狀況,所以讓胡三趕製出來的,因為事情太多了,所以只有弄出來一個,但也算是派上用場了。   小小的簡陋的實驗室很快擺了起來。   「我現在要做沉澱原,請你們先退開。」齊悅說道,手放在了一個小瓷罐上。   連他們都要退開?   弟子們和安老大夫神色擔憂,誰也沒動。   「師父,還是我們來吧。」一個弟子說道,「萬一有事,我們不算什麼,你要是有什麼事,可就…」   安老大夫也點點頭。   齊悅回頭看他們笑。   「錯了。」她說道,「你們才是未來,你們才是最重要的。」   弟子們錯愕不解,他們?他們算什麼重要!   齊悅笑著擺擺手。   「沒事,剛才最危險的提取死豬組織我都做了,現在不過是製備沉澱原,危險已經大大減弱了。」她說道。   也就是說,如果真有危險,她早已經危險過了…   弟子們神情複雜。   「現在不是讓你們學的時候,這個我以後會交給你們。」齊悅又笑道,「現在你們去按照我寫下的那些做血清分離,就跟平常咱們在實驗室做的那些一樣,手要穩準,注意力集中,沒有問題的。」   弟子們齊聲應是,推著安老大夫退出去。   夜色降臨的時候,村子裡看了一天稀罕的人也沒看到什麼大稀罕便都散去了,齊悅的帳篷這裡點亮了火把,在夜色裡很是亮眼。   「這個就是含有抗原的」安老大夫看著試管裡的液體喃喃說道。   那個詞太陌生了..   「透明液。」齊悅替他說道。   安老大夫小心將試管放回木架上,因為帶著厚厚的手套動作很是笨拙。   「這樣就能檢測出來?」安老大夫問道。   齊悅吐了口氣。   「不知道。」她說道。   「師父..」安老大夫看她有些無奈的笑。   「我沒謙虛。」齊悅笑道,一面伸手枕在腦後,透過門看外邊的星空,「我以前的環境跟現在完全不同,我從來沒試過這些..嗯..你知道..就是我們有設備..」   安老大夫聽過劉普成描述這位齊娘子背後師父的猜測,那種如同世外仙人的存在。   「不過,在那些..設備之前,你們,是怎麼做的?」他想了想問道。   之前?   齊悅看他。   安老大夫看著她,微微一笑。   「為什麼會有..設備呢?」他問道。   「是因為,有需要。」齊悅說道,也笑了,「人為什麼會有需要呢?因為有人知道能做出來,所以一開始都是只有人,沒有機器,有了這個」   她伸手指了指頭,「才一步一步有了更多更好更完美的..」   安老大夫笑了。   「就看明天的血清分離的如何吧。」齊悅揮揮手站起來,「安大夫,這裡簡陋,沒有地方可以休息,你用這個躺椅來歇歇吧。」   安老大夫沒有拒絕,這個時候,不是浪費口舌推辭的時候,在小廝的攙扶下他躺上去休息了。   齊悅走出帳篷,兩個弟子守著一個箱子,箱子是傾斜的。   距離箱子一段距離的地方擺放著兩個小炭爐。   「咱們沒有恆溫箱,所以只能採用室溫斜放過夜這個笨法子了,」她說道,雖然是夏天,但半夜的氣溫極有可能降低,「注意務必保持溫度不能低,大家這一夜就辛苦一些吧。」   弟子們應聲是。   齊悅隨意的坐下來,弟子們散坐在她四周。   「師父,為什麼溫度不能太低呢?」有人問到,一面習慣性拿出小本子。   其他人見狀也都忙拿出來。   「因為血液體內的溫度是三十七度,如果體外室溫低二十五度的話,那就會有熱脹冷縮反應,細胞壁就會破裂,這樣得出的血清就是溶血後的血清了,也就失去了我們要效果。」齊悅說道。   「..師父血液還有溫度?」   「..什麼叫熱脹冷縮?」   「..細胞到底是什麼呢?我怎麼看不到呢?」   「..肉眼看不到,得用顯微鏡..」   「…顯微鏡是什麼?」   簡陋的帳篷裡,安老大夫聽著外邊的議論聲露出淺淺的笑,閉上眼。 第293章齊心(加更)   城外千金堂已經人滿為患了,不斷有人死去,這一次死去的人不管家屬怎麼抗拒也都被官府責令燒了之後才讓掩埋。   看著來回奔忙的明顯不是大夫學徒的人,通判大人急的跺腳。   「齊娘子哪裡去了?人呢?別的人都哪裡去了?」他問道。   「齊娘子去查找傳染源了,一部分弟子在做藥,一部分在做防疫工作。」張同負責接待忙說道。   「這什麼時候了,那些讓別人去做,齊娘子治病要緊啊。」通判大人說道,「怎麼這時候她不在?」   這也正是其他人心裡要說的話,但這個時候,不,不止這個時候,估計以後任何時候,他們都不敢當著千金堂的面說這些話。   「齊娘子說,這病防勝過治。」作為此時的發言人張同再次解釋道。   他們的青黴素根本就無法供給這麼大的用量,危重的需要青黴素來治療,因為不大劑量的用的話就會死去,而輕微的也需要青黴素來治療,因為不治療的會越來越嚴重,變成危重就無法治療,但青黴素只有那麼一點點,給哪個用?給哪個不用?   說句難聽的話,如今得了病這些人一多半要靠運氣了。   這是殘酷而又不可逃避的事實。   治療他們已經盡了全力了,如今只有想辦法不要再產生更多的病患,一日不斷傳染源,一日便會滋生更多的病人。   通判大人聽出這個意思,面容驚愕又複雜。   看來這一次,永慶府要死一大批人口了….   不過對於那個女子來說,面對這樣的事實更是很痛苦的。   他哦了聲。   「說的對,正該如此。」他說道,沒有再問什麼。   目前最重要的是為更多人爭取生的機會。   「那她去哪裡了?」黃子喬才不理會他們說的什麼意思,只是關心這個,問道。   自從確認傳染以來,知府大人就沒在人前出現過,不過好在兒子頂替了他位置。   「說是查找傳染源,好像是豬的問題,她帶著人昨天就去了。」張同說道。   「昨天,昨晚沒回來?」黃子喬提高聲音邁上前一步。   張同這些短短一日已經被各種喊聲喊的麻木了,但聽到這個陡然拔高的聲音還是怔了下,愣愣的點點頭。   「傳染源是不是很危險?」黃子喬問道。   那是自然…能讓這麼多人得病….   張同點點頭。   「往哪邊去了?」黃子喬問道。   張同指了個方向。   「那邊有養豬的地方..」他說道。   話音未落黃子喬已經衝出去了,留下張同和通判大人面面相覷。   「齊娘子沒有白救他的命。」通判大人帶著幾分感慨笑了笑,對一旁的差役抬抬手,「快跟上少爺,別讓他出事。」   差役領人要走,張同又攔住,取過幾套隔離服。   「差爺們辛苦了,保護好自己才能救治更多的人。」他說道。   差役看著遞上來的隔離服,有些激動。   要知道如今千金堂的隔離服在市面上已經炒到極高的價格了,而且極其難得。   「拿著吧。」通判大人說道。   差役這才接過,一群人歡天喜地的穿上,每個人臉上都一掃適才的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信心滿滿。   怎麼可能不害怕呢,看著不斷的有病人從四面八方奔來,職責所在他們不能躲在家裡,還要各處巡查,甚至哪裡有病人還要到那裡去。   現在好了,有了千金堂的衣服,似乎身上就上了一層鐵罩。   「如今全城的大夫們都已經投入救治,本官已經報了浙直總督大人,不日便有更多人手趕來。」通判大人說道,「那些防疫核查什麼的事由他們來做就好了。」   張同鬆了口氣。   說著話,外邊一陣騷動,胡三進來了。   「我的爺,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沒法過了。」張同顧不得通判大人忙接過去,又是急又是高興又是抱怨。   胡三一頭一臉的汗。   「石灰,更高純度的酒都運到了。」他喘氣說道,說著話身後車馬隆隆,二三十人推趕擁著十幾輛馬車進來了。   「不是說人手不夠嗎?這麼快。」張同大喜接過去。   而這邊趕馬車來的人卻有些慌亂。   「哥!官府的人!」一個穿著布坎的男人忍不住低聲喊道,「咱們跑吧..」   他的話音才落就被身後的人踹了一腳。   「閉嘴。」   張同已經過來了。   「諸位都是人力嗎?」他問道,看著這些人的穿著打扮都是一般百姓,但長得樣子有點…..兇。   「是啊是啊」   「不是不是」   為首的幾人響起不一樣的回答。   張同愕然,通判大人也緩步過來了,不過他並沒有看人,而是看車上的東西。   但這足以讓這邊二三十人一陣騷動紛紛向後退去。   「怎麼了?」胡三也過來了,看著他們似乎緊張的很,忙拍著臨近一人的胳膊,「來來我介紹,這是我大師兄。」   這個人擠出一絲笑。   「說起來真是我好運氣,我正愁這些石灰死活運不走,他們就過來了,原來也是買石灰的,聽說石灰被我包圓了很遺憾,看我無人手運走,他們就提出幫咱們運貨好歹也能掙些錢…」胡三笑呵呵的說道,想到那時候急的渾身著火,這些五大三粗還自帶驢車馬車的人出現,無疑是天降甘霖,說到這裡又湊近張同,壓低聲音,「…而且人力價格很便宜…」   這才是他如此喜悅的大部分原因吧,張同瞪他一眼,對這些看上去很緊張的漢子們施禮道謝。   這邊通判大人也看完了車上的貨物。   「這些事本該是官府來做的,卻讓你們做了。」他說道,轉過身看著張同胡三,拍了拍車,「那麼力氣你們出了,錢就不能再讓你們出了,此次你們防疫花費的數目都由官府承擔了。」   此言一出,胡三大喜。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他忙施禮說道。   張同也沒想到通判大人會在這個時候給出這樣的保證,也跟著道謝。   「到時候你們整理出費用的單子報過來…」通判大人說道。   話沒說完,胡三高興的從身上摸出一張單子,雙手遞過來。   「大人,這是截止今日所有的花費」他說道。   通判大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張同有些尷尬的瞪了胡三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說有你這樣的嗎?   通判大人哈哈笑了,伸手接過。   「好,我儘快將這些錢與你們撥付下來。」他說道。   胡三歡天喜地,猶豫半天還是沒捨得說出那句不急不急。   此次永慶府大疫官員們很忙,通判大人視察過後便忙忙的走了,送走了大人,張同胡三都鬆口氣,而那些還在車馬旁邊的男人們也鬆了口氣。   「哎呀娘啊嚇死我了,我第一次站的離當官的人這麼近..」一個男人忍不住眉飛色舞,「我回去好好顯擺」   「顯擺你的頭。」旁邊的人給他一下,「閉嘴。」   這邊張同也給了胡三一下。   「說句不急就難為死你了?」他說道。   「本來就很急嘛師父的錢已經要花光了你知道這段花了多少錢嗎?光那青黴素都抵上咱們一個千金堂!」胡三說道。   張同瞪大眼。   事實上他們對於千金堂的花費根本就不知道。   「那麼那麼多?」他有些結巴問道,「那幾個爛橘子瓜木頭架子什麼的」   胡三哼了聲。   「橘子,瓜,是不值錢,但你知道師父他們用的那些培養基都是怎麼熬出來的嗎?海藻,海藻知道嗎?一車一車的要,又一車一車的廢,你知道光師父要的那試管是什麼做的嗎?白水晶啊!那麼大的白水晶啊才磨出那麼兩個小試管…還有那些盆罐木架,我加了多少錢才趕製出來的,有一點不合適就不能用,要重新來做.….那些錢都流水似得還白流了」他說道,不知道越說越難過,忍不住抬袖子擦眼淚,「師父每天吃的都是什麼,穿的都是什麼,像她這般年紀的女子都在做什麼,再看看她…」   胡三說道這裡再也忍不住竟然放聲大哭起來。   一院子的人都嚇了一跳,看過來。   看到一個大男人站在院子裡仰頭大哭…   這是怎麼了?   張同又是心酸又是尷尬,要呵斥他也有些不忍心,他看著胡三,一副風塵僕僕,臉上身上都是石灰,被打過的臉上的傷還沒好…   最近胡三的壓力也很大。   他們擔憂的是病情,而胡三則擔憂的是一切後勤補給,他們只管治病救人,只管伸手要,只要伸手,胡三就得給遞上來,不管用量多大用的多急…   他最終嘆口氣,伸手拍了拍胡三。   「好歹現在有了眉目,知道什麼病,你,也好好歇歇吧。」他說道。   胡三哭過情緒好多了,擦著眼淚搖頭。   「我先把東西入了庫..」他哽咽說道,一邊去招呼那些人,「趕到後院來吧。」   那些趕車的人都看傻了,此時見著男人跟小媳婦似的一邊抽泣一邊跟他們說話,有人都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但忙又捂住嘴,趕著車忙忙的向後而去。   院子裡這才恢復正常,又開始忙碌紛亂起來。   站在病房外的劉普成嘆口氣。   「大家都壓力大啊。」他低聲說道。   「齊娘子,只怕更大。」朱大夫在後低聲說道。   說完這句話,又都嘆口氣。   「好了,咬咬牙,就要熬過去了。」劉普成說道。   朱大夫也點點頭,二人轉身進去忙碌了。   ********************   明天這個情節就結束了,對不住我太羅嗦了。 第294章協力   這邊發生的事齊悅並不知道,此時此刻她正忍不住歡呼雀躍。   「看啊看啊。」她情緒激動,有些失態,指著眼前一排架子上的試管,日光下白水晶發出耀眼的光芒。   族長以及幾個村人忍不住再靠近一些,發出驚嘆。   「這麼名貴的東西,一定值很多很多錢…」婦人忍不住喃喃說道,這個女人看起來很有錢,那麼她到時候要索賠的話一定要放開了開口…   「不是,我讓你們看這個..」齊悅說道,拿起一根小棍指在試管上,「看,這裡..」   水晶裡上下顏色分明的液體中間一道明顯的白色的環,那麼的明顯。   「這個,就是有病的豬的沉澱反應。」齊悅說道,又伸手指另外一個,「而這個,沒有出現白環的,是健康豬的沉澱反應。」   族長等人看著她。   「什麼意思?」他們問道。   「只有得了炭疽病的豬,才會出現這種反應。」齊悅說道。   安老大夫以及弟子們也都圍著看。   「真是神奇啊,竟然真的會出現不一樣的反應太神奇了這是怎麼發生的?」大家都喃喃說道。   實驗?反應?細胞?這些奇怪的名詞在每個人的腦海裡穿梭。   神奇的..大自然…   村人愣愣看著她。   「這,這,這算什麼證據?」婦人指著這些喊道,有些失笑,「鬼知道你怎麼捯飭出來的,我們又不懂..」   齊悅也這正欣喜的看著自己做出的沉澱反應,激動的忍不住身子輕輕發抖,聞言轉過頭。   「什麼?證據?」她看著這婦人,笑了笑,「證據不是要給你們看的,是給我看的,你懂不懂的,沒什麼,我懂就行了。」   婦人又愣了,什麼意思?   「我是證明給自己看的,我知道我做得對就行了。」齊悅笑道,轉過身,看著這些村人,「那麼我宣布,你們村子的豬得了炭疽病,需要隔離以及銷毀。」   銷毀..   婦人愣愣看著她,銷毀是什麼意思…   黃子喬找過來時,看到的是混亂的場面。   二三十個村民憤怒的叫囂著,將齊悅等人圍住。   幾個弟子每人一個死死的護住那些藥箱。   「幹什麼!造反嗎?」黃子喬大聲喊著催馬揚鞭衝過來,噼裡啪啦就是一頓亂抽,身後的差役自然不甘示弱。   一陣哭喊後村民退開了。   「你怎麼來了?」齊悅看著他高興問道。   黃子喬下馬哼了聲沒說話。   「怎麼不穿隔離服?」齊悅拉著他看,皺眉,「小孩子家的你亂跑什麼..」   黃子喬不耐煩的甩開她的手。   「喂,你找到沒?」他繃著臉問道。   齊悅愣了下旋即明白了。   「當然。」她抿嘴一笑,頭向那邊一擺,「這個村子的豬。」   「要做什麼?」黃子喬問道。   齊悅點點頭,伸手向四周指。   「首先病豬全部隔離焚燒深埋,但因為沒有時間去鑑別,所以最快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所有的豬都一併焚燒深埋..」她說道。   話音才落,那邊的村民中又響起哭聲。   「天啊,這是沒法活了」那婦人坐在地上已經哭的披頭散髮捶胸頓足,「不如將我們也燒死吧,這是斷了一家的活路啊…」   「閉嘴!」黃子喬喝道。   看他穿著,再看身後的差役,婦人哭聲稍停。   「這位公子,這實在是沒法子啊。」族長沉聲說道,「幾十頭豬,就這樣說弄死就弄死.這,這說不過去啊。」   「大伯,我說了,這是病豬,現在不要把它們當成生財的家畜了,這就是個炸彈啊,事到如今,你們非是為了這些豬賠上全村乃至全城人的性命嗎?」齊悅說道。   「你別說這麼大的話,怎麼就全城人的性命是我們的事了?」族長白著臉喝道。   「因為我說的。」齊悅看著他說道。   「你,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嗎?」族長急道。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哪有這樣的女人!   「在這件事,的確是我說什麼就是什麼。」齊悅說道,「對不起,我沒時間給你們耐著性子解釋,如果你們不信我的話,我也沒辦法,我只能做我該做的。」   該做的是什麼?   「小喬,你回去速告訴你父親,帶人封了這個村子,所有的豬,包括其他的家禽,都要全部的銷毀。」齊悅看著黃子喬說道。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譁然,那婦人又開始嚎哭。   「這還用跟我父親說什麼,我說了就成。」黃子喬才不理會這些人,說道,一面衝將手裡的鞭子甩了甩,「現在你們馬上回家收拾東西,暫時都到」   他說到這裡看齊悅。   「暫時都到千金堂,進行疑似病例排查。」齊悅說道。   「你,這個村子我們住了幾輩子了,你說讓我們走我們就走,不可能!」族長也怒了,咬牙喊道,「我們不走!」   伴著他的話,其他的村民也高聲喊起來。   「我們不走!」   「好啊!」黃子喬瞪眼舉著鞭子就要打過去,被齊悅一把拉住。   人多勢眾,起衝突的話他們鐵定吃虧,再說,在這裡還是千萬別有了外傷的好。   看著齊悅等人不說話了,村民高興起來。   就是,開口就要燒毀他們的豬,這簡直跟硬搶人財物的土匪一般了。   說到哪裡去他們也有理!至於那些病什麼的   「說我們的豬害人得病,我們怎麼都沒事?」   「就是,弄那些瓶瓶罐罐的捯飭一番就說是我們的豬的事了?」   他們說著話,其中一個忽地看了看地面。   「..他二叔,我怎麼覺得地好像在抖?」   「什麼?」旁邊的人看下去,也察覺到了,「不會地動了吧?」   此言一出,吵鬧的人群愣住了。   地動?   「真的在動啊!」一個大聲喊道。   話音未落,就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鬆口氣。   「是馬蹄聲,大呼小叫的嚇死人啊。」族長扭頭喝道,他剛說完還沒轉過頭就愣住了,視線落在後方。   大家不明所以也都跟著看去,只見不知什麼時候,身後奔來一隊隊人馬,如同扇形向這邊包圍而來,馬上的人鎧甲鮮明,刀槍如林。   怎來了這麼多營兵?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聞半點吵鬧,只有那齊刷刷的馬蹄聲一步一步壓過來。   看著那個走在最前邊的男人,黃子喬哼了聲,沒好氣的將手裡的鞭子在地上甩了甩。   這些營兵走近,隨著幾個首領模樣的人手勢,拍馬四散,隨著他們的四散,地上出現一道白石灰線。   原來每個人的馬上都綁著石灰袋子。   「你們不走,是不是?」常雲成這才看過來問道,騎在馬上居高臨下,「你們捨不得自己的豬是不是?」   面對這些刀槍在手的營兵,村民們可是大氣不敢出一下。   「軍爺,實在是,不給個說法,我們,我們..」族長咬牙站出來說道。   話沒說完,常雲成點點頭。   伸手指了一下地上的白線。   「沒問題,你們可以留下。」他說道,「但是,留下的人,不許越過這條線,否則,跟那些豬家畜一樣,格殺勿論。」   村人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軍爺。」族長顫聲喊道,「我們可犯了什麼大罪?」   常雲成沒說話,旁邊站出一個人,將手裡的一個捲軸抖開,展示給族長。   村人不識字,只看到上面好幾個鮮紅的大印章。   族長眯著眼一點點看過去,面色青白。   「快走,快走。」他擺手說道。   「這上面說的什麼?」有村民忍不住問道。   「這是總督大人巡撫大人聯名發布的癘疫公告,咱們永慶府真的有癘疫…」族長低聲說道。   看著村民們老老實實的回去收拾東西退出村子,齊悅鬆了口氣。   「還是官府有威信啊。」她感嘆道。   自己好話歹話的說半天也沒用…..   「沒有你的確定,官府想威信,也沒機會啊。」常雲成說道。   齊悅看他一眼,伸手拍拍他的胳膊。   「多謝吹捧,我很受用。」她笑道。   常雲成被她說的有些哭笑不得,再要說什麼,齊悅已經走開了。   「走了走了,這裡由官府接手了,我們回去吧。」她招呼道。   弟子們應聲,高興的背起藥箱行禮,跟上來。   如何焚燒如何深埋,要注意什麼齊悅都已經給這些營兵交代了,她走了幾步又停下腳看著負手而立的常雲成。   「喂。」她喊了聲。   常雲成轉過頭看她。   「你不要靠近啊。」齊悅囑咐道,「你最近有傷。」   自從見了面之後她無時無刻不在說這句話。   常雲成對她笑了笑。   「是,我知道。」他說道。   齊悅這才轉過身,一行人很快遠去了。   接下來的工作都由官府接手了,焚燒掩埋人畜屍體,禁食各類肉奶食品,全城消毒排查,人員物資調配,胡三滿意的拿到了他要的錢,城外千金堂的隔離醫院也集中了永慶府以及外地來的大夫,一切都很充裕,除了藥。   雖然找到了傳染源,也進行了銷毀隔離防疫,但之前埋下的那些染病者還是以大家可見的速度爆發了,比如石河子村的那些養豬人家,三個裡面就有一個。   這一下沒有人在心疼那些豬了,如今他們覺得自己還不如那些豬呢,畢竟事後齊悅給他們說了,這些被宰殺焚燒深埋的豬,官府會給他們一些補貼,雖然比不上賣豬肉的錢,但多少不至於血本無歸,而他們病了可沒人給他們錢。   皮膚炭疽好說,這裡的大夫們認的,對於非急性的有應對的辦法,但那些急性的水腫,腸炭疽、肺炭疽等等敗血症性炭疽,大家能依賴的便只有齊悅的青黴素了。   「你不是有那種能治腹瀉的藥嗎?」齊悅問道,一臉焦急。   如今連尿液裡的青黴素都提不出來了…   「我也用完了啊。」那老大夫也是急的跺腳,「你的那些藥怎麼就弄不出來呢?」   「你就別管我的藥了,你說你的需要什麼,快去配藥吧。」齊悅說道。   「我要的東西不好找!你以為想要配就能配出來啊。」老大夫吹鬍子瞪眼,「再說,這麼多人我怎麼配啊。」   齊悅翻個白眼,好吧她忘了,還有保密原則。   「那你跟我來我的實驗室,那裡人少,你自己想怎麼配就怎麼配。」她說道。   齊悅帶著這位大夫來到實驗室這邊,這裡的弟子雖然不直接面對病人,但工作的強度更大,心裡壓力也大。   沒有藥就死人,死了人是因為沒有藥,沒有藥是因為他們提不出來,這樣的念頭掛在心上換作誰也輕鬆不起來。   「這不是大家不努力,是環境限制。」齊悅一再解釋,但能起多大作用,就不知道了。   「師父,你看看這邊黴菌這樣也可以用了吧?」一個弟子奔過來喊道。   齊悅立刻過去,那老大夫遲疑一下,左右看無人理會自己,更不用說阻攔,他便邁步跟上了。   說是提取出來的藥,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屋子裡堆積如山的瓜果,甚至還有衣服等等一切能生黴菌的東西,刺鼻的味道能嗆死人。   但有人卻不怕,剛在門口看一眼,那老大夫就衝進去。   「這裡這麼多,這麼多,這麼多…」他大喊大叫。   齊悅和那弟子嚇了一跳。   「這些是用來製藥的,不是」齊悅要給他解釋,話沒說完,那老大夫就衝到面前。   「這麼多藥你還說沒藥。」他喊道,手裡抓著兩個黴爛的橘子,摸下其上長了白毛的黴菌。   齊悅愣了下,似乎想到什麼。   「你的藥不會是..」她問道。   「我的藥就是這些東西製成的。」老者點頭說道,曾經當命根子一般保護的秘方如今就這樣輕鬆的說出來。   齊悅伸手拍頭,她想起來了似乎古人很早就發現了青黴素殺菌的原理,最初裁縫就會用發黴的豆腐什麼的塗抹工作時弄出的傷口。   古人真乃神人也…   這也算是對青黴素作用的領會以及運用吧。   「那好吧,咱們製藥原理一樣,一起努力吧喂喂,但是你可別浪費了我的青黴……」   *********************   剛剛打開頁面看,嚇一跳,謝謝謝謝謝打賞,謝謝謝謝see_an的飄紅,真是厚愛無法承受。 第295章上達(加更)   八月末的京城消了幾分暑氣,但日正午的時候,還是燥熱。   一溜小太監搬著冰盆悄無聲息的從側門進入正殿。   相比於外邊的燥熱,屋子裡很是涼爽。   黃垂紗後響起啪啦聲。   一個垂手站立的內侍忙掀開垂紗進去了。   只穿著淡藍布袍,斜倚在一張白玉床上的皇帝正將面前的奏摺一本又一本的拋向桌案上。   啪啪聲就是這個傳出來的。   皇帝不緊不慢,一手拄頭,一手扔著奏摺,最後他還試圖將這奏摺扔的摞起來。   狹長的雙目越發的眯起來,薄薄的嘴唇也抿緊了,明明很無聊的事他又顯得特別專注。   內侍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我的陛下..」他矮身上前,「這大熱天的,咱悶在屋子裡玩這個,要是被閣老們知道了,又要跪啊說啊吵的陛下你頭疼了。」   皇帝扔完最後一本,也覺得沒意思了,坐起來,松垮垮的布袍幾乎掉下來,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家的皇位是馬上徵戰得來的,其祖父太祖帝一手徵戰打下的江山,其父親也是自小在徵戰中長大,他出生的時候祖父已經坐穩了天下,但武風尚未丟,因此從小除了讀書也是校場上練過的,當然,作為金貴的皇家傳承者,自然不可能真刀真槍的,但這身子骨倒是練得壯壯的。   大夏裕皇帝清展了展手臂,將衣袍整理妥當。   「真沒意思。」他說道。   「陛下,董妃娘娘在碧波潭釣魚呢,那裡又涼快,要不然咱們過去湊趣?」內侍笑建議道。   皇帝伸手蹭了蹭眼角。   「膩歪歪的,不去。」他說道,然後換個方向又手拄著頭躺下。   「那去聽蓮美人彈琴?」內侍又建議道。   「煩。」皇帝簡單答道。   內侍繞過桌子,拿著扇子給他輕輕的打著。   「那御花園裡新送來幾隻雀兒,叫的那個好聽,老奴帶陛下走走去?」他又高興的說道。   皇帝睜開眼,似乎來了興趣。   「對啊。」他說道,伸手擺了擺,「倒忘了,還有這個新鮮物呢。」   內侍鬆了口氣,伺候皇帝容易嘛,尤其是這個心思多變的皇帝。   不過總算有件讓陛下感興趣的了。   他就要甩著拂塵應聲是去傳擺架,皇帝接著說話了。   「去,讓御膳房給朕燉好了送來。」他說道。   內侍差點被自己的拂塵絆倒。   他驚訝的看著自己的陛下。   「嗯。」皇帝眯著眼想了想,再次抬手,寬大的袍子滑下露出修長的手臂,「燉兩隻,再烤兩隻!」   內侍一點頭。   得,早知道這位主兒的心思跟別人不一樣。   「好嘞。」他應聲是躬身告退,退到垂紗那邊才轉過身。   「多加麻椒,不要蔥末」皇帝在後補充一句。   得,鹽司都使大人,您這禮也沒算白送,陛下吃的高興比放在那裡總要好。   內侍響亮的應聲是忙忙的去了。   這裡皇帝又看著桌案上的奏摺,嘆口氣伸手拿過來。   「怎麼越看越多了..」他嘟囔一句,就那麼斜倚著翻開看起來。   而此時在一間屋子裡,四五個人正在爭論什麼。   「這摺子真要遞過去啊?」其中一個問道,手裡拿著兩三個摺子。   「可別,什麼大不了的事,就要皇帝跟前送。」有人說道,   「什麼大不了的事?」也有人反對,指著那摺子,「永慶府這報的是癘疫!」   「什麼癘疫啊。」先前那人翻著摺子,「哪有這樣的癘疫…瞧,今有齊氏出應對之策….一個女人應對之策…開什麼玩笑…」   一個推門要進來看到屋子裡這麼多人又立刻收回腳的老者此時猛地停下。   「哪?」他大聲問道。   他這陡然的一聲讓這幾人嚇了一跳。   「周大人。」他們忙過去紛紛施禮。   周茂春不耐煩的擺手。   「哪?」他再次問道。   哪?幾人不明白互相看。   「永慶府什麼事?」周茂春問道,「女人?」   他說這話帶著幾分激動。   能報導太醫院的自然是跟醫事有關的,永慶府,女人,醫事,那莫非也許只有…   「哦大人,是這個,您瞧瞧。」拿著摺子的人忙恭敬的遞過去。   周茂春接過看,看了一眼就哈哈大笑。   「果然是她!」他笑道。   幾人被他這大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大人,認得?」一個試探問道。   「當然認得,這可是個神醫啊。」周茂春說道,一副你們真沒見識的神情。   神醫?   「誰啊?」幾人忙問道。   「你們沒看摺子嗎?」周茂春瞪眼,他自小聰明,一目十行,過目不忘,日常最不喜歡跟笨人打交道。   幾個人哭笑不得。   「看了。」他們又不能不客氣,說道。   「看了還問。」周茂春說了聲,拿著摺子轉身就走。   幾人忙喚住他。   「大人你這是?」他們問道。   「給陛下送過去啊,這麼大的事,還磨蹭什麼。」周茂春說道。   「大人大人。」幾人忙追上拉住,「這,這還沒斟酌呢..萬不可驚動陛下啊。」   斟酌了再送內閣,然後再斟酌,最終才能到陛下眼前呢,這貿然送過去怎麼成?事情到底如何還沒問清呢。   「斟酌什麼?齊娘子說是癘疫那就是癘疫。」周茂春瞪眼說道,拍著手裡的摺子,「齊娘子說的話,還用斟酌?」   說罷拿著摺子一溜煙的走了,看樣子真的是去皇宮的方向。   幾人呆立在原地。   為什麼,齊娘子說的話,就不用斟酌了?   還有…   「齊娘子是誰啊?」一個愣愣說道。   是啊,齊娘子是誰啊,幾人對視一臉茫然。   一陣風吹過,齊悅打個噴嚏。   「要下雨了。」阿如說道。   齊悅點點頭,沿著路走沒說話。   「阿好說,二夫人已經去家裡好多趟了,天天去哭,要來找你。」阿如轉開話題說道。   「那可不行,她身子太弱了,可不能來這裡。」齊悅說道。   阿如點頭。   她們說這話,已經走到湖邊。   正如王巧兒所說,這個宅子最好的風景就是這個湖。   齊悅看著湖面。   「還有,你現在不是還不肯進城嗎?好些人把王慶春從牢裡壓出來,要他跪城門接你進城呢…..」阿如接著笑道。   齊悅笑了笑。   「我不是因為王慶春,我只是…」她說道,似乎也不知道怎麼說,只是不想進城。   為什麼不想,自己也不知道….   或者說她哪裡都不想去…   「你怎麼了?看起來..」阿如遲疑一下問出疑惑。   按理說這幾天都是高興的事啊,民眾聽信她的話,官府也聽信且及時強硬出面,防疫隔離治療有效的進行,雖然到底還是有人死去,但總體來說,這次的疫情已經得到控制了。   齊悅沒說話,目光看著湖面。   沒想到竟然會死那麼多人,而且是在她明明知道怎麼救治的情況下。   作為現代醫院裡的醫生,她幾乎沒有面對過這麼大面積的人群死亡,除了天災人禍地震車禍等等非人力可為的那種。   傳染病,在現代醫學科技中已經很少能造成如此大的死亡了。   「阿如,我一直很累,很..害怕..」齊悅說道,目光依舊看著湖面,「我不是你們這裡的人…我一個人…我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我又似乎什麼都做不了,我不做,心裡愧疚,我做了,又怕一場空,我伸著手,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中,但一切又都像是流沙根本就抓不住…阿如,我有時候站在你們面前,就覺得想要發瘋,我說的話,我做的事,我那些習慣的從來不用多說的話,卻要無數次的重複解釋,但是,我和你們還是像隔了一層紗…」   她說著話伸出手,雨絲已經開始飄落,在她的手掌中跳躍。   「我大喊大叫恨不得撕爛這層紗,所以,那時候說了那麼過激那麼強硬的話,我受夠了,我受不了…」她喃喃說道。   阿如已經泣不成聲了。   齊悅看著湖面,伸手解開衣裳,在阿如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幾步過去跳入湖水中。   阿如的驚叫伴著噗通的水聲。   看那女人一瞬間消失在水面,她只覺得腿一軟,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時間似乎過去了一輩子,然後看到湖面上露出那女人的頭,緊接著是她的胳膊,劃出優美的曲線,流暢的魚一般又消失在水面。   阿如坐在地上漸漸的回過神來,覺得整個人活過來了。   齊悅換了口氣潛入水裡,開始奮力的划動,礙事的裙子被她解下來,只穿著自己設計讓阿好做的內衣內褲,漸漸的與水融為一體,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她不停的遊著,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常去的遊泳館。   「月亮,加油!打破記錄!」   耳邊若隱若現的是父親的聲音,透過波動的水面,她似乎看到父親站在池水邊。   「打破什麼記錄啊。」旁邊是媽媽和姐姐的笑聲,「就她這狗刨能打破什麼記錄?」   「打破自己的記錄啊。」父親笑道。   齊悅眼前湖水流動,耳邊傳來似遠似近的鼓掌聲。   「打破自己的記錄!加油!」   「打破上一次的記錄!」   加油!她心裡喊著,再一次加快速度遊了出去。   細細的雨線變成了大大的雨點,亂亂的砸在湖面上,很快一片茫茫。 第296章辛苦   大雨裡兩個男人各自背著一包被油布裹著藥材跑進後院。   屋簷下兩個肅立的營兵看著他們。   兩個男人的腳步不由停了。   雖然能走近這裡的都是已經經過盤查的,但見他們停下來,營兵的眼神還是帶上幾分戒備。   這裡是防疫物資的重要所在地,不能有半分差池。   見兩個營兵的眼神,後邊的男人回過神,借著向前走撞了前邊男人一下。   二人一前一後的站到廊下,也不去看那兩個營兵將油布解下,搭在一旁,將兩個完好無溼的藥材包送進屋子裡。   再出來,兩個營兵目光已經看向院門口,本能的察覺到注視,他們同時轉過頭。   從屋門裡出來的兩個男人正呆呆的看著他們。   四目相對,一時無聲。   兩個男人的身形下意識的繃緊,手也不自覺的放到腰上。   雖然那裡什麼都沒有…   在營兵到來之前,千金堂人手不足,於是僱傭了二十多個送石灰的人力充作雜工,負責人群隔離貨物運送等等工作,如果不是他們,那些慌亂奔走的人群根本就控制不住,也避免了物資被哄搶等等狀況。   等營兵來了後接手了人群隔離,但這些人並沒有走,而是留下來繼續幫忙。   在這種癘疫大災之下,能逃走的人都逃走了,他們並非是永慶府的人卻沒有走反而留下來,據說是千金堂的財務胡總管扣著人家的工錢,但…..   「幸苦了。」兩個營兵點點頭說道。   兩個男人倒吸一口氣,瞪大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不,不」其中一個結結巴巴的開口。   「不幸苦不幸苦,兵爺你們才幸苦。」另一個搶過話點頭哈腰的說道。   氣氛一下子活絡起來。   大家互相點頭,這兩個男人在雨中走出去了。   一走出這裡,兩個男人忍不住撒腳就跑,就好像有惡犬在身後追趕,一口氣跑進一個院子,這裡嘈雜無比。   「四哥,四哥,你們猜我聽到什麼了,你們猜」衝進去的男人一把揪住一個正跟四五個人高談闊論的男人喊道。   「猜什麼猜。」那男人回頭沒好氣的說道。   說話的男人哈哈大笑。   「我聽到那些營兵對我說幸苦了!」他拍掌大笑,似乎這是多麼好笑的笑話,「幸苦了!那些營兵對我說!」   往日被這些兵追的跟喪家之犬一般,今日竟然被客氣的說幸苦了!   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行了。」男人皺眉捂住他的嘴,「管住你的嘴,別跟我沒事找事惹麻煩!」   這男人悻悻坐下來,但還是難掩興奮。   「有什麼好顯擺的,昨天還有個營兵幫我推車呢」一個瘦小一些的年輕男人說道。   這邊唧唧喳喳的談論,那邊幾個持重的男人則聚在一起。   「四哥,大哥有說咱們什麼時候走嗎?」其中一個低聲問道,「這些小子們在這裡不安生,遲早惹出事來,到時候可不就是幫齊娘子,那就帶來麻煩了。」   「是啊,別忘了,咱們好幾個弟兄的懸賞畫像還在幾個州府都貼著呢。」另一個低聲說道。   被稱為四哥的男人點點頭。   「大哥說,再送齊娘子一個大禮,然後咱們就走。」他說道。   「錢都準備好了,咱們到時候直接丟齊娘子院子裡就成吧?」其中一個說道。   四哥笑了。   「那個不算,大哥說的是那幾個人的事。」他說道。   這句話讓大家恍然。   「沒錯沒錯,是時候了。」他們笑道。   「哎呦胡爺,您怎麼有空過來了。」   門外傳來說話聲。   這是外邊守門的報信,屋子裡的人立刻收起話頭。   胡三已經笑哈哈的邁進來了。   「幸苦兄弟們了,我來給大家算算工錢。」他笑道。   「不急不急。」四哥忙笑道。   「不行,我師父說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弟兄們就相當於咱們這次的糧草,別的都可以放,你們不可以慢待。」胡三一臉整容的說道,一面從懷裡取出一錢袋子,緩緩的遞過來。   男人愣了下,也就不再推辭了,反正將來還會還給齊娘子的,他伸手就接過去。   胡三看著一下子空了的手,很是不舍,見那男人看都不看,就要把錢扔給一邊的人。   「哎,哎,你也數數啊。」他忙提醒道。   男人哈哈笑,忙收回手打開錢袋子。   哇,金葉子…   胡三挑眉心裡替眾人喊道。   事實上四周沒人喊,大家都帶著那種奇怪的笑看著自己….   這些人怎麼….   按理說勞力掙錢的見了錢還不跟見了親爹似的?   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多謝胡爺。」男人說道,將錢袋子隨手拋給一旁的人。   一旁的人也隨手將錢袋子掛在腰裡。   好吧這些人沒見過錢,沒見過金葉子,不知道怎麼激動,我胡三理解,不嘲笑。   「客氣客氣,你們應得的,這次真是太感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事情可就糟了。」胡三笑道拍著那男人的肩頭說道,「等事情徹底安穩了,我好好的跟大家喝一場。」   說到酒,男人們都懂,大家的眼神都亮了。   因為防疫事大,這裡不能飲酒,偏偏還每日都守著燒酒,這就跟看著一個大美人解衣在床,自己偏偏手腳不能動一般,一群人簡直要被熬磨死了。   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我要喝酒。」裹著被子的齊悅說道。   阿如將薑湯遞過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你敢跳湖,怎麼就不敢喝薑湯。」她說道。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闖進一人。   外邊的雨還在下,只戴著鬥笠的常雲成渾身都溼透了。   「怎麼會掉到湖裡?」他問道,問出這話時,還在門外,此時進來了,也聽到了阿如說的話,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面色驚懼。   跳湖?投湖?   「沒有沒有。」齊悅忙笑道,頭髮溼漉漉的貼在臉上,說這句話時重重的打個噴嚏。   常雲成顧不得身上的水,摘下鬥笠擱在一旁,接過阿如手裡的薑湯就遞到齊悅眼前,神情不容拒絕。   齊悅笑著從被子裡伸出手接過仰頭大口大口的一氣喝完。   「去再端一碗。」她吐著舌頭說道。   阿如看了眼溼淋淋的常雲成會意,應聲是出去了。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二人,常雲成有些拘束,他將視線在屋子裡轉。   這是齊悅簡單的休息的地方,比起千金堂更為簡陋。   這女人…   常雲成鼻頭微微發酸。   「把衣服脫了。」   齊悅的聲音傳來,常雲成一愣。   脫…   他看過去見齊悅已經起身從一旁的小柜子裡拿出一件罩衫。   這是千金堂統一的那種實驗傳的罩衫,寬寬大大的,也不分男女大小。   「不,不用了。」常雲成說道。   齊悅看著他笑。   「我迴避一下,你快換了吧,非要感冒了讓我自責心疼?」她笑道。   常雲成的臉騰的紅了。   「迴避什麼,又不是沒見過。」他吭吭說道,伸手就解開了溼漉漉的衣裳。   齊悅忙側開頭。   「你可真是…」她笑說道,到底轉過了身。   常雲成只是下意識的說出這句話,待說出來,自己再回味,就只餘下酸澀。   以往的閨房嬉鬧種種場景再次迴蕩眼前,耳邊似乎也有那女人受驚的大呼小叫。   但此時此刻,耳邊安靜,眼前這女人背對自己,拿起了一條毛巾。   「給,擦一擦。」她說道,背著手遞過來。   有禮貌的迴避,沒有驚慌沒有羞澀,一切都那麼自然隨意。   常雲成伸手接過,慢慢的擦著身子。   等阿如再進來時,常雲成已經穿著罩衫了,他個子高大,衣服穿在身上,露著胳膊腿,看上去百般的彆扭。   常雲成自然也覺得彆扭,他乾脆坐下來,借著喝薑湯掩飾,眼角的餘光看著這邊。   這邊齊悅和阿如正抖著他脫下的衣裳。   「我去把這個烘乾。」阿如說道。   「這得洗了,都是雨水。」齊悅搖頭說道,「去看看他們別人誰有多餘的衣服,身量差不多的,借一套來。」   阿如點點頭又出去了。   「我沒跳湖,我是在遊泳。」齊悅說道,轉過身。   常雲成垂下視線,哦了聲。   室內一陣沉默。   「你什麼時候走?」齊悅問道。   「反正已經延誤了,再晚一些也不沒什麼。」常雲成說道,「等徹底沒事了再走吧。」   延誤了..果然   齊悅嘆口氣。   也不知道說什麼,便坐下來什麼也不說了。   外邊的雨下的更大了,刷刷的打在屋頂窗欞上灑進來,齊悅起身去關窗戶,常雲成也忙要幫忙。   因為起得急,罩衫被桌子角掛住。   常雲成動作大沒停住,嘶啦一聲,扯破了。   齊悅愕然回頭,見著男人半邊身子赤裸了,露出精壯的胸腰大腿…   見她看過來,常雲成有些慌亂的伸手扯著散開的罩衫遮擋。   齊悅又好氣又好笑,看他那狼狽滑稽的樣子最終掩嘴大笑起來。   「常雲成,你這個暴露狂!是故意來展示你肌肉來的嗎?」她大笑道。   常雲成!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喊他的名字了..   總是你,或者喂,代替。   常雲成!常雲成!   常雲成看著眼前掩口大笑的女人,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他幾步過去,一把將這女人擁在懷裡,一手啪的拉下窗戶。   伴著吧嗒一聲,屋子裡光線更加暗,雨水豆子般在窗戶上打出激烈的脆響。 第297章有果(加更)   阿如抱著衣服站到廊下,將傘收起來靠在牆邊。   「娘子。」她先輕輕喊了聲,「我拿來了。」   「拿進來吧。」   齊悅的聲音響起。   阿如這才邁步走到門邊進去了。   屋子裡跟她出去的時候一樣,氣氛安靜,齊悅坐在椅子上,斜靠著桌子慢悠悠的翻看一本書,常雲成坐在小床邊,垂著頭,身上裹著被子。   裹著被子?!   阿如有些驚訝。   「下雨,冷了。」齊悅低著頭,但卻看到了她的驚訝一般,答道。   哦…冷…是是有點冷哈。   阿如將衣服放在床邊。   「世子爺,奴婢伺候你更衣」她說道。   「不用,你出去。」常雲成說道,垂著的頭抬起頭。   「你是誰奴婢啊。」齊悅在一旁也開口,帶著幾分不悅。   得了,阿如應聲是,轉身出去了。   常雲成看著床邊的衣服,聽著那邊傳來的翻書聲,沒有動。   「穿了,快點走。」齊悅說道,放下手看過來。   「你,你」常雲成看著她咬牙說道。   「我什麼我,現在怕我看你了嗎?你怕我非禮你嗎?」齊悅低聲沒好氣的說道。   常雲成想起剛才的事面色漲紅,掀開被子,扯下搭在身上半邊布片,就那樣光著身子扯過衣裳開始穿。   這邊齊悅就那樣看著,手裡拿著羽毛筆一下一下的劃著鬢角,眯起眼似乎在欣賞什麼美景。   常雲成全身肌肉都繃緊了,有些慌亂的將衣服往身上套,一則不是自己的衣服,二來心裡緊張,想要快穿起來,偏偏慢的很。   好容易才穿好了,出了一身的汗,乾淨的衣服頓時又貼在身上了。   「我走了。」他低著頭說道,抬腳向外走。   「喂。」齊悅喊住他。   常雲成站住腳。   「帽子,還有拿把傘。」齊悅說道,「這麼大人了還淋雨,是故意的吧?」   常雲成脖子都紅了,猛地掉頭回來。   齊悅被嚇了一跳,看他陡然逼近下意識的往後靠。   「我就是故意的,怎麼樣吧?」他咬牙沉聲說道。   齊悅看著這明顯惱羞成怒的男人。   「不怎麼樣啊,我就隨便說說。」她眨了眨眼說道。   常雲成覺得自己耳朵裡就要冒火,因為思念折磨太久了,所以幾乎忘了這女人的嘴有時候是真能氣死人的。   「你」齊悅張口說道。   齊悅這邊還沒回過神呢。   「世子爺,傘!」   外邊的阿如的喊聲響起,齊悅回過神,伸手拍了拍桌子。   這小子….   阿如進來了。   「世子爺連帽子傘都沒拿,這回去非得淋病了不可。」她一臉擔憂的說道,又看齊悅,目光審視,「你又怎麼他了?」   我怎麼他了?齊悅瞪眼,還又!   「我一介女子能怎麼他啊?非禮他啊?」她瞪眼說道。   明明是他非禮我…我還沒跑呢…   阿如看著她,抿嘴一笑,靠近來。   齊悅被她笑的有些發毛,帶著幾分戒備又靠回去。   「你,真非禮他了?」阿如低聲笑問道,一面咳了一聲,「怎麼非禮的?」   齊悅看著她,忽的伸手抓她腋下。   「這樣非禮的!」她喊道。   屋子裡響起阿如一連串尖叫的笑,女子的嬉鬧聲在雨霧中傳開。   這邊定西侯府被常雲成敲開門,落湯雞一般又穿著連小廝都不如的衣裳,門房差點以為是乞丐上門了,看著人往家裡衝,就要舉起棒子,幸好常雲成及時抬臉。   「哎呦我的爺你怎麼這樣回來了?」門房大驚。   常雲成衝他一笑,沒說話徑直進去了,腳步越來越快,三步兩步的躍下臺階,在雨中遠去了。   門房這邊一干人傻了眼。   「據說淋雨厲害了腦子會進水…」一個小廝喃喃說道。   他的話音才落就被年長的門房一巴掌打在頭上。   「你才腦子進水了呢!滾滾,快去關門!」   定西候很快知道常雲成回來了,頓時顧不得聽周姨娘彈琴,急忙忙的找過來。   常雲成的院子已經又恢復了他以前的那樣,除了兩三個丫頭外沒有什麼伺候人,又因為下雨,定西候一直走到屋門口,才有丫頭看到慌慌張張的迎接。   定西候推門進去了。   「你怎麼」他拔高聲音喊道,一面屋子裡看,然後看到常雲成趴在床上將頭埋進枕頭下,手不時的捶兩下床,那責問的話就立刻忘了說,「雲成,你怎麼了?」   「侯爺來了。」丫頭的稟告聲也遲遲的響起來了。   常雲成忙起來。   「父親。」他喊道,帶著幾分尷尬。   定西候打量他,衣服淋溼,面色潮紅,雙眼明亮。   「雲成,你不會是病了吧?」他大驚問道,伸手就探常雲成的額頭。   觸手果然炙熱。   「快,快去請月娘,雲成病了!」定西候一句話沒再多問,轉身就奔出去,似乎生病的兒子沒有在眼前而是在外邊等著他安撫。   常雲成那句父親我沒病的話連說都沒機會說。   院子裡定西候的大呼小叫。   「…快,快…你親自去..」   「哎呀雲成病了!這可不是得了!」   聽著意思與其說擔憂,倒不如說興奮雀躍,似乎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常雲成怔怔一刻,笑了,再次倒頭撲在被子上。   「世子爺,你快洗洗吧,水都準備好了。」鵲枝恭敬的說道,帶著幾分擔憂,「您這樣真病了,齊娘子一定會擔心的。」   常雲成坐起來。   「她會擔心?」他問道。   這是自從世子爺少夫人和離後,第一次正眼看自己,鵲枝激動的眼發亮。   「當然,她一定會擔心的。」她忙忙點頭說道。   擔心,倒是一定會擔心   不過那女人雖然看上去硬撅撅的,其實心腸軟,見了小貓小狗病了也會擔心的吧…   再說她就是擔心,對自己也是感謝之情的多吧。   想到這裡,他又覺得有些低落,嘆了口氣。   真要為她好,還是不要讓她擔心的好…   鵲枝紅著臉,好容易才忍住手沒有顫抖,剛解開腰帶,就被猛地推開了。   「世子爺」她忍著驚慌顫聲說道。   「出去。」常雲成不耐煩的喝道。   鵲枝退出來,面色羞慚,屋簷下秋香真在嗑瓜子,見她出來啐了一口。   「沒事,打幾次臉,以後就習慣了。」她不鹹不淡的說道。   鵲枝臉一陣紅一陣白低頭就走。   「哎,對了,你聽說沒?」秋香又叫住她,「現如今人家都稱阿如為玉娘子呢。」   「玉娘子?」鵲枝不解的回頭問道。   「說她是觀音菩薩身邊的玉女下凡,所以尊稱玉娘子。」秋香笑道,「別的咱們做女子的也不懂,只是知道,如今想要求娶她的人都擠破頭了,那一般人家的都不敢湊上前,全是那些豪門大戶,爭著搶著要她當正頭娘子呢。」   鵲枝一臉驚訝。   「怎麼可能,她,她不過是個奴婢出身」她急道。   「怎麼可能?」秋香嗑著瓜子笑道,「別的沒得比,京城裡聽說太醫院有醫女,都是在宮裡服侍貴人的,到時候放出來,別說一般人家了,就連公侯之家都搶著要接進家門的,醫女啊可不是哪裡都有的。」   鵲枝咬著下唇。   「她,又不是宮裡出來的。」她哼聲說道,扭頭就走了。   秋香撇撇嘴。   「這一次齊娘子大功勞,進宮封賞啊太醫院啊什麼的日子也不遠了。」她說道。   鵲枝疾步走出去了,這句話還是傳入了她的耳內。   她才不信呢!她才不信呢!怎麼可能會過得那麼好!   真過得那麼好…   我這麼聰明,如果換做我,我一定做的比她要好的多…   哪裡會想現在這樣受這等沒臉…   鵲枝一跺腳伸手掩面跑開了。   一場雨後,天氣涼了幾分,進入九月暑氣漸退,伴著秋日腳步的到來,永慶府的生活也漸漸回歸平靜,雖然城外多了很多新墳,但生者生活還得繼續不是。   街道上的營兵撤走了,換成當地的差役做巡防。   與營兵同時撤走的還有一些裝在牢車裡的人。   防疫進行的同時,上頭官府的嚴查也在進行,雖然是天災,但天災必然是因為人品行不修惹怒天神才得來懲罰,所以死了這麼多百姓,自然要有無品行的人出來擔責。   這件事很好做決定,因為不用問,所有的指責都對準了永慶府的醫判王慶春。   失職之責是無論如何也落實了。   事實上在癘疫爆發的那一刻,通判大人就已經下令將王慶春關進大牢,此時隨著官府文書來往,定下罪責交由總督府查辦。   除了王慶春罪有應得外,知府黃靈山也是嚇掉了半條命。   不知道是哪個傢伙背後也告了他一狀,如果不是他兒子黃子喬事事衝在人前,就算京城中家族關係周旋,這次他也難逃牢獄之災了,饒是如此,到底是被上峰發文斥責,撤職待用。   新任知府尚未指定,所以由通判大人暫代知府之位,不過據上邊透的消息,暫代也只是個過度,這個位置妥妥的是通判大人的了。   通判大人神清氣爽的準備送營兵們出門,但尚未出府就聽到消息來報城門被百姓堵住了。   這癘疫的陰影還沒完全散去,怎麼又要出事了?   通判大人等一幹官員急慌慌的就往城門趕。   城門果然人聲鼎沸,堵住了路,確切的說圍住了那輛關著王慶春的牢車。   「跪城門!跪城門!」   「定罪是定罪,賭注是賭注!」   「坐牢車也要跪城門!」   一聲聲的呼喝響徹城門。 第298章要還   「請我回城?」   齊悅放下手裡的兩塊水晶,帶著幾分驚訝看向來人。   這是一群永慶府的大夫們,他們紛紛給朱大夫使眼色,如今朱大夫在齊悅這邊地位顯然舉足輕重,有什麼話讓他說再合適不過。   「是啊。」朱大夫上前說道。   「有什麼事嗎?」齊悅問道,一面看手裡的水晶,重疊分開重疊分開,看著透出紙上的字交錯變換。   「是啊,雖然大家已經做過徹底的防疫,但還是不放心,怕有什麼遺漏,再加上最近隔離的病人開始返家,所以,想讓娘子你去看一看。」朱大夫笑道。   這樣啊..   「朱大夫你去看就行了。」齊悅笑道。   「我怎麼行。」朱大夫忙搖頭說道,「再說,你去了,百姓們才好放心嘛。」   疫病過後社會穩定安撫人心的確是個問題。   齊悅點點頭,放下手裡的水晶。   「那好吧,我就去一趟。」她說道。   聽她如此說,在場的大夫們鬆了口氣,眼神歡悅。   搞什麼鬼啊,齊悅看到了心裡說道,又搖頭笑。   不過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些人不會搞那些故意針對她的鬼。   雖然親眼看到死去的人不斷抬出醫院,已經知道會是什麼景象,但走在路上看到路邊突然冒出的那麼多墳頭,以及那如同雪片般還未散去的紙錢,不時傳來的哭聲,齊悅心裡還是很難過。   這次的發病最終得以救治活命的概率是十之有四。   明明知道怎麼救卻偏偏救不了…   齊悅深吸一口氣。   「別看了。」阿如伸手拉下車簾,看著齊悅,「你說過,我們這裡和你們那裡不一樣,那麼,你就不能要求在這裡能做到你們那裡一樣的結果。」   齊悅看著她笑了,點點頭。   「沒錯,活在當下。」她說道。   「我已經讓人和阿好說了今日回家,她一定做了滿桌子的菜等著。」阿如笑道,「二夫人肯定也會過來的。」   「是,我一定回家吃飯,不管誰請客我都不去。」齊悅也堅定的說道。   正說笑,車忽地停了。   「怎麼了?」阿如掀起車簾問道,然後她就短促的發出一聲驚呼,不說話了。   齊悅越過阿如可以看到高高的城門。   「怎麼了?」她也問道,探身看過來。   城門外站立著密密麻麻的人,這麼多人此時此刻卻異常的安靜。   齊悅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齊娘子,收賭債嘍。」   不知哪個高聲喊了聲,頓時這聲音便席捲而起,震耳欲聾。   然後人群讓開,將關著王慶春的牢車呈現在齊悅面前。   「齊娘子,請下車吧。」車兩旁的大夫們激動的說道。   齊悅這才回過神,看了眼朱大夫,又看眼前沸騰的人群,有些無奈的笑。   原來叫她回來是為了這個啊…   王慶春坐在牢車裡,早沒了先前的樣子,閉著眼如同死了一般。   但是裝死是不行的,旁邊的民眾見齊悅下車,便開始用棍子狠狠的戳他。   「跪下!跪下!」他們恨恨的喊道。   王慶春被戳的裝不下去了,睜開眼。   「本官跪天地君親師,你們這些人休想!」他抓著牢車嘶聲喊道,目光落在那走近的女子身上,「休想!」   齊悅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見她走近,四周的人停止了呼喝,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虧你還好意思說本官兩個字。」齊悅說道,她伸手向身後指,「什麼叫官!父母官!王慶春,你現在去看看,你的子女們都怎麼樣了!」   她這陡然提高的聲音讓周圍的人也嚇了一跳,下意識的隨著她所指看過去。   饅頭墳,白喪棒,星星點點的遍布。   這還是有家有親的人得以安葬,而那些無親無主的,都是一把火燒了集體葬在一個坑裡。   「王慶春,你這種人跪我,我還嫌丟人。」齊悅說道,看著站在一旁擔心被民眾毀壞囚車的營兵,「勞煩大哥,打開車門,讓他下來。」   營兵遲疑一下,便依言打開了。   王慶春被拖下來,頓時失去了依仗,看著四周憤怒的眼神,終於畏懼不已,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你不用跪我,你應該跪的是那些死去的人。」齊悅看著他一字一頓說道,「他們也許本來能有一線生機的,但是,卻葬送在你意氣之爭,王慶春,我知道,你嫉妒我,所以處處想要證明我不如你,真是可笑,嫉妒一個人也是要資格的,你以為你有這個資格嗎,你在我眼裡,算什麼啊。」   說完這句話她沒有再看王慶春一眼,越過他大步向城門而去。   是啊,輸者在贏者眼裡算什麼,自從第一次輸了之後,他其實就一直跪著,跪著仰望著這個女人,只是他心裡不肯承認罷了。   王慶春頹然倒地。   人群讓開路,看著這女子緩步而行。   「王慶春,跪!」   身後呼喝聲轟然響起,相比於一開始的那種帶著討好的興奮,此時聲音裡則充滿了悲天憫己的悲憤。   跪!跪那些死去的人!   跪!跪這些奉你為父母官的人!   跪!跪這些賴你生的人!   齊悅微微回頭,看著王慶春被人壓著跪倒在地,有人抓著他的頭重重的磕在地上,面對城外這些新墳,面對那些尚且身穿孝衣的民眾,一下又一下。   因為王慶春還要受審,所以官府不可能讓他在這個時候就死去,很快驅散了民眾重新將他裝入囚車,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沒等通判大人等來送行,總督府的這些人押著囚車就飛快的離開了。   城門前的喧鬧還未散去,大家紛紛尋找齊悅的身影,跟了上來。   齊悅並沒有坐車,因為車還被民眾擋在門外,走起來沒那麼快,因此她步行著,人群很快追上來。   「齊娘子,城裡的千金堂什麼時候開門?」   「齊娘子,你快些回來吧,咱們好安心。」   大家紛紛說道。   齊悅一一笑答了,人多走得慢,剛走了沒半條街,前邊的人又停下來。   又怎麼了?   眾人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的街道上拉起一個白布條幅,上面血色大字,天理何在。   天理何在!   好熟悉的話!   好熟悉的場景!   再看過去,好熟悉的人….   條幅下,一個婦人一個年輕女子並兩個半大孩子以及一個幼童一字排開跪著,穿著孝衣。   不同的是,這一次前邊沒有擺著屍體。   其實按照那些人的本意也是要擺著屍體的,但屍體已經腐爛,挖出來擺在這裡雖然震撼,但更多的是噁心嚇人,估計會嚇跑一多半的民眾,那這場面就沒那麼好的效果了,他們不能將好事變成壞事,所以這個就作罷了。   說笑聲再次消失,滿場安靜。   「你們,你們又來幹什麼!」有個老者最先反應過來,急道,「還有完沒完!說了上次的事不關齊娘子的事!你們,你們快走快走!」   好容易勸進城來,齊娘子再一急轉身走了,他們以後可怎麼辦!   人心不足不能慣著啊!   有了老者開口,更多的人反應過來也急忙的喊著,更有人跑過去要拉走這一家人。   齊悅卻是最先一步。   「你們來的正好,我正找不到你們呢!你們自己送上門了!」她大聲喊道,幾步就衝到那家人面前,「把這事給我說清楚!你們昧良心誣陷栽贓定西候世子這事沒完!」   眾人愣了下,而得到消息急匆匆趕來要第一個把齊悅接回家…不是,接去給常雲成看病的定西候也愣住了。   耳邊是那女子又一句話。   「…說,還定西侯府一個清白…」   清白!定西侯府的清白!她,她第一個要說的是這個?   定西候只覺得鼻子一酸,當場就想哭。   娘,還是你最疼我,你雖然不在了,但找好了個持家護家的兒媳婦….   齊悅這話讓眾人也回過神。   「是啊是啊,這人齊娘子說治不了那就是治不了..」   「..對對,所以並不是被延誤了…」   「沒錯,沒錯,一定是的..」   現場的人紛紛說道,完全忘了當初是怎麼篤定這件事就是延醫殺人怎麼義憤填膺的維持正義..…   此時趕過來的通判大人在人後聽了忍不住笑。   「我說的怎麼樣?從這次之後,就是齊娘子說天上月亮掉下來大家也會深信不疑。」他側頭對一旁的人說道。   這邊亂鬨鬨的,那邊一家人開始叩頭。   「是,是,是有人指使我們這樣做的!」年輕女子尖聲喊道。   此言一出,亂鬨鬨的人群安靜下來。   齊悅也楞住了。   「指使你們做什麼?」她問道,「誣陷我的醫術嗎?」   「不是。」年輕女子抬起頭,看著齊悅。   多日不見她的臉上多了兩道傷疤,神情驚恐,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   她跪行幾步向前。   「齊娘子,是有人指使我們誣陷你不成的話,就誣陷定西候世子強權霸道。」她叩頭說道,「我是受了威脅啊,齊娘子我們也是沒辦法…..」   她說罷砰砰叩頭。   什麼?   誣陷?   定西候從人群中衝出來。   「你,你說什麼?故意的?」他喊道,一臉不可置信,「故意的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我爹,我爹是自己故意弄傷的,然後叫齊娘子去診治,為的就是,就是…」年輕女子顫聲說道,氣息不穩,似乎下一刻就要斷氣一般,但到底是沒斷氣,「就是阻止齊娘子給候夫人治病讓侯夫人去死…」   此言一出,滿場愕然。 第299章承認   不給侯夫人治病…故意自殘…託住…   「所以,那天你們說什麼也不肯讓我把人帶回千金堂…」齊悅喃喃說道,看著這女子,「所以,你的父親是自己…自己..」   一直沒說話的婦人此時發出一聲哀嚎。   「是,是我沒用!該我去死啊!為了錢!該我這個沒用的去死啊!孩子他爹心疼我!自己搶著撞了犁頭!沒想到摔倒的時候,牆角的竹竿也倒下來!」她說到這裡發出一聲慘嚎。   原本不該死啊,原本是要重傷就好啊,只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啊!   可見老天爺是有眼的!做不得虧心事啊!   婦人捶胸哀嚎。   這一聲慘嚎似乎將她帶回了那日的場景,也讓周圍的民眾似乎看到了那一幕。   男人一頭撞向犁頭,血流如注,倒下,牆角竹竿直直的穿過胸膛….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的捂住胸口。   自己找死?那那當然跟千金堂,跟定西候世子沒什麼關係了!   竟然是自己找死?   為了什麼?   這慘的場面齊悅自己親眼見到了,所以她沒什麼驚嚇。   「你的意思是,你們自殘是為了制止我救治定西候夫人?」她看著這一家人大聲問道。   婦人說了這話已經再次哭暈過去,年輕女子俯身在地。   「是。」她亦是大聲說道。   這太匪夷所思了…   齊悅忍不住回頭,所有人也都回頭,視線看向定西候。   謝氏竟然有這麼大的仇人,捨得一身剮也要拉她陪葬?   「是誰?」定西候已經沒有了驚訝,而是神情木然,他顫聲問道。   年輕女子毫不遲疑的抬頭。   「定西侯府,周姨奶奶。」她大聲說道。   定西候閉上眼,身形搖晃。   果然…是她…   與此同時,定西侯府周姨娘的院子,琴聲驟然一停。   「怎麼琴弦斷了?」小丫頭聞聲進來,驚訝的說道,「哎呀,姨奶奶,你的手」   周姨娘坐在琴前,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白玉般的一根手指上滲出一點猩紅。   她沒說話,慢慢的抬手放入口中輕輕的吮吸,只覺得心跳的厲害。   出..什麼..事..了嗎?   「荷花。」她猛地喊道。   屋子外快步走進來一個丫頭,原本三等丫頭的如今已經是大丫頭了,穿的帶著無一不彰顯自己的地位。   更何況除了地位,她還有錢,很多很多的錢。   「姨奶奶。」荷花甜甜的一笑,看著周姨娘的手,又一臉驚恐,「哎呀怎麼割了手了?」   說著話就忙要找人,又扶著周姨娘坐下。   周姨娘打斷她,屏退屋子裡的其他人。   「你舅舅一家後來給你聯繫過沒?」她問道,說著又帶著幾分擔憂,「有老有小的,背井離鄉行不行啊?」   「哎呦姨奶奶,你還為他們費那心做什麼?那麼多錢,怎麼不行啊。」荷花忙笑道,又撇了撇嘴,「誰知道死哪裡去了,估計怕我分錢,連我都不理了。」   周姨娘哦了聲。   是啊,死了吧,那些人拿了錢不會連著幾個老老小小的都做不掉吧?   是自己多心了。   周姨娘微微一笑。   「瞧你說的,人家這不是怕咱們忌諱嘛。」她說道。   「姨奶奶,你可真體貼人。」荷花笑道。   「好了,你忙去吧。」周姨娘說道。   荷花應聲出去了。   屋子裡只剩周姨娘一個人,她低頭看了眼手指,血已經不流了,只有一個小紅點。   是啊,沒事的,怎麼會有事,那幾個人是逃不掉的,除非運氣好有人拔刀相助,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好運氣…再說有什麼人在那幾個兇惡之徒面前逞英雄…   她吐了口氣,坐在琴臺前,開始接琴弦。   夜色深深的時候,外邊有丫頭報侯爺來了。   周姨娘高興的站起來,看著定西候邁步進來。   「說是送行宴在外邊吃的?」她笑問道,一面喊丫頭,「熬了醒酒湯,侯爺快坐下來吃一碗醒醒酒。」   定西候看著她。   「媛媛。」他開口喚道。   周姨娘被喚的愣了下,旋即抿嘴一笑,抬手撫了撫鬢角,柔和的燭燈下面容明媚。   「都這麼大年紀了,喊這個名字怪怪的。」她笑道,一面伸手。   定西候伸手拉住。   這隻手白潤柔滑,雖然保養極好,但還是帶上了歲月的痕跡。   「我記得,第一拉你的手,你嚇的跟小兔子似的」他忽地說道,忍不住笑了笑。   眼前浮現明媚少女嬌柔的形容。   周姨娘笑了,抽手反手打了他一下。   「表哥,你可真討厭!」她說道。   定西候抬頭看著她笑。   「對,對你當時就這樣說的。」他說道,「你還記得啊。」   「你也還記得啊?」周姨娘笑道,再次伸手拉住他,半嗔半怪,「我以為拉過這麼多美人的手,說過那麼多話,你哪裡還記得住。」   「可是,我怎麼會忘了媛媛你說的話。」定西候看著她認真的說道。   周姨娘被他這神情看得有些發毛。   「怎麼了?都一把大把年紀,怎麼說這個了?」她笑問道。   定西候身子微微顫抖。   「媛媛,為什麼?」他顫聲問道。   「什麼為什麼?」周姨娘不解的問道,雖然看定西候怪裡怪氣,但她始終笑容柔和沒有半點脾氣。   要是換作謝氏,這句話一定是瞪著眼不耐煩的問出來。   定西候忍不住想到。   「是因為她脾氣太壞,欺負你了嗎?」他顫聲問道。   周姨娘被他問的一臉疑惑。   「她是誰?」她笑問道。   「我母親。」   門外有常雲成的聲音,然後伴著腳步聲進來了。   「世子爺」周姨娘愣了下,要張口,但面色驟變。   丫頭荷花第一個被推進來,一頭栽在地上,半日沒起來,隨後常雲成走進來的,緊接著是幾個陌生人,年輕的女子,抱著孩子的婦人,以及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走進來這些人噗通跪下來。   「很遺憾,這次他們一家不像阿金那麼倒黴,你買了兇但沒滅了口,周姨娘,你這次還有什麼要說的?」常雲成冷冷問道。   周姨娘目光驚懼,然後哀楚,最後悲涼,她鬆開定西候的手,跪倒在他的腳下。   「侯爺,我沒有。」她哭道。   常雲成冷笑。   「又來這套!周媛,你」他喝道。   「你出去!」定西候開口喝斷他。   常雲成看著定西候,沒有動。   周姨娘忙小了幾分哀哭,眼中帶著幾分喜色,抱緊了定西候的腿。   「這是我的女人,我的事,還輪不到你這個當兒子來管!」定西候看著常雲成瞪眼喊道。   常雲成看他一眼,轉身出去了,那些人也被帶了出去。   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除了周姨娘的啜泣聲。   「媛媛,為什麼?」定西候問道,就那樣任周姨娘抱著自己的腿。   「侯爺,我..」周姨娘哭道。   「別說你沒有。」定西候打斷她說道,「我知道,我是個廢物,是個草包,但是,媛媛,我不是傻子。」   周姨娘不哭了,也不用定西候說話,自己站起來。   「因為,我喜歡你。」她衝定西候一笑說道,「所以,我討厭你身邊別的女人,所以,她們就得死。」   定西候看著眼前的女人,燈下還帶著淚水的芙蓉面露出笑容,正應和那句梨花帶雨的詩句。   如此美人,說出的話卻是如此嚇人。   「正慧的死是你?」他猛地喊道。   屋外的常雲成聽到這個名字,陡然心跳停止,他猛地邁上前一步貼在門邊。   母親!母親!   「她啊。」周姨娘擺擺手,一副不屑,「病怏怏的,哪裡用得著我出手,自己就把自己熬死了。」   常雲成只覺得渾身哆嗦,牙關咯咯的響。   「媛媛!你,你,你怎麼可以!」定西候顫聲喊道。   「我怎麼不可以?」周姨娘衝他一笑,「表哥,你忘了,當初我告訴過你啊,你也答應了。」   定西候瞪大眼說不出話來。   「我瘋了才會答應你這個!」他喊道。   周姨娘笑了,用手帕掩著嘴,笑得有些悲傷有些不屑。   「看,你根本就不記得我說的話了。」她說道,「表哥,你只喜歡我一個人好不好?」   她微微側頭,學著少女的神態說道。   然後又粗聲粗氣,模仿定西候。   「好啊,媛媛,我只喜歡你。」   「那你休了表嫂嘛.」   「唉,那怎麼行..」   「那表哥還是不是只喜歡我一個..」   「喜歡喜歡,只是她先進來的,怎麼好趕走嘛。」   「.那表哥不能趕她走,我來好了..」   「..哈哈好啊,媛媛不用趕,表哥心裡就你一個…」   看著眼前的周姨娘時而少女,時而裝作定西候,一笑一說,似乎又回到了曾經青春年少時候。   定西候只覺得滿心悽然,他慢慢的閉上眼。   屋外常雲成聽的內裡久久無聲,不由攥緊了拳頭,就在等的憋不住氣的時候,傳來啪的一聲脆響,然後是周姨娘的尖叫。   「來人,帶走。」定西候的聲音也從內傳來。   早已經等候的管家立刻帶人進去了,將挨了一巴掌跌倒在地上的周姨娘不由分說的拉起來就走。   「侯爺,侯爺,真的,我沒騙你,只有我喜歡你,只有我真的喜歡你,因為,我會為你了殺人..」周姨娘笑道,衝定西候伸出手,「表哥,那能容忍你身邊這麼多女人的,才是一點也不喜歡,你可別被她騙了…」   一塊布塞過來,堵住了周姨娘的嘴,人也遠去了,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所以,她最後還是給侯夫人補了一刀?」齊悅哈哈笑道。   阿好聽不懂她的話。   「補刀是什麼?」她問道。   齊悅笑著伸手做個刺刀的動作,阿好笑著躲開。   「這事你娘怎麼都看到了?侯爺都不避著人了嗎?讓滿府的下人們如今來八卦。」齊悅笑道。   「還避什麼人啊,滿府城的人都知道了,還在乎家裡這點人。」阿好撇撇嘴笑道。   是啊,齊悅點點頭,低下頭將手裡的書放下,屋外日頭升高,明亮的光線投進來,新的一天又來了。   「天啊!」屋門外傳來阿如的驚叫。   齊悅和阿好對視一眼,忙衝出來。   聲音是從後院傳來的,元寶已經在她們前頭衝過去,齊悅和阿好忙過來,只見阿如站在後院門口發呆。   「怎麼了?」齊悅問道,走過去,然後也呆住了。   牆角整整齊齊的擺著兩個箱子,蓋子大開著,日光下裡面的金銀閃閃發光。 第300章相請   「這得報警吧。」齊悅說道,圍著箱子轉。   阿如在叱問元寶和護院的男人。   「真就睡死過去了?賊進家裡把人背走也不知道嗎?」她豎眉喝道。   元寶和男人垂著頭大氣不敢出一下,滿心的自責。   這麼長日子了,娘子好容易回來了,回到家了,結果這家跟大街上沒兩樣,被人隨便的扔銀子..咳…重點不是這個,是被人隨便的進出而她們竟然毫無察覺。   「師父,師父不好了。」   門外傳來胡三的大呼小叫。   難道隔離醫院又出事了?   齊悅來到前邊,胡三也到了院子裡。   「不好了,師父。」他喘氣說道,一頭大汗,顯然急匆匆趕來。   「怎麼了?又有病發了嗎?」齊悅忙問道,一面伸手,「阿如快拿我的藥箱,咱們走。」   「不不是」胡三扶著胸口喘氣說道。   「那什麼啊,你快點說。」阿如喝道。   胡三點頭,左右看就往屋子裡走。   「什麼急事啊,你還進屋子,等著喝茶嗎?」阿如拽住他問道。   「不是不是。」胡三忙擺手,一面笑,「我這不是怕被人聽到。」   「什麼事啊?」齊悅笑問道。   看胡三的樣子也知道不是什麼壞的急事,心裡鬆了口氣。   胡三左右看,靠近一些,用手擋著嘴,低聲說了一句話。   阿如抬手給了他一下。   「好好說話。」她喝道。   齊悅哈哈笑。   胡三也嘿嘿笑。   兩個人笑的阿如到不自在了,瞪著他們。   「師父,錢,多了。」胡三忙不敢笑了,低聲對齊悅說道。   什麼?   「錢,突然多出來好些。」胡三又說道。   齊悅愣了下。   「你那裡的錢也多出來了?」她問道。   也?   胡三也愣了下。   「師父,你也多了?」他問道。   看到後院那兩箱子錢,胡三眼睛放光。   「果然師父就是師父,我那裡只有兩袋子…」他搖頭感嘆道。   「看來是有人特意給咱們送錢了。」齊悅笑道。   「倒也不是特意送,這錢還是咱們的錢。」胡三從懷裡拿出兩個錢袋子,「只是我給人家的工錢。」   工錢?   大家的視線落在他手上。   「那些..送石灰的人力?」齊悅問道。   胡三點點頭。   而此時那些趕著馬車驢車的人力們,正沿路狂奔大笑。   「回家嘍!」   他們揮舞著手裡的鞭子,沒有鞭子的一把拍開車板,那車板下竟然藏著大刀,拿出來揮舞。   此時此刻,哪裡還有半點憨厚勞力的形象,憨倒是憨,只是後邊要加個兇字。   「嗨,大哥來接咱們了。」有人指著前邊喊道。   前邊一處險峻的山,此時山路上正有一隊人馬奔來,其中四人抬著一頂轎子,坐著一個滿面鬍鬚的大漢。   「管青牛!」齊悅念出這個名字,卻是一臉迷茫,「誰啊?」   「就是你開胸,然後胸口用鐵絲綁住的那個。」常雲成說道。   齊悅皺眉想了一刻才恍然。   「就是手下弟兄聽信挑撥差點打死你的那個,是個山匪馬賊。」常雲成說道,一面看還堆在牆角的那兩箱銀子。   原來是這傢伙的人   他說呢,覺得這些日子在隔離醫院幫忙的那些胡三說外僱傭來的人力,看起來有些怪怪的,不過一來忙,二來看這些人是真的在幫忙,便沒有說什麼,只是讓人暗地裡注意點。   「哦,那我這不是收贓款?」齊悅說道,「得上繳吧?」   常雲成看著這女人,真有些說不上她的腦子裡到底想的都是什麼。   「好啊,你上交了,順便讓官府定你一個通匪之罪,說不定到時候管青牛還會帶人來劫獄什麼的報恩。」他說道。   齊悅瞪他一眼,呸了聲。   「你今天過來幹什麼?我怎麼聽說你淋雨淋病了?」她打量他問道。   說起這個,常雲成有些不好意思。   他原本也是孝順父親,順著父親的意思裝病什麼的,只是沒想到還沒請來這個大夫,就出了周姨娘的事。   現在定西候哪還有心思見人,躲在家裡什麼也不想了。   看看這個家裡都是什麼人,一心休兒媳婦的婆婆,一心殺人的姨娘,這樣的家,還有什麼臉要人家回來,回來幹什麼?一起丟人嗎?   看著常雲成一陣沉默,齊悅自然也知道定西候如今的念頭,笑了笑。   「所以,那是因為情深而成狂嗎?」常雲成忽的問道。   齊悅愣了下。   「你是說周姨娘?」她問道。   常雲成沒有否認。   齊悅伸手拍他一下胳膊。   「那不是,那是偏執成魔。」她說道。   常雲成看她笑了笑。   齊悅撇嘴。   常雲成沒捨得移開視線。   「你是說,是管青牛的人救下了那一家人?」齊悅又問道。   「是,周姨娘買兇殺人,正好在管青牛的地盤,管青牛的人已經踩好點,看這一家人帶了不少錢,還沒動手,周姨娘買兇的人就動手了,一開始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壞規矩,自然要好好的給他們一個教訓,沒想到聽到他們說什麼定西候府,什麼齊娘子,管青牛給手下人都說了要奉你為尊,他們便把留下活口詢問,這才知道。」常雲成說道。   齊悅聽到這裡哈哈笑。   「我?」她伸手指著自己的鼻頭,「我成了土匪頭子的頭子了嗎?」   此時他們坐在院子裡,日光透過樹枝斑駁的投在地上,碎碎光影中女人的笑容明媚。   常雲成看著只覺得心跳的厲害,一時發呆。   「然後他們就問出來了,所以把人留著,等待機會給我送個大禮?」齊悅接著說道,一面笑,「這人還真有意思。」   笑著笑著不見常雲成說話,抬頭見他看自己發呆,便收了笑。   「喂。」她抬抬下巴。   常雲成回過神紅了臉扭開頭。   「說完了?」齊悅問道。   常雲成啊了聲。   「說,說完了。」他說道。   「還有別的事嗎?」齊悅問道。   其實這也不算事,不過是,趁機來看看…   常雲成的視線看四周,小小的院子,還沒有府裡自己的院子大…   「沒了。」他低聲說道。   齊悅看著他不說話。   常雲成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只覺得耳朵發燙,於是低著頭用腳踩地上的螞蟻。   齊悅有些好笑,乾脆拿過一旁的書看起來,她倒要看看這小子能這樣踩到什麼時候。   天蒙蒙黑下來時,齊悅從屋子裡走出來,看著還在院子裡低著頭的常雲成又好笑又好氣。   「喂。」她伸手敲敲石桌,「螞蟻被你踩死的一大半了,倖存的也都回家了,你不會還想挖螞蟻洞趕盡殺絕吧?」   常雲成這才站起來。   「那,那我走了。」他說道,低著頭就走。   「坐了半天了,吃飯的時候走,讓人說我小氣捨不得一頓飯嗎?」齊悅又喊住他,瞪眼說道。   啊?常雲成腦子有些木木,一時沒反應過來。   「世子爺,飯好了,請進來吧。」阿如在飯廳那邊打起帘子說道。   常雲成更加躊躇了。   「這,這,不好吧,我,我在你這裡吃飯,人知道了…」他結結巴巴說道。   齊悅笑了,伸手捶了下他的肩頭。   「這時候知道孤男寡女了?」她笑道,「快進去吧,我還怕人說閒話?我被人說的還少嗎?」   是啊,從最初的乞丐之身進入定西侯府,到奉旨和離,這其中哪一次不是引得滿城人議論紛紛。   常雲成低下頭,邁進去了。   小小的室內點亮了四盞燈,飯桌上擺著簡單的四菜一湯。   「比不上你在家吃的,我們這裡簡單。」齊悅笑道,一面自己先坐下來。   常雲成遲疑一下在她對面坐下。   「世子爺,是娘子親手做的。」阿好將筷子捧給他笑道。   常雲成忍不住眼睛一亮。   「就是你看螞蟻的時候,娘子去做飯的。」阿好笑嘻嘻的又添上一句。   常雲成頓時又紅了臉,接著整理碗碟低下頭掩飾,但嘴角的笑意越想忍越忍不住。   齊悅親手盛了碗湯給他。   「這些日子都上火,所以做的清淡些,肉呢也不敢吃了,所以豆腐湯,別嫌棄啊。」她說道。   常雲成忙雙手接過。   「怎麼會嫌棄.」他低聲說道,遲疑一下大著膽子又補上一句,「求之不得。」   齊悅抿嘴笑坐下來。   常雲成見她沒有不悅,心裡歡喜不已,也忍不住想要笑,又有些不好意思。   常雲成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想起第一次齊悅給他做宵夜就是豆腐湯,後來常常做,但他都送去給母親,自己嘗過的只有一兩次,想的是以後有的是機會吃,沒想到再次吃到的時候,已經….   「又胡思亂想什麼?」   耳邊齊悅的聲音響起,常雲成忙收起酸澀,抬起頭對她笑了笑,低頭扒飯。   這邊齊悅慢慢的吃,偶爾撿起一筷子菜遞給他。   「嘗嘗這個。」她說道。   常雲成漸漸的心安靜下來,嘴邊的酸澀褪去,又變成了甜蜜,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吃,又想到這麼快吃完,就沒有理由再留下,便又忙放慢速度,一粒一粒的吃,但又想這樣會不會讓這女人覺得他是嫌棄做的飯菜不好吃,便又加快速度。   齊悅看著這男人一會快一會兒慢一會兒又加快的折騰那一碗飯,先是好笑旋即又有些心酸。   「你好好吃,以後」她開口說道。   以後?常雲成停下筷子,有些緊張的看她,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嗎?   敲門聲咚咚的響了。   齊悅停下話,向外看去。   「娘子,是黃公子來了。」阿如進來說道。   小喬?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請他進來吧。」齊悅站起來說道。   阿如有些無奈的笑。   「那孩子不肯進來,在門口呢。」她說道。   齊悅搖頭。   「行,我去請他老人家。」她笑道,一面對常雲成說了聲稍等,走了出去。   常雲成放下碗筷,只覺得心跳恢復正常,有些慶幸但又有些遺憾。   *********************   那個不好意思啊,實在是慚愧,因為一個情節結束進入下一個,我始終情緒跟不上,所以雙更要停一下了,我還欠十五章,等我緩過來我會接著還,不會太久,緩幾天就好了,對不住對不住。 第301章辭行   院子裡傳來齊悅的說話聲。   「還沒吃飯吧?」   常雲成緊張的側耳聽,也沒聽到黃子喬答什麼,門帘響動,齊悅已經引著黃子喬進來了。   原本繃著臉僵著身子挪進來的黃子喬一見他頓時瞪大眼。   「你,你怎麼在這裡?」他問道。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   「你來做什麼?」常雲成沒回答反問道。   黃子喬扯過凳子就坐下來。   「我來跟齊娘子辭行。」他說道。   黃知府要回京了,因為只是斥責不是定罪,所以不用像王慶春等人那般被押解,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看著黃子喬拉著的臉神情低落,齊悅也陪著嘆口氣。   這也算是家門不幸事吧,像他這般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孩子,這件事會嚇壞了吧。   當然平心而論齊悅覺得黃知府這種人還是永世不要為官的好。   「沒事,沒事,據說上頭不是還誇獎你了嗎?應該沒事的。」齊悅斟酌一下安慰道。   你老子這輩子是沒希望了,不過,你的前途可是大大的。   黃子喬沒有半點欣慰之色,嘆口氣。   「阿如,阿如,拿酒來。」齊悅忙高興的喊道。   這種情況下不上酒是沒辦法了,阿如只得去拿。   「等著啊,姐姐去炒幾個菜給你送行。」齊悅又說道。   黃子喬以為她說的炒菜自然是廚子炒,沒想到齊悅出去了。   「世子爺也要喝點嗎?」阿如前來斟酒,問道。   常雲成嗯了聲。   黃子喬哼了聲。   屋子裡兩人安靜的坐著,常雲成因為被打斷獨處心裡不高興,他這人不高興自然不會給這人好臉色,而黃子喬自然更不會對這個欺負了齊月娘的男人好臉色,沒動手打他出去已經是極限的忍耐了。   於是兩人誰也沒看誰,也不說話,一直到一道道菜送上來。   「時間太倉促了,只能做些簡單的小菜了,你湊合嘗嘗,等明天我去酒樓給你包席送行。」齊悅笑道,一面將擦手的手帕放下來。   黃子喬一臉驚訝。   「你,你做的?」他指著桌上的菜。   「當然,我們娘子做菜可好吃了,輕易不下廚的。」阿好忙說道。   黃子喬看著桌上的菜,又看看齊悅,再看這邊常雲成竟然已經開始伸筷子,他忙抓起筷子動作飛快的夾了半碗,端起碗扒拉著就吃。   「恩,好吃。」他一邊吃一邊說道,不像方才那般神情低落,而是神採飛揚。   「慢點。」齊悅笑道,乾脆也不吃了,在一旁看著,手裡自然拿著酒杯,不過再三示意,阿如也只當沒看到。   不多時,黃子喬終於放下筷子,滿意的喝光了眼前的酒。   桌子上已經空了。   「到京城,我請你。」他說道,站起來,扔下一句話蹬蹬就走了。   齊悅連句道別的話也沒說上,追出來,黃子喬已經走遠了。   屋子裡,常雲成看著空空的碗碟,放下了拿了半日的筷子。   「我,也是來辭行的。」他低聲說道。   不過沒人聽得到。   第二日一大早,齊悅果然出門去準備再次給黃子喬送行,但卻被告知,知府一家人天不亮就走了。   就這樣走了啊,齊悅有些悵然,想起來認識的莫名其妙,這分別的也挺出人意料。   估計這輩子沒什麼再見的機會了吧。   這孩子永遠也不會知道他被摘了脾臟了….   「齊娘子,還沒說恭喜你呢。」通判大人在一旁笑道。   「我?」齊悅不解的問道,「恭喜我什麼?」   通判大人笑著,一旁一個書吏忙拿過一個文書。   「有罰自然就有賞。」他笑道,將文書抖開,「這是朝廷給娘子你的封賞文書。」   正如通判大人所說,有罰就有賞,要不然怎麼顯得出功過之別呢。   在處罰了應付災情不利的相關人員之後,便是獎賞了。   不過讓永慶府大小官員有些失望的是,皇帝並沒有派宣旨欽差來,而是只隨官府文牒一併下發,理由是永慶府才受大災,經不起折騰,但真實原因是,這是癘疫,不是別的災情,雖然說控制了,但還是沒人敢冒險前來,宣旨是風光,但拿命來換就不值得了,所以滿朝的官員否決了。   永慶府的官員還想自己舉辦一個排場的宣賞儀式,被齊悅勸阻了。   「病情還沒穩定,還是不要搞群眾聚會的好,很容易傳染的。」她說道。   如今齊娘子的話在永慶府也就相當於聖旨了,於是通判大人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所以朝廷也有對我的獎賞?」齊悅驚訝的問道。   「那是當然。」通判大人笑道。   齊悅接過文書,見上面寫的果然是自己的名字,當然是齊月娘,然後便是例如雖女子之弱,仍偕義勇而出,勇謀兼備,出妙計防癘疫之一旦等等之類的過程描述以及誇獎,最後是賜淑德仁善匾,以及金銀布匹多少。   伴著噼裡啪啦的爆竹聲,朝廷欽賜的牌匾掛上千金堂之上,一眾弟子激動滿面通紅,看著曾經掛在最顯眼位置的通判大人的手書匾額,當然現在已經挪到後邊去了,以為那就是這輩子的巔峰了,沒想到才一眨眼就得了朝廷的匾額,這可是從京城下來的匾額,是皇帝他老人家親自擬訂的,這真是跟做夢一樣,不對,做夢也想不到啊。   整個永慶府又跟過年一般熱鬧起來,將癘疫之下的悲傷凋敝氣氛拂去不少,雖然齊悅一再要求避免人群聚集,但還是有很多人趕了過來見證千金堂懸掛匾額。   這一次定西候沒有來,一則家裡出了周姨娘的事實在是沒臉見人,二來他家也在接旨。   「…朕知道你家事哀哀,但朕的家事也哀哀,朕被東奴那邊打了臉面,所以,你也來領一頓鞭子吧,欽賜。」   總督大人手下的書吏念完這個聖旨額頭出了一層汗,實在是這是他見過的最不像聖旨的聖旨。   定西候帶著全家叩頭謝恩。   「世子爺,對不住了。」小書吏又說道。   在他身後走出兩個營兵,手裡拿著鞭子。   常雲成笑了笑,利索的解下衣裳,轉身跪在地上,將後背展露出來。   伴著噼裡啪啦抽鞭子的聲音,定西候轉過頭抬手擦淚。   心想如果齊月娘還是他定西候家的兒媳婦,哪裡能有這一頓鞭子?   這些該死的永慶府的官員們上報時除了免責攬功,就不知道稍微提一提齊月娘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嗎?   要是提了,常雲成延誤歸期,也不至於只是因為謝氏這個家事哀哀。   雖然是前妻,也好歹是妻,妻為防災辛勞,他們這個做夫家自然不能坐視不理,那就可以說是為了民眾辛勞了,但現在為民防災辛勞的是齊月娘,跟他們定西侯府半點關係沒有,他們定西侯府再辛勞也只是盡了該盡的責任。   這邊定西候抹淚,那邊挨鞭子的常雲成卻帶著笑意,從早上起街上傳來的爆竹聲就不斷,可以想像,那女人那裡會是如何的熱鬧歡喜。   這女人不求吃穿金銀,求的就是尊重,那麼這次,是得了大大的尊重了,她一定很高興很高興。   挨了鞭子卻也不能耽誤行程,在床上爬了一天後,常雲成就要上路。   和以往不同,定西候親自送了出去,一直送到城門還沒回去。   常雲成看著定西候,幾天時間,好似一下子老了很多,周姨娘的事對他的打擊太大了。   「父親,記得去把母親接回來。」他說道。   定西候似是不耐煩的擺擺手。   「你別操心這個了。」他說道,看著因為有傷背部微微彎曲的常雲成,第一次覺得心裡難過,「你在外邊,要照顧好自己,別沒事惹事,咱們家不比別人,起勢微,又早早的離了京城,不再皇帝眼下,人丁又單薄,也沒那麼多親戚相互幫襯。」   一向這種話這種神情都是謝氏來做的,常雲成長這麼大第一次見父親這樣,一時間很是不習慣。   「是,我知道,父親放心。」他點頭說道。   定西候看著他上車。   「跟,跟月娘告別了沒?」他忍不住問道。   常雲成低下頭,嗯了一聲,不待定西候再問什麼,忙催馬而行。   馬車急行一段,常雲成又喊住了,自己下車接過侍衛的馬。   「在此等我一刻。」他說道,縱馬奔回來。   他還是想跟她再見一面,還是想親口對她說聲告辭,還是想,非常想,很想很想。   齊悅卻沒有在千金堂。   「師父還在莊子裡做藥。」一個弟子指點道,「世子爺,要不我去請她..」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眼前的男人已經縱馬走了。   「這麼急,莫非哪裡又出事了?」弟子嘀咕道。   常雲成掉頭來到王家的莊子,果然見弟子們來來往往。   「師父嗎?」一個被拉住問的弟子想了想,「好像去湖邊散步了吧。」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向湖邊而去,隨著越來越近,他的心跳的也越來越厲害,以至於不得不放慢腳步,好避免窒息。   湖邊很大,常雲成一時不知道從哪裡找,站在路邊四下張望,還沒看到人,便聽到那熟悉的女聲。   「…你是特意來這裡的?」   常雲成一瞬間屏住了呼吸,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是。」   常雲成張口,卻發現這回答不是自己說出來的,不由愣了下,然後這才看到不遠處的湖邊坐著二人。   淡青長袍席地而坐,手握釣竿的是王謙,在王謙一旁坐著山石,正看著他釣魚的是齊悅。   常雲成渾身發僵,回過神幾步閃在了樹後。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但似乎不想被這兩人看到,又或者說,他不想見到這樣相處的兩人。   樹擋住了他的視線,卻擋不住那邊的說話聲。   「..特意來這裡釣魚?」齊悅問道,似笑非笑。   王謙轉頭看她。   「當然不是。」他說道,「是為了見娘子你。」   常雲成手抓下一塊樹皮。 第302章羞走(加更)   齊悅先是一愣旋即笑起來。   對她的反應,王謙倒是意外。   女子們聽到這話不是該羞澀或者慌張,不過,他搖搖頭自己也笑了,這女子自然是跟別的女子不一樣的。   「這次是真的還是又是特意給我充面子啊?」齊悅笑問道。   王謙看她。   「從來都是真的,誰閒著沒事拿這個充面子啊。」他說道。   行啊小子,去酒吧泡妞高手啊,夠坦白,我喜歡。   齊悅又笑起來。   真是太….常雲成在樹後摳著樹皮。   「看你笑的這樣開心,我真是傷心。」王謙搖頭說道,轉過頭。   齊悅更是大笑,順手拿起一旁的小棍子敲了敲王謙的肩頭。   「哎呀,魚跑了。」王謙衝她噓聲,小心的穩住魚竿。   「裝什麼裝,都說了不是釣魚的嘛。」齊悅笑道。   常雲成聽到這邊齊悅的清脆的笑,將頭貼在樹幹上,手緊緊摳著樹皮。   「看來不用裝樣子了,得真的釣魚了。」王謙說道,輕輕嘆口氣。   「喂喂,為什麼為什麼說來聽聽,你怎麼就連問都不問,就知道我想什麼?」齊悅笑問道,用小棍子接著敲他肩頭。   「詩說近鄉情更怯,多情卻似總無情,和羞走..」王謙笑說道。   話沒說完齊悅直接抬手敲他的頭。   「讀書多了會變傻的。」她笑道,「好好說話。」   這算是..打情罵俏…了麼..常雲成用頭貼近樹幹,只覺得每吸一口氣都是疼。   他還在這裡做什麼?還在這裡做什麼?   或許是說開了,王謙也覺得與這女子一瞬間熟絡起來,比起往日那種謙謙有禮的熟絡,此時更多了幾分積年舊友般的隨意,但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遺憾。   「現在,還來得及不?」他抬頭問道。   齊悅笑著轉著手裡的小棍子,看著他不說話。   「行了,不用回答了。」王謙忙說道。   「喂,你從什麼時候有這個心思的?」齊悅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王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眉頭。   「你這個女人,這種怎麼也好意思問出口。」他說道,似乎有些為難。   「我這個女人就這樣了。」齊悅笑道。   這算什麼,我這個女人生活的環境早已經不知道什麼叫含蓄了,大家都很忙都趕時間,表白很簡單直白快速,分手亦是簡單直白快速。   喜歡了就喜歡了,喜歡了就趕快說,不喜歡了就不喜歡了,也要趕快說,誰也別耽誤誰的時間。   她看著湖面,晃動著小棍子,輕輕嘆口氣。   「當然是從你和離以後了。」王謙忙義正言辭的說道,一面抖了抖衣衫,「娘子可別毀我清譽。」   齊悅再次被他逗得笑起來。   「喂,還真沒看出來,你這人倒也有趣。」她笑道。   常雲成閉上眼,一咬牙轉身走開了。   與此同時,有車裝著一大批木架瓷瓶等用品轟隆隆進來,吸引了這邊人的的注意,也蓋過了常雲成的腳步聲。   車過去了,齊悅和王謙都收回視線。   「現在看出來,還來得及。」王謙笑道。   「不了,多謝了,我這人,還是不要去害人的好。」齊悅笑道,嘆口氣,將手裡的小棍子扔進水裡。   「害世子爺一個就夠了。」王謙說道。   齊悅笑了,看著水裡的漣漪散開。   「那次,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王謙忽的說道。   「哪次?」齊悅問道,有些驚訝,「喂,你也太追求完美了吧,我已經欠了你們家多少情了,你還要怎麼樣啊。」   王謙被她逗笑了。   「那些,算不上什麼,不是你需要的。」他看著湖面,輕輕的一抬,一條魚帶著水花躍上來。   齊悅高興的站起來,伸手忙忙的去抓。   「中午有的吃了。」她笑道。   王謙和她一起將魚放進一旁的魚簍裡。   「我想對你說聲抱歉,這也是我祖父想對你說的,那次,我們沒有像世子爺那樣站出來。」他接著說道。   齊悅猛地站起來。   「王大,你要這麼說,可就是你們的不對了。」她肅容說道。   王大?   王謙活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稱呼他,面色微微錯愕,但又覺得也不錯。   「不,不,我沒惺惺作態。」他搖頭說道,「不是我們矯情,這是事實,你其實什麼也不需要,不管遇到什麼,你都能自己度過,不需要依靠誰,只是,需要那麼一點溫暖。」   他看著齊悅。   「很抱歉,當時,我們沒能給你。」他亦是認真說道。   齊悅看著他,笑了。   「你別再說了,你要再這樣,我就真後悔了。」她說道。   王謙故作驚喜。   「那太好了,我這就接著說。」他忙說道。   「好啊,快說,多說點,被人追捧的感覺真是太棒了。」齊悅笑道,坐下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在這女人面前,王謙認輸。   「不過我說真的,不是因為那天的事。」齊悅說道,吐了口氣,「再說,那天的事,你們真沒什麼可抱歉,每個人幫人的方式不一樣,那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真心實意的要幫我,天下,還有比這個更溫暖的了嗎?」   她說著話,再次吐口氣,看著湖面,重新撿起一個小樹枝,在手裡敲啊敲。   「真是,想想都覺得想哭。」她說道。   王謙愣了下。   「我真是太完美了。」齊悅接著說道。   王謙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齊悅不為所動。   「所以,老天爺才給我這麼多愛我的人。」她說道。   王謙笑著搖頭,又點頭。   「你值得。」他說道。   「你更值得。」齊悅看著他說道。   王謙看著她微微笑,又嘆口氣。   「真是殘忍。」他搖頭說道,「你非要把我最後一絲藉口也給否決了,讓我這個從小到大都不知道失敗是什麼意思的人情何以堪啊。」   齊悅鄭重的點點頭。   「所以,牢記我吧,在你的心口上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的女人。」她肅容說道。   王謙大笑,這大概是他這個從小講究舉止形容風度翩翩的人第一次如此大笑吧,暢快淋漓,發自肺腑,無拘無束。   「能認識你這個人,而且這輩子都能如此暢快相對,做不做夫妻,已經無所謂了。」他說道,「很高興認識你。」   齊悅點點頭伸出手。   王謙有些不解,看著伸到眼前白皙修長的手,但他領悟力高,很快試探著伸出手。   齊悅和他握住,輕輕的晃了晃。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她說道。   我以為你們都是無趣的,乏味的,跟我..不一樣的,但現在看來,我錯了,認識你們,我的生活可以跟以前一樣精彩..   這隻手跟別的女子沒什麼不同,柔軟溫暖,王謙低頭看,不過又大大的不同,這隻手竟然能掌握命運,不止是她自己的,還有別人的。   不能握住的話,還真是有些捨不得…   微微的停滯後,王謙鬆開了。   「快去吧,送送我妻弟。」他微微一笑,收回手說道。   「你妻弟?」齊悅一愣。   「對啊,我妻弟,巧兒心念念新認的舅舅。」王謙說道,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齊悅恍然。   「他去哪?」她問道。   「他因為家事哀哀,抗旨延誤歸期,被皇帝下旨鞭打,為了不掉腦袋,此時啟程歸去了。」王謙說道。   「鞭打啊,這有什麼好打的?這也太不通人情了。」齊悅瞪眼說道。   王謙抬眼看四周。   「我什麼也沒聽到。」他說道。   「那,那我去看看啊,你等我回來給你燒魚吃。」齊悅說道,一面說抬腳就走。   王謙點點頭,看著這女人提裙小跑消失在路上,站了好一刻才收回視線,低頭看腳下的魚簍。   「人生有遺憾才完美。」他感嘆說道,抬手將魚簍倒扣,魚兒跌入水中,一個搖尾不見了,「我完美了。」   湖邊的人消失了,恢復了寧靜,忽的一個粗嗓門打破了這寧靜。   「誰啊,這是誰幹的!怎麼把樹皮給扒了?」   一個下人看著眼前被摳的露出白皮的樹,一臉憤憤的喊道,不過自然沒人回答他。   常雲成縱馬狂奔,只想快些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令人絕望的悲傷。   他終於失去她了,早該知道,從她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會屬於他了….   人馬很快消失在大路上。   齊悅來到城門時,聽城門的守衛說常雲成早已經走了。   「真是..」她看了看手裡拿著的藥,嘆口氣,「怎麼走之前也不說一聲啊。」   「可能是太急了吧?」阿如猜測說道。   「急?那那天還有空在我那裡看了半天螞蟻…」齊悅皺眉沒好氣的說道,說到這裡停下了,看向阿如,一臉驚訝,「不會,那天他是來…」   「來告辭的。」阿如也想到了,說道。   可不是,因為朝廷的責令,黃知府一家要走了,那常雲成必然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   一句臨別祝福的話也沒撈到,連頓飯也沒吃好…   齊悅看向遠遠的天際。   這倒黴孩子啊,痛痛快快的說句話能死嗎?能死嗎?   還是,已經不敢說了?   齊悅嘆口氣。   「娘子,你,你心裡怎麼想的?」阿如忽地問道。   「想什麼?」齊悅轉過身,慢慢的往回走。   「如果,你有什麼要說的,可以讓小曲給世子爺送個信。」阿如低聲說道。   小曲?   千金堂有個雜工叫小曲,很多時候都跟在齊悅身邊。   「他.?」齊悅看阿如有些驚訝。   「他是世子爺留給娘子你的自從那次你差點被那幾個人打死之後…」阿如抬起頭看著她,似乎下了什麼決心一般說道,「但是,怕你,怕你為難,所以不讓說」   ***************************   欠著債還是不踏實,接著還。 第303章事實   齊悅伸手拍拍頭。   「我的天啊。」她說道,看著阿如,「這麼說,你們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啊。」   她還有些嘀咕,怎麼新招來的兩個雜工這麼笨手笨腳的…原來人家根本就不是雜工,而是保鏢!   怪不得時時刻刻跟在自己身邊,而滿堂弟子們竟然沒有一個抱不平的。   阿如點點頭。   「等一等。」齊悅想到什麼,「他怎麼知道我被人差點打死?那時候他不是在外邊嗎?」   她看著阿如,阿如抬頭看她一眼。   「他回來了?」齊悅看出她的神情,猜到了。   阿如點點頭。   齊悅再次拍拍額頭,原地轉了轉。   「又是我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她伸手指著自己。   阿如尷尬的笑了笑,點點頭。   「幹什麼瞞著我啊?」齊悅急道。   「因為,世子爺怕你怕你因此心裡有負擔..」阿如低聲說道。   「我有什麼負擔?怕我纏住他不放嗎?」齊悅氣道。   差不多也是這個意思吧,畢竟還有謝氏在,世子爺沒辦法…阿如嘆氣。   齊悅自然也知道這個,咬唇豎眉一刻。   「我說呢,我說呢,他怎麼知道管青牛,還知道什麼開胸用鐵絲原來」她喃喃說道,「原來,我不是做夢…」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大路蔓延而去的遠方。   那時候,她夢到那個男人握住自己的手,一遍遍的在耳邊說著想念自己的話,原來,不是夢…   這混蛋…   齊悅只覺得眼睛酸澀,伸手掩住口。   這混蛋….   小曲被齊悅從藥房裡叫出來,他手裡還搬著簸箕。   「行了,別裝了,也虧你裝的這麼像。」齊悅看著他說道。   小曲一臉茫然。   「師父,你在說什麼?」他故作不解的問道。   齊悅看著他。   小曲被看的發毛,然後看到外邊衝自己使眼色的阿如才恍然。   「齊娘子。」他訕訕說道,放下手裡的簸箕。   「把這個給他送去。」齊悅說道,一面將手裡的一張小小的紙遞過來。   小曲下意識的接過看了眼。   常雲成你個混蛋你跑什麼跑   他忙收回視線。   「娘子,世子爺後來不讓我們給他傳信了,信鴿什麼的都也停了。」他說道。   齊悅愣住了。   「為什麼?」她問道。   「世子爺怕我們打擾了娘子你的的..」小曲結結巴巴,雖然世子爺沒親口說,但自從他們傳去齊悅和王謙把酒言歡後,那邊就斷了聯繫,收回了信鴿,明顯的是,受不了這幸福的刺激….   齊悅吐口氣,伸手要回那張紙,在手裡三下兩下揉爛。   「娘子,世子爺是把我們給了娘子,所以那邊已經脫了關係。」小曲低聲說道。   「謝謝你告訴我,我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多了兩個人要養。」齊悅沒好氣的說道。   屋子裡一陣沉默。   齊悅來回走了兩步。   「我要去漠北。」她猛地停下腳,說道。   小曲和阿如都愣了下,呆呆看著她,沒反應過來。   「對,沒錯,我要去漠北。」齊悅一拍手說道,「我早就說過的,我會去看他的。」   「那,那麼遠。」阿如慌了,忙說道,「你,你可別胡鬧。」   「那麼遠,他不是也去了嗎?」齊悅說道,越想越激動,抬腳就往外走,「走走,我們回去好好合計合計。」   阿如攔不住他,急得跺腳。   「你快些打聽打聽,世子爺走哪裡了,想法子給他捎個信,勸一勸這位,這位可是真說到就敢去做到的主。」她說道。   小曲忙應聲也跑出去了。   這邊阿如追出去,卻見齊悅被堵在了院門口。   「娘子,不好了,其他州府也出現炭疽了。」幾個官員模樣的人一頭汗的說道。   還是沒阻止住擴散嗎?   「石河的那些豬,有從外地買來的,也有賣到外地的,所以…」一個官員解釋道。   齊悅點點頭。   「那麼,咱們大家就得再辛苦幾天了。」她說道。   聽她開了口,幾個眼巴巴等著的外地官員頓時大喜。   「齊娘子去我們那裡..」   「先去我們那裡..」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關係到性命,關係到各自的前程,如今信齊娘子,可保平安升官發財是永慶府人人皆知的,幾個外地的官員幾乎打起來。   「不要急,不要急,這個不需要我到現場,只要按照要求做好防疫隔離,然後再用藥治療就沒問題了。」齊悅忙大聲的勸道。   雖然話說如此,但大家還是希望她這尊神去鎮鎮場面,經過一番你爭我搶,當然最終還是齊悅等人是按照疫情輕重距離遠近商討,定下要去的地方。   這一次千金堂的弟子們被分成了好幾批,分別到不同的地方去。   「這些藥,你們都製造了,這種病怎麼防疫,你們也親自體驗過,所以你們可以獨當一面了。」齊悅看著面前整裝待發的弟子們說道。   他們出師了,而且他們手中拿著的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奇藥,師父竟然毫無保留的允許他們擁有使用這些藥。   可以想像,拿著這些藥的他們走出去後,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弟子們激動的渾身發抖。   按照原本的軌跡,他們還要做七八年甚至十年二十年的弟子,最終依靠著師父的名聲開始慢慢的行醫,至於能有什麼樣的前途,都是各看天命了,好的能趕上師父,大多數也就是能混口飯吃就算是不錯了。   沒想到這不過是一年的時間,他們竟然能夠出師了!而且一出師就應對的是這種大疫!   癘疫是危險,但自來富貴險中求,越危險便得到的回報越大。   他們原本毫不起眼的一群學徒弟子,握住了師父送給了的藥以及知識,即將開闢自己人生的新天地。   這是做夢都想不到的機遇啊。   劉普成看著這些弟子們,亦是幾分激動。   他走出來看著大家。   「何為大醫?」他肅容問道。   弟子們頓時挺直了脊背。   「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兇,護惜身命。見彼苦惱,若己有之,深心悽愴。勿避險巇、晝夜寒暑、饑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如此可為蒼生大醫,反此則是含靈巨賊。」他們齊聲說道,此訓深入骨髓,張口即來。   一開始只有這些人念,到最後,所有的弟子都大聲的跟著念。   響亮堅定的聲音迴蕩在院子裡,讓人不由熱血沸騰。   這場面讓那些沒有入選此次醫療派遣分隊的弟子們又是眼紅又是憧憬,但更多的是激動,只要跟著師父,他們也有會有這麼一天的。   「好了,大家出發吧,記住,這是疫情,兇猛於虎,不要大意,注意保護自己,人命永遠是最重要的。」齊悅拍拍手大聲說道。   「是。」弟子們大聲的應道。   終於到了分別的時刻,有人忍不住哭出來。   「師兄,你別擔心,我們出去不久就會回來的。」幾個弟子看著掩面哭的胡三,忙安慰道。   「記得…記得..按時把藥的份子錢交回來…」胡三握住他們的手,哽咽說道。   一下子拿走那麼多藥,好多錢…好多錢啊…真是心疼死人了   大家轟聲大笑起來,笑聲衝淡了離別以及即將赴危險之地的悲傷緊張。   在一片笑聲中,大家分別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齊悅帶著阿如走出門,她忍不住抬頭看了眼北邊的方向,邁步上車。   人馬很快遠去了。   此時的善寧府,謝家宅子裡,謝氏輕輕的打個噴嚏醒過來。   屋子裡安靜的很,她慢慢的轉過頭,外間傳來丫頭們低低的說話聲。   「….真的是癘疫啊…」   「..當然是真的..死了好些人呢」   「..不過好在有齊娘子在…」   「..對啊對啊,齊娘子真厲害…」   齊娘子?癘疫?   謝氏恍惚記起前幾日謝老夫人和她說永慶府鬧癘疫了,還再三感嘆將她接過來,要不然非要擔心死不可。   只是,齊娘子…   又是那個女人嗎?   謝氏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笑。   想必定西候又在家裡羨慕嫉妒恨呢。   不過那又如何,好也罷壞也罷,這輩子她到底是不會跟他們定西侯府有任何關係了,她和姐姐也絕不會受這女人的香火供奉了。   「…世子爺趕過去,齊娘子一定很高興吧?」   「那是自然幫了大忙呢」   「..噓,別在這裡說這個..」   外邊斷斷續續的談話傳進來又猛地壓下去,恢復了安靜。   什麼?世子爺?   謝氏愣神中回過神,猛地坐起來,但起的太猛一陣眼黑,手急忙扶著,將床邊的帳子扯到,一陣亂晃。   這動靜終於驚動了外邊的丫頭,她們忙進來了,看到謝氏坐在床上,嚇了一跳。   「夫人,你起來了?」   「夫人你自己起來了?」   丫頭們又驚又喜。   這些日子謝氏恢復的很好,但就是坐起行走,都要有人攙扶,其實按照安老大夫的話,謝氏已經能夠試著自己行動了,但這個傷口實在令人驚嚇,謝氏始終不敢自己動。   「太好了,太好了,果然齊娘子的技藝厲害啊」丫頭們喜滋滋的說道。   謝氏只覺得胸悶。   這真是讓她無法面對的殘忍的事實。   雖然將這女人趕出定西侯府,但她卻依然這輩子都擺脫不了這女人的痕跡。   因為,她的命就是這女人給的,她的身上烙下這女人施恩的痕跡,就是死也擦不掉!   謝氏一陣頭暈重重的倒了回去。 第304章安排(加更)   丫頭們尖叫手忙腳亂,驚動了前邊的謝老夫人等人,好一陣忙亂才放心下來。   「你覺得怎麼樣?」謝老夫人坐在床邊柔聲問道,「起來的時候不要猛,你躺了這麼久了,慢慢來。」   謝氏點點頭。   「讓母親擔憂了。」她說道。   謝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站起來。   「母親。」謝氏喊道。   謝老夫人停下看她。   「雲成回來了嗎?」謝氏問道。   謝老夫人神色不變。   「沒有啊,他早就走了,怎麼也得過了年才回來。」她含笑說道。   謝氏看著她,亦是神色不變。   「是我做夢了,我夢到他回來了。」她笑了笑說道。   「兒行千裡母擔憂。」謝老夫人笑道,拍了拍謝氏的手,「所以你快點好起來,雲成在外也好放心。」   謝氏點點頭。   「母親,我想回家去。」她開口說道。   謝老夫人一愣。   「回家?你回家做什麼?」她皺眉說道。   「我如今好些了,我還是想回家去,替雲成守著家。」謝氏含笑說道,「還望母親成全。」   謝老夫人審視她的,卻看不出什麼。   「這樣啊,我問問安老大夫,看看他怎麼說。」她說道,「要是能走,我就送你回去,只是那亂糟糟的家,不回去也罷。」   謝氏笑著用手撐著床慢慢的起身,丫頭們忙攙扶。   「母親,再亂糟糟的,那也是家啊。」她笑道。   謝老夫人看著她最終點點頭。   走出屋子裡,謝老夫人停下腳,看著守著的丫頭們。   「你們是不是跟夫人說什麼了?」她沉聲問道。   丫頭們忙跪下搖頭。   「並不曾說什麼。」她們亂亂答道。   謝老夫人面色狐疑。   「沒說雲成回來的事?」她問道。   丫頭們對視一眼,搖搖頭。   「沒有當著夫人的面說過。」她們低聲說道。   「那就是背地裡說過?」謝老夫人一頓拐杖喝道。   「不是啊,我們只說過一次,夫人睡著並沒有聽到啊,再說要是夫人聽到了,怎麼可能不問不鬧啊。」丫頭們忙說道。   依著謝氏的脾氣的確是   要是被她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大吵大鬧。   謝老夫人點點頭。   看來她只是想家了,畢竟她在那裡生活了幾十年。   「以後提也不許提。」她瞪了丫頭們一眼,走開了。   屋子裡謝氏慢慢的吃藥,大口大口的連一點蜜餞都不用。   我回家去,我要好起來,我要守著家,不管你什麼牛鬼蛇神,都休想進來!   九月下,京城的天氣已經涼爽了,但太醫院裡忙碌的人都出了一頭一身的汗。   隨著最初永慶府報上癘疫,很快更多的地方都報上來,基本上江南各地都成了疫區,不過幸好,有永慶府的防治經驗,再加上及時支援,其他的地方的疫情還是得到了控制。   「這都是千金堂的功勞的。」有太醫感嘆道。   坐在那裡翻看摺子的一個男人面色微微不悅,他將手裡的摺子放下。   「這是當地官府處置得當。」他說道,「一個小小的醫館,怎麼能當得起這等稱讚?」   說話的太醫看他笑了。   「董院吏,這可不是我說的,就是那些當地官府說的。」他笑道。   董林自然看到了。   「也不知道這千金堂是誰開的,竟然有如此大的面子。」有其他御醫笑道。   劉普成…   董林默默說道,當然沒說出來。   「這個齊娘子,莫非真的如此厲害?」那邊有人說道。   董林手扶著桌面,齊娘子?一介女子有什麼厲害的還不是背後有劉普成。   剖腹秘技,癘疫應對…   師父一定是把那些不傳之秘給了他!那一箱子的書!一定是在劉普成手裡!   怪不得他迫不及待的離開京城跑回那麼個小地方!是躲起來研習這些不傳之秘!   董林的手忍不住重重的在桌子上捶了下。   這個偏心的老東西!   「這個齊娘子,真這麼厲害?」   此時此刻,還有一個人問出這話。   皇帝坐在白玉床上,一條腿踩床上,以一種足以讓內閣大臣見了跪下以死進諫的姿勢看著手裡的摺子。   而在他面前,被賞了一個蒲團坐的周茂春姿勢也有些不雅。   「是啊是啊,可厲害了,陛下,你召她進京看看就知道了。」他熱切的說道。   皇帝看著奏摺,晃了晃腿,看向周茂春,笑了。   「行,朕準了。」他說道,將摺子扔過來。   周茂春動作敏捷的撲身接住。   「謝主隆恩。」他高興的喊道。   「朕幫你誆人過來,得了好處,別忘了給朕瞧瞧稀罕。」皇帝說道。   周茂春嘿嘿笑。   「哪有哪有,那齊娘子應對癘疫有方,請她來詳情描述,以造冊發放,也是利民大事。」他整容說道。   皇帝哈哈大笑,收起腿坐好。   「你個老不休的,朕一見你這樣說話就想笑。」他笑罵道。   「陛下,老臣一片赤誠之心..」周茂春委屈的說道。   皇帝笑的更厲害。   「行了,赤誠之心,別的時候沒見你赤誠之心過,一天到晚鑽在藏書閣裡不出來。」他擺擺手說道,站起來。   這是皇帝的要送客了,周茂春忙躬身施禮告退。   看著周茂春歡天喜地的離開,皇帝笑了笑,一旁的內侍忙躬身過來伺候。   「齊娘子」他重複一遍。   「聽周院判說的這麼樣熱鬧,到時候陛下要不要見一見?」內侍湊趣說道。   皇帝搖頭。   「朕哪有那功夫。」他說道。   「竟然是女子行醫,不知道長的什麼樣?」內侍好奇的說道。   他自然不是自己好奇,而是替皇帝好奇。   皇帝眼裡的女子只有好看與不好看之分,這種揣摩聖意又如此踏雪無痕說出來,可不是誰都能辦到的,所以為什麼他才是皇帝身邊第一大內侍呢。   「七老八十的當然很醜。」皇帝說道。   一面抬腳邁出殿門,秋日的涼風襲來,帶來後宮女子們的嬉笑聲,讓人神清氣爽。   「走走,我們去賞美人去。」皇帝抬手說道。   也是,能讓周茂春這個自詡天下第一的老傢伙看上的,自然只能比他更老…內侍點頭,丟開這個話題,高興的引路。   「回來了回來了!」   元寶大聲的喊著,院門早就打開了,阿好第一個衝出來,然後就看到齊悅已經進了巷子。   「哈。」齊悅張開手,對跑過來的阿好等人露出燦爛的笑,「想我了沒?」   她穿著簡單的布衫,整個人瘦了一圈,帶著風塵僕僕。   阿好撲過來放聲大哭。   齊悅哈哈大笑,伸手拍著她安撫。   後邊阿如以及兩個抱著行禮的弟子也忍不住笑的眼眶發溼。   洗過熱水澡,換上家常衣裳,阿好幫她擦乾頭髮,挽起漂亮的髮鬢,鏡子裡的人又恢復了嫩白粉紅肌膚,對這鏡子一笑,熠熠生輝。   桌子上擺出了豐盛的飯菜,還有一壺酒。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齊悅舒服的感嘆道。   「不管什麼窩,下次我都要跟著娘子去。」阿好扁著嘴說道。   「好。」齊悅笑道。   說話間,外邊一陣熱鬧。   「舅媽。」   「舅媽。」   同樣的稱呼,兩個不同的聲音喊出來。   兩個孩子同時從門裡擠進來。   齊悅笑著一手拉住一個,問她們跟誰來了。   王巧兒和燕兒搶著回答,唯恐落後於對方。   多了兩個孩子,屋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聽著孩子們的說笑,齊悅笑的有些恍惚走神。   舅媽…   那個被喚作舅舅的人…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最終她沒能去追上常雲成,小曲建議可以走官驛寫信,她寫了一張條子,但一去便沒有生息,不知道是不是半路丟了,不過她也沒有再寫。   因為她決定親自去。   自己看到他突然出現有多驚喜,他突然看到自己一定會更驚喜。   想到那傻子連告別的話都不敢說,自己默默的離去,她就忍不住想嘆氣。   「真的要去啊?」   夜色深深,喧鬧一天的院子裡恢復了安靜,阿如鋪設好床褥,聽了齊悅的決定很驚訝。   她以為,齊悅已經不再想這件事了。   「當然要去。」齊悅倒在被子上,手枕著頭,看著帳子,「疫情終於落定了,我也累了,正好出去走走。」   累了不是該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嗎?阿如看著她。   「多出去走走,看看大好河山,很有意思的。」齊悅坐起來看著她神採飛揚的說道。   「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阿如笑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齊悅點頭。   「計劃趕不上變化,所以我們決定了,明天就準備,後天就走,免得再有什麼事耽擱了。」她握握拳頭說道。   不過計劃到底是趕不上變化,第二日,二夫人陳氏上門來了。   「姨母,我正要去看看你…」齊悅大聲說著接出來,看著進門的陳氏,不由愣了下。   進門的婦人穿著玫紅配香黃對襟長袍,帶著珠鳳釵,眉眼如畫,色如秋濃,也不用扶著丫頭,輕嫋嫋的走進來。   這誰啊?   齊悅一時沒敢再說話。   ********************   推薦梨花白《藥手回春》,已入V,每日三更,感興趣的同學可以去看看,書頁有直通車。 第305章同去   「月娘。」陳氏看到站在門口的齊悅,頓時哭起來,「你可嚇死姨母了…」   果然是陳氏啊,齊悅幾步跑過來拉住她的手。   「姨母,你怎麼,怎麼…」她驚訝的顧不上安慰哭的陳氏,左看右看的打量。   陳氏被她看得又笑了。   「我怎麼了?又老了吧。」她伸手摸自己的臉,「像我們這等年紀的人,幾天不見就老一層,一天比一天不能看了..」   「不是。」齊悅忙打斷,伸手摸著陳氏的脈,她如今對診脈倒也會了些。   陳氏笑吟吟的任她診脈。   「怎麼樣?姨母的身子還可以吧?」她笑問道。   齊悅似乎不敢相信,再次換手。   「哎呀,姨母,你吃了神仙藥了?」她驚訝的喊道。   此言一出,陳氏身旁的丫頭採青腳一軟,差點摔倒。   陳氏神色依舊。   「姨母不是答應過你,要好好的養身子。」她微微笑道,一面拉著齊悅的手邁進屋子裡。   「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都沒看出來曾經是生過病的人。」齊悅跟著她驚訝的說道,「找哪個大夫看的?」   一定是神醫,一定要結識結識。   陳氏笑而不語。   「心病還需心藥醫,我以前沒什麼盼頭,一心等死,但現在不一樣了。」她笑道,拉著齊悅的手坐下。   那倒也是,齊悅點點頭,挨著她坐下。   二人互相說些別後的話,齊悅講著在外防治疫情的趣聞。   其實防治疫情哪裡有什麼趣聞,陳氏聽得眼含淚,但還是笑著認真聽。   「好了如今都忙完了,可以歇歇了。」她說道。   齊悅點點頭。   「是,這些弟子們也都帶出去來,就是萬一再有什麼事,他們也能獨當一面了。」她說道,「所以,我正要和姨母說一聲,我打算…」   「是,那你可以陪我去京城了。」陳氏接過她的話說道。   京城啊,齊悅愣了下,在心裡算著路途,要是從京城也可以去漠北,只是要耽擱一些。   她看著陳氏容光煥發的面容,也許真的是精神作用吧,既然如此期盼自己陪她去京城,那京城裡的人一定是她最心念的。   「好,我跟姨母去京城見識見識。」她笑著點頭說道。   為了避免滿城相送,齊悅走的悄悄的,這邊陳氏也早已經準備好了,給定西候說了一聲,託他照顧好家裡的孩子們,便誰也不帶的上路。   齊悅帶的人也不多只有阿如阿好和胡三,當然還有常雲成留下的四個侍衛,既然多養了這四口人,就不能讓他們閒著。   知道消息的只有千金堂的弟子們,但為了避免消息走漏,來相送的只有劉普成張同。   「十一月是我師父的忌日,這麼多年了,我都沒去拜祭過,今年我會去,到時候,跟娘子在京城見吧。」劉普成說道。   不知道自己那時候還在京城不,但她要去漠北的事不打算告訴別人,齊悅笑著點點頭。   四輛馬車,二十幾個護衛,懸掛著定西侯府旗幟的車隊浩浩蕩蕩的遠去了。   而與此同時,周茂春意氣風發的出了京城的城門。   雖然可以經由官府下發皇帝的口諭,但周茂春覺得那還不夠真誠,所以決定他自己親自帶著皇帝的口諭來邀請,這麼大的驚喜,一定能把這戀家的小娘子哄到京城來,然後將那些前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醫技統統講給他聽個夠…   直到二十天後,當周茂春站在千金堂裡,聽劉普成說齊娘子進京了,他才知道自己此時從城門興高採烈衝出來有多傻,而這時候,齊悅正經過城門進入京城。   齊悅抬頭看著城門。   「哇,好高大的城門啊。」她仰起頭看。   阿如阿好也從一旁擠過來,看著這比永慶府的城門大的很多的城門,然後便是車兩旁熱鬧的人群。   胡三騎著馬從後邊趕上,手裡舉著一把各色小吃。   「嘗嘗這個嘗嘗這個。」他大聲喊道遞過來。   阿好高興的伸手去接。   「謝謝姐夫。」她喊道。   阿如一巴掌打在她頭上。   胡三紅著臉嘿嘿笑著動力十足的跑開了。   「別拿著錢亂花。」阿如在後囑咐道。   「咱們還在乎這幾個錢,錢就是用來花的,瞧你小氣的。」齊悅倚在車窗上笑道。   阿好也吃了手裡的串子湊過來。   「對啊對啊,姐夫現在很有錢..」她笑道。   阿如氣惱不已,伸手去打她。   雖然還沒正式定親,但阿如和胡三的關係已經確定了,齊悅也說要給他們辦親事,但阿如還是堅持那個齊娘子不成親她就一日不成家。   齊悅笑著看兩個丫頭鬧。   前邊的車上下來兩個僕婦。   「娘子,夫人讓問,是先逛逛街還是先回家去?」她們笑呵呵的說道。   「當然是先回家。」齊悅忙答道。   陳氏的身子看起來健康的很,但長途奔波還是很累的。   僕婦應聲是,不多時又回來了。   「夫人請娘子那邊坐。」她們說道。   齊悅應了聲,車靠邊停,她扶著僕婦下車。   陳氏掀起車簾親手扶她。   「我們從皇城大街過。」陳氏含笑說道。   皇城大街就是皇城根吧,齊悅猜測道。   果然,一路上陳氏掀著窗簾,一一指給她看。   「..這是五部衙門…那邊是五軍都督府….」   後邊車上胡三等人也自然也跟著走,卻見卻越走地方人越少,氣氛越嚴肅,不由都謹慎小心,看著不時一個石獅子護門兵衛肅立的大門,連拉車的馬都大氣不敢出一下。   「夫人的家住在這附近麼?」胡三忍不住低聲問一旁的護衛。   「不是,好像是在帽兒胡同那邊。」護衛低聲說道。   正說著話,一個衙門裡出走一隊官員,分別坐上轎子,大家的車馬忙停了,讓他們先行,這一耽擱又是好一會兒。   「那,從這裡過近?」胡三更壓低聲音問道。   護衛撓撓頭。   「不是,繞遠了。」他亦是低聲說道。   胡三傻了眼。   那這是為什麼從這裡過?   「或許夫人想讓娘子看看京城的熱鬧?」護衛猜測道。   胡三看著這大街,別說商鋪了,連沿街叫賣的小販都看不到一個,熱鬧….   「..你瞧。」陳氏伸手指著越來越近的一處高高的房子。   齊悅隨著她看去。   黃磚綠瓦日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那是皇城內的承天門。」陳氏說道,「過了承天門,就進了宮城了…然後就走到東華門,皇子公主們要是出門的話,就是從那裡走,往日如有朝拜宴席,眾人也都是從這裡入宮,沿著那條路直走,然後左轉就到了皇后娘娘的坤寧宮…」   齊悅如同進故宮參觀聽電子導遊講解,只可惜不能親自走一遍。   如今買票也進不去。   「來了京城,自然有機會進去看看。」陳氏聽到她的嘀咕,笑著說道。   齊悅愣了下。   「真的嗎?」她帶著幾分不信,皇宮那麼好進去啊?   「真的。」陳氏點頭,神情堅定。   陳氏出身大家,想來自然有機會進宮。   「好啊。」齊悅笑道,「我跟著姨母好好的開開眼界。」   陳氏笑著握了握她的手,再次看那漸漸遠去的皇城。   車走出這邊的街道,終於回歸繁華,撲面而來的是街市的熱鬧,胡三等人終於鬆了口氣,恢復了正常。   陳氏放下車簾,對這熱鬧的街市沒有任何解說。   齊悅自然也不會問。   只聽得外邊喧譁熱鬧,又走了一段,馬車停下了。   「夫人,到了。」外邊僕婦說道。   「來,看看我的家。」陳氏笑著說道。   齊悅當先掀起車簾,見面前是好大一處宅院,山牆巍峨,只是有些荒廢,似乎久不住人。   齊悅不由愣了下,難道陳氏家裡沒別人?   不是說好大的一個家族嗎?   陳氏已經下了車,親手來扶她,齊悅忙下來。   門口已經站了七八個下人,都是年紀大的,神情激動。   「小姐回來了。」他們紛紛施禮喊道。   陳氏含笑一一看過他們。   「你們都還好,都還替我守著家,多謝你們了。」她說道。   下人們忍不住抬手擦淚。   「小姐,折殺老奴了。」他們紛紛說道。   齊悅一直含笑看著,這邊阿如阿好胡三等人也都過來了,陳氏拉了齊悅的手抬腳準備進門。   巷子外傳來熱鬧的人馬聲,十幾個家僕護送兩輛馬車過來了。   「雪娘。」先從馬車上下來一個與陳氏一般大年紀的男人,他不待下車就大聲喊道。   陳氏看到他露出笑容。   「三哥。」她施禮喚道。   男人大步過來,身後馬車這才停了,下來兩個稍微年長的婦人,一般的綾羅綢緞朱釵耀眼。   「你這孩子,怎麼不到家去?」她們拉住陳氏的手,又是歡喜又是責備的說道,又打量她,「怎麼瘦成這樣了?」   其實原本比這個還要瘦呢,齊悅在一旁心裡說道,要是看到陳氏幾個月的前的模樣,這些人估計都要去準備後事了。   大家敘舊,齊悅自動讓在一旁,說了沒幾句,陳氏就回頭尋她。   「這是月娘。」她伸手說道。   這邊的三人才看過來,齊悅忙含笑施禮。   「進去說吧。」陳氏卻沒有再多的話,直接說道。   三人有些意外,再看眼齊悅,但也沒有再問。   「雪娘,這裡怎麼好住,還是回家去吧。」婦人拉住陳氏的手說道。   陳氏搖微微笑。   「嫂嫂,這裡就是我的家啊。」她說道。   婦人有些無奈的看一旁的男人。   男人看著陳氏,最終嘆口氣,什麼也沒說,自己先抬腳進去了。   他這是默許了,兩個婦人只得不再說話,一眾人進門。   陳氏不忘回身,拉住齊悅的手。   見她這動作,兩個婦人面色驚訝,對視一眼。   原本以為是個不相干的無關重要的人,但陳氏竟然如此相待…可是為什麼又沒有過多的介紹?   她們將視線正式落在齊悅身上,見著女子穿著簡單,但相貌不俗,舉止大方,站在那裡再加上本身的青春年少,如同一顆寶珠一般,讓人不注意都不行。   這樣子絕非隨侍的媳婦婆子,這是什麼人?莫非是陳氏交好的世家的子女?   ***********************   早上修改的時候停電了,於是到現在才有空坐下來修改上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第306章舊宅(加更)   這宅子果然久不住人,雖然收拾的乾淨,但因為太大人氣不足,看上去依舊蕭蕭,不過從這蕭蕭中也可以看出繁盛時模樣。   這麼好的宅子,怎麼不住了?   齊悅抬頭看眼前古樸大氣的屋宅,上面懸著一個匾額,卻沒有字。   真是好奇怪。   「守牧齋收拾出來沒?」這邊陳氏問道。   下人忙回答收拾好了。   「將月娘的東西搬過去。」陳氏說道。   這話一出走在前邊的三人再次一愣,回頭看陳氏。   陳氏並沒有理會,齊悅自然客隨主便。   「你先去歸置歸置歇息一下。」陳氏說道。   家人相見自然要說些自家人的話,外人在場不便。   齊悅點點頭沒有客氣便跟著引路的下人去了,身後自有僕婦搬著箱籠。   「雪娘,這人是?」男人忍不住問道,看著齊悅遠去的方向,那邊一處宅院隱隱可見。   「她是齊月娘。」陳氏含笑說道,也看那邊的宅子,「守牧齋,只有她能住的。」   齊月娘是誰?沒聽說永慶府那邊有姓齊的大戶啊?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不解。   陳氏卻不再多說,抬腳走開了。   三人無奈只得跟上。   但不久之後他們還是無奈而出來。   「哥哥嫂嫂不要擔心,我從小在這裡長大,怎麼會住不慣呢?」陳氏笑著說道,「等我明日去家裡,今日就不過去了。」   男人看著她嘆口氣。   「隨便你吧。」他說道。   「這麼大的宅子,你們這幾人可不行,這些人得留下。」婦人說道,一面指著跟來的七八個僕婦男人。   陳氏點點頭沒有拒絕。   「謝謝嫂嫂。」她含笑說道,看著三人上車上馬離開了。   院門關上,雖然亮起了燈,但燈光很快被偌大的宅院吞沒。   而這三人的車馬穿行幾條街後,進入了一座大宅,夜色裡燈火璀璨,金漆獸面錫環大門,大燈籠映照門樓上德慶公府四個大字,門前一色褐色衣衫的門房整齊而立,正在聽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說什麼,再幾步便是角門,此時有人進進出出,見到馬車過來,立刻有人將門開展,分開路。   馬車徑直進去了,走了好一段才停在一處照壁前。   便有呼啦啦的一群人湧出來,珠光寶氣撲面,擁著這三人向過了穿堂,來到一處掛著「熙寧」二字的院子。   「雪娘回來了?」   「怎麼不回來?」   「那老宅子怎麼能住人?」   「早說當初就不該縱著她買下來」   滿屋子裡的人說個不停,坐在正位上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顯然已經習慣了這麼多的喧譁,神色依舊淡然。   「這孩子從小性子古怪,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她開口說道。   她一開口,滿屋子的聲音便消失了。   「母親,雪娘都多大了,你還叫她孩子。」被陳氏喚作三哥的男人笑道。   「雪娘多大了?」老婦有些疑惑的問道。   「老夫人,雪娘跟四老爺同年,過了臘月就滿四十一了。」旁邊一個胖乎乎的婦人笑著扶著老婦人的肩頭說道。   老婦人顯然很意外。   「都四十多了?怎麼可能啊,明明沒多久之前還在我跟前清聲脆語的念書給我聽呢。」她說道。   屋子裡的人都笑起來。   「現在讓雪娘來還是能清聲脆語的給您念書聽呢。」大家都笑道。   老婦人卻沒有笑反而哭起來。   「雪娘可憐的生下來就沒見過父親的面,偏你們把她嫁的那樣遠,她得了病要死了,你們瞞著我別以為我不知道。」她說道。   滿屋子裡的人不敢笑,知道老年人的痴病又發作了,忙好好的哄著,說明日就能見到雪娘了,老婦人這才好了。   又說了一時話,眾人便退下了,只留下陳三爺。   「她這次為什麼突然回來了?當初再三接,她始終不肯進京來。」老婦人問道。   「我看著她很高興,精神也很好。」陳三爺說道,「只說想回來了,別的沒說。」   老婦人便嘆口氣沒說話。   「只是,她這次帶了一人回來。」陳三爺又說道。   「是她孩子?帶回來是最好的,這一次咱們家給說親,離得近近的。」老婦人說道。   「不是,不是她的子女,她沒說什麼人,是個女子。」陳三爺說道,「而且,讓那女子住進了守牧齋。」   老婦人猛地坐直身子。   「你四伯父的守牧齋?」她驚訝問道,「那屋子,雪娘連你父親都不讓進,怎麼」   是啊,陳三爺亦是滿面疑惑不解,那個被妹妹如同守護生命一般守護的屋子,怎麼讓這個女人住進去了?   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啊?   齊悅可不知道自己住的屋子是陳家人眼裡的禁地,對她來說,什麼屋子都一樣,不過是睡覺的地方。   這間屋子不錯,雖然擺設帶著一些年頭的陳舊,但並沒有那種腐朽的氣味,可見精心呵護著。   「這個匾上怎麼是空的?」齊悅好奇的指著屋子正中的懸掛的青底大匾,問道。   阿如帶著阿好以及陳氏的幾個僕婦在整理裡面的臥房,這些事不用齊悅動手,她這三間透徹的屋子裡轉悠。   一個正薰香僕婦聞言看了眼,但立刻受驚般的低下頭。   「奴婢不知道。」她低聲說道。   不知道就是不想說,這種潛臺詞齊悅還是明白的,她晃著手走開不再問了。   很快臥房收拾好了,陳氏的僕婦都退下,阿如阿好睡在外間的下人床上,長途奔波總是很辛苦的,尤其是古代馬車交通的時代,齊悅倒下就睡著了。   一夜無話。   齊悅伴著清幽鳥鳴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外邊阿如阿好早已經起來了,聽見動靜便進來伺候她起床。   這邊早飯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旁邊的飯廳,齊悅一邊走一邊打量這個院子,見她過來,兩個丫頭忙打起綾羅錦竹帘子。   這屋子的布置跟定西候一般,但又有些不一樣,同樣的富麗奢華,但又多了幾分清雅。   這也許就是新貴與大家的區別。   「睡得可好?」陳氏從外邊進來。   「很好。」齊悅回身笑道。   「餓了吧,快些吃飯吧。」陳氏笑道,親自拉她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桌上葷素羹冷拼點心蜜餞擺的滿滿的。   「這些都是京城的特色,你嘗嘗,看合口不?」陳氏笑說道。   齊悅點點頭隨便撿了兩個吃。   「嗯,好吃。」她眼睛亮亮的點頭稱讚。   陳氏笑意更濃。   「是啊,你一定愛吃的。」她看著齊悅帶著滿滿的歡喜說道。   「姨母,你也吃啊。」齊悅讓道。   陳氏點點頭,慢慢的吃。   食不言,很快就吃完了,滿桌子的飯菜看起來沒動什麼,但這已經是齊悅盡力的在吃了,只能說是陳氏準備的太多了,好在陳氏也不在意,只要看她高興就好,並沒有催促她將一桌子都吃了。   「這屋子住的還行吧?」陳氏問道。   她們已經走出飯廳,重新回到正堂這邊。   「挺好的。」齊悅笑道。   陳氏視線環視屋內。   「這是我父親的屋子。」她說道。   齊悅這才嚇了一跳。   那豈不是這家裡最尊貴的地方?陳氏竟然讓她住了?!   「我跟你一樣,沒有見過我父親。」陳氏接著說道。   齊悅有些意外。   齊月娘有沒有見過父親,她不知道,這是陳氏竟然也沒有父親嗎?   「我是遺腹子。」陳氏轉頭看齊悅微微一笑道,「我母親懷著我的時候,我父親去世了。」   「那真是遺憾。」齊悅說道,帶著幾分安慰。   「母親說,養我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原本沒想再要孩子的,但父親一直想要個女兒。」陳氏重新看著屋子,手拂過桌椅慢行,「那時候父親已經四十多歲了,太醫診脈說,是個女兒,他高興的不得了…」   齊悅跟在她身後,陳氏如今也是四十多了吧?追憶從未見過面的父親是很難過的事,這時候傾聽是最好的安慰。   「母親說,那時候,父親天天的在書房裡給我起名字,不像我二個哥哥,都是由祖父給起的。」陳氏說道,回頭衝齊悅笑。   「父親總是很疼女兒的。」齊悅也笑道。   她也想到自己的父親,雖然家裡兩個女兒,但父親的愛依舊滿滿的。   不知道面對自己死去的事,父親能不能承受。   她低下頭,掩飾幾分悲傷。   陳氏沒注意到,她又重新看著屋子裡,似乎在這裡找尋父親的氣息。   「父親給我起好了名字,叫雪。」她接著說道,說著自己又笑,「大家都笑他,說想了那麼久,竟然起了這個簡單的名字。」   齊悅抬起頭微微笑。   「可是我很喜歡,雪娘,陳雪,多好聽。」陳氏笑道。   齊悅點頭應聲是。   「給我起好名字,父親就出門了。」陳氏說道,「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話題急轉到此,齊悅有些愕然。   陳氏這時又走回到了中堂,抬頭看正中那塊沒有字的匾額,神情早已沒有半點笑意。   「連屍體都沒回來,祖墳裡只有衣冠冢。」她一字一頓說道,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塊匾額,「可是,父親一定很高興,他死得其所,不像他們這些….」   話到此戛然而止。   「我一會兒回家裡去,你在這裡歇著也好出去玩也好隨意吧。」她轉頭看著齊悅含笑說道。   話題轉換太快,齊悅一時有些跟不上。 第307章故人   陳氏又說了一遍。   「我大概吃過飯才回來,這裡你隨意,不要拘束。」她說道。   齊悅回過神,確定陳氏果然是轉了話題,忙點頭應聲是。   看來自己不用跟陳氏去家裡,這樣也好,她本來也沒打算在這裡久待,也省的再浪費時間與這裡的人打交道。   陳氏又想到什麼,遞過來一個牌子。   齊悅伸手接過,見是一塊楠木牌子,上面刻著德慶公陳四字。   「看上什麼要什麼,報這個牌子就好。」陳氏說道。   哇哦,齊悅心裡吹個呼哨,果然京中高幹之家不一般。   「好,多謝姨母。」齊悅笑道,沒有客氣,而是乾脆的道謝。   果然陳氏很高興。   「別客氣,這是應該的。」她笑道,拍了拍手走了。   應該的?什麼應該的?自己要什麼不花錢是應該的?   齊悅聳聳肩。   「準備的那些見面禮還讓二夫人帶去嗎?」阿如低聲問道。   想著來到陳氏家裡怎麼也得見見一家人,齊悅將禮物都準備好了,沒想到陳氏竟然有兩個家。   「不用了。」齊悅搖頭,「這樣,好像咱們想要見人家去似的,別讓人家為難。」   阿如點點頭。   「那咱們今天做什麼?」阿好跑過來問道。   看著她閃亮亮的眼,齊悅忍不住笑。   「當然是如你所願,咱們逛街去。」她說道。   且說這邊陳氏進了德慶公府的門,昨日的消息遠遠近近的自家人都趕過來,自然少不得一大家子人相見抱頭痛哭。   「這次來了就不走了。」德慶公夫人陳方氏拉著陳氏的手哭道,「我已經七十一歲了,明天就閉眼死了,多看你一眼是一眼。」   作為陳氏長房遺腹子,母親年長多病且在七歲時亡故,陳雪從小是被四房嬸娘陳方氏一手帶大的,情同母女,德慶公有兩個親生女,陳氏雪娘充作三女養,對外來說已經算是收養了,雖然並沒有走這個儀式。   當然此時的四房已經是陳家的長房了,因為由這邊的陳寧獲封德慶公,延續了陳氏一族的榮耀。   她聞言亦是眼含淚,又忍不住笑。   「不走了。」她點頭說道,挨著陳方氏坐下,「嬸母還結實的很,不要說這樣的話。」   屋子裡的人自然跟著符合,說的陳方氏又高興起來。   「聽你哥哥說,你帶了女子回來?是什麼人啊?」陳方氏又問道,一面眯著眼在屋子裡亂看,並沒有見到有陌生人。   聽陳三爺說的那樣特殊的待遇,想著怎麼得帶過來,大家也都一臉的期盼。   「她玩去了。」陳氏含笑說道,「也不愛見人,就沒讓她過來,省的她不自在。」   滿屋子人愕然。   怎麼見她們,倒是委屈這女子了?   不過,因為陳氏雪娘在家中的地位,大家並不敢說什麼,岔開話題說說笑笑很快半日過去了,吃飯的時候大家都散去了,陳方氏只留了陳氏兄妹在場。   「雖然你愛去那邊住著,但這裡才是你的家,屋子也都收拾好了。」陳方氏說道,一面又要掉淚,「我活不了幾天了…」   陳氏忙拉著她安慰。   「是,嬸母,我過來陪你。」她柔聲說道。   「你這次回來想要做什麼?」一直不說話的陳二爺忽的問道。   這是陳氏的嫡親哥哥,年約五十,因為身子不好,早早的就卸職在家榮養,基本上不出來見人。   「想回來就回來了,這是她的家。」陳方氏瞪眼呵斥,對陳二爺的話有些不滿意。   陳二爺只是看著陳氏,似乎要看透到她的心裡去。   「我要進宮。」陳氏也沒有迴避,看著哥哥坦然說道,「二哥,安排我進宮去看看。」   「雪娘,上一次你肆意妄言,有太祖孝慈皇后在,護著你,我們陳家才逃過滅頂之災,這一次,你又想做什麼?」陳二爺沉聲豎眉低聲喝道,「太祖皇后可是已經不在了!」   陳氏看著陳二爺笑了。   「哥,那時候我不是還小嘛,如今我都半截身子埋土裡的人了,哪裡還能如此胡鬧。」她柔聲細語說道。   陳二爺被她說的有些悵然,可不是轉眼竟然幾十年過去了…   他看著眼前已經到了當祖母年紀的妹妹嘆了口氣。   「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他說道,鬆了口氣。   陳方氏也鬆了口氣,拍了拍陳氏的手。   「雪娘是最懂事的孩子,要不然太祖皇后怎麼會那麼喜歡你。」她感嘆道,「過去的事就不說了。」   「是,我想著我也活不過多久了,所以趁著還能走動,就再去宮裡太祖孝慈皇后那裡看看,也不枉她老人家待我如親一場。」陳氏柔聲說道。   陳二爺審視她一刻,最終點點頭。   「好,我給你安排一下。」他說道。   陳氏看著他含笑低頭道謝。   「好了好了,說了半天了,快,擺飯。」陳方氏笑道。   早已久候的丫頭僕婦並伺候的媳婦們都進來了,屋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而此時京城的一間酒樓裡亦是熱鬧非凡,大廳中央說書人正說的手舞足蹈,聽者轟然叫好,伴著這叫好聲,又傳來一聲喧譁。   「少爺..」   尖叫聲打斷了大廳的熱鬧,只見樓梯上嘰裡咕嚕跌下一個人來,還沒看清是什麼人,呼啦啦的小廝下人們就圍住了跌下的人。   「沒氣了!」   「摔死人了!」   人群中爆發出喊聲,場面頓時沸騰。   「讓開!我是大夫!」   混亂中有人大聲喊道,京城人的素質就是好,聽到這聲音立刻讓出一條路來。   胡三顧不得放下身上掛著的各色小物件,只將手裡滿噹噹的盒子扔在地上,衝過來。   人群先是一陣沉默旋即爆發出轟聲。   範藝林咳咳著吐出一口氣,睜開眼就看到和貼近的大男人的臉,以及嘴…男人的臭氣清晰可聞。   他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看清楚眼前的人。   「又是你!」他尖叫一聲,眼一翻暈過去。   「非禮啊!」   大廳裡響起嘈雜的聲音還夾雜著看熱鬧的呼哨叫好聲,如同開了鍋的熱水咕嘟嘟的熱鬧起來。   這一次胡三比上一次幸運,因為阿好要聽說書,所以倚在三樓的欄杆前,正巧看到這一幕,她及時的尖聲喊叫,讓齊悅得以第一時間奔出來,將就要被範藝林的小廝胖揍一頓的胡三解救下來。   「是大夫,是在救人」齊悅將胡三擋在身後,大聲說道。   小廝們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子,煙黃色的圓領袍,元寶髮鬢,其上金黃色點翠珠花蝴蝶綴珍珠,眉眼亮麗,氣度閒雅,風採奪人。   大家都是靠眼睛和嘴吃飯的,立刻知道眼前的人不是一般人,便後退幾步,讓開一定距離,但又盡職盡責,圍著不讓這膽大包天的歹人就此離去。   「什麼大夫?哪裡來的大夫?有這樣的..大夫嗎?」為首的小廝沉聲喊道。   「是突然性外傷窒息。」胡三在後快速說道,「從樓梯上摔下來,我方才胸外按壓,已經起效,呼吸已經恢復了。」   齊悅示意小廝們聽胡三的話。   「什麼突然性窒息按壓的」小廝瞪眼說道,「你少來這些廢話…也不問問我們什麼人家你狗眼….」   沒錯少廢話,快打吧。   周圍看熱鬧的鼓譟,連說書先生都站到凳子上,準備記下詳細經過,日後說書自然用的到。   但別說打了,小廝的話沒說完就停下了。   齊悅將手中的的德慶公陳牌子在小廝眼前晃了晃。   「你們什麼人家?」她接過小廝的話問道。   「自己人自己人。」小廝換了一副笑臉說道。   圍觀的群眾們頓時一片噓聲。   「散了散了,沒什麼可看的。」大家揮著手轉身。   京城生活快節奏,時間寶貴,可不能隨便浪費。   這牌子這麼好用啊?齊悅很驚訝,果然有身份儀仗走遍天下都不怕。   「我們是大夫。」她再次說道,收起牌子,看著被小廝們護住在身後看不到的人,「快讓我看看你家的人,是否有事。」   「就是跌了一腳,其實沒事」小廝遲疑一下說道,一面還不忘對胡三施禮。   「小的不知道,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他恭敬說道。   這恭敬當然不是給胡三的,而是給陳公爺的。   齊悅點點頭,從他身邊過去了。   「也不能這麼說,跌一跤也是能窒息的,當初我見過一個公子,從馬上摔下來就窒息了,原因是不經意的被馬踢到了沒人注意…」她一面說道。   不知道這個倒黴的人是因為什麼撞擊..   小廝怔怔的看著這女子走過去,而那位男人還站著不動。   誰是大夫?   而此時齊悅也愣住了。   「範公子?」她看著地上躺著的男人,驚訝的喊道,「怎麼又是你?」   範藝林此時也悠悠的醒過來,對上齊悅的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來,你打我兩下。」他轉頭看旁邊的小廝,說道。   小廝怔怔看著他。   範藝林一臉認真。   聽主子的話是小廝的第一要務,他立刻抬手給了範藝林一巴掌。   範藝林嗷的一聲叫起來。   齊悅等人被嚇了一跳。   「範公子。」她忙上前矮身蹲下。   範藝林看著齊悅,眼淚汪汪。   「齊娘子。」他手撐地就起來了,想到什麼又翻著白眼,「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然後準確無誤的躺在了齊悅伸出的手裡。   果然不是夢,女子的柔軟以及清香頓時滿鼻息。 第308章閒語(加更)   很遺憾,對一個大夫說要死了,是沒什麼說服力的,範藝林還沒好好的感受一下溫香軟玉,就被撂倒地上了。   範藝林自然不介意被齊悅扒光檢查,但在大庭廣眾之下實在是豁不出那臉。   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建議齊悅找個包廂什麼的再隨意妄為….   「是吃雞蛋噎到了吧?」齊悅看著他還殘留在嘴邊的雞蛋黃問道。   範藝林抻了抻脖子,這才想到自己方才是怎麼了。   他瀟灑的舉著一個雞蛋邊走邊吃,不知道哪個龜孫子在樓梯上灑了水,害的他腳一軟滑下來,嗓子裡的雞蛋便噎住了,一口氣沒上來….   「你說你下樓吃什麼東西啊。」齊悅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騎個馬都能被踢暈,下樓你還不穩當點。」   「不是啊,我這麼容易窒息,看看是別的緣故吧?」範藝林扯著她的袖子不放說道。   「好。」齊悅一擺頭,「胡三,你給他檢查一下有別的外傷沒?」   胡三應了聲走上前,範藝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的掩住衣服。   「我沒事了我沒事了。」他忙說道,為了表示自己沒事,從長榻上一躍而起,動作利索沒有半點不適。   「齊娘子,你怎麼進京來了?」他問道。   齊悅已經在桌子邊坐下,叫了一桌子的菜還沒吃呢,因為範藝林在,阿如阿好等人也不敢坐了。   「玩啊。」齊悅說道,自己撿起一筷子菜嘗了口,一面邀請他,「再吃點不?」   當然要!範藝林立刻坐下來。   「我正好還沒吃呢。」他說道。   齊悅笑了,也不說話,自己慢悠悠的吃。   「來京城就對了。」範藝林舉著筷子笑道,「我做東好好的帶娘子玩,散散心..」   範藝林是王同業的小女婿,那麼自己和常雲成和離的事自然也一定知道了,齊悅笑了笑。   「那就不用了。」她說道。   那倒也是,男女有別不方便,範藝林忙拍頭。   「自然是我娘子陪你玩…」他忙說道,又問齊悅住在哪裡?「來了京城就是到了自己家了,走走,別客氣,住我家去…」   「不用了。」齊悅笑著婉拒了,「已經安頓好了,也住不了幾天,就不去別的地方了,挺麻煩的。」   「不麻煩不麻煩。」範藝林忙擺手說道。   齊悅笑了笑沒說話,接著吃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太久沒見生疏了,範藝林總覺得相比於上一次,此次再見這個女子,壓迫感更大了。   耀眼的美貌下,看似淡然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卻總讓人有些緊張惶恐。   換句話說,這種感覺有些像他見自己的父親…   範藝林心裡呸呸兩聲。   或者說是這女人成熟了?因為悲傷苦難嗎?   範藝林眼睛一下亮了,可不是,哪個女人受得了和離的事,一定跟死了一場一般。   「齊娘子,這件事我是絕對站在你這邊的。」他立刻義憤填膺說道。   齊悅被他說得糊塗,抬眼看他。   「我當初結交那常雲成,可都是因為你。」範藝林整容說道。   滿屋子裡侍立的小廝都忍不住掩面。   他們公子見了漂亮女人的傻病又犯了…   要是別的女人也就罷了,調戲就調戲了,最多被潑一臉酒,但這個女人手裡拿的可是德慶公陳家的牌子…   這個,小廝還沒機會告訴範藝林,不由滿臉焦急。   「多謝賞臉。」齊悅看著他笑道,「你們家給我的面子可真是沒的說。」   啥意思?小廝沒聽懂,範藝林聽得懂。   「齊娘子,別的不說,當我聽我娘子說了這事之後,我第一時間寫了信給常雲成,將他好一頓臭罵,就在幾天前,我想到了心裡還有些下不去,又寫了一封信罵..」他拍著桌子大聲說道,那樣子讓人毫不懷疑,如果常雲成此事在眼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揮拳頭上去,當然至於結果誰被誰打就不想像了。   「你給他寫信?」齊悅放下筷子打斷他問道。   範藝林點點頭。   「是啊,兩封,齊娘子,你要是覺得還不解氣,我再去寫…真是的白費我當初手把手的教他如何待你好,他竟然這樣待你的!說出去豈不是辱沒了我的名號!我讓他憐香惜玉,可不是教他辣手摧花!」他氣道,真是越想越氣,當初得知消息後可真是氣死他了要。   這麼好的一個美人,竟然和離了!   腦子被驢踢了嗎?   「你教他怎麼待我好?」齊悅有些好奇的問道。   「是啊,那時候他巴巴的跑來問我,怎麼跟你咳咳咳..」範藝林大聲說道,話說到此劇烈咳嗽,一副差點背過氣的樣子,嚇得小廝們忙拍背撫胸。   「怎麼說話也能嗆了啊?」齊悅站起來皺眉問道,「不行,阿如你回去拿藥箱來,我給他好好檢查一下。」   範藝林忙擺手。   「不用不用。」他啞著嗓子說道。   好傢夥,當初問了常雲成是不是不能人道就差點被打死,如今又要當著人家媳婦的面說你們為什麼不行夫妻之事…   那真是沒法活了…   「他問過怎麼讓你高興。」範藝林反應迅速要快揭過這個話題,但又不引起懷疑,順著說道,「我教了他好些招比如順著啊說些好聽話啊,關心啊,買些小玩意啊…」   齊悅果然拋開這個,坐下來,聽著他的話有些悵然。   她想到那時候,常雲成一些奇怪的表現…   彆扭的低眉順眼…   花了一天工夫跑到別人家要來的葫蘆…   她不由笑了笑,又有些酸澀。   笨拙的想要對她好   卻最終…   齊悅嘆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還以為你們琴瑟和鳴過得和和美美的,沒想到..」範藝林再次拍了下桌子,豎眉瞪眼道,「..氣死我了,我立刻寫信罵他一頓..跟他割袍斷交」   齊悅抿嘴笑了笑。   「謝謝你啊。」她說道。   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這一句美人道謝,範藝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只覺得滿心舒暢。   「你給他寫信?你知道怎麼給他信?」齊悅又問道。   範藝林點點頭。   「我三哥兵部掌甲械之事,跟漠北常有來往,我讓他把信捎過去的。」他說道。   「那太好了,你能幫我也捎一封信嗎?我們經過驛站走的信都沒有消息,不知道能不能收到。」齊悅忙說道。   「沒問題,就不該走驛站,那些人的速度到明年能送去也就不錯了。」範藝林點頭說道,「其實娘子你不用的,我來罵他就成了,用不著你費口舌筆墨。」   「他是該罵。」齊悅說道,頓了頓筷子。   膽小鬼!以前那兇悍的樣子哪裡去了?一句話不說就跑了…   撿日不如撞日,按照範藝林的意見是齊悅慢慢寫,自己會攜妻子上門拜訪時一併拿回來,但齊悅就在這裡,給酒樓裡要了筆墨紙硯,自己在一旁寫,也沒幾句話,只是大概告訴他自己會去看他,做好迎接準備,讓他別再跑了。   謝過範藝林齊悅就告辭了,範藝林很是不舍,但也沒有理由再挽留,一再問齊悅住在哪裡,並邀請她到家裡做客,齊悅笑了笑推辭了帶著阿如等人晃悠悠的走著遠去了。   看著那個身材高挑走在人群裡很是扎眼的女子遠去了,範藝林才意猶未盡的嘆口氣。   「這麼個美人,在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落腳到哪個地方,那些客棧一個個裝飾的再美,也到底不乾淨…」他搖頭哀憐道。   一旁的小廝總算有機會說話了。   「少爺,這位娘子住在德慶公府。」他忙說道。   那可不是什麼不乾淨的地方,可別亂說,要是被德慶公府的人知道了,說不定要引來一場麻煩。   範藝林嚇了一跳。   「小兔崽子,你怎麼知道?」他問道。   「那位娘子拿著德慶公家的牌子呢,你暈倒的時候。」小廝說道。   範藝林給了他一巴掌。   「不早說。」他喝罵道。   「這不是少爺你一直在說,小的們都沒機會說。」小廝抱頭委屈道。   範藝林啐了口,坐上馬車急忙忙的趕回家將這消息第一個告訴了自己的妻子。   「真是傻,人家定西侯府的二夫人是德慶公陳家的,你說人家為什麼住那裡?」王小姐伸手戳他的頭說道。   定西侯府家二夫人是誰我哪裡操心,範藝林心裡嘀咕,但面子上少不得恭維妻子聰明自己傻。   「真是可惜啊,父親說有意讓齊娘子嫁給宜修呢,怎麼齊娘子進京了?」王小姐搖著扇子皺眉說道。   範藝林嚇了一跳,那他豈不是要被這個小美人喊一聲姑父了?太驚悚了。   「齊娘子給常雲成的信裡不知道說什麼..」他忙轉開話題,拿出齊悅寫的信,好奇的說道。   王小姐看了眼。   「要不,拆開看看?」範藝林低聲說道。   王小姐用扇子拍他的頭。   「君子不窺他人之私!你是不是又皮痒痒了,我去告訴父親。」她豎眉喝道。   範藝林忙告饒,又催著小廝去問三爺,得知正好明日有文書甲冑送往漠北,範藝林高高興興的忙自己也寫了一封信,猶豫再三將齊悅的信封在自己的信裡。   「給那傢伙一個驚喜,這樣罵人罵雙份,夠分量。」他得意的說道, 第309章推薦   範藝林親自拿著信去找三哥。   卻不想在那裡碰到父親,他本想立刻縮頭回去,卻已經被小廝傳了進去,只得硬著頭皮進去。   「你整天鬥雞遛狗的有意思嗎?」範父如同所有的父親一般,看著兒子神情嚴肅,尤其是面對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更是如同仇人般嚴酷。   「沒意思沒意思。」範藝林乖乖的說道。   「你又幹什麼呢?聽說吃雞蛋都能差點噎死,你還能幹點什麼?」範父瞪眼喝道。   他在家裡一點隱私都沒有,這才多點一會兒,怎麼全家人都知道了,範藝林腹議。   「小弟是還沒進吏部,就已經提前進入李閣老的狀態了。」範三爺笑道。   掌管吏部的李懷慶是內閣元老,跺跺腳朝裡都要抖一抖的角色,但這可不是什麼誇人的話,範三爺不是誇獎自己的弟弟有閣老地位,而是那位李閣老前幾天吃雞蛋噎到,如今還躺在床上人事不醒,兇多吉少。   範藝林憤憤的瞪了自己兄長一眼,但有事相求又不敢說什麼。   範父嗯了聲,對兒子的玩笑表達不滿。   雖然是父子兄弟關起門來,但打趣那麼一位地位顯赫的人物還是有失穩妥的。   「不是去請周太醫了嗎?怎麼樣?」他沉聲問道。   範三爺笑了。   「請誰不好,非請周太醫,周太醫嘴裡又能說出什麼好聽話來。」他笑道,「更何況周太醫二十多天前出門了,誰也不知道哪裡去了,求到皇帝跟前,陛下說沒辦法,就算這裡天塌了,周太醫都不會回來,別指望了,還是另找路子吧。」   那真是沒辦法了。   「周太醫說話雖然難聽,卻是落地有聲,只要他說能救,那就是閻王爺親自來也帶不走的。」範父說道,這也是為什麼雖然難請又態度極差的周茂春依舊如此受歡迎的緣故。   因為人家有那本事啊,你不服不行啊。   「這次看來是沒救了,李家已經準備後事了。」範三爺說道。   範藝林原本聽的沒意思,這些什麼閣老的跟他八桿子打不著,想走又不敢走,忽地一個機靈,想到什麼。   「有救!」他猛地喊道站起來。   那邊將他當作透明人的父子倆個倒被他的一聲喊嚇了一跳。   「出去。」範父皺眉道。   這話對範藝林來說是求之不得,但這次他卻沒有歡天喜地的聽從,而是站上前一步。   「李閣老有救!我知道誰能救他!」他眉開眼笑的喊道。   「誰?」範父皺眉問道。   「齊娘子!」範藝林說道,知道父親一定不知道齊娘子是誰,貼心的解釋,「就是今天我吃雞蛋噎到救治我的…」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範父沒好氣的轟了出去。   「眼裡除了女人就沒別的了,什麼事都瞎嚷嚷。」範父氣的吹鬍子。   「他也是好心。」範三爺還是維護自己小兄弟的,忙說道。   「齊娘子!永慶府的齊娘子!你們沒聽過嗎?這次癘疫防治起了大功勞的,朝廷親自嘉獎的我可沒瞎說..」   範藝林不服氣的聲音從外邊傳來。   「這混小子..」範父氣的要出去,被範三爺拉住。   「父親,永慶府治療癘疫的齊娘子..」他提醒道。   範父停下腳,微微皺眉。   疆域遼闊,每日各地事物匯集朝廷紛繁不知幾多,雖然身為朝中官員,也不可能事事皆知,這癘疫之事由吏部以及太醫院等管轄,具體詳情外人知道的不多,只是在上朝議獎罰時聽了一下,因為涉及到獎勵一個女人,是稀少之事,所以有印象,此時提到想起來了。   範父沉吟一刻,把外邊的範藝林又叫進來,打聽這個齊娘子。   範藝林知道什麼,除了知道是個美人,跟自己嶽丈家打過架外,這兩樣還不敢往外說,其他的都是聽的王家人說的隻言片語,就這隻言片語還一多半沒往心裡去。   「反正就是神醫,永慶府都知道。」他說道。   範父見問不出了一二三,也就沒了興趣。   「永慶府都知道,太醫院怎麼不知道!神醫神醫,永慶府多大的地方稱神醫就神醫吧,到京城了還什麼神醫,就跟那科舉,各州府的案首匯集京城,誰還敢四處嚷嚷自己是案首。」他沒好氣的說道,「去去,沒事別瞎嚷嚷,知道的是說你好心,不知道的說你添亂呢。」   「要是這齊娘子真這麼厲害的話,太醫院自然會請她去給李閣老診治的,咱們外行人莫要操心。」範三爺囑咐道。   「或許太醫院還不知道齊娘子進京呢,還是提醒一下,早日請齊娘子看病,免得耽誤了。」範藝林想了想說道。   「好了知道了,你找我要給誰遞信?」範三爺岔開話題問道。   範藝林忙將信送過來。   「定西候世子常雲成。」他說道,說到這裡又眉飛色舞,「這齊娘子就是他的前妻哦。」   什麼?   範父和範三爺都愣了下。   朝廷嘉獎時可沒說齊娘子還是定西候少夫人,只說是千金堂齊娘子,這兩者間還有這關係?   「定西候少夫人?」範父問道。   「前。」範藝林補充道。   如果說一開始因為有防治癘疫之功範父對神醫二字還有一半信的話,聽了這句話後,那是即可煙消雲散了。   定西侯府少夫人是神醫?開什麼玩笑!   「滾滾滾。」範父一句話不多說擺手轟人。   範藝林被連著趕出來兩次頗覺受辱。   「以身份取人!孤陋寡聞!不識金鑲玉!」他也急了,憤憤的甩袖子,覺得再爭辯下去是對美人神醫的侮辱。   這邊範家父子因為自己起了爭執,齊悅當然不知道。   因為又找到一個途徑而且應該是很靠譜的途徑給常雲成寄信,齊悅心情大好,帶著阿如等人好好的逛了逛京城,順便搜羅了一些準備帶給常雲成的禮物,一直到天黑才回到陳氏的家。   陳氏已經在家裡,正有些急,要派人去尋找她們,看到滿載而歸的齊悅進門才鬆了口氣。   「可吃過了?」她上前攜了齊悅的手問道。   齊悅點點頭,這邊阿好忍不住雀躍板著手指給二夫人說吃了什麼。   「說的好像沒出過門似的。」阿如忍不住拉阿好的衣袖低聲說道。   「可不是沒出過門嘛,京城這麼繁華,以前只是聽說,這是第一次見呢。」阿好嘟嘴說道。   齊悅只是笑,任她們隨意說話。   二夫人聽著阿好的話微微有些發怔,轉頭見齊悅淺笑,那似曾相識的神韻,更是一愣。   「我不知道,外邊是什麼樣的..」   少年站在山石上,看著高高的圍牆。   說這話時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淺笑。   「..你去過京城的街市嗎?是什麼樣的熱鬧啊?」   他轉過頭,清澈的眼睛裡難掩幾分好奇。   「..我是出不去了,還不如鳥兒,鳥兒飛出這裡,或許下一刻就要被射死,但至少也能看到外邊一眼,我連圍牆都爬不上.」   二夫人伸手掩面。   所以,最終到死還是沒有看到….   齊悅這才發現她的異樣,嚇了一跳。   「姨母,怎麼了?」她忙扶住二夫人問道。   阿好和阿如也不敢說話了。   「我沒事。」二夫人含笑說道,並沒有放下手,「在家裡多吃了兩杯酒,有些頭暈了。」   不待齊悅說話,就拍了拍她的胳膊。   「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玩了一天累得很。」她說道,扶著一旁丫頭的手。   齊悅見她眼眶微紅,哪裡是酒意上頭,是要哭了吧。   或許是見家人情緒激動..   「好,你快去吧。」她說道,一面對採青做個口型。   有事隨時叫我。   採青領會點點頭,扶著二夫人走開了。   這邊阿好嚇得呆毛毛的。   齊悅回頭衝她吐吐舌頭一笑。   阿好又忍不住被逗笑了。   緊張氣氛頓時消散。   「走了走了,回去分分,大家挑的東西可別混了,尤其是我的,你們可別貪了去。」齊悅一擺頭說道,自己先行而去。   阿好應了聲是,拎著東西高高興興的跟上了。   阿如在後吐了口氣,看一旁的胡三。   「跟著少夫人,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她說道。   「是啊。」胡三難得神情深沉一次,嘆口氣說道,「想起來那一天我上你家門給元寶看病,一定是我那死鬼爹和爺爺拼命推我去的…」   阿如忍不住笑了,瞪他一眼。   胡三嘿嘿笑,深沉的神情一掃而光。   「行了,快去洗洗早點歇息吧。」阿如說道,「明日還要去找鏢行呢。」   「鏢行?」胡三說道,「真的要去嗎?」   阿如點點頭。   「她說什麼就一定會做什麼的。」她說道,看著前邊和阿好一邊走一邊說笑的女子。   「可是那麼遠」胡三皺眉一臉擔憂,又看一旁的小曲,「還是聯繫不上世子爺嗎?讓他回來見師父最好了。」   小曲嘆口氣。   「世子爺怕娘子不自在,徹底跟我們斷了聯繫,信也是按照往日的途徑送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始終沒有消息。」他說道。   「沒事,別想了,去就去吧,就像娘子說的,走走這花花世界,看看大好河山。」阿好說道,「說不定走到半路,世子爺就接過來了。」   這個倒是極有可能,胡三和小曲都點頭。   「你也早點休息。」胡三又囑咐道。   阿如點點頭,胡三這才和小曲走開了。   夜色覆蓋了宅子,這是來到京城之後的第二個夜晚,齊悅睡的更踏實。   而另一間屋子裡的二夫人卻不能入眠,她坐在床上,借著一盞地燈,看著手裡的一枚玉佩,淚流滿面。   「你要我的東西做什麼,我的東西都是不吉利的…」   她的耳邊響著那少年微微責怪的話,手緊緊的攥住了玉佩。   你的東西,這天下都是你的東西,你看不到拿不到,怎麼甘心怎麼甘心… 第310章窺見   快要到中午的時候,吳山走出大牢,一臉灰暗,身後跟著互相攙扶哭著的王慶春的家人。   「這樣死了,總比判了罪殺頭好。」吳山聽得不耐煩,回頭低聲說道。   王慶春的家人這才哭聲小一點。   「那這不能怪我男人啊,那癘疫怎麼也得死人啊。」王慶春的妻子哭道,「看,他如今病成這樣子,一定是染了癘疫…怎麼好還判我們的罪,這得給我們補償吧?」   吳山忙忙的打斷她。   「師母,就別說這個了,太醫院的人也不是傻子,染得什麼病他們怎麼看不出來!」他低聲急道。   不株連九族就好了,還要什麼賠償,真以為朝廷是開善堂的!   打發走囉嗦的王慶春家人,吳山皺著眉吐了口氣,帶著幾分慶幸。   幸好自己當初被生藥庫抽去當勞力使喚,沒機會同師父一起風光回家鄉,現在看來,這哪裡是風光回家鄉,那是去送死啊。   沒想到會遇到癘疫,更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能防治得了癘疫!   我的天,這女人難道真的是神仙下凡嗎?怎麼事事如意呢?   但願自己千萬不要再遇到她   吳山不由合手念佛,也打定主意,說什麼也不回永慶府了,這樣就不會跟那女人相見了吧   此時他正走到一間金銀鋪子前,一輛馬車停下,他正要避開,卻見一個女人掀帘子下來,抬眼看金銀鋪子的匾額。   日光下,女人肌膚如玉,泛著磁光,耳邊一點珍珠耳墜,愈發襯得光彩照人。   這一個側面足以讓人看呆了幾分。   吳山自然也看呆了,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娘。」他失聲喊道。   話一出口引來無數目光。   旁邊有閒人笑著搭腔。   「哎我的兒。」   又引起一片鬨笑。   齊悅也扭頭看過來,不過她還沒看清,僕婦們過來攙扶她與二夫人,擋住了視線。   吳山用手捂著臉扭著頭還一會兒,感覺身邊的人過去了,馬車也牽開了,才敢小心的放下來,額頭上已經密密的一層汗,嚇得。   他大口喘氣,小心的向金銀鋪子裡再次看去。   那女人已經被引進雅間去了,什麼也看不到了。   齊悅原本是要親自去找鏢行的,但二夫人說什麼也要親自陪她逛街遊玩,齊悅沒辦法只得讓胡三阿如去,當然還帶著兩個侍衛,他們練家子對鏢行挑選能有眼力。   「這個項圈怎麼樣?」陳氏拿起一個金晃晃的銀圈問道。   齊悅笑。   「姨母,我都二十幾歲了。」她說道。   「留著給你孩子戴。」陳氏笑道,將項圈放一邊,對伺候的夥計道,「這個也收起來。」   齊悅看著那邊已經裝了好幾個首飾盒子。   「姨母,等有了孩子再送也不遲啊。」她笑道。   陳氏看著她笑了笑,似有淚光閃閃。   那時候啊….   「等到時候我再送。」她說道。   「我有錢,這些首飾也都有,老夫人留給我的那些都沒動呢。」齊悅無奈說道。   「那是她的,這是我的。」陳氏說道,再次選中一個金墜腳的扁簪,這才意猶未盡的起身。   齊悅鬆口氣。   看著店鋪夥計捧著大盒小盒,銀樓掌柜親自送這二人上車,看著馬車遠去了才樂滋滋的轉身回去。   躲在一邊屋簷下用帽子遮住半邊臉的吳山這也才站起來,放下帽子,露出驚駭的面容。   我的娘啊…這女人…找來了!   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吳山只覺得遍體生寒,撒腳就跑,跌跌撞撞,引來一片罵聲。   「大人,大人不好了..」他終於等到被引進去,一進屋門,迎頭拜倒就喊道。   董林坐在桌案前,翻看一本書,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說過他這是咎由自取,別說他有錯在先,就是沒錯,事到如今已經定了,就不可能再翻案,上上下下那麼多官員,翻他一個,那可就影響一串,沒人會允許這麼幹的。」他淡淡說道,「如果他聰明點,就趁早自我了斷,好歹不牽連家人。」   吳山連連點頭。   「是,師父不行了,也就這幾天的事。」他說道。   董林嗯了聲,接著看書。   「大人,大人,可是那女人來了。」吳山抬頭跪行向前幾步,顫聲說道。   「什麼?」董林微微斜眼看他一眼,皺眉道。   「齊月娘,齊月娘來了!」吳山喊道。   齊月娘?   董林放下書,身子前傾。   「她來了?她怎麼會來?」他驚訝問道,看著吳山驚恐的樣子,「你看花眼了?」   「沒有。」吳山忙說道,「就在盛鑫樓,買了好些東西,不信,大人,你去問問,就在剛才。」   那女人竟然進京來了?   董林靠回椅子上,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她來幹什麼?   「只有她自己?劉普成來了沒?」他又起身前傾問道。   吳山搖頭。   「我不知道啊大人,我只看那個女人了,嚇死我了」他顫聲說道,這個時候臉上竟然還是驚恐。   董林看著他一眼,帶著幾分鄙視。   「你有什麼好害怕的?」他皺眉說道,「她怎麼了?是吃人的老虎嗎?」   比吃人的老虎還厲害啊,看看得罪過她的師父什麼下場,當了官照樣被她剋死了….   看著下邊跪著的吳山的樣子,董林沒好氣。   「行了,你下去吧,去好好看看,找到這女人的落腳的地方,便來告訴我。」他說道。   啊,還要去找這女人?   「大人,你找她幹什麼?」吳山顫聲問道。   董林重新拿起書,抖了抖衣衫。   「幹什麼?她已經不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而是平民百姓一個,她跟師兄相熟,是千金堂的半個主子,還喊我師兄一聲師父,那麼既然來了,我這個做師叔的,自然要照顧一下。」他淡淡說道。   隔日,陳氏又回那個家去了,齊悅得以去見胡三找好的鏢行負責人。   胡三挑選的鏢行,齊悅沒意見,在酒樓裡,見了這家鏢行的負責人,拿到了行程安排以及報價,交付了定金,基本上就算是交易成了,送走了鏢行的人,齊悅剛下樓,就遇到正和幾個公子哥說笑進門的範藝林。   「又遇到了!」範藝林大喜忙施禮。   「京城也不大嘛。」齊悅笑道。   範藝林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喜歡見這個齊娘子了,長得好看自然是一方面,但重要的是她說話很有意思。   範藝林自詡見識過各種女人,但這個齊娘子這般人卻是第一次見。   爽朗不失文雅,恬靜又落落大方。   尤其是說話,範藝林覺得可愛聽了,她既不會嫌棄自己說話討人嫌,反而會說一些讓自己高興的話,就好像她是個情場高手,而自己是個被迷得心花怒放的小娘子一般….   「這是我和娘子有緣。」範藝林眉開眼笑的說道。   身後的公子哥們立刻退開幾步,一副我們不認識這個人的樣子,免得這小娘子惱羞成怒殃及池魚。   「當然有緣分了,替我問小姑姑好。」齊悅笑道,抬腳邁步。   小姑姑自然是範藝林的妻子,王同業的小女兒,王謙的小姑姑,從輩分上,她拍著王謙叫合適一些。   對於王家人,她是從心底尊敬。   範藝林忙點頭應是,身後的公子哥們也恢復正常,原來是親戚啊,還是個小輩。   「信已經送出去了,最多十天就能到。」範藝林忙又留住齊悅,走過來幾步低聲說道。   齊悅頓時笑容散開,別說看的範藝林呆住,其他人也都看直了眼。   哎呦,這小娘子笑起來更好看啊。   「多謝了。」齊悅說道,微微施禮。   等範藝林回過神,齊悅已經走的不見了,讓他很是遺憾,還沒來得及感嘆就被四五個人一把按住。   「誰啊?」   「哪裡來的?」   「跟你什麼關係?」   「多大了?」   「你眼瞎了這都問,明明才十七八九嘛,別浪費口水問要緊的..」   範藝林好容易才掙脫這群人的魔手,帶著幾分被得意在屋中安坐好。   這種美人與我獨相識,而你們只能幹眼看的事,真是人生一大樂事啊。   當然範藝林還沒蠢到拿著齊悅炫耀的地步,任憑這些人百般追問也不說出其半點信息。   這些公子們也不再問了,肯定是王家的親戚,不是王家女兒就是王家的媳婦,一群人酸溜溜的笑鬧一刻,便轉移了話題。   這其中一個二十左右的男子看上去與大家不同,雖然在說笑,但神情鬱郁。   「李桐,你爺爺的病還是..」一個人低聲問道。   「還那樣,沒什麼起色。」李桐答道,喝了杯酒。   大家也不知道勸什麼,氣氛略有些低沉。   「喝喝,我沒什麼,家裡那麼多人呢,我一個四房庶子,伺候也輪不到我。」李桐笑道,勸著大家,「我在家已經敗興,出來可別再敗你們的興,那就是我的罪過了,誰知道以後我要去哪裡呢,難得你們不嫌棄我跟我一起玩這麼久..」   這話對活躍氣氛一點也沒作用,反而更加低沉。   李桐是李閣老家的孫子,但出自四房,又是個不受寵的庶子,作為家中頂梁柱的李閣老一倒下,家中必然要有變故,對於祖父在時就沒什麼地位的李桐來說,祖父一死,他必然將更沒有地位,留在京城是只能仰仗別的弟兄長輩鼻息混日子,出去混混說不定能有點成就。   這一點對於同時豪門大家出身的範藝林等人來說並不難以理解,自然明白他的心情。   大家便忙要開口相勸。   「要是你把你祖父治好了,豈不是大功一件?」範藝林猶豫再三,先開口了。   這話引起一片白眼。   「去去。」大家衝他擺手,這是勸嗎?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吧?   別的時候大家口沒遮攔開玩笑沒什麼,這時候再玩笑可就不合適了啊。   ******************   前幾章改了稱呼,我弄錯了,活的叫太皇太后,死了的叫太祖孝慈皇后~嘿嘿寫小白文寫順溜了,忘了常識了抱歉抱歉~ 第311章聞事(加更)   範藝林猶豫再三張了張口沒有說下去,其他人把話岔開了,酒菜上來,陪酒的妓女也來了,大家都是年輕人,有酒有美在懷,什麼煩惱都可以拋開,氣氛很快歡快起來。   一直到燈火闌珊眾人才醉醺醺的離開酒樓,被各自的小人扶上馬車散去。   範藝林喝的搖搖晃晃,搭著一個小廝的肩頭走。   「範兄。」李桐在後叫住他,想到什麼遞過來一個香囊,「上次嫂夫人說喜歡我妹妹配的香,這是她寫下的方子,託我交給你。」   範藝林忙接過道謝。   「這算什麼,嫂夫人喜歡倒是我妹妹的福氣,她高興的很。」李桐笑道,說罷又微微低頭,「我以後不在京城,還請嫂夫人多照顧一下我妹妹…」   範藝林看著他,伸手拍在他肩上,一把勾住拉過來。   「我說真的呢。」他帶著幾分酒氣低聲說道,「我知道個神醫,說不定能救你祖父的命,你要不要試試?」   如果說第一次說著話是開玩笑的話,那麼第二次說就有些…   是來真的嗎?   李桐看著範藝林,有些驚訝。   這一次二夫人從那邊回來時,發現齊悅在家,又聽下人們說中午就回來了。   「怎麼不出去玩?」二夫人有些驚訝。   這般繁華熱鬧的京城,難道只逛一天就夠了?   齊悅笑了笑,京城是很美很熱鬧,但自來看風景的是心,此時此刻她沒有那個心情賞玩。   「我有件事要和姨母說。」她拉著二夫人坐下說道。   「我也正好有件事要和你說。」二夫人含笑說道。   「那你先說。」齊悅忙客氣道。   二夫人沒有客氣。   「後日,你和我進宮一趟。」她說道。   齊悅瞪大眼。   「進宮?進哪個宮?」她不由問道。   不會吧…   「當然是皇宮了。」陳氏笑道。   「我去幹什麼?我還是別去了。」齊悅忙擺手說道。   那麼多規矩動不動就跪啊跪打啊打的,外邊看看就好了,真要進去,還是算了。   「我身子不好,你在我身邊,我心安一些。」陳氏說道,一面拉住她的手,「你不用拘束,我們去了不見誰。」   不見誰?那去幹什麼?真是參觀宮殿嗎?   齊悅狐疑。   「我小時候,跟著太祖孝慈皇后住過,所以這次回來去看看。」陳氏笑道,「就是看看她的宮殿,我也不是什麼命婦,不去見那些貴人們。」   太祖孝慈皇后是什麼?   「就是如今皇帝的親祖母。」陳氏解釋道,有些驚訝,這個,不會沒人知道吧?   齊悅哦了聲。   皇帝的親奶奶啊,那那時候還是皇后吧?   「你跟著皇后住?」齊悅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著陳氏。   我的天,這陳家得多麼隆寵啊,那些皇子公主們也不過如此待遇了吧。   「不過是可憐我這個沒爹的孩子罷了。」陳氏淡淡說道。   天下沒爹的孩子多了.   齊悅搖頭。   「好了,衣服什麼的我都準備好了,你不用操心,好好歇息,等後日自有車來接咱們。」陳氏說道,拍了拍她的手站起來。   話說到此,看來拒絕是沒辦法了。   齊悅只得點頭。   「對了,你有什麼事要和我說?」陳氏想到了問道。   「暫時沒事了。」齊悅說道。   陳氏也沒多問,囑咐她早點歇息便走了。   「怎麼辦?」阿如忙過來問道。   齊悅枕手躺下來,望著屋頂。   「能怎麼辦,再等等唄。」她說道。   「娘子,你真的要進皇宮了。」阿好驚喜的低聲說道。   「也沒什麼稀奇..」齊悅嘀咕一句。   「難道娘子以前進去過?」阿好不服氣嘟嘴道。   也算進去過吧,只不過是千年以後。   齊悅笑而不答。   皇宮實在是太耀眼了,對於大家來說那是神一般的敬畏的存在,阿如和阿好忍不住議論起來,雖然二夫人說衣服都準備好了,但二人還是本著女人的天性好好的商討穿著打扮,屋子裡熱鬧而不嘈雜。   齊悅依舊手枕著頭,側眼看窗外,月明星稀。   不知道那傢伙在幹什麼呢?從家裡送出的信到底收到了沒?   明亮的火把如同璀璨的星辰,伴著馬蹄聲而來。   「世子爺,幸苦了。」門外久候的一眾人笑著接過來。   常雲成翻身下馬,笑著拱手還禮。   「我們張家口這邊比不得你們那邊,世子爺委屈了。」為首身穿武官服的大漢笑道。   「那得看比什麼了。」常雲成說道,拍了拍他的肩頭,「比軍防你們略勝一籌,但要是比喝酒的話,你們就不行了..」   眾人一愣,旋即激動起來。   沒想到這出身權貴之家軍中歷練的小子如此會說話,一句話,將這些糙漢子攪的熱血沸騰,歡喜的渾身痒痒。   「世子爺,要這麼說,可就嚴重了。」大漢一板臉,停下腳,肅容說道。   「那守備大人要待如何?」常雲成也停下腳,他略先行一步,此時回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看著眾人,神情亦是肅穆。   氣氛貌似有點冷..   「自然要分個高下了。」大漢大聲說道。   「不服是不行的,守備大人。」常雲成亦是大聲說道。   「兒郎們,敢不敢掙個臉!」大漢紅著臉喊道。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頓時轟聲叫。   常雲成哈哈大笑,伸手拍大漢的胳膊。   「走走,一決高下。」他笑道。   大漢也哈哈大笑了,比起剛才,如今的笑更加的親近。   二人攜手進去了。   有酒做媒,雙方其他人也都滿面帶笑,互相讓這進去了。   門口的守衛鬆了口氣,對視一眼。   「嚇死我了。」其中一個說道,「這世子爺說話可真有意思。」   另一個則嘿嘿笑。   「這個世子爺監軍還不錯,比上一個要好得多,看來不會像上一次那個那麼倒黴,被咱們守備大人關在城門外了。」他說道。   看著最後一個大漢舉著酒杯一頭倒在桌子上,常雲成放下酒碗,結束了這次的酒宴。   天已經微微發白了。   屋子裡小兵打了水,常雲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似睡非睡的泡腳。   又一個隨侍的兵進來了,抱著一個包袱。   「大人,您的家信從漠北那邊轉過來了。」他低聲說道。   這一次臨時抽調協同監軍匆忙,知道的人不多,自然也不可能通知家裡。   常雲成嗯了聲。   小兵將包袱放在桌子上,解開。   常雲成閉著眼隨手摸了一個拿過來拆開,睜開眼。   最先一張紙飄出來,常雲成忙接住,待看到上面竟然是一個女子的小像,便立刻鬆開手。   紙張落入洗腳盆裡,瞬時溼透。   常雲成抬腳。   「端下去吧。」他說道。   小兵忙端著出去了。   這邊常雲成深吸一口氣到底是抽出寫有字的信看了眼。   果然是謝氏寫來再次要他定親的話。   常雲成將信扔回去,再看桌子上的那些。   「都是家裡來的?」他問道。   小兵點點頭。   都是永慶府來的那自然便是家裡的吧。   「拿下去吧,以後別給我拿來了。」常雲成說道,沒有半點心情看,就那樣溼著腳有些不穩的向床邊走去。   小兵忙伸手攙扶,被常雲成推開。   「滾,滾。」他帶著幾分不耐煩喝道。   世子爺喝了酒會喜怒不定,小兵們都知道了,聞言忙收拾了桌上的信退下了。   常雲成一頭栽在床上,因為酒意上頭,腹中如火燒,渾身難受,不由抱緊了被子。   屋子裡安靜異常,蒙蒙白光罩在室內,隱隱有男人低低的呢喃聲。   月娘….   齊月娘…   「齊月娘?是誰?」德慶公府,得知範藝林來訪而忙出來接見的男子皺眉,一臉茫然。   「哎呀,陳五,你故意的是不是?」範藝林急道,看了眼一旁的李桐,覺得很沒面子。   德慶公的小孫子,陳五少爺,可不是如同範藝林一般的人。   「我故意什麼啊。」他沒好氣的說道,「你這酒囊飯袋一大早跑來找我做什麼?我可沒空跟你胡鬧。」   範藝林氣的用茶杯要砸他。   「我說陳五,這幾天不見你瞧你德行。」他喊道,「忘了自己以前什麼樣了?才進禮部幾天,不就是進去給人跑腿嗎?就人五人六的,嘿,你真叫五哎哈哈哈..」   眼瞅兩人一句正話沒有就要打起來,李桐忙勸解。   「你姑姑不是回來了嗎?跟你姑姑一起回來的那個。」範藝林甩甩袖子說道。   陳五愣了下。   「哦,哦,那個人啊。」他總算明白了,看著範藝林又有些好奇,「那個人叫齊月娘啊?」   正端著茶杯喝茶的範藝林一口噴出來。   「陳五,這是誰家啊?來你們家不是來我家!」他瞪眼說道。   「沒來我們家。」陳五沒好氣的說道,「我怎麼知道。」   啊?   範藝林和李桐對視一眼。   告知範藝林陳氏的住處,陳五送客就急忙忙的跑到後院。   「祖母,祖母。」他喊道,「我知道小姑姑帶回來的人是誰了。」   陳方氏正半睡半醒的打盹,聞言機靈過來。   「是誰?」她問道。   「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前少夫人。」陳五說道。   屋子裡的相陪的媳婦們也恍然。   因為離的遠,陳氏也幾乎不跟家裡人來往,所以對定西候府的事她們一點也不熟悉,只知道定西候老夫人給世子娶了個乞丐兒媳婦,為此更讓陳方氏覺得把雪娘嫁到那樣不著調的人家而大哭一場,至於之後,她們自然懶得也無心去過問定西侯府的事,丟人還不夠呢。   「是她啊。」   「是個乞丐?」   「竟然還是大夫?」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前一段防治癘疫的那個」   「沒錯就是她,那個千金堂不是她買下的嗎?所以這次立了大功呢」   「..那醫術果然很好嗎?」   「..不是吧,其實是千金堂的功勞吧,她是掌柜的,所以也沾了光吧」   她們紛紛說道,屋子裡熱鬧起來。   「這樣啊,怪不得雪娘不帶來讓咱們見見呢。一個失了婚的..見不得人。」陳方氏說道,靠回去。   的確是,身份低,又不吉利。   婦人們紛紛點頭。   「不過,小姑姑讓她住進了守牧齋。」這些婦人跟他的關注點怎麼完全不一樣呢,陳五忍不住提醒道。   屋子裡的女人們愣了下。   對啊,怎麼讓這樣一個人住進了陳氏最看重的地方?   那這人到底是賤啊還是貴啊? 第312章引見   這個住在陳家陳家卻不認識的人,李桐也很好奇。   當然,範藝林也沒告訴他齊月娘還是定西侯少夫人,前少夫人,畢竟和離對婦人來說,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他只需要炫耀值得炫耀的事就好了,比如帶領千金堂防治癘疫。   「她真的醫術很厲害?」他再一次問道。   這是一路上他第十次問這個問題。   範藝林停下腳。   「小李子,我範藝林是那麼不靠譜的人嗎?」他整容問道。   貌似是…李桐扯了扯嘴角。   「這樣說吧。」範藝林大概自己也覺得問的問題有些自我抹黑,忙說道,「據說在永慶府有個鐵律,就是信齊娘子,可保平安升官發財。」   李桐忍不住噗哧笑了。   「我明白了。」他拍了拍範藝林的肩頭。   「你明白就好,所以,這次你請了齊娘子,保準讓你心想事成,你想啊,你家老頭子,那麼多人都束手無策,偏偏你請的齊娘子治好了,那你的功勞豈不是大大的?那以後在家裡誰敢慢待你?妥妥的升官發財。」範藝林欣慰的攬著他的肩頭說道。   李桐苦笑道謝。   「只是不知道這位齊娘子要多少香火錢?」他說道,一面在身上摸,「我可沒什麼錢。」   「錢不錢的自己人…啊呸。」範藝林回過神瞪眼,「什麼香火錢,齊娘子不是神婆。」   「你說的明明是神婆。」李桐笑道。   「是神醫。」範藝林糾正道。   李桐舉手投降。   「好好神醫,總之我謝謝你。」他看著範藝林真誠說道,「雖然你這個人不靠譜,但你的好心我明白。」   範藝林踹他一腳。   「別廢話,你早晚知道我對你的大恩。」他罵道,「快走快走。」   二人此時已經到了巷子口。   「鈔庫街啊,是前朝武順公…」李桐打量這裡,說道。   「廢話。」範藝林瞪他一眼,一把推進去,「不都是一個陳嘛,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小心你家老頭子沒病死被你牽連害死。」   所以說雖然紈絝浮誇也好酒囊飯袋也好,身為天子腳下的權貴子弟,政治敏感性是天生的本能。   李桐也不說話了,二人停到這處敗落的大門前。   「找我的?」齊悅問道。   此時她剛剛被二夫人指揮著僕婦沐浴薰香,從頭到腳趾甲都修整了一遍。   「男客?」二夫人皺眉,「不見。」   齊悅忙攔住。   「是範藝林範公子…」她忙說道,「王同業大人的小女婿,王家與我有恩情。」   「恩情?」二夫人淡淡一笑,「是不該有的念頭吧。」   齊悅笑了笑沒說話。   雖然她知道二夫人是真心疼她,但,她這個人不太習慣被人約束,尤其是以愛的名義。   「請他進來吧看他找我有什麼急事。」她直接開口說道。   二夫人愣了下,自從肯和她親近以來,齊月娘在她面前一直柔順。   這樣正面直接的拒絕還是頭一次。   旋即她又自己笑了笑,是啊,這個孩子一向是倔強的,要不然當初也不會不聽自己的話非要嫁給常雲成了。   她便也不說什麼了。   範藝林和李桐走進來,一眼就看到屋中坐著的兩個女人。   李桐有些驚訝,因為他認出那個年輕漂亮的女子正是和範藝林在酒樓門口遇到的那位。   當然現在因為心裡有事顧不得看美女,所以他將視線放在那位端莊而坐的夫人身上。   神態祥和,帶著幾分纖弱,四十左右的年紀。   倒也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婆氣息…   他剛想到這裡,這邊範藝林已經施禮問好了。   「陳夫人好。」他帶著幾分笑施禮。   陳氏雖然對他沒什麼喜歡,但既然是齊月娘請進來的,為了齊月娘的面子也不能慢待,點了點頭,請坐。   見是這夫人答話,一旁跟著施禮的李桐有些驚訝,不是說姓齊嗎?   是夫家的姓?   「齊娘子。」範藝林又與齊悅打招呼。   李桐再次瞪大眼。   什麼?   這個這個年紀小的是….   這個年紀,不管當神醫還是神婆,都太小了吧?完全沒有說服力啊!   「找我什麼事?」齊悅衝他笑道。   「是這樣,我這位兄弟家裡有個病人。」範藝林說道,一面看李桐,卻見李桐在瞪眼,他乾咳了一聲。   李桐回過神,苦笑一下。   真是病急亂投醫…   「是,我的祖父病了好些日子,太醫院的人也都看了,卻束手無策,聽範兄說娘子或可以一試,所以冒昧前來,多有打擾了。」他說道。   短短一句話,他的意思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第一,他的祖父太醫院人看了,點明了身份肯定不低,第二,太醫們都束手無策,可見病情很重,第三,或可以一試的意思,就是你可以不用試了,直接謙虛的拒絕就可以了。   齊悅看著他眼睛彎彎的笑。   陳氏淡淡的笑。   「你姓李?」她問道。   李桐應聲是。   「李懷慶病了?」她問道。   李桐再次應聲是,他祖父為官多年,京中誰人不識?那些深宅婦人們也不例外。   「我記得當初太祖孝慈皇后說過你祖父血熱,要注意飲食,看來他遵循的不錯。」陳氏含笑說道。   意思就是到現在才病了真是難得。   李桐在她提到太祖孝慈皇后時就忙站起來了,待聽她說完就更驚訝了。   他只是一個庶子,日常能見到祖父的面都不容易,哪裡知道太祖孝慈皇后跟祖父說過什麼。   頓時面色尷尬。   德慶公家的小姐,自然不是一般的內宅婦人…   他唐突了。   「你是哪位公子家的孩子?」陳氏又問道。   其實問便是已經知道了   齊悅看的差不多了,這孩子說了一句話,陳氏寒磣這幾句也夠了。   「是什麼病?」她忙接過話問道,一面伸手扯了扯陳氏的衣袖。   陳氏便笑了笑不說話了。   李桐鬆了口氣。   「一直很好,幾日前午飯,因為有些忙,所以吃的急了些,被半個蛋黃噎了,當時心跳都停了。」他說道。   齊悅認真的聽。   「…後來經龔太醫急施針救回,蛋黃也送了下去,但是卻依舊呼吸困難,神志不清。」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   「你祖父既往病史有什麼?」她問道。   李桐愣了下便領會意思。   「並沒有什麼,祖父一向身體很好。」他說道,「也就是如常偶爾風寒什麼的,吃些藥也就好了。」   光聽不行,得看,齊悅點點頭,略一沉吟。   既然是範藝林張開了口,看在王同業的面子上,她也不能讓範藝林把話撿回去。   「這樣吧,我去看看,才能知道能治還是不能。」她說道。   李桐忙起身道謝。   「我還有些事,所以我下午會過去。」齊悅又含笑說道。   李桐又不經意的鬆口氣,齊悅看著他瞭然一笑。   「你放心,齊娘子很厲害的。」出了門,範藝林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齊娘子厲不厲害,李桐還沒什麼感覺,但那個陳夫人是很厲害。   不過被嗆了一回,他反而高興的很,對這個範藝林口中的神婆多了幾分希望。   德慶公家的人,那自然不會是江湖騙子。   「範兄,多謝了,日後我請你,我現在要快回去跟家裡打個招呼,要不然人家上門我家人還不知道,就太失禮了。」他忙說道。   「快去快去吧,齊娘子的脾氣可不好。」範藝林說道,還體貼的提醒。   因為當初自己誤會抓了她的徒弟,人家直接將自己嶽丈家門給圍攻了。   李桐忙去了,因為有德慶公家的名號壓陣,他跟家裡說起來時底氣也足的很,相比於來時的各種低落不情願,此時走路都顯得很雀躍。   自己這次真的走好運了吧!   李桐進了家門,先去找父親。   「父親在祖父那裡。」一個哥哥沒好氣的說道,「你以為都像你閒的。」   李桐低頭不語,閒的是因為他們不讓自己去…   他一向不善爭辯,便低頭走開了,還沒出院門,就聽見有人喚自己。   二院門口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正衝他招手。   這是李桐的親妹子。   「哥,我聽母親說,因為擔心祖父…」她紅著眼低聲說道,擔心祖父什麼,不能說,但大家心裡都明白,「所以要即刻給家裡的孩子們把親事定下來,要不然守孝三年就耽誤了。」   說著就哭起來,伸手拉李桐的胳膊。   「哥,我不要嫁給那個山西的病癆鬼…」她哭道。   身為不受寵的庶女,也只有婚嫁這點用途了。   李桐面色焦急又難過。   「好,你別急,我一定找機會跟父親說說。」他說道。   但這個機會有沒有他自己心裡也沒底,看著妹妹充滿期盼希望的眼,李桐垂下視線。   因為李懷慶的病,整個李家的氣氛都有些低落,李桐好容易得到允許見到自己的大伯,屋子裡的叔伯們都在包括自己的父親。   「什麼事?」父親直接開口問道。   那邊大伯等人連眼都沒抬一下。   一個資質平平的庶子給碗飯吃養著就是了,不值得多費心思。   「我,我請到一個大夫,她說來看看祖父,或許有法子。」李桐低聲說道,面對父親他還是有些膽怯。   果然李父從鼻子裡哼了聲。   「出去。」他低聲說道。   「父親,是德慶公家的大夫。」李桐只得抬出這個名號。   事實證明還是這個名號厲害。   李父愣了下,而其他的叔伯們也看過來。   「陳國公家?」大伯開口問道。   「是。」李桐大喜,忙說道,「我已經見過了,她說下午過來。」   幾個人看大伯。   「你怎麼請到德慶公陳家的大夫?」大伯看著李桐問道。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著個侄子。   「我,我,範藝林範公子給我介紹的,他說這是永慶府的神醫…」李桐說道。   話沒說完被大伯打斷了。   「什麼?哪的神醫?」他問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第313章知彼(加更)   這關係是有點怪。   「永慶府,千金堂,治癘疫的那個齊娘子」李桐忙說道。   「真是胡鬧!」大伯沉聲喝道,「這跟德慶公什麼關係!哪跟哪啊!」   「可是,齊娘子被陳家奉為上賓。」李桐忙說道,實際上這也不算說謊吧,畢竟那位陳夫人的確把那齊娘子奉為上賓,自己不過說了一些客氣拒絕的話,陳夫人就那樣梆梆的給自己難看。   這話讓大伯等人遲疑一下。   真的假的?   「伯父,當年太祖孝慈皇后可曾說過祖父血熱,要注意飲食?」李桐想到什麼,忙忙說道。   成與不成,就看這句話了!   果然大伯一驚。   「適才侄兒也不信那位大夫,也沒有自我介紹身份,就出言婉拒了下,那位陳夫人就直接問我姓李,然後說了祖父的名諱,又說了這句話。」李桐接著說道。   「哪位陳夫人?」伯父問道。   「陳五稱呼為小姑姑。」李桐忙說道。   此言一出,幾個叔伯包括父親都對視一眼,面容鄭重起來。   「是她.」一個叔叔低聲道,「陳氏雪娘。」   「沒錯,當年她時常被太祖孝慈皇后帶著身邊。」大伯點點頭,「太祖孝慈皇后的確給父親說過這話。」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可以確定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慢待。」大伯沉吟一刻說道,「拿著我的名帖,去德慶公府親自相請。」   李桐高興的上前接名帖,但卻被叔叔伸手接走。   「去給槿少爺,讓他去。」叔叔說道。   槿少爺是李桐的哥哥,雖然不是長子,但是是嫡子。   李桐怔怔的看著名帖被拿走了。   「好了,你下去吧。」父親開口說道。   可是,可是…   李桐站到門外,還有些沒回過神。   這就沒自己事了?   李桐回頭看了眼,眼有些發澀。   所以說,像他這樣的,就是有機會也是留不住的。   這邊德慶公家很快接到李閣老家送來的名帖,這一次接待的就不是陳五了,而是小公爺陳安明。   聽了李槿少爺的話,陳安明一臉驚訝,但他不會像陳五那樣大喊大叫,而是含笑說要請示一下。   李槿絲毫沒有覺得被慢待,那些神醫都是架子很大,比如周茂春,陳家越這樣鄭重那就表明這齊娘子越厲害,他高興的等候。   這邊小公爺將事情告訴家人,都是大吃一驚。   「這齊娘子才來,這李閣老家就來請了,這名聲原來這麼大了啊?」陳方氏很是驚訝。   「當初雪娘不是說病的不行了,如今看來完全沒事,一定就是這個齊娘子的功勞了。」陳三爺點頭說道。   原來如此,救命大恩,自然要上賓相待。   這一下大家都明白了。   「那快,咱們也不能慢待。」陳方氏說道,看小公爺,「拿著你父親的名帖,親自去雪娘那邊接她,用家裡的馬車送她去。」   小公爺得到允許高興的出來了,請李槿回去,說齊娘子即刻就到。   雙方皆大歡喜而散。   這邊德慶公家的馬車出門,那邊齊悅也出門。   「估計這時候夠那孩子跟家人打聲招呼了。」她看看天色說道。   「你可真是體貼人。」阿如笑道。   「那個孩子一看就是在家不受寵的,要不然,也不會聽了範藝林幾句話就來找我,顯然自己也是不信的,我如果跟他貿然就去,我會遇到難堪,他會更難堪。」齊悅說道。   阿如看著她笑。   「笑什麼?」齊悅問道。   「我想說一句話,但是說出來又有點好笑。」阿如掩嘴說道。   齊悅白她一眼。   「那就憋著。」她說道。   「娘子長大了,脾氣越來越好了。」阿如笑說道。   「什麼啊。」齊悅哼了聲,微微抬高下頜,扶著恭敬的僕婦的手上車,儀態萬方,「這叫範兒~」   阿如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推了她一把,自己抱著藥箱坐上去。   看著一旁的僕婦只咂舌。   這,這樣當人丫頭的,還不得被打死啊…   在京城混的車夫自然知道李閣老家,很快就停在了李宅門口。   「找桐少爺?」門房打量道。   這美貌女子找桐少爺?   桐少爺的身份低,那麼來找他的人也高不到哪裡去。   「是,我是他請的大夫。」齊悅含笑說道。   「桐少爺也請大夫了?」   「不是槿少爺去請大夫了嗎?」   「跟著湊熱鬧吧?」   門房們很驚訝低聲議論。   齊悅神態安然,靜靜的等他們說完。   因為李閣老的病皇帝很憂心,所以太醫院也很重視,保證每天都過來看。   董林下車時面色不太好。   吳山小心的抱著藥箱跟在後面。   「大人,不是小的沒用,實在是那金鋪老闆不肯透露客人身份,所以打聽不到那女人的消息。」他低聲委屈道。   廢物,董林心裡罵道,但又有些驚訝,他知道金鋪會對一些客人的身份保密,但那僅限於有身份的人,那些沒身份的人也沒什麼可保密的。   「大人!」吳山忽的喊道。   讓想事情的董林嚇了一跳。   「她,她,她…」吳山指著前面面色驚恐的結巴道。   董林隨著看去,見李宅的門前站著兩個妙齡女子,其中一個身材高挑,體態秀美,很是惹人注目。   雖然只遠遠的見過一次,但這樣的女人,自然是讓人過目不忘的。   董林眯起眼。   所以說踏破鐵鞋無覓處…   「…你哪裡的大夫啊?你一個女子怎麼是大夫啊?」門房這邊還在慢悠悠的磨牙。   「齊娘子?」   一個聲音插過來,打斷了他的話。   這聲音陌生,齊悅也看過來,見面前一個中年男人,國字臉,衣帽端莊,神態祥和。   不認識…   「可是永慶府千金堂的齊娘子?」董林再次問道。   自己名氣真的已經很大了?   齊悅微微驚訝。   「您是?」她客氣問道。   「想必我師兄沒有跟你提過我?」董林含笑說道。   齊悅立刻恍然。   劉普成當然沒有提過,要不是安老大夫說,她都不知道看起來其貌不揚的劉普成竟然有個醫令師父,以及有個在太醫院的師弟。   「你是老師的師弟。」她說道,帶著幾分驚訝。   董林點點頭。   「你來京城了?我師兄可也來了?」他問道。   「沒有,師父說十一月要過來。」齊悅答道。   「是師父的忌日。」董林點頭。   門房不認得齊悅,但是認得董林,態度恭敬的過來相請。   「董大人,你快請,龔大人他們已經在裡面了。」門房說道。   董林點點頭,抬步要走,又想到什麼看齊悅。   「你是來?」他問道。   「我是看病的。」齊悅笑道。   「說是我們桐少爺請來的。」門房補充道。   桐少爺?董林不認得,他認得的都是李家有資質有前途的少爺們,那麼這個自然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真不知道她是怎麼被找到的,毛遂自薦?   對,李閣老的病京城人都知道,這女人在永慶府宣揚唯千金堂第一,那麼這是來京城也要這麼幹了?   可是,這是京城,不是永慶府。   董林微微一笑,點點頭。   「也好,你也來看看吧。」他說道,「許能有辦法。」   「不敢,先看看再說吧。」齊悅答道。   還真不客氣…   董林微微愣了下,但又暗自冷笑。   果然如同打聽到的那樣,這女人自大狂妄,性子暴躁。   不過這樣更好,這樣的人只要挖個坑就會跳。   「謙虛了,師兄時常誇讚你。」董林含笑說道。   「老師和你提起我?」齊悅回頭問道有些好奇。   當然沒有。   「就是師兄不提,齊娘子如今也是名滿天下了,誰人不知啊。」董林含笑說道。   這話可以理解為劉普成提了,也可以理解為沒提,總之要看你是怎麼樣想的了。   齊悅笑了笑。   「您先請。」她讓道。   「別客氣,你來了京城,有什麼事儘管和我說。」董林和藹說道,「你這次來是」   「就是來探親的。」齊悅簡單答道。   「住的不方便的話,太醫院下屬有幾個客棧,你可以搬過去,省的破費了。」董林說道。   「多謝,住的還好。」齊悅含笑答道。   他們邊說邊行,很快就到了李閣老的所在。   進院子就聞到濃濃的藥味,來往的人神色沉沉。   屋子裡已經有三個男人正在低聲說什麼。   「龔大人。」董林上前施禮。   齊悅見其中一個穿著官服的老者轉身點了點頭,董林又見過兩外兩個,不過沒有施禮,看來是同級。   「..你來得正好,你來瞧瞧這味藥可添的?」龔大人說道。   董林應聲是便上前了。   齊悅站在一旁被忽視了,聽這些大夫們論藥,聽了一通雲山霧罩的,這期間董林很是專注,似乎忘了自己帶進來一個師侄女….   齊悅無所謂,她抬頭看垂著門帘的室內。   「李閣老在裡面?」她低聲問從身邊經過的一個捧著痰盂的丫頭。   丫頭不知道她是什麼人,但能進到這裡來自然不是一般人,忙點頭。   齊悅衝阿如一擺手,向內而去了。   屋子裡三四個伺候的丫頭輕輕地忙碌,換水的,擦拭的。   床上躺著一個年約七十的老者,消瘦,神志已經有些不清,呼吸急促。   見她進來丫頭們都愣了下。   這女人是誰? 第314章乾脆   「你好,李閣老?」齊悅含笑問道。   老者因為呼吸急促說話困難,聲音刺激下眼神微微動了下。   「我是大夫。」齊悅介紹,這一問一看,就已經確定,老者神不清,口唇紫紺,正是呼吸困難的表徵。   她伸手,這邊阿如已經打開藥箱,戴上手套,拿出聽診器。   「我現在給你檢查一下。」齊悅說道。   丫頭們驚愕的愣在一旁,不過齊悅的動作太快,又因為來家裡的大夫的確很多,再看這女子是從外邊進來的,外邊大夫還在討論,說不定這是新請來的宮中女醫呢。   「幫我扶老先生半臥位。」齊悅說道。   兩個丫頭愣愣的輔助阿如講李閣老擺好。   「記,查體,兩肺叩過清音…」齊悅一面伸手開始檢查,一面說道。   這邊阿如拿出本子記錄。   「…..肺肝界叩不出,呼吸音粗糙…」   「…..右下肺呼吸音明顯減弱,可聞及少量乾濕囉音…」   「….心率78次/min、律齊,各瓣膜聽診區無雜音…」   「….腹部無膨隆、軟,肝脾觸不清…」   齊悅伸手按住李閣老的腹部。   「老先生,痛嗎?」她問道,一面按壓。   李閣老沒有反應。   「…無壓痛、肌緊張,移動性濁音陰性…」齊悅接著說道。   一面下移。   「…腸鳴音減弱,下肢無水腫」   做完檢查,齊悅又看了床邊的痰盂便盆尿盆。   「黃色黏痰..」她認真看了說道。   一屋子人都看著她,更加確定這是個宮中女醫,也只她們對這些汙穢之物毫不避諱。   做完這一切。   「是吃雞蛋噎住了,曾出現窒息心跳停止的狀況?」齊悅問一旁的丫頭。   丫頭點頭。   「是。」她答道。   齊悅點點頭沉吟。   「娘子如何?」阿如問道。   「很簡單,沒什麼,我見過這種病症。」齊悅答道,一面伸手,「胸源性氣腹,給我拿穿刺針筒。」   阿如應聲拿出。   看到這女人手裡奇怪的工具,屋子裡的人更是眼珠不眨。   李閣老方才一陣咳嗽後呼吸更加困難,已經有些昏迷了,迷迷糊糊中聽的有女聲在耳邊說話。   「老先生,我現在給你腹部穿刺,你不要怕,有麻醉,不疼的。」   緊接著腹部傳來冰涼的刺感。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眨眼,耳邊響起女子們的尖叫,聽起來很嚇人,但伴著這尖叫,李閣老卻覺得壓在胸口的重石被移開了,一瞬間似乎那缺失已久的空氣湧入胸膛,就如同掙扎的魚猛地被扔入水塘,濺起水花,他愉快的遊動起來,這愉悅感來的太兇猛太突然,他竟然承受不住,一下子暈過去了。   外邊的大夫終於衝進來了,看著瑟瑟發抖尖叫的丫頭,再看那個站在床邊正從李閣老身邊站起來,手裡拿著奇怪的工具的女子。   「齊娘子,你這是,這是做什麼?」董林不能再裝不認識了,問道。   其他太醫都看了看這女子,又看董林。   「這,這不是李閣老的侍妾?」一個太醫忍不住問道。   董林頓時有些憋氣。   他故意晾著齊悅,就是算準這個女子脾氣暴躁,這樣如果有太醫們詢問,這女子會因為得到慢待而發火。   沒想到,錯眼不見這女人竟然跑到裡屋裡,又沒想到,這些太醫竟然誤認為齊悅是李閣老的侍妾而沒有理會。   都怪這李閣老女人太多了!   「我是大夫。」齊悅扭頭衝這太醫一笑說道,一面收起了針筒,這邊阿如利索的擦拭蓋上消毒布。   「按壓一下再固定。」她不忘囑咐道。   阿如應聲是。   「大夫?」龔大人也急了,幾步上前,一眼看到李閣老昏厥,頓時大怒,「誰讓你進來的?你哪裡來的大夫?」   好,雖然遲了,但這態度更刺激人。   董林鬆了口氣,忙上前。   「大人,大人,這是我師侄女..」他帶著幾分歉意幾分不安忙說道,「是我不好,她年紀小,不懂事,我方才忘了囑咐」   「你」龔大人開口接著要說。   齊悅忙接過話。   「哦,我是李桐少爺請來的大夫。」她說道,神態依舊淡然。   到底是怎麼回事?   龔大人真是氣死了要,扔下一句叫李家的人來,就忙救治李閣老。   大夫都擠上來,亂鬨鬨的。   「沒事,他一會兒就醒了,現在給他配些消炎的藥吃….」齊悅慢悠悠的在一旁說道。   「唉,你先少說兩句,這是太醫院龔院判。」董林忙打斷她說道,帶著幾分不安。   依著女人的脾氣是絕對不會少說的。   他心裡想到。   齊悅哦了聲,不說話了。   董林站在那裡有些一怔。   這邊李家的人湧了進來,看到被大夫們圍著的李閣老,只當不好了,頓時都哭起來。   「還沒斷氣呢。」龔大人又慌忙喊道。   李家的人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到。   「怎麼回事?」李大老爺急急問道。   「倒要問問你們怎麼回事!」龔大人回頭喝道,「如果請了別的大夫,最好給我們只會一聲,胡亂診治,到時候出了事,算誰的?」   李家的人被吼的呆呆的。   「自然是要告訴龔大人你的,這不人還沒來,來了自然要跟你引薦。」李大老爺忙說道。   同時心裡驚訝,這麼快龔大人就知道自己請了別的大夫了?   不過有德慶公府的名好,什麼都好說。   龔大人聽了更氣。   「沒來?這不是人啊?」他憤聲說道,一指齊悅。   李家人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女子。   齊悅衝他們微微一笑。   「我是貴府桐少爺請的大夫他可有跟你們提…」她說道。   又是這個小子!   看來這小子四處打聽大夫,什麼人都往家裡拉!   李大老爺憤然打斷齊悅。   「出去!」他喝道。   「李大人,別動怒,這是我師兄的弟子,年輕不懂事」董林忙又說道,親自對李大老爺施禮,一面對齊悅擺手,「快,給李大人賠不是。」   齊悅笑了笑。   「這麼說,你們不同意我診治了?」她問道。   李大老爺已經懶得和她說話了,急忙忙的看自己的父親。   「當然不同意,快出去吧。」說話的是李桐的父親,一臉的惱怒,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回去立刻將那逆子趕回老家守宅子去!   齊悅點點頭。   「那真是抱歉,打擾了,告辭了。」她說道。   看著那女人消失在屋子裡,董林有些傻眼。   就這就這軟包子樣?   他是不是認錯人了?   這根本不是那個在永慶府無法無天一家之言一言不合就咒人死的齊娘子!   連句解釋的話都沒,讓站開就站開,讓滾就真滾了?   連一句狠話都沒有…   進京之後就慫了?   這也不奇怪,畢竟這是京城。   董林看著屋門口從鼻子裡噴了口氣。   這邊屋子裡的其他人沒人再理會那個被趕出去的莫名其妙的大夫,而都是焦急的看著昏迷不醒的李閣老。   「這女人對父親做了什麼?」李大老爺急道,又想到這麼放走那個人不對,回頭喝道,「讓那逆子出去跪著!」   本要喊得是把那女人扭送到順天府,但話到嘴邊想到董林說這是他師侄女,不看僧面看佛面,生生咽回去,不過,等父親真不好了,這事再說也不遲,想來那時候,董林也無法包庇。   李桐莫名其妙的被從屋子裡揪出來按到了李懷慶的院子前,引得過往的人紛紛矚目。   「我怎麼了?」他忍不住問道。   小廝們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還是懶得搭理他,直說不知道。   李桐只得咬牙跪著。   此時的屋子裡還在吵吵鬧鬧。   「這後事還是準備吧。」龔大人最終低聲說道。   李大老爺頓時紅了眼圈。   「老爺,老爺」床邊忽的有丫頭結結巴巴喊道。   屋子裡的人都聚在一邊低聲說話,一時沒理會這丫頭的話。   丫頭又提高聲音。   「老爺,老太爺醒了!」   這一聲大家聽到了,但也沒什麼驚奇的,李閣老一直是半醒半昏迷。   別人沒動,李大老爺和龔大夫忙上前。   床上的李閣老悠悠的吐了口氣。   「…唉」他開口發出悠長的嘆息,睜開眼,「..是…觀音菩薩嗎…」   走近的李大老爺和龔大夫驚訝的瞪大眼。   幾天來,這是李閣老第一次說出話來,雖然嗓音幹啞,但吐字很清晰。   「爹。」李大老爺喊道,跪在床前,「你醒了!」   李閣老轉過頭看他。   「我醒了。」他說道,又重重的吐口氣,「真舒服啊…」   真舒服?這病的很舒服?   李大老爺有些反應不過來。   「閣老,你覺得怎麼樣?」龔大夫忙問道,一面伸手搭脈,面色驚訝。   「我很好,好多了。」李閣老說道。   不用他說,龔大夫也知道了。   「這,這,這怎麼可能?」他結結巴巴說道,「呼吸怎麼順暢了?」   李閣老緩緩的喘氣。   「真的是觀音菩薩顯靈了..」他說道,一把握住李大老爺的手,「方才,是觀音菩薩給我看病了,我夢到她扎我的肚子…我就一下子好了….」   扎肚子?   觀音菩薩?   李大老爺愣神,父親是病的癔症了?   而龔大夫想到什麼,猛地掀開李閣老身上的被子,衣裳。   李閣老的肚子上,一塊浸染髮黃的布赫然展露在眼前。   難道是,那女人! 第315章誤會(加更)   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人?   龔大夫回頭看董林。   「你的師侄女?」他問道,猛地想起什麼,「你不是只有一個師兄?那就是說是你師兄的弟子?你師兄不就是….」   「是,是永慶府千金堂。」董林說道,面色亦是驚訝,但驚訝中更有些確定。   看,看,這種治病的法子,這女人從哪裡來的?自然是劉普成教她的!那劉普成會,自己為什麼不會?是因為師父果然…   「那她莫非就是那個…」龔大夫忙說道。   話沒說完,外邊有年輕公子跑進來。   「伯父,陳家說,齊娘子已經來了,您見到了吧?」李槿說道。   李大老爺也反應過來了,轉頭也去看董林。   「是,她就是永慶府千金堂的齊娘子。」董林點頭答道。   李大老爺一跺腳。   「快追。」他喊道。   怎麼就這麼混亂呢!   從哪裡來的這麼亂七八糟的稱呼,董林的師侄女!德慶公家的座上賓!永慶府千金堂的齊娘子!瞧瞧惹出的這誤會!   屋子裡的其他人也回過神,亂鬨鬨的湧出來。   李桐還在門外垂頭跪著,見叔叔伯伯哥哥們從屋子裡衝出去急惶惶的走了。   出什麼事了?   李家人追出來的時候,齊悅已經坐著車走遠了。   被李家毫不客氣趕出來的事,齊悅沒任何感覺,悠悠閒的掀著車窗看外邊的街景。   「那病是治好了?」阿如問道。   「差不多吧,抽了氣,再加抗炎治療,應該就沒問題了。」齊悅說道,滿不在意的說道。   「那,你怎麼不,給他們解釋一下?」阿如百思不得其解,終於忍不住問道。   就說呢,進京之後,自己這個覺得很熟悉的齊娘子,現在看起來又有點不熟悉了,總覺得跟以前又不一樣了。   齊悅轉過頭衝她咪咪笑。   「解釋?我不想解釋,我為什麼要解釋?我只想,治病。」她說道。   阿如愣了愣。   「就是說,娘子就是治病,至於他們信不信,就不管了。」她說道。   齊悅含笑點頭。   「對啊。」她笑道,伸手拿起一旁的小絹扇,這是陳氏送的,京中很流行,幾乎女子們人手一個,她搖了搖,「我不是和你說了嘛。」   「說什麼?」阿如不解問道。   「這就叫範兒。」齊悅微笑說道。   阿如忍不住抿嘴笑了,伸手推她。   齊悅這次錯肩躲開。   「吃一塹長一智。」她笑道,「你沒推著。」   阿如大聲笑了,乾脆兩隻手都伸過去。   走在外邊的兩個侍衛聽著車中女子咯咯的笑,不由對視一眼,也笑了。   李家的人沒追上齊悅,因為他們直奔德慶公府去了,到了那裡才知道,原來這齊娘子不住在這邊,而是在陳氏的舊宅裡,於是呼啦啦的一群人又趕到這邊,這一番折騰,齊悅早已經在家繼續被陳氏又是洗又是燻的接著打理了。   「不就是看宮殿嗎?宮殿不會在意我什麼樣吧?」齊悅笑問道。   兩個保養極好的僕婦用線一一的絞去她身上細細的汗毛,連耳朵後都不放過。   陳氏含笑在一旁看著。   「娘子,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女人家,要時時刻刻注重儀表的。」一個婦人笑道,一面端詳齊悅,稱讚,「娘子長的可真好,瞧瞧這肌膚柔潤白晰,跟日日用上好的珍珠粉似的。」   「謝謝。」齊悅笑道。   謝謝?僕婦到愣了下,不是應該害羞嗎?謝謝,是什麼意思?   正說著話,門外有人跑來遞上帖子。   「李閣老家請齊娘子去瞧病。」下人一面回道。   「不是去過了嗎?」陳氏皺眉。   齊悅點頭。   「誰來的?」她問道。   「是李閣老的嫡孫,李大公子。」下人說道。   不認識。   齊悅擺擺手。   「他們家是一個叫桐少爺的人最先請的我,讓他們回去好好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別搞錯了再鬧出誤會。」她說道。   李大公子連門都沒進就等來這麼一句話,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有李懷慶在,李家誰人敢慢待?   不管什麼人家,名帖遞進去,不管人在不在,先請進客廳再說。   但這家竟然…   「這裡只有我小姑姑一人獨居,我小姑夫早亡…」一旁的陳家子弟忙說道。   這倒也算說的過去,李大公子心內稍微好了點。   只是這齊娘子的話….   難道嫡長少爺來請,還比不得那個庶子嗎?   「方才在咱們哪裡有了誤會,想必心裡不悅。」陪同的子弟低聲說道,「還是回去再說吧。」   事到如今也沒別的辦法,他們是來求人了,不是被人求。   李大公子點點頭,帶著一眾人急忙忙的又走了。   李家的人聽了這話,有些無語,大家都是人精,哪裡不明白這位齊娘子的意思。   誤會?什麼誤會?人家這擺明不給他們面子,而是要給李桐的面子!   這小子真是走了什麼運氣了!   「去,讓他去。」李大老爺發話道。   一群人開始找李桐,找了一圈沒找到,然後才想起還在李懷慶門前跪著呢。   此時天色已經蒙蒙黑了,李桐還在角落裡,沒人讓他起來,他也不敢起來,只得忍著痛跪著。   「哎呦少爺,快,快,起來。」門外跑進幾個下人,帶著前所未有的討好的笑過來攙扶。   李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起來,擁著往外走。   又怎麼了?   呼啦啦的湧到李大老爺屋子前,第一個站過來的是父親。   「還能走嗎?」他繃著臉問道,目光落在李桐的腿上。   雖然繃著臉,但對李桐來說也是大大的意外。   父親什麼時候在乎過他的腿…   「能,能。」他忙結結巴巴說道。   「不能走,坐車啊。」有位叔叔對於李桐父親的話很是不滿。   不就是你們四房請的大夫嗎?拽什麼啊?   李桐嚇了一跳。   是要要趕自己出去嗎?   「用我的車。」李大老爺說道,「快去吧。」   李桐覺得呼吸停滯了下。   什麼..什麼?   李桐暈乎乎的被架上車,一直到出了門他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自然也不是傻子,誰請不是請啊,況且誰請也比自己請要有面子的多,但這齊娘子卻說出這話,很顯然是特意給自己面子。   他想起範藝林的話。   「信齊娘子,準沒錯,那可真是保平安升官發財的,當初永慶府癘疫初起,齊娘子就對那些不信她的人直接斷言,不信她者死,結果呢,自然也證明了這一點,不聽她的不信她的,可真是沒好下場…」範藝林得意洋洋的說道。   那時候李桐聽在耳內,可跟範藝林的感受完全不同,甚至很是反感。   不信你就得死?神佛也沒這樣霸道吧?   這女人看來及其不好相與啊。   此時此刻看來這女人還真的是不好相與,但心裡卻覺得暖洋洋的,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是因為自己是受益的那一方嗎?   這也許就是人的劣根性,那些被所謂的違背道德被指責的行徑,如果是給自己帶來得利的話,就成了可以忍受甚至歡呼雀躍。   李桐一時喜一時嘆氣,糾結中車很快到了陳氏的宅子前停下來。   正如大家所料,李桐順利的進去了。   做完一套護理出來,夜晚燈下的齊悅比上一次見更讓李桐驚豔,慌得他眼都不敢抬一下,只怕抬頭看了會失態。   「是我不周到,讓齊娘子受了誤會。」他深深施禮說道,「所以這次特來賠罪,還請齊娘子救我祖父。」   「我叫你來,就是為了給你說一下病人的病情。」齊悅含笑說道。   李桐愣了下。   「畢竟是你請的我,我自然要和你交代一下。」齊悅說道,「你祖父是胸源性氣腹,發病原因應該是吃雞蛋噎到,然後造成腹腔游離性氣體。」   這一通話說的李桐一頭霧水一句沒懂。   「你不需要明白我說的什麼。」齊悅自然知道,摸著椅子扶手說道,「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治,事實上我已經治好了,接下來呢,就是要靠抗炎藥來對症了,最多七八天就應該沒事了。」   李桐這個聽懂了,又是驚訝又是歡喜。   這就治好了?   但他可不敢詢問,忙施禮道謝,再次邀請齊悅上門。   「這個不急,你家有那麼多大夫在,病症不妨事,我明日有事,所以今日不能再去你們府上了,如果明日歸來的早,我會再去看看的。」齊悅說道。   所以還是沒請來…   李桐又暈乎乎的回去了,將齊悅的話講給焦急等待的眾人聽,李家人很是無語。   這位齊娘子也太託大了吧?   龔大夫等還等著見齊悅,有無數的話要問呢,沒想到等來這麼一句。   什麼叫這個不急?什麼叫你家還有那麼多大夫在?   這個女子,把他們當什麼?當學徒雜工助手嗎?   哦我治好了,餘下的這些小事不急的事,你們來就行了!   太狂妄了!   「什麼事能比治病救人更重要?」龔大夫沉聲說道。   「就是,在李閣老的病前,什麼事都是屁大的事!」另一個忙符合說道。   雖然粗鄙,但聽起來還是很舒心的,也是事實嘛,你一個鄉下來的大夫,在這京城有什麼事啊。   屋子裡的人都點了點頭,董林也是嘆息,一副後輩子弟不爭氣的無奈。   「什麼叫治好了?哦這就治好了?這怎麼就叫好了?」又一個也憤憤道,指床上的李閣老。   李閣老給予他回應,轉過頭。   「我要吃東西…」他啞著嗓子慢慢說道。   此言一出,大夫們集體無語。   這幾天來,是李閣老第一次開口要吃東西。   丫頭們頓時驚喜不已,陪坐在床邊的李老夫人更是喜極而泣。   「好了好了,謝謝觀音菩薩。」她顫巍巍抹淚說道,一面又忙問大夫能不能吃。   龔大夫最終深吸一口氣,轉身認真查看了李閣老。   「略進些人乳吧。」他說道。   ****************************   26號YY,別忘了別忘了別忘了我不想一個人被晾那太丟人了大家給我個面子啊啊啊啊,主持人貌似不怎麼了解網文,或者不了解女頻的網文,知道的也都是天蠶土豆唐家三少之類的神,所以,我會看大家打出的問題得,來吧,讓主持人多少了解一下,什麼叫女生的網文~ 第316章來接   夜色深深,李閣老屋子裡滅了幾盞燈,光線暗下來,但每個進出的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喜悅。   「父親食了人乳,精神很好,和母親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又用過了藥,這才睡了。」李大老爺對其他人描述李閣老的狀況,帶著難掩的欣慰。   雖然他已經將近五十了,但有父親在,感覺還是不一樣的,尤其是這個身居高位的父親。   「睡得很安穩。」他又補充一句。   屋子裡的人自然也是一般的念頭,都鬆了口氣,高興的交談。   「那個齊娘子果然這麼厲害的,才進去那麼一會兒,就把父親治好了。」一人說道。   方才已經詢問過屋子裡伺候的丫頭們了,當聽到那些大夫在外邊商討藥方,而這位女子就突然走進來,在大家都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就治完了,或許還沒治完,因為被衝進來的大夫們打斷了。   這些大夫如果不衝進來,也許父親就已經能下床了。   幾個人忍不住想到,雖然這個念頭對太醫院的這些大夫們有些不敬,但,沒辦法,事實就是事實,再難看也是事實。   「老四啊,讓桐哥兒記得明日再去齊娘子家等。」李大老爺說道。   桐哥這個稱呼讓大家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是。」李桐的父親忙應聲,臉上難掩幾分喜悅。   如果這次真的讓父親化險為夷,那就是他們四房的功勞!至於哪個少爺其實不太重要,反正他都是老子。   怎麼就治好了呢?   此時屋子裡還留著兩個大夫,龔大夫便是其中之一。   他看著睡著的李閣老一直在沉思。   說實話,他真的以為跟隨董林進來的女子是李閣老的侍妾,如果是侍妾進裡屋自然很正常,站在外邊聽他們大夫說話才是不正常,所以根本就沒注意,直到裡屋傳來丫頭們的尖叫。   這前前後後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怎麼就治好了?   她是怎麼治的?   龔大夫的眼前似乎又出現那女子的身影,她站在床邊,從李閣老的腹部拔下一個奇怪的…針?   念及如此,龔大夫幾步過去,輕輕的掀開李閣老的被子,裡衣,肚子上那塊發黃的布還在。   龔大夫伸手小心的揭開布,布下一片明顯的液體擦拭,借著昏昏的燈,他幾乎將眼睛湊上去,看了好一會兒才覺得似乎有一個針眼。   這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在這裡行針嗎?可是為什麼要蓋上這個布呢?   夜色裡,龔大夫呆呆的看著李閣老算不上好看的肚皮久久未動。   這是齊悅進京後的第五個夜晚,卻沒有像往日那樣睡的安穩。   天色微明的時候,阿如和阿好在屋子裡輕輕的走動,不時的貼在這邊的門邊聽。   齊悅從床上坐起來。   外邊的阿如聽到了立刻進來。   「娘子醒了?」她問道。   齊悅看著她嘆氣。   「阿如,你們是不是一夜沒睡啊?」她問道。   阿如和阿好帶著黑眼圈不好意思的低頭。   「娘子,你不緊張嗎?皇宮哎。」阿好過來說道,一面伺候她起身。   「貌似不帶你們去吧?」齊悅問道,有些奇怪。   「我們替你緊張啊。」阿好嘟嘴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她笑道,一面簡單穿上家常衣裳,隨意的挽了鬢,「吃飯吃飯。」   吃過飯,陳氏的僕婦就過來了,捧了衣裳首飾。   「夫人在梳妝,一會兒就過來。」她們說道,「請娘子先換衣裳梳頭。」   齊悅應聲,坐下來由這兩個婦人伺候,簡單的高鬢,只插上一個累絲金鳳釵,換上果綠折枝繡花圓領袍。   看似簡單的衣裳配飾,但鏡子出現的人卻讓齊悅都嚇了一跳。   她知道齊月娘很美,但此時的美更盛以往,在這正裝禮袍的映襯下,美而華貴。   以至於齊悅有些失態,忍不住吹個口哨,嚇了兩個僕婦一跳。   陳氏這時也過來,看著鏡子前轉過身的齊悅。   「怎麼樣?」齊悅笑問道。   陳氏看著她,帶著微微的笑意。   「你長得像你父親。」她忽的說道。   齊悅嚇了一跳。   「我父親?」她驚訝問道,「姨母你見過我父親?」   乞丐的父母不應該也是乞丐嗎?像陳氏這等公侯家的小姐,怎麼會認識乞丐齊月娘的父親?   「你的個子高,一般女子沒這麼高,想來是隨你父親。」陳氏含笑說道。   齊悅又不是小孩子,聞言牽強的笑了笑。   不過隨便吧,愛說就說,不愛說就算了,反正以前的事跟她沒什麼關係。   「那我們走吧。」陳氏伸手。   齊悅點頭將手遞到她的手裡,太陽升起,晨光灑下,院子裡一片明亮。   陳氏攜了齊悅的手緩步而行,斑駁的樹影在她的臉上變幻交錯。   李桐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了,他是一大早就被父親催著過來的,同來的還有龔大夫等兩個大夫。   「齊娘子說了,今日有事,還是別打擾她了。」李桐低聲說道。   「有事,有什麼事能比給閣老看病還重要?」一個大夫不滿的說道。   龔大夫也有些急不可耐,他實在是太好奇了,一晚上沒睡,就琢磨李閣老肚子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始終琢磨不出來。   明明是呼吸不暢,她為什麼要在肚子上行針?到底是怎麼行針的?好多疑問堆在心裡,得不到解答實在是無法百爪撓心。   「是啊,李閣老的病重要,別的事難道就不能放一放?」他也說道。   「這京城裡還有什麼事比李閣老重要?」那大夫符合道,一臉的憤憤,「有事?什麼屁事,不過是擺架子…」   他的話音才落,就聽見有車馬響聲從外而來,然後就看到四個人騎馬而來,他不由愣了下。   或許是背光看不清。   他抬手揉了揉眼。   再睜開,那四人已經走近了,穿著皆是土黃衣裳,分外的扎眼。   那是皇宮內侍才有的打扮。   這,這…   是皇宮有貴人要找龔大夫嗎?龔大夫身為醫判,雖然職位上有左右兩個醫判,但周茂春這個醫判可以忽略不計,那麼龔大夫的地位自然很重要。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龔大夫。   龔大夫亦是有些驚訝,不過他第一個也是這般念頭,還邁上前一步。   那四個太監下了馬,卻是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在他們身後還有一輛馬車,亦是宮中標制。   陳家的大門如同長了眼一般,在這些人到達的時候打開了。   「有勞公公了。」一個年長的下人走出來施禮說道。   態度沒有絲毫的驚訝,似乎對著場景很常見。   太監們還禮。   「夫人出來了。」   裡面傳出一聲報。   陳氏攜著齊悅走出來。   「夫人請。」太監們施禮說道,兩個親自跑過去放下凳子打起車簾。   陳氏微微點頭,什麼話也沒說,拉著齊悅的手邊向車邊而去。   齊悅看到站在一旁已經傻了眼的李桐。   「哎?有事?」她開口問道。   那邊李桐在看到這些太監過來時就已經呆住了,再看到走出門顯然盛裝打扮的齊悅,他下意識的就要後退,想要躲起來,沒想到齊悅會在這種場合開口跟他說話,頓時所有人的視線都看過來。   李桐覺得渾身著火一般,恨不得立刻化成灰燼。   「沒事,沒事。」他啞聲說道,連連施禮,「娘子自忙去。」   「別擔心,我記著你祖父的事,我會去看的。」齊悅含笑說道。   李桐什麼話也不敢說,連連施禮。   這邊齊悅沒再說話,隨著陳氏上了馬車。   太監們這才也上馬,率先向外而去,馬車調頭,外邊街上響起啪啪的鞭子響,這是皇家禁衛特有的驅趕閒雜人的聲音。   李桐一直低著頭,聽著馬蹄聲遠去了,還不敢抬起頭。   龔大夫和那位大夫這期間也一直呆呆的,隨著陳家的大門咯吱關上,才醒過來了。   「這是…進宮去了?」大夫怔怔說道。   廢話!   龔大夫心裡說道。   他們都是常在宮中行走的,對於皇家接人進宮的行事自然不陌生,但是,接的人是這個,這個….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齊娘子…   這這怎麼回事啊?   「這就是齊娘子說的,有事?」他忍不住說道。   一旁的大夫額頭上的汗頓時唰的下來了。   他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能有什麼事比李閣老的病重要..   什麼屁事…   那意思是不是皇家的事沒李閣老的事重要…   那意思是不是進宮是屁事…   天啊,蒼天可鑑啊,關鍵是皇帝要明察的,他不是這個意思啊。   大夫頓時腿一軟,差點跪下,到底忍不住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   你說你嘴欠什麼!不說話能憋死啊!一個李閣老有什麼急巴巴的去討好的!   這邊大夫的惶惶齊悅可不知道,她安靜的坐在陳氏身邊,好奇的大量這皇家的馬車。   「別怕。」陳氏握了握她的手低聲說道。   齊悅衝她一笑。   「我不怕,跟著姨母嘛。」她笑道。   陳氏看著她,果然不見她有惶惶不安緊張,相反神態淡然自在。   是的,她當然不該怕,有什麼可怕的,那本來是她的家。   馬車此時略一停下,外邊有說話聲,旋即便又走動起來。   「進皇城了。」陳氏說道。   齊悅哦了聲,學著陳氏的樣子端坐好。   陳氏收回視線,看向前方。   殿下,你不是想看看京城嗎?   殿下,你也很想去看看你的皇宮吧?   殿下,你沒等到,你的女兒等到了。   ********************   有yy號的到26號晚上九點直接進99頻道,沒有yy號的有起點帳號直接從女頻網頁上點活動連結進去就可以了,很簡單的。 第317章所見(加更)   馬車駛入宮門,齊悅坐著沒動。   陳氏抬手拉開帘子,外邊的景致便豁然可見。   齊悅咧嘴一笑,陳氏也是微微一笑,二人誰也沒說話。   齊悅這才正式開始車覽皇宮。   景致跟後世的皇宮沒什麼區別,只是更精緻更鮮活,視線所見錯落有致的建築群,九龍琉璃照壁,漢白玉青磚鋪地,乾乾淨淨端莊肅穆,來往間多是身穿顏色不等的太監。   「我們這裡走的是我和你說過的路,那邊就是坤寧宮。」陳氏說道,一面給她指著一處院落。   齊悅哦了聲認真的看。   「不過,這坤寧宮想看也能看。」陳氏說道。   齊悅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她很想看看活的皇后,但不是說不見人嘛。   「皇后不在這裡住。」陳氏說道,「跟著太后在西苑養著呢。」   宮闈秘聞?陳氏就這麼隨意的說出來?   齊悅不由看看左右。   趕車的太監如同天聾地啞。   穿過一條甬道,車停下。   那邊抬過兩個軟轎來。   「哎呀夫人您來了。」一個胖乎乎的穿著紅蟒衣的太監笑著接過來。   陳氏已經下了車,看著他微微一愣。   「您不認得奴才了?」太監笑道。   「你是黃川?」陳氏問道。   「小姐,還記得小川子我啊。」太監說道,說著眼圈都紅了,抬手擦淚,「這算起來,已經有三十年沒見了..」   是啊,一眨眼就幾十年了,陳氏微微嘆口氣。   「當初你瘦瘦小小的,如今也發福了。」她又笑道。   「是老了,老了,老了就胖了。」黃川笑道,一面伸手。   陳氏將手搭在他手上,向轎子邊走。   「身子發福了,這位子也福了吧?」陳氏笑道。   太監們的地位從衣服上就能看出來,土黃衣,青衣,紫衣,紅衣….   「託小姐的福,如今在司禮監幫忙。」黃川笑道。   司禮監是太監總管處。   陳氏微微一笑。   「我有什麼福氣,你是託自己福氣吧。」她說道,坐上了轎子。   而這邊齊悅也由一個小太監服侍上了後邊的轎子。   自始至終,那位跟陳氏很熟悉的太監也沒看她一眼,更沒有問什麼。   「小姐你好容易來了一趟,就由小川子給你引路。」黃川說道,「就像當初咱們那樣。」   陳氏看著他笑。   換上轎子,邁過一道宮門,景致便又變了,相比於前邊的肅穆,這邊顯得柔和。   這邊的人也多了起來,來往的人更多的是宮女。   從一處宮殿裡走出一個美人,穿著米白對襟衫,上身繡花米白抹胸,年紀二十六七歲,容貌秀麗,隨著她出來的是四個宮裝侍女。   「娘娘,咱們去哪裡?」一個宮女問道。   美人有些無聊的吐口氣。   「屋子裡太悶了,咱們去碧波潭,新養了好些錦鯉。」她說道。   那宮女便笑,又往身後的宮殿看了眼。   「正好孫美人送的點心可以餵魚。」她壓低聲說道。   美人娘娘似笑非笑的撇她一眼。   「我還怕把魚吃死了呢。」她笑道。   宮女也笑,二人沿路而行,忽的停下。   「那邊是誰?」美人娘娘問道,看著左側行走的兩頂軟轎子,眯起眼。   宮女也忙看去。   「不認得啊,竟然是黃大總管陪著呢。」她驚訝說道。   「是外命婦吧?」另一個宮女猜測道,「去見太后?」   「這方向不是往太后那裡去的。」美人娘娘說道,看著那轎子。   轎子拐彎,離這邊近了些,因為日頭不曬,轎子上沒有遮擋,因此大家可以清楚的看到轎子上的人。   「哪個外命婦進宮能由黃大總管相陪啊?」美人娘娘不由喃喃說道,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兩個女人都長得很美。   前面那個年長漂亮倒沒什麼,畢竟年齡在那裡,但卻是由黃大總管陪著,再看後邊這個…   美人娘娘的視線落在後邊軟轎子上。   神態嫣然…   大家都停下腳步,看著這兩頂轎子過去了。   「娘娘,還去碧波潭嗎?」宮女見美人娘娘不動腳,小心的問道。   後宮裡出現女人,尤其是漂亮的且地位不一般的女人可是天大的事。   「不去了,你們去打聽,今日哪個宮裡有人探訪了?」她低聲說道。   宮女們領會散開了。   不過遺憾的是,打聽了一圈,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都問過了,連太后那裡都問了,並沒有人來。」宮女低聲說道。   美人娘娘斜倚在羅漢床上,越發的好奇。   「皇后倒罷了,家裡人早就不許來了。」她說道,將宮裡的人一個個的分析,「….董妃呢?」   「沒有。」宮女搖頭,「董娘娘在太后那裡,和皇后一起打牌玩呢。」   美人娘娘哼了聲,又想到什麼。   「不會是去見皇上了吧?」她猛地做起來,面色驚訝說道。   「不會吧。」宮女忙說道,「皇上在前朝呢,最近很忙的,已經好幾日沒有回內宮了,就一直歇在勤政殿。」   美人娘娘這才緩緩靠回去。   「那就怪了,這兩個人難道不是來見人的嗎?」她說道,又有些好笑。   她還真猜對了,這兩個人真不是來見人的。   「太祖孝慈皇后住的宮殿看起來.不那麼豪華啊。」齊悅打量四周說道。   這時她已經跟著陳氏逐一看過這座宮殿。   「那時候,太祖孝慈皇后還是皇后。」陳氏說道,手輕輕的拂過門,沿著廊柱向前而去。   「那時候就住在這裡嗎?」齊悅好奇問道。   此時偌大的宮殿裡只有她們二人,那位黃總管在她們進門後就停下告退了,那些抬轎子的小太監也在外沒進來。   「是啊,皇后和皇上都住在這裡。」陳氏說道。一面停在一個窗戶前,「就是這裡。」   齊悅忙過來看,窗戶關的嚴實,其實也看不到什麼,不過這倒跟在現代參觀皇帝住的地方的感覺差不多。   齊悅忍不住笑,是因為這種感覺。   「皇上不是都單獨住嗎?」她問道。   陳氏微微笑。   「可是這個皇上不一樣。」她笑道,「當初前朝的官員還為此上書,結果你猜皇上怎麼說?」   「怎麼說?」齊悅問道。   「幹你屁事。」陳氏說道。   齊悅愣了下,當然她很快反應過來,忍不住笑起來。   「真的啊?」她問道。   陳氏點點頭,自己也笑了。   她又向前走。   「這裡,我住在這裡。」她說道,指著一個小小的耳房。   齊悅忙跟上看,以為住在宮裡也就住了,沒想到竟然是跟這天子皇后住一起啊,這個,連皇子公主們都不能吧。   「那時候我才四歲。」她說道,透過窗欞看進去,似乎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孩童邁過高高的門檻,身後跟著小太監小宮女小心的呵護著。   「娘娘,娘娘」軟軟的童聲喊著,撲向屋子裡那個神態和藹可親的女人,然後被她抱在懷裡,那時這個懷抱是失去母親後最渴望最溫暖的…   陳氏眼圈泛紅。   只是沒想到,原來這才是她失去一切的根源。   「我們走吧。」她突然意興闌珊,轉過頭說道。   齊悅從窗欞上收回視線,哦了聲。   睹物思舊人,總是很感傷的,她理解。   陳氏和她邁出門,小太監們忙接過來。   「夫人,黃大人說這是你最愛吃的雪津丹,您愛哭,潤潤嗓子。」一個穿著紫衣的小太監說道,恭敬地捧起一個小瓷瓶。   陳氏又被逗笑了。   「這個小川子。」她說道,接過倒在手心裡一顆就吃了,又遞給齊悅,「你也嘗嘗。」   齊悅伸手接過。   「夫人,還要去別的地方嗎?」小太監請示道。   陳氏上轎子,搖頭。   「不了,我這就回去了。」她說道。   小太監聞聲不再多言,做個手勢,大家忙抬好轎子,沿著原路向外而行。   齊悅再次觀賞一路風景,嘴裡吃著糖丸,感覺還不錯。   遠遠的見有一隊人走來,亦是轎子,卻是明黃色的轎子,且加著冠蓋。   大家的腳步不由停了下。   「是皇上嗎?」陳氏問道。   後邊齊悅嚇了一跳,將糖丸一口咽了下去,噎的忙用手順了順。   果然,果然要見到活得皇帝了嗎?三叩九拜….   小太監們都沒有回話,事實上也不用回話,那種規制的只能是皇帝所用了。   他們停下腳,放下轎子,雖然還有些距離,但已經做好見駕的準備了。   陳氏也下來來,神情似乎有些複雜。   齊悅也不好再坐著站起來走到陳氏身邊。   皇帝的轎子越來越近。   四周的人都垂著視線,齊悅也不敢肆無忌憚的打量,只透過陳氏的肩頭小心的撩一眼,見七八個紅衣太監擁簇,四個紫衣太監抬著的轎子上,一個穿著明黃袍子的男人歪坐著,他的手拄著頭,垂下的冠蓋擋住了他的面容,但單從這姿態便可以看出,一定是悠閒自在。   這種悠閒自在跟著裡的氣氛似乎有些不搭。   轎子越來越近了,小太監們都跪下了,陳氏也做好跪拜的準備,齊悅也不敢再看,就在這時,皇帝的轎子卻轉個彎,拐進一條甬路不見了。   眾人都呆住了,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第318章聽聞   陳氏神情有些複雜,握了握手,看著皇帝突然來又突然消失的地方。   這個小鬼頭還跟小時候一樣的鬼….真不知道隨了誰…   「陛下不從這裡過。」她說道。   齊悅鬆了口氣,帶著不用跪拜的僥倖。   小太監們忙起身,陳氏和齊悅重新上了轎子,向外去了。   而這邊皇帝依舊手柱頭斜倚著,眼睛半眯著,隨著轎子輕輕的晃動。   「陛下,陳夫人說不見陛下,陛下卻還特意過來,來了卻又避開了是為什麼?」最熟悉皇帝性子,需要幫皇帝說話的太監難掩好奇的問道。   皇帝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不見朕?傻子才信呢。」他語氣懶懶的說道,依舊手柱頭眯著眼,「這種把戲,她當年對付皇祖母還差不多,跟朕玩…」   他又輕輕的哼了聲,微微睜開眼,身子隨著轎子晃動。   「..朕來了如她意,但朕又走開了,偏讓她見到卻又見不到」他說道,嘴角上揚,帶著幾分淺笑,「跟朕玩心眼,無所謂,但結果得讓朕開心,可不是讓他們開心。」   誰也可以揣摩朕的心思,但誰要想把朕玩弄於手掌之上,那就錯了。   「哎呦我的陛下,老奴怎麼聽的有些糊塗?」太監帶著幾分呆呆不解問道。   皇帝笑了,拄著頭的手甩開,他的人也坐正了。   「你個老東西明不明白的有什麼干係,少不了你一口飯吃。」他笑道。   「有陛下金口玉言,老奴這輩子算是安穩了。」太監樂滋滋的笑道,完成這項工作的收尾,將拂塵一甩,「陛下,咱們去哪位娘娘哪裡?」   皇帝略一沉吟。   「哪都不去,朕去皇祖母那裡。」他淡淡說道。   得了,到底是被這陳氏勾起舊情了,太監將拂塵再一甩,引路前行。   回到家陳氏的情緒雖然看上去依舊,但到底眼底有些懨懨。   齊悅卻很高興,大事完成一樁。   「我去歇歇。」陳氏說道,「你累吧?」   累什麼啊又是馬車又是轎子的。   「我去李家看看病人。」齊悅說道,「我不累。」   陳氏點點頭。   「咱不在乎這幾個錢,別作踐自己。」她說道。   「這哪是作踐啊,姨母,這是享受。」齊悅笑道,說著又想起什麼,「哦還有,我有點事,這幾天就走了。」   陳氏一楞。   「走?你往哪裡走?」她問道。   「回家。」齊悅說道,不會傻到說出漠北,那陳氏只怕死也不會讓她去的。   「回什麼家!」陳氏拉住她的手,「這裡才是你的家。」   齊悅笑了。   「是。」她說道,沒有再說什麼。   陳氏看著她。   「月娘,你別胡鬧,好好聽姨母的,就算姨母死了,也一定給你安排的好好的。」她說道。   「好好的又說什麼死呀活的。」齊悅搖頭,「我知道,姨母,你放心好了。」   她怎麼能放心…   「我先去看病人了。」齊悅說道,「你好好歇息,我回來陪你吃飯。」   看著這女子施然而去,陳氏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她不由扶住頭,採青忙扶住她。   「夫人,你沒事吧?」她擔憂問道。   「我能有什麼事,都是要死的人了。」陳氏喃喃說道。   採青的眼淚頓時流下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死期,一點一點的逼近,就想躺在鍘刀下,眼睜睜的看著刀落下,但是毫無辦法,這種境遇她想想都要瘋,真不知道陳氏如今心裡會是如何的痛苦。   「我沒多少時間了。」陳氏說道,「扶我回去,我得好好想想怎麼辦。」   這個小鬼頭從小就難對付…如今更是成精了….   採青應聲是,扶著她,主僕二人行走在路上,偌大的宅子中將她們的身形襯得越發瘦小。   齊悅不知道陳氏正在快速的燃燒自己,她帶著阿如阿好出門。   兩個丫頭激動的不得了,阿如矜持還能不問,阿好是一路上嘴沒停。   皇宮什麼樣?   都是金子鋪地嗎?   娘娘們什麼樣?   說的齊悅只笑。   「喂喂,你好歹也是侯府裡出來的二等丫頭,別這麼鄉下人好不好。」她笑道。   「我又沒進過皇宮。」阿好嘟嘴說道。   這邊說說笑笑,很快到了李閣老的家。   真巧,還沒下車又遇到董林。   董林看著齊悅,有些五味陳雜。   他現在自然已經知道為什麼吳山查不到齊悅的下落,因為德慶公。   不過這也沒什麼奇怪的,雖然和定西侯府和離了,但到底曾經有過親戚關係,住進去也沒什麼稀奇的。   雖然李家說德慶公將這女人奉為上賓,但這話別人信,他可不信,這女人最善於借勢,以前借定西侯府,如今接德慶公,果然他一打聽,這齊悅根本就沒住在德慶公府大宅裡,而是舊宅裡,又問道是李桐第一個請她的,而李桐之所以請她,是因為範家的小公子,範家的小公子是誰?王同業的小女婿,王同業和這齊娘子什麼關係?   這事情立刻就順了。   這分明就是扯大旗做虎皮呢!   當然,她極有可能真的能治好李懷慶,但那也是他的師門之術!   想到這個,董林心裡更是恨得痒痒。   這個震驚到眾人的本來該是自己!   這個偏心眼的師父!   「董大夫,你怎麼了?」齊悅主動和他打招呼,看著他的發青的臉色問道。   「沒怎麼了,還不是為了李閣老的病。」董林深吸一口氣嘆息說道,一面看著她露出喜悅,「你來了就好,你果然治好了李閣老,哦對了,你可不能耍脾氣,那天是誤會…」   齊悅微微一笑。   「我是大夫,哪裡能生這個氣。」她說道。   裝吧,董林心裡說道。   他那日留在李家,已經知道李家鄭重邀請而齊悅拒絕來的事,還特意提出要那個什麼桐少爺去,這都不是生氣的話,那還有什麼叫生氣?   他笑了笑。   「那就好,你才來京城,又是後輩,萬事要低調謙虛..」他殷切說道。   齊悅點點頭。   「多謝師叔。」她含笑說道,微微施禮。   見面後總算知道稱呼一聲師叔了,可見是多麼的沒禮貌,董林心裡冷哼一聲。   「你現在能來就好了,跟我進去給李閣老陪個….」他說道。   話沒說完門房這邊出來一大群人,見了活佛一般衝過來。   「齊娘子齊娘子您老來了。」他們恭敬的說道,就往門裡請,「快請快請。」   不僅打斷了董林的話,而且還似乎沒看到他。   這可真是…   齊悅笑了笑,微微轉頭對阿如眨眨眼。   看到沒,這就是範兒。   阿如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抿嘴低頭笑。   還沒進門,消息也傳到裡面去了,又一群人急匆匆的過來了。   其中還特意叫了李桐來,跟李大公子等人站在一起,這是李桐以前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齊娘子,上次的事是我的錯。」李大老爺親自接到門口,直接開門見山施禮說道。   他一認錯,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後,都忙施禮道歉。   「都是犬子的錯,沒說清楚。」李桐的父親還比別人多說幾句話,因為他有資格嘛。   這資格引來一些嫉妒的目光,李桐的父親感覺很好。   「是,都是我慢待才有這誤會。」李桐不知道被身後哪個推了兩把,又在耳邊提醒,忙站出來說道。   「沒事,誤會嘛,說開了,就不是誤會了。」齊悅笑道,一面還禮,「客氣了,也是我沒問清楚。」   這個神醫態度可真是好,尤其是有那個可惡的周茂春的對比下,但願這個女人的技術超過周茂春,當然,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大家心裡說道,面上都浮現笑容。   「快請,快請。」李大老爺親自讓路。   齊悅略微謙讓,便信步進去了。   很快門邊恢復了安靜,門房這才注意到呆立在一旁的董林。   「哎呀,董大人,你來了。」他們忙說道。   董林氣的要吐血。   合著你們才看到我啊?   真是,真是什麼事啊!   「您快請快請。」門房熱情的說道。   這時候就該一口啐在他的臉上,然後甩袖子就走。   要是那女人一定會這麼做…   真是,董林有些抓狂,怎麼這麼好的事偏偏對到自己身上!   這到底怎麼回事?   不就是李閣老的病減輕了嗎?不就是這女人可能治好嗎?   哪也不至於跟見了皇上似的供著啊!   李家的人都瘋了嗎?   就是周茂春也不值得這樣啊!   「董大夫,你來了。」   身後傳來龔大人的聲音。   董林轉過頭,果然見龔大人和一個太醫走過來。   「龔大人,李閣老怎麼樣?」董林忙問道。   因為皇帝親自下命救治李閣老,所以太醫院的大夫們輪流不分晝夜守著,昨晚不是他的班,所以不知道後來的事。   「好多了。」龔大人忙說道,臉上還帶著驚喜,「你這位師侄還真是厲害!」   是啊,我師父偏心教出來的嘛。   董林笑著客氣。   「齊娘子已經來了。」門房插話說道。   一聽這話,龔大人連話也顧不得客氣了,抬腳就忙衝進去,這讓才說了一半客氣話的董林再次鬱悶。   「怎麼一夜半日,我這師侄就如此受歡迎了?」他故作玩笑的說道。   「你還不知道吧。」那個太醫低聲說道。   「什麼?」董林不解問道。   「昨日齊娘子不是說有事不肯來?」太醫低聲說道,想到這件事還是有點後怕。   「是啊,她這個太不像話…」董林點頭帶著幾分長輩的責備開口。   話沒說完被這太醫一把捂住嘴。   董林瞪大眼差點窒息。   「噓。」太醫瞪眼忙噓聲,一面小心的四下看,「別瞎說.」   怎麼就瞎說了!他想說也說不了啊!   董林憤憤扒下這太醫的手。   「齊娘子,是進宮去了。」太醫低聲說道,「宮裡的車親自來接的。」   什麼?   所以,你以為李家僅僅是因為她有可能治好李閣老就如此相待嗎?   「你這師侄果然非同一般啊,師門之幸啊。」太醫帶著豔羨說道,拍拍他的肩頭,進去了。   董林再次呆立在門外。   ************************   不好意思,我有事出門五日,不斷更,但雙更可能無法保障,我儘量。   算了一下,我還欠七章加更。啊啊啊啊好想這個月還完啊啊啊啊!!!!!不想再背著債到下個月,等我30號到家看看能不能爆發吧! 第319章融融(加更)   董林暈頭轉向的來到李閣老屋子這邊,這邊屋子裡的人也正暈頭轉向。   「…是說肚子裡有氣?」龔大夫結結巴巴問道。   「病人的肺部肯定有感染。」齊悅說道,一面摘下手套,做完了檢查,「你們給他配點抗炎藥,過幾天痰減少,兩肺無乾濕性囉音,就基本上痊癒了。」   龔大夫是內行關注的是這些沒聽過的名詞,而李閣老外行可是最關注他該關注的。   「娘子。」他忙說道,抬抬手,「娘子開藥便是了。」   齊悅含笑搖頭。   「這個,我不會開藥。」她說道,又看龔大夫,「還是他們來吧。」   什麼?   這個問題是很奇怪,齊悅曾經解釋過,但現在她不想解釋了。   「好了,那我告辭了。」她說道。   好容易來了哪裡肯這樣放她走,只當這娘子還是有些不情願診治,於是李桐再次被推出來。   「齊娘子,我祖父這還要注意些什麼?」他問道。   「也沒什麼特別注意的,最近一段最好流食,至於別的,聽他們的吧。」齊悅說道,再次指了指龔大夫等人。   龔大夫等人有些無語。   什麼意思啊?   董林邁出來。   「月娘,李閣老的病你還是費點心..」他語重心長,看了眼一屋子期待的眼神,「人家已經認錯了。」   齊悅轉頭看他。   這人…   李閣老什麼人,雖然病著,但還不糊塗。   「你們做了什麼?」他喝道。   雖然因為病沒有氣勢,但還是讓屋子裡的人很是惶恐不安。   父親發怒,做兒子的立刻跪下了。   「別,別。」齊悅忙說道,「沒什麼事,是誤會。」   一面看李閣老。   「老先生,你病的可不沾你氣性大的光啊。」她說道。   一聽這個,李閣老忙收斂情緒。   不待任何人說話,齊悅柔聲細語的將事情的原委講了。   「你看,其實是因為我們雙方沒有溝通好的緣故,可談不上誰對誰錯。」她含笑說道,「你要是這樣訓斥家人,那可就是給我難看了。」   這女子的聲音語調清脆中又不失柔和,說話間面帶笑意,客氣而又不卑微,落落大方平易近人,且不說說話的內容,光這個就足夠讓人心情愉悅了。   屋子裡沉悶壓抑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董林再次傻眼,他看著眼前笑語嫣嫣的女人,百分百的確定,自己收集來的那些信息都是錯的!   這他娘的怎麼就是脾氣差狂妄自大行事乖張?   這分明是規矩的不能再規矩的大家閨秀好不好?   還自詡為知己知彼呢,知道個屁啊!   「還有,我真不會開藥。」齊悅再次說道,這次看向龔大夫,「你們去永慶府打聽打聽就知道了,我只是會些治病的手段,但是望聞問切開方配藥,確是一竅不通,這位大夫,我不是故意拿喬,這是事實,李閣老的病,你們之所以不見效是因為沒有對症,現在我確診了氣腹,又抽出積氣,解了最大的病因,那麼接下來就靠大家的用藥了。」   龔大夫神色緩了下來。   且不管她說的有些匪夷所思,但看著態度是很真誠。   伸手不打笑臉人。   「我孤陋寡聞,不知娘子可否說一下何為氣腹?」他問道。   齊悅點點頭。   「氣腹分很多種,簡單來說就是因為各種原因導致的腹腔內有游離氣體。」她說道,一面伸手就在李閣老的身上示意,「因為致病因以及部位不同而分為腹源性氣腹、胸源性氣腹、婦源性氣腹、醫源性氣腹和特異性氣腹…」   屋子裡包括內行都徹底地暈了。   齊悅也看出來了,她笑了笑。   「你看這個,一時半時也說不清,就簡單說李閣老這個。」她含笑說道,「雞蛋噎到為誘因,導致肺泡或細支氣管病變導致肺泡破裂…然後..」   她的手在李閣老身上指點。   「…氣體進入肺間質,再沿支氣管、血管鞘經肺門進入縱膈,由縱膈經橫隔裂孔進入腹腔,或腹膜後間隙而再進入腹腔,形成隔下游離氣體..這就叫氣腹。」她說道。   龔大夫不說話了,那些奇怪的從未聽過的詞彙,那女人在人體上熟練準確的指點,他面上驚異,心裡在飛快的背記這一段話。   對於齊娘子他們不算陌生,因為都是在文書描寫上,有些驚異但更多是不在意,那些有秘方針對某一病症有奇效的人多了去了,這種人甚至不能稱為大夫,但此時此刻他已經完全不存在這種念頭了。   李閣老等人才不關心這病症是怎麼引起的,他們只關心治好了沒。   「那我的肚子還有氣嗎?」李閣老問道。   「我已經抽出來了。」齊悅笑道。   李閣老恍惚記得自己昏迷時聽到的話,他不由伸手撫上肚子。   龔大夫也想起來了。   「你是怎麼抽出來的?」他脫口問道。   那時肚子啊,是人啊,從肚子裡面抽…   齊悅才要張口,董林咳嗽一聲。   笑話,那可是他師父的秘籍!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但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龔大夫反應過來了。   前面問確診病症倒沒什麼,但要問怎麼治那就涉及到醫家之秘了。   齊悅可沒反應過來。   「就是用一種特質的針筒。」她隨口答道,「但是要怎麼抽,就不是一天兩天能說清了。」   但願這個大夫不要再追問了,她真沒時間給他們講解。   龔大夫自然不會再問。   齊悅鬆口氣又交代了幾句,安慰了病人和家屬,便告辭了。   此時天色微黑了。   李家說什麼也要留飯,齊悅笑著拒絕。   最終李桐又被使眼色使出來。   「辛苦娘子了,不留飯,我們心裡過意不去,我也沒法給範兄交代。」李桐說道。   「他啊,別理會他。」齊悅笑道。   這一句話就拉近了關係,表明二人之間有著李家其他人沒有的熟絡。   屋子裡年輕一輩的人都向李桐投來嫉妒的眼神。   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   沒想到範家那個不成器的狗少竟然也有有用的時候,看來以後要結交一下了。   李桐再次挽留。   「真的,以後再說吧,我還有事。」齊悅笑道。   我還有事   這句話一出口,立刻沒人攔了。   李桐甚至還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齊娘子,那就辛苦你了,等你方便時,一定要賞臉。」李閣老說道。   「那是自然。」齊悅含笑說道。   這邊李大老爺從一旁下人手裡接過一個紅包,一面親自送齊悅出屋門,一面遞過來。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娘子辛苦了。」他說道。   齊悅含笑也不客氣,一旁的阿如便伸手接過。   「大老爺,留步,還是問問大夫如何吃藥保養為重。」齊悅笑著說道。   李閣老到底送出了院門才讓管家送,他轉身回來,這邊龔大夫也診治完了,到一邊斟酌藥方。   李大老爺上前給父親象徵性地掖被角,又低聲問還要用著什麼。   李閣老到底是病了一場精神不濟,此時閉著眼養神。   就在李大老爺示意大家都退下時,他睜開了眼。   「是哪個請到的齊娘子?」他問道。   因為輩分低,本身就站在門口的李桐已經邁出門了,李閣老這一問,他又被人急忙忙的拉回去,推到了李閣老面前。   這是大概是李桐距離自己的祖父最近的一次,他有些不安的低下頭。   李閣老看著他,根本就沒一點印象,不由皺眉。   這孩子也不知道自己介紹一下,難道要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承認自己不知道孫子叫什麼?   還好李桐不開竅,其父開竅。   「桐兒,回祖父的話。」李父低聲喝道。   李桐這才回過神,而李閣老也點點頭。   「桐哥兒,你是經人介紹請來這齊娘子的?」他問道。   李桐忙應聲是。   「這齊娘子才進京,就被你遇上了,真是我的運氣啊。」李閣老又說道。   李桐木木的不知道說什麼,李父搶著又開口了。   「自從得知父親病重,這孩子日夜憂心,日日想要尋名醫,這才機緣巧合遇上剛上京的齊娘子,是吧,桐兒,那時候齊娘子是進京的第幾天?」他說道。   「是第三天。」李桐答道。   李閣老嗯了聲,似乎精神不濟,微微垂眼不說話了。   外邊有丫頭端了藥進來。   李大老爺忙要接過。   「你都多大年紀了,這些事讓小輩們來吧。」李閣老說道,看了眼一旁的呆立的李桐,「桐哥,替你伯父伺候我吃藥。」   伺候人有時候是下人幹的事,但有時候卻又是一種恩賜一種榮耀。   比如捧衣伺藥,這隻有嫡親的信任的看得上的人才能做。   這種機會就連李桐的爹都沒得到過。   此時此刻,李閣老這麼輕輕一開口,就落在了原先大多數人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一個四房庶子身上。   以後這個家裡絕對不會有人不知道李桐的名字了,所有人心裡都閃過這個念頭。   李桐就在父親一推之下呆呆的接過伯父遞來的藥碗然後呆呆的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在滿屋人羨慕的目光中一口一口的餵自己的祖父吃藥,幸福來得太快,如果不是李桐人品爆發,腦子懵懵的他一定會把這藥餵到老爺子的鼻子裡去。   這邊屋子裡的事齊悅不會知道也不關心,她在管家恭敬地引路下來到了門口。   「開正門開正門。」早已經得到囑咐的門房忙指揮著喊道。   大門咯吱咯吱的打開了,這讓剛走到門口的兩個人嚇了一跳。   「陛…」胖乎乎的嘴邊兩片鬍子的男人一手抓住了旁邊男人的胳膊,就要張口喊。   身邊的男人裹著暗金鬥篷,連頭臉都遮住了,只看到身材高大,這男人才張口,他就抬手用胳膊肘給了一下。   胖男人的話便咽回去一半。   「….正門開了!他們不會是知道…」餘下的話還是說出來了。   高官權貴的正門可不是輕易打開的。   鬥篷男人顯然也有些意外,他微微抬頭,門前的燈照出他薄唇高鼻梁。   然後他看到一個女人走出來,四盞大燈下熠熠生輝。   **********************************   記得明晚九點不見不散哦~   謝謝新盟主凌雪愛,謝謝謝謝感激不盡。 第320章不速   齊悅從宮裡回家後自然不會穿著那身正裝出來,換了件日常穿的緋紅繡金對襟衫,那些朱釵首飾也都摘下,她是來看病不是來逛園子做客的,這種場合不適合珠光寶氣。   「好了,不用送了。」她對管家笑道。   走哪個門對於齊悅來了沒在意,倒是阿如跟阿好一臉震驚。   「娘子走好。」管家深深施禮。   齊悅含笑點點頭,走下臺階,才走兩步就察覺門前有人看過來。   這是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兩個男人。   高瘦的裹在大鬥篷,遮住半邊臉,倒是那個矮胖的,看上去細皮嫩肉,嘴邊還粘著兩片假鬍子…   為什麼是假鬍子呢?   齊悅噗嗤笑了。   這一笑讓已經看呆的二人回過神。   看著一步步走下臺階走近的美人。   男人的鬥篷下的薄唇也微微翹起。   「喂。」齊悅抬手微微掩嘴,低聲說道,「掉了。」   二人下意識的低頭看,一陣風過,那女人走過去了。   高瘦男人看矮胖,矮胖男人也有些不解的看他,嘴邊粘著的鬍子果然一邊已經掉下來,在嘴角掛著,隨著呼吸晃動,滑稽不已。   高瘦男人也噗嗤笑了。   「讓你別作怪!」他抬手拽下鬍子笑道。   矮胖男人很是委屈。   「這不是,這不是免得被人看出來嘛.」他嘀咕說道。   高瘦男人不再看他,想起什麼忙去看那女人,卻見已經上了馬車,小小的不起眼的馬車很快沿著街道走了。   這美人…..   矮胖男人輕咳一聲,提醒他來的目的。   高瘦男人收回視線轉身,既然大門開著他們自然要從大門進了。   「哎哎,幹什麼的!」門房可不幹,立刻喝止。   「喊什麼喊!」矮胖男人可也沒好脾氣,尤其是從來沒被人這樣呵斥過,瞪眼回道。   門房早看到這兩人了打扮的怪裡怪氣的,還盯著人家齊娘子眼珠子口水都要掉下來了,早就沒好氣了,聽了這話,回身啪的關門。   門外兩人猝不及防,眼睜睜看著大門關上了。   一個女人從正門大搖大擺的走出來,而他們卻被關在門外。   「有什麼事走角門說話。」門裡還傳來聲音說道。   反了!矮胖男人就要衝過去,被高瘦男人拉住。   「跟一個門房鬧什麼。」他說道,帶著幾分好奇向角門走去,「還沒走過角門呢…」   但角門這邊也不好走。   「帖子呢?」守門的不鹹不淡的問道。   「帖子?」矮胖男人愣了下,「我們來探視李閣老,要什麼帖子!快讓開!」   角門也啪的關上了。   「..哪裡來的狂徒,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門裡傳來下人的嘲笑。   「這下好了,真沒人認出來了。」矮胖男人嘀咕道。   「挺好玩。」高瘦男人卻笑道,想了想,伸手從矮胖男人腰裡拽下一個牌子,「拿這個送進去。」   「別看了,回去吧。」矮胖男人說道。   「不行,必須看。」高瘦男人斬釘截鐵。   真是的又不是特意來的,不過是為了偷偷到城門口吃碗餛飩,順便提了下李閣老,聽暗衛說李閣老好了,才起了好奇心過來瞧瞧稀罕。   可有可無嘛,要瞧傳他進去瞧個夠嘛。   矮胖男人沒辦法又拿著腰牌去叫門。   李大老爺已經帶著人從屋子裡退出來了,因為太醫們又開了藥正熬著,李桐父親主動要李桐留下來伺候,這讓其他弟兄們很是不滿,這架勢以後餵藥你們包了似的,但也沒法子說。   門房這邊捧著腰牌跑來了。   「老爺,老爺,有人來探視。」他們喊道。   李大老爺有些不高興,這誰這麼不長眼啊,也不看看什麼時候,趕著晚飯點過來看人。   他伸手接過腰牌,這是一塊象牙雙面浮雕雲紋的腰牌。   司禮監太監..   李大老爺的手微微抖了下。   「是宮裡的人。」他說道。   大家愣了下,但旋即也沒什麼,皇上關係閣老病情,讓太監來問也是正常的。   「多準備些錢。」李大老爺又說道。   這些太監的辛苦費可不能慢待。   他整了整衣衫,親自出去接。   蔡重看著角門打開,心裡忍不住罵了聲。   憑什麼不開正門!   要是以前他也不會這樣計較,但有方才那個女子的對比,他心裡很是不舒服。   憑什麼!自己好歹是司禮監頭號秉筆太監,難道還不如一個女人!   正亂想著,李大老爺帶著人接過來。   「哎呦,怎麼蔡公公您親自來了…啊陛….」李大老爺眯眼一看,頓時急慌慌的接過來,話沒說完,就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腿一軟。   蔡重眼明手快一步上前攙扶住。   「莫要聲張。」他低聲說道。   李大老爺在他的攙扶下站直,身子微微發抖的看著一步步走過來的瘦高男人。   門房的角燈下看到他已經掀起了一點鬥篷,露出的半張面容,對於熟悉的人來說是一眼就能認出的。   李大老爺只覺得氣息不順頭腦發懵。   「來來,我們進去瞧瞧。」蔡重笑道,一面推著李大老爺讓步。   其他人雖然注意到李大老爺的異樣,但猜不出為什麼,打著哈哈擁著蔡重進去。   蔡重一直等那瘦高男人先走,自己才邁步。   跟在後邊的人注意到,忍不住跟身旁的人咬耳朵。   「那人誰啊?」他低聲問道。   「蔡公公的侍衛吧?」另一人猜測道。   「侍衛?」先一人皺眉,指了指,「誰家的侍衛走的比主子還氣勢?」   大家都看過去,見蔡重攙著李大老爺,看似走的穩,其實都是比那位瘦高男人慢一步。   李大老爺只覺得腿發軟,還是想要跪下去,無奈被蔡重攙著。   「我,我,什麼都沒準備….」他結結巴巴說道。   說話間已經到了李閣老的屋子前。   「準備什麼,讓別人都退下吧。」蔡重低聲說道。   李大老爺應聲轉身。   「都回去吧回去吧。」他顫聲說道。   跟過來的兄弟子孫們都愣了下,但也不敢說什麼,本來嘛人家是老大,這家裡除了李閣老就是人家說了算,誰讓自己沒託生老大呢。   人都散去了,李大老爺稍微鬆口氣,看著前面的男人邁步進屋。   「哎不行!」他猛地想起來,屋子裡還有一個..   「什麼行不行的。」蔡重搖了他一下,「你跟我來,把你的好茶給我吃。」   「我得伺候..」李大老爺急急忙道。   「你伺候什麼!就看一眼,屋子裡不是有下人嘛。」蔡重說道。   他不由分說拽著李大老爺進了耳房。   李桐接過丫頭遞來的毛巾輕輕的擦了擦李閣老的嘴角,又細心的掖了掖被角這才站起身。   「少爺您去休息吧。」一個丫頭低聲說道。   「沒事,我來吧。」李桐說道,「一會兒還要叫起餵藥呢。」   丫頭看著他笑。   「少爺做這個還挺熟練的。」她說道。   說完又後悔,誰都知道這桐少爺是個不受寵庶子,那做這些下人的活挺熟練不是諷刺他嗎?   以前這話說就說了,但現在可要掂量掂量,丫頭掂量了下,決定認錯。   「我姨娘病的時候,我在旁伺候了,所以對伺候病人還是很熟練的。」李桐說道,沒有絲毫的不悅,還對丫頭笑了笑。   丫頭鬆了口氣。   有腳步聲傳來,二人回頭看去,見走進來一個陌生男人。   「屋子裡這麼熱?」男人說道,一面解下鬥篷,露出白皙端正的面容,濃長的雙眉微微皺起。   這男人誰啊?   二人都愣了下,但想到能進來的自然不是什麼一般人,李桐身份低家裡來往的人認得沒幾個,也沒有在意。   「太醫說,要暖一些,受不得涼,會咳嗽。」他說道。   男人看他一眼。   李桐見鬥篷已經解下,他便自然的上前伸手。   男人微微一笑將鬥篷遞給他。   「怎麼樣?真…真好了?聽說好了?」他問道,隨意走過來床邊。   床上李閣老睡著。   「這不是沒醒嗎?」男人問道。   「吃過藥睡了。」李桐答道,一面請他坐,又讓丫頭捧茶。   「真醒了?」男人問道,有些好奇,看著李桐捧的茶,「這是什麼茶?」   李桐也不知道,面色有些尷尬,看丫頭。   「龍井。」丫頭忙說道。   男人這才接過,並沒有吃,只是拿在手裡,看著李桐似笑非笑。   「你是李閣老的孫子?」他問道。   「是,我是四房的。」李桐忙答道,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他都機會踏入祖父的屋子,更別提知道祖父這裡什麼茶了,難怪人家會覺得奇怪,「今日才來祖父這裡伺候。」   男人哦了聲,轉著茶杯又看李閣老。   「真的醒了。」李桐不用他問答道,又講了李閣老什麼時候醒的,吃了什麼。   男人聽得點頭。   「太醫們還行啊。」他含笑說道。   這男人笑起來也帶幾分不可親近,李桐忙垂下頭移開視線。   「其實,另外請了一個大夫…」他說道。   話沒說完,床上李閣老被吵醒了。   「嗯」他吐了口氣,閉著眼,「什麼時辰了」   李桐還沒答話,那男人先開口了。   「戌時三刻。」他說道。   然後李桐就經歷了他這輩子最震驚的一刻,多少年後想起來還如同做夢一般。   尚未完全醒的李閣老如同弓一樣從床上彈起來,然後直接滾到地上。   「陛下!」他喊道,看著眼前坐在凳子上笑眯眯的男人,驚駭的瞪大眼。   ****************************   晚上九點哦,一定要來啊~咳,順便保佑我及時到達酒店入住。。。 第321章有命(加更)   這一聲喊讓嚇了一跳要去攙扶李懷慶的李桐和丫頭也愣了。   什麼?   他們呆呆的站著,甚至保持伸手躬身的姿態。   「果然好了。」皇帝笑道,嘖嘖兩聲,「李閣老,你這動作可真快。」   李閣老都快哭了。   「陛下,您怎麼來了?您怎麼出宮了?這麼晚了?帶了人?誰跟著?太后可知道?五成兵馬司可知道?」他喘著氣一疊聲的問道。   皇帝只是笑,拍拍手站起來。   「真是的,你還是躺著可愛些。」他笑道,「朕走了。」   他的動作太快,李閣老都沒反應過來。   皇帝走過呆呆站立的李桐身邊。   「喏,這個給你。」他想到什麼,將手裡的茶杯塞給李桐。   「哎呀跪下!」李閣老喊道。   李桐這才咚的一聲跪下,伏地渾身發抖,感覺腳步從自己面前而去。   接下來的混亂他就不知道了,他就這樣跪著,腦子裡亂鬨鬨的,反覆只有一個念頭。   皇帝.!   皇帝!   他見到皇帝了!   他還跟皇帝說話了!   他還給皇帝捧茶了!   皇帝!   我的天啊…   李桐很想躲到一個沒人的地讓自己冷靜冷靜,但是這不可能,因為這個家裡大約只有他和皇帝說話了!   李閣老也躺著了,坐起來,李大老爺也站不住了,坐下來,包括清客謀士們都被請來了,一屋子人圍著李桐,讓他將皇帝與他說的話,甚至每一個眼神動作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李桐說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說什麼了。   「陛下問了你是誰?」李閣老問道。   李桐點點頭。   「是孫兒魯鈍,不知道是什麼茶,而且還這樣答出來。」他低頭說道。   李閣老看著他點點頭。   「你這樣答很好。」他說道。   李桐看著李閣老。   「陛下這個人太聰明了,所以呢,喜歡一些魯鈍的人。」李閣老說道,看著他笑了笑,「你應對的很好,世間最難是自然啊。」   李桐心中巨石落地。   「好了,你下去吧,也累壞了,快去休息休息。」李閣老說道,看李桐的神情和藹。   李桐應聲是,這才退下。   看著他消失在屋門口,眾人還沒收回視線。   「這小子倒是…」李大老爺忍不住嘀咕。   倒是有運氣…   「所以說,人好不如命好。」李閣老說道,笑了笑,「不管是誰,這都是我們李家的好。」   這倒是,大家很是高興,想到皇帝親自來訪,這真是無比的榮耀,只可惜這榮耀不能說。   「這榮耀說出去可就是招人妒了,咱們自己知道就好了。」李閣老說道,重重的吐了口氣,只覺得這病又好了一半,「桐哥兒過了科舉了沒?」   這誰知道…   李大老爺有些尷尬。   「不管過沒過吧,前些日子內閣裡缺個司值的,你去安排安排,讓他去吧。」李閣老說道。   李大老爺倒吸一口涼氣,乖乖哩個咚。   雖然這是個伺候人跑腿的活,但可是能見到皇上啊!   但,這還真挺合適。   李大老爺應聲是。   這小子,可真是太好命了吧?   這邊李桐幾乎是一溜小跑的回自己的家,李家尚未分家,四家都擠在這一個胡同裡,只是幾道牆隔開。   「哥哥,哥哥。」   剛進門,李桐就被女聲喚住,然後看到妹妹歡天喜地的撲過來。   「哥哥謝謝你,謝謝你。」李桐妹妹拉著哥哥的胳膊哭道。   李桐被道謝以及哭弄得有些懵。   「怎麼了?」他忙問道。   「父親,父親把我和那病癆鬼的婚事取消了。」李桐妹妹流淚哭道。   李桐大喜。   「哥哥,是你跟父親說了是不是?」李桐妹妹擦淚說道,這話不用問,只有哥哥,除了哥哥誰還管她。   李桐亦是鼻頭髮酸,不知道說什麼。   這一切,來的太快,太多了   但他還是預料的不夠了,很快,李大老爺就派人來和李桐父親說了要李桐過幾日去內閣司值的事。   李桐父親都傻了。   屋子裡李桐的母親以及幾個哥哥也都傻了。   方才李桐母親還因為李桐父親取消了那門親事而抱怨呢。   「不就是請個大夫治好了老太爺嗎?說是他有功,又能算什麼大功,是人家大夫的事.就值得你這樣護著了?」李桐嫡母很不高興的說道。   但此時此刻她也瞪大眼說不出話來。   司值?內閣?   「為什麼?」李桐父親忍不住問道。   這句話也是替所有人問出了。   皇帝來的事,已經成了李府的最高機密,只有那幾個人知道,別的人自然是沒資格知道的。   來傳話的清客含笑。   「老太爺看他在家閒著沒事,想讓他去幫個忙。」他只是淡淡說道,說完便告辭了。   屋子裡一片安靜。   「為什麼?為什麼不讓我去幫個忙啊?」李桐的一個哥哥瞪眼喊道,「我也閒著呢。」   「因為,你沒請個好大夫來…」李桐父親到底是老子,一語中的。   吃過早飯,新的一天就開始了,範藝林伺候完自己一廊的鳥,就準備歪在長椅上聽小丫頭彈琴。   「少爺,天天這樣,聽不煩啊?」小廝在一旁坐著小機子苦皺著臉說道,一面指著那小丫頭,「我說,入畫,你能不能換個曲子彈啊,總是這一個,真的聽得想吐啊。」   範藝林忙起身阻攔,但還是晚了。   小丫頭哼了聲。   「那你讓別人彈吧。」她推開琴蹬蹬跑了。   「你看看你看看,少爺,這小蹄子什麼態度!」小廝氣的瞪眼說道。   範藝林給他腦袋上一巴掌。   「兔崽子,少夫人給的就剩這一個彈琴丫頭了,這一下,你讓少爺我還幹什麼!」他罵道。   「少爺。」小廝抱著頭委屈說道,「這也太難聽了..咱不能受這罪啊。」   範藝林嘆口氣倒會躺椅上。   「好歹是個動靜啊,要不然我幹躺著都沒人氣了..」他嘆氣說道。   正說著話,門外有小廝一溜煙跑進來。   「有客來訪!」他喘氣喊道。   範藝林躺著沒動。   「少爺,少爺。」小廝喊道,「有客來訪。」   範藝林乾脆閉上眼。   「有客來訪,一天到晚來的客多了,關我什麼事。」他沒好氣的說道。   「少爺,是有客來訪你。」小廝喘息答道。   「我?」範藝林猛地睜開眼,指著自己的鼻子,「哪個不長眼的來訪我?」   小廝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不長眼的來訪者在客廳裡已經喝了三杯茶了,陪坐的範三爺都有些難堪。   「去,把那小兔崽子無論如何都想法子立刻弄過來。」他叫過一個小廝低聲咬牙說道。   話音未落,屋門外傳來範藝林故意大聲的咳嗽。   「來了。」範三爺鬆口氣,忙笑道。   然後大家都看向門外,見一個穿花衫,手拿摺扇的明顯打扮過的男子一搖三晃的邁進來。   範三爺伸手掩面不認看。   爹啊,你說這時候出門真是太明智了…   「誰找我啊?我可忙著」範藝林說道。   話音未落,就見有人一頭衝過來,衝他就躬身施禮。   「範公子,多謝多謝你。」李桐聲音發顫的說道。   範藝林嚇了一跳,這麼大的禮..   「李公子,怎麼怎麼?」他問道,他話沒說完就看到屋子裡堆著的禮物。   範藝林就顧不得李公子了,眼睛放光的看著那些大盒子小盒子布匹。   「這這都是給我的?」他問道。   李桐再次躬身。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範兄一定不要嫌棄。」他說道。   範藝林已經很丟人的拆開上面一個,發現是一套文房四寶。   範藝林嘿嘿笑。   「這東西對我…啊,這這歐陽修的!」他笑猛地停了換成驚呼,「歐陽修的硯臺!」   掩面的範三爺爺忍不住看過來。   「其實是李庭圭的硯..」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含笑說道。   範三爺猛地站起來了。   這比歐陽修還值錢好不好!   範藝林也瞪大眼了,他雖然草包,但為了附庸風雅,這些文房四寶典故都是還是知道的。   「小李子,你這可下了血本了,給哥哥撐場子,意思一下就行了,這可真是玩大了。」他瞪眼說道,「我下次可陪你玩不起」   李桐被他逗笑了。   「範兄,這真是我誠心誠意送你的。」他再次施禮說道。   這邊範三爺也看向坐著的男人。   「李大人,這太貴重了!」他對李桐的父親施禮說道。   「範公子當的。」李桐父親含笑說道,一面點了句,「這是家父的意思。」   李閣老!   範三爺愣住了,神情鄭重。   「這,這是,小弟何德何能?」他忙問道。   「對啊對啊,李閣老怎麼突然發現我這個金鑲玉了?」範藝林也忙問道。   範三爺有一種不該叫著小子過來的悔恨。   「是範公子給犬子舉薦大夫,才讓家父轉危為安啊,這等救命大恩,這些小小身外物只能略表意思了,還望範公子不要嫌棄。」李桐父親也站起來了,鄭重說道。   自始至終他都沒忘禮盒這邊看,只怕自己控制不住抱住那盒子文房四寶哭。   這好東西,這輩子他都弄不到了一件了…   竟然給了這草包..   暴殄天物啊..   真是人好不如命好啊…   不認命不行啊。。。   李桐父親心裡流淚。   造孽啊…   *************************************   那一次名家訪談我吆喝大家去捧場,大家都去了,我掉線了。   這一次YY語音訪談我吆喝大家一定要捧場,大家都來了,我麥沒聲了。   一而再,不能再有三,三分人努力,七分天註定,所以我得認命,我沒有參加與人交流的命,命定的事不可強求啊,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了。。。。   這是為昨天為明天寫的存稿,今天坑爹的路上車程坑爹的漂流以及坑爹的酒店網絡另有明早坑爹的5點叫早是一個字也不能寫了,但我實在是過意不去,加更了,至於明日的更新死活也得弄出來,當然,前提是敦化的酒店不這麼坑爹。 第322章而別   聽到李桐父親這麼說,範藝林嚇了一跳。   「不嫌棄。」他忙大聲說道,只怕人反悔,一面大笑,「原來如此啊,那沒問題,我早說過,齊娘子是神醫!」   「還有,家父說,範公子既然在吏部當差,那就要好好的當差,這天天不去,可不行,年輕人,還是要踏實,才能求上進嘛。」李桐的父親又說道。   範三爺哆嗦一下。   這些大佬們說話,只要撿重要的聽,比如這句話其實就一個意思,那就是,上進。   上進!   自己的這個草包弟弟也有能聽到這個詞的一天?   他不由看過去,範藝林依舊在那裡忙著翻看禮物,如果不是多少顧忌著大家公子的風度,就要當場拆盒子了。   就這草包?上進?   為什麼?   為什麼啊?!   消息傳開,所有人都在狂喊,但有一個人卻無比清醒。   「為什麼?」範藝林攬著李桐的肩頭,喝的臉紅的跟煮熟的蝦,大舌頭說道,「因為齊娘子!」   他伸手拍著李桐的後背。   隔日後的一天,範藝林和李桐這對曾經的失意人如今的得意人在外單獨包了酒樓好好的喝了一天。   兩個人包酒樓太奢侈?奢侈是什麼意思,如今他們哪裡還像以前那樣扳著手指算計零花錢,要什麼就拿什麼,結帳都不知道誰給結的,爭著搶著奉承的人多了去了。   幸福來得太快太猛,承受不住啊。   為什麼?別人不知道為什麼,他範藝林可是知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信齊娘子,保平安升官發財!」範藝林大聲說道。   同樣喝的紅著臉的李桐重重的點頭。   「沒錯,沒錯。」他激動的說道,想到這兩天自己的經歷,簡直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以至於到現在他夜裡猛地驚醒,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所以我們要謝她,重重的謝她!」範藝林大聲說道。   李桐再次點頭。   「去,去,一定要謝謝,家裡人道過謝了,這次是我們自己道謝。」他說道。   但當他們準備好重重的禮物過來時,卻發現要謝的那個人不見了。   「走了?」範藝林大驚,「什麼時候走的?去哪裡了?」   陳氏的門房沒心情理會他們。   「不知道!」他猛地關上門。   「這什麼態度?」範藝林十分生氣,「喂,齊娘子是不是就這樣被你們氣走的?」   不理會外邊的吵鬧,門房一臉擔憂的看向正屋。   陳氏手拿著那封信,面色發白。   「夫人,夫人。」採青哭道,「你千萬別動氣,我這就去追..」   但這話還是晚了,陳氏猛地身子前傾,伸手扶住心口,張口吐出一口血。   採青尖叫。   陳氏手裡的紙悠悠的飄落,落在地上,血跡散步其上,可見其中一行字。   姨母,我有事先行,勿念,不日後再來看你…..   齊悅走的太突然,是在陳氏回德慶公府那邊再次找兄長的時候,因為她經常出門,且背著箱子包,下人們也沒在意,沒想到等到陳氏回來了,又等到天黑也不見人回來,這才慌了去找,然後從屋子裡發現留的信。   陳氏悠悠緩過神,撐著坐起來。   「去追,去追!」她喊道。   採青忙應聲,趕著下人們去。   「就是綁也要給我綁回來!」陳氏喊道,她的手緊緊抓著被子,曾經瑩玉白皙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隱隱顯出灰黑斑點,隨著青筋暴起而格外的明顯。   採青看著這斑點,忍不住伸手掩住嘴,淚流滿面。   那邊下人已經應聲出去了。   採青跪倒在地。   「夫人,你別急也彆氣,齊娘子她不知道…」她哭道,「她要是知道了,不會如此的。」   陳氏氣短兇猛頭暈目眩,靠在引枕上久久沒說話,只是眼淚沿著臉頰而下。   「我不想告訴她,是怕她害怕驚恐傷心,而失了自然,那樣,事情只會弄巧成拙,只是沒想到,不告訴她,她就不會往這裡上心,由著自己肆意而為…」她喃喃說道,「我也願意看她慢慢來,看她輕鬆自在,但是,我沒時間了,我等不得了…」   採青拉著她的手哭。   「是,是,夫人,追齊娘子回來,我們告訴她,告訴她,她性子堅強人又聰慧,一定能撐住的,夫人你再好好的教她,她一定能不負夫人苦心的。」她哭道。   陳氏閉眼流淚。   「先追回來再說吧。」她說道,渾身無力。   但令人意外的是,下人足足追了一天一夜,也沒有找到齊悅。   「這一天的時間她能走多快?」採青大急,「再去追再去追!多分幾條路!許是去哪裡遊玩了。」   下人們忙又去了。   他們是分了好幾條路,又遍尋四周名勝,從理論上來說,只要齊悅不是用的千裡良駒,那就一定能找到,但事實上,他們就是找不到。   這並非是下人們無能,而是他們找的方向不對,陳氏一心的以為齊悅回家去了,家在哪裡?自然是永慶府,所以下人們再追再找,方向也只向永慶府這邊,而實際上,齊悅是恰恰相反往北邊去了,這邊找的越急追的越遠,那麼距離她的行跡就越遠。   陳氏現在已經不是生氣了而是害怕,竟然找不到人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她一個弱女子帶著那麼四五個人能去哪裡?   常雲成張開手由小兵穿戴披掛。   「大人,甲冑都送來了,你要不要去見一見兵部的來人?」門外有人走進來說道。   常雲成搖頭。   「這是張家口的甲冑器械交接,我們就不去了。」他說道。   那人應聲出去了,不多時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封信。   「大人,你的信。」他說道,雙手遞過來。   我的信?   常雲成微微皺眉。   「是兵部的老爺們捎過來的,本是要到漠北給您的,沒想到你在這裡正好省了腳程。」兵衛說道。   兵部?   常雲成皺眉,已經猜到個大概,伸手接過。   封面上只寫著自己的名字,也沒有落款。   但這把戲可玩不了他。   「就這狗爬的字體,也算是讓人過目不忘了。」常雲成笑道,將信在手裡轉,「嗯,看來這次興致不錯,比前幾次厚了很多,想來罵的很過癮吧?」   旁邊的兵衛湊過頭來看了眼。   「又是範公子的?」他問道。   常雲成嗯了聲,將信在手裡轉啊轉,任兵衛系上護甲。   「這人可真是」兵衛也忍不住搖頭。   「只是可笑,但卻不讓人生厭。」常雲成說道。   兵衛驚異了一下。   這都不讓人生厭?這範公子已經接連兩次寫信汙言穢語的罵世子爺,有一次還在信裡裡塞了一個條幹蛤蟆腿,簡直太讓人噁心了。   常雲成笑了笑。   「他是為了她嘛。」他說道,說道後邊這個她,嘴角一絲笑意。   只要天下人人都敬她愛她護她,那麼就算他背負罵名又如何?   只要她好,就好。   兵衛整理完最後一件護具,站開了。   「世子爺,好了。」他提醒道。   常雲成收回遐思,看著手裡的信,雖然他知道範藝林是為了她出氣,但也沒必要要被這小子噁心,他抬手一彈。   小兵準確的接住。   常雲成抬腳邁出去。   臨時的監軍任務已經完成了,今日他就該起程回漠北了。   門外幾個身穿武官官袍的男人們大步而來,看到他遠遠的就大笑。   常雲成亦是大笑的張手過去。   雙方走近互相拍打肩頭。   「世子爺,這就要走了啊?」鬍鬚大漢大聲說道。   看著面前這個一向只被自己歸為小白臉行列的男人竟有些捨不得。   「怎麼?」常雲成略一沉臉道,「大人是還不服氣?」   鬍鬚大漢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再次重重的拍常雲成的肩頭。   旁邊幾個明顯兵部文官官職的人都有些不忍看。   這一巴掌下去,換做自己是要被抽的跪在地上吧?   這個張家口的胡蠻子!   常雲成卻是紋絲不動,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服了服了。」鬍鬚大漢大聲喊道,「哥哥我是服了你了!以後世子爺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哥哥我有半句推辭就不姓胡!」   常雲成笑了,就手攬住他的肩頭。   「那就不客氣,你先把你這裡的好酒,給我偷偷的裝一車送漠北去,我們那邊的兔崽子們都饞紅了眼了。」他低聲說道。   鬍鬚大漢再次爆發大笑。   這邊的人看著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又是滿臉的驚奇。   這胡蠻子什麼時候這麼愛笑過,真不敢相信就是這傢伙膽大包天的將監軍吳太監打個半死扔出城,這等不講理的偏又戰功赫赫的人物最是讓人難對付的。   沒想到在世子爺面前歡快如同一匹小馬…   這個形容冒出來,讓這幾人都噁心了一下,忙甩開。   好容易打發走了鬍鬚大漢,幾個兵部的人才的機會上前。   「世子爺,是要往漠北去?」其中一個問道。   常雲成點點頭。   「不如這樣,世子爺和我們一起回京城吧。」他們說道。   常雲成愣了下。   「監軍事務已經完畢,各地都回京城,朝裡的意思是,讓世子爺也去。」他們說道。   「這個,我畢竟只是暫代,文書什麼的我都寫好了,還是讓老爺們拿去回稟陛下吧。」常雲成推辭道。   「別別,世子爺,還是你親自去說合適,這是孔大人再三叮囑我們的。」一個忙說道。   京城啊,常雲成不由看向南邊。   那裡離她近了些吧,說不定還能見到呢,只是不知道這麼久了,再見到的話,她是否還是她,或者已經是他人婦…   常雲成不由攥緊了拳頭,幹硬的指甲扎進手心。   「好。」他轉過頭對著幾人笑著點頭,「那某恭敬不如從命。」   ****************************************   這坑爹的旅遊,兄弟姐妹們,周末去熱門景點要慎重啊!!!!整整排了四小個小時的隊啊,還看了兩場因為排隊而起的打架。。。 第323章應對   李桐捧著幾個奏摺腳步匆匆的站到了頤和殿前。   大殿四周肅立著要挎著腰刀身穿禁衛服的衛士們,廊下則是侍立著太監們。   日頭正午,鴉雀無聲。   李桐不由咽了口口水,這是他第一天當差,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一時間站在臺階下半日沒動。   一個太監看到了,衝他招手。   李桐硬著頭皮抖著走上前。   「陛下要的東陽賑災的摺子….」他顫聲說道。   太監看他一眼。   「新來的?」他問道,看著男人臉上密密麻麻的汗不由想笑。   這是哪裡來的菜鳥啊。   他笑眯眯的眼神讓李桐打個機靈,想到家裡的囑咐,忙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紅包。   「勞煩公公通報一聲。」他說道,一面接著抖手遞過去。   喲,還不錯嘛,太監笑著不動聲色行雲流水的接過。   「等著。」他說道,轉身進去了。   李桐的心咚咚的跳,只覺得後背的衣裳都溼了,似乎過了一輩子,那太監出來了。   「請進吧。」他笑眯眯說道,一面擺手。   兩邊的太監立刻一起拉起門打開了。   早晚得有這麼一次,到了這個時候,李桐反而平靜下來了,抬腳進去了。   大殿裡闊朗,燃香繚繞。   李桐也不敢抬頭,在門口站了會兒,咽了口口水。   「陛下..」他舉起摺子施禮開口。   聲音到底是有些沙啞。   「這裡。」一個有些慵懶的聲音說道。   李桐大著膽子抬起頭,正面的龍椅上空空無人,他愣了下。   「這裡。」聲音又說道。   李桐這才看過去,在大殿的右側,垂地紗幔後有個人影坐著。   他大著膽子走過去,掀起紗幔進去了,這才繼那日之後再次見到皇帝。   皇帝坐在羅漢床上,被一堆奏摺圍著,此時他正低頭看著一個,並沒有因為李桐進來而抬頭停下。   「陛下。」李桐躬身舉起奏摺說道。   「放著吧。」皇帝說道。   他看摺子很快,這一問一答,就一本看完,換了另一個。   李桐看著面前前後左右的奏摺,不知道手裡這個往哪裡放。   皇帝這才抬起頭。   「哦。」他說道,眯著眼打量,「新來的?」   李桐忙躬身施禮應聲是。   皇帝已經不記得他了吧,他要怎麼自我介紹?在家裡已經演練過很多次了,但到了真正的跟前卻是腦子一片空白。   「你祖父好了些吧?」   一個聲音從頭頂飄來。   李桐愣了下。   「好,好了。」他忙結結巴巴答道。   皇帝笑了,放下手裡的奏摺,看他。   「你祖父腦子沒事吧?」他問道,「就你這君前應對的樣子,他真敢把你送來啊?這是愛護你呢?還是準備害你呢?」   練習過各種對話,但這種..這種…   李桐傻眼。   皇帝看著他微微笑,一下一下的敲著手中的奏摺,也不說話,似乎就要等個答案。   大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謝陛下隆恩。」李桐忽的跪下來,叩頭。   皇帝有些意外,換了個姿勢坐著。   「謝朕做什麼?」他問道。   「是因為陛下,臣才有了今日。」李桐伏地說道。   皇帝笑了。   「哦,怎麼因為朕了?」他問道。   「臣魯鈍不堪,又是庶子,原本連京城都呆不下了,更不會有今日君前應對的機會,這一切都是因為臣得幸與陛下說過兩句話,所以,臣今日這一切,都是陛下所賜。」李桐顫聲說道。   說著說著,想到這幾日自己在家中天上地下的變化,想到妹妹也終於擺脫了那噩夢般的婚事,自己不僅不用離京求生,反而一躍進入內閣,得以在君前行走,往日那些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的人對自己恭維討好…   他鼻頭一酸,自從事情發生以來,他時刻被幸福包圍,走到哪裡笑到哪裡,沒想到到了皇帝這裡,無比的安靜之下,那些紛擾嘈雜落去,反而覺得心酸。   「臣,得此一次,死而無憾了。」他哽咽說道。   皇帝看著他噗嗤笑了。   「奏摺放這裡,這裡是我朕沒看過的。」他說道。   話題轉開了,李桐一時沒反應過來。   「放下吧,司值很閒嗎?」皇帝又說道,奏摺瞧了瞧床板。   李桐忙起身,按照皇帝的所指,將奏摺放下。   皇帝又低下頭,接著看奏摺,他也不用筆,就用手指沾著一旁的墨,這一下,那一下的在奏摺上點點。   聽說這是皇帝最近新迷上的批閱奏摺的方式,為此還氣的四位事中大人跪殿門哭告。   李桐靜靜立了一刻,確認皇帝已經認真的全身心的看奏摺,沒有話和他說,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剛退出紗幔,皇帝又開口了。   「那個,」他開口說道。   李桐忙站住,皇帝的聲音也停了。   大殿裡靜靜一刻。   「沒事了。,你去吧。」皇帝又說道。   李桐應聲是退了出去。   皇帝手拄頭望著紗幔,又笑了笑,低下頭接著看奏摺。   但這安靜的時刻沒多久,就被外邊的喧鬧打斷了。   敢在這裡喧鬧的人可不多啊   皇帝皺皺眉。   然後就聽到太監進來了。   「陛下,周太醫求見。」   這老東西回來了?   皇帝抬抬手。   隔著幔帳,太監也看清楚皇帝的手勢,他立刻回身說了聲宣,話沒說完,就有一個人連滾帶爬的進來了,然後連滾帶爬的撲在地上。   「陛下。」他帶著哭音喊道。   皇帝嚇了一跳,看著地下跪著的人,風塵僕僕,蓬頭垢面,這一爬一起,光潔的地上立刻是一層灰土。   「周茂春,你被人打劫啦?」他笑問道。   「陛下。」周茂春抬起頭,臉上也是花糊糊的,看樣子真的要哭出來,「臣的齊娘子…」   「死了?」皇帝問道,一面搖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又故作安慰,「節哀」   周茂春用袖子摸了下鼻子。   「不是,沒了。」他說道。   「所以讓你節哀嘛。」皇帝笑道。   「不是,沒了,是沒了。」周茂春喊道。   「你這老東西,所以朕讓你節哀啊。」皇帝也喊道,順手用一個奏摺砸他。   周茂春抬手打了下臉。   「沒有沒了,是臣沒找到齊娘子!人說她來京城了!」周茂春說道。   皇帝哈哈笑了,看著周茂春的樣子,可以想像他這一去一回是如何的狼狽。   「該!」他大笑道,「誰讓你不聽得朕的,非要自己去賣好!」   周茂春又是委屈又是懊惱又無話可說。   「行了,來京城不更好,快去找你的齊娘子吧。」皇帝說道,「去之前洗乾淨點,你這樣子,丟朕太醫院的臉。」   不說這個倒好,說了這個,周茂春真哭了。   「陛下,那齊娘子又走了。」他伏地捶地喊道。   皇帝一愣,旋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門外的太監們對視一眼。   「陛下好久沒這麼大笑了。」一個低聲說道。   「還是周太醫厲害,怪不得陛下如此喜歡他。」另一個低聲說道。   周茂春對於皇帝將快樂建立在自己痛苦之上很是不高興,抬起頭不顧失儀的看皇帝。   皇帝努力的忍住笑。   「那麼,你快去追吧,免得又錯過了。」他笑道。   「陛下,追不上了,齊娘子找不到了。」周茂春又擦了鼻子說道。   皇帝很是好奇。   「怎麼會找不到?」他問道。   「不知道,就是找不到了。」周茂春說道,一面跪行前幾步,「陛下,臣特來請陛下借我禁衛軍再下旨讓各地州府幫臣一起找….」   皇帝不待他說完,就用奏摺砸過來。   「你這老東西,還真敢想!」他笑道,「為了找你的心上人,竟然算計到朕這裡,朕還沒動用這些去找…」   他說到這裡咳了聲止住了話頭。   「找什麼?陛下也要找人嗎?」周茂春雖然年紀大但耳聰目明,顧不得自己被拒絕的悲傷,關切的問道。   「滾滾。」皇帝擺手說道,「快去洗洗,離朕遠點,臭死了。」   周茂春無奈的垂頭喪氣的走了。   齊娘子到底去哪裡了?   好些人百思不得其解。   「肯定遊歷去了。」範藝林想都不想的說道,一面給李桐斟酒。   「真是遺憾,還沒親自道謝。」李桐說道,也讓範藝林。   「齊娘子可不在意這個。」範藝林一副那是我自己人的神情說道。   李桐笑了笑。   「在吏部還習慣吧?」他問道。   不說這個還好,範藝林皺起臉。   「我估計再等十天半月的你就見不到我了。」他說道。   李桐不解。   「怎麼了?」他問道。   「我會累死的。」範藝林說道,「在部裡忙,回到家還得將一天的事一五一十的給父親匯報,然後訓話,好容易完了,回到自己院子裡,又得給媳婦匯報一遍,我就奇怪了,你說我媳婦乾脆在我父親那裡等著,一塊聽得了…這分兩次不是折騰我嗎?」   李桐哈哈大笑。   「累點好,累點好。」他笑道。   範藝林舉著酒杯看窗外。   「好什麼好好沒….我的娘啊!」他猛地喊道。   李桐嚇了一跳。   「怎麼了?」他跟著看向窗外。   此時他們坐在二樓包廂,窗下對著大街,此時街上熙熙攘攘。   李桐剛問完,就見範藝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裡的酒杯砸了下去。   「孫子!終於落到爺爺手裡了!」範藝林大聲喊道,整個人都趴在窗戶上。   李桐嚇得忙伸手死死抱住,看範藝林的樣子眨眼就要跳下去了。   到底是怎麼了?   他跟著看去,街上人來人往,紅男綠女老少熙熙,不知道那個倒黴的被範藝林砸到,有三四個人正抬頭看過來。   顯然這其中沒有範藝林的目標,因為他轉身又從桌上胡亂的抓起酒杯酒壺。   「孫子,你給爺爺站住!」他大聲喊道,將手裡的東西狠狠的砸了下去。   街上終於一陣混亂,人群尖叫著四散躲開,讓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顯露出來,他抬起頭看過來,面色冷峻,濃眉微皺。   樓上樓下四目相對。   李桐見那男人嘴角微微動了動,伸手輕輕的點了點,立刻身邊五六個人抬頭看了眼,然後走過來,看起來很有經驗,兩個自動守在門口,其餘幾個衝進來。   樓上樓下有些距離,但李桐依舊可以感受到這男人的凌厲氣息,這可不是一般人!   李桐猛地抱住範藝林就往下拖。   「範兄,這個玩笑不得,這人可惹不得。」他急急的喊道。   樓梯上咚咚的腳步聲已經上來了。 第324章聞驚   聽著樓上傳來叮叮噹噹夾雜哎呀哎嗨呀的聲音,樓下的不管夥計也好食客也好,都淡定無比,該吃吃該喝喝,似乎什麼事也沒發生。   沒辦法,在京城嘛,這種事太常見了,哪個店裡沒發生過一兩次打架,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開酒樓的。   聽著樓上動靜小了,櫃檯後扒拉算籌的掌柜知道這架打的差不多了,他衝樓上努努嘴。   「去,問問那幾個爺要不要酒菜,順便瞧一眼估摸個桌椅板凳碗筷盤子多少錢。」他說道。   夥計們應聲蹬蹬上樓。   二樓一如一樓,所有的客人都沒受影響,大家唯一可惜的是,打架在包廂裡,不能圍觀。   夥計在門外敲著門問了。   「撿著你們這裡最貴的席面上來,另叫最好的女人來七八個。」裡頭有聲音說道。   好嘞~這是不僅挨了打還要大出血啊。   夥計響亮的應聲一溜小跑的去了。   「七八個女人!」範藝林喊道,「你也不怕精盡人亡!」   李桐忙扯他。   「少說兩句吧」他掩面說道。   話音未落,一個凳子腿準確無誤的砸過來,範藝林握著肩頭連聲哎呦。   此時此刻他坐在地上,面容依舊,只是神情極其扭曲,手腳似乎沒處放在身上摸了摸去。   如果此時解開衣裳看的話,就會看到範藝林已經傷痕累累了。   這就是打人的技巧,畢竟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嘛,走出去還是要保持光鮮的,也就是俗話說的打人不打臉嘛。   「這位爺,這是玩笑,您大人大量.…」李桐再次陪笑說道。   他的好心得不到認可,範藝林喊著打斷他。   「不是玩笑,我就是要砸這不長眼的混帳!」他說道。   李桐再次掩面。   不過這次沒有什麼打過來。   那邊坐在屋子裡唯一倖存的桌子上的男人笑了笑,反而擺擺手。   那四個帶著血腥氣的男人便轉身出去了。   屋子裡的壓迫感便消去了一半。   李桐稍稍鬆口氣,雖然他長這麼大一直沒出過京城,但京城裡什麼人都有,所以他一眼可以看出這幾個人可不是一般的家丁護院,那是真見過血的!   什麼樣的人才能配這樣兇悍的護衛?   縱然現在他和範藝林鹹魚翻身了,但這京城裡最不缺的就是各種突然冒出的貴人,還是穩妥些的好,免得毀了本來就如同夢幻般不真實的前程。   「行了,別嘴上圖痛快了。」常雲成說道,拿起一旁的酒壺,方才的打鬥中被摔倒了,他晃了晃,一點酒也沒了,便有些沒好氣的將酒壺扔在地上,「快點啊!」   李桐和範藝林都哆嗦一下。   門外傳來夥計高亢的喊聲。   「來嘍~」   門被拉開了,一桌席面帶著桌子被搬了進來,另有四五個夥計神色淡定的將屋子裡的破損的桌椅板凳瓷片一陣風似的收拾了,連牆角擺放的花都換了,幾乎是一眨眼間,屋子裡煥然一新,恢復如常,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常雲成大口喝酒,又吃菜。   「不錯,你這小混帳吃喝玩樂還是有點眼光。」他笑道,「酒菜極好!」   範藝林重重呸了聲。   「怎麼也比你的眼光好!」他罵道,看著常雲成大口吃肉喝酒,心裡憤憤,坐著從地上挪過來,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大口吃起來。   看起來,認識?   李桐總算反應過來了,看了看這男人又看了看範藝林。   「來,吃吃。」範藝林招呼他。   李桐點點頭坐到自己這邊。   門外又有敲門聲,緊接著鶯聲燕語。   「爺,姑娘們來了。」夥計在外說道。   門來開,香氣撲鼻,伴著環佩叮噹響。   「大爺們。」七八個環肥燕瘦花枝招展的女人們湧過來,笑盈盈的打招呼。   屋子裡多了這些女人,範藝林覺得氣氛好了些,心情也好了些。   他忙拿眼溜一遍,已經看上四五個對胃口的,剛要張口,常雲成抬抬手一指。   「都坐那邊角落裡。」他說道。   女人們愣了下,但也沒問什麼,大爺們許是還沒談完正事呢,她們知道規矩,於是笑著應聲是一眾人鶯鶯燕燕的到角落邊席地坐下了,其中幾個看到範藝林的眼神,便都衝他媚眼嬌笑,越發勾得範藝林心裡痒痒。   這邊常雲成大口吃肉喝酒,李桐也不知道二人到底什麼關係,也不好說話,只得也悶頭吃喝,範藝林看常雲成大吃大喝心裡下不去,便也大吃大喝。   一旁原本坐著等他們談重要事的妓女們越看越不對勁了,也不說話了都怔怔看著這是三個悶頭各自吃喝的男人。   所以這是讓她們來觀摩吃飯了?   範藝林最先撂下筷子,重重的哼了聲。   「竟然還吃得下去,看來還是罵你罵的不夠。」他哼聲說道。   李桐乾脆也不管了,大不了再挨一頓打唄,他也看出來了,這人下手有分寸,沒有往死裡打。   常雲成沒有理會,吃得自在。   「收到信很驚訝吧?」範藝林接著說道。   「驚訝個屁!」常雲成說道。   範藝林呸了聲。   「要我說齊娘子給你寫信還是抬舉了你了,要我按我的意思,你這種人罵都懶的罵..」他說道,「白瞎了那張紙..」   常雲成筷子微微一停,他側了側頭,覺得自己方才似乎聽到不應該聽到的幾個詞,有些奇怪…   不過這範藝林一向說話顛三倒四…   「…算你運氣好,齊娘子剛走你就來了,要不然寫信有什麼意思,當面罵…」範藝林接著說道。   他的話音未落,就聽咚的一聲,常雲成站起來了,因為站得太猛,面前的桌子幾乎被掀翻,碗筷發出撞擊聲。   又來了!   範藝林抱頭,李桐掩面側身。   但並沒有大拳頭落下來。   「你說什麼?」常雲成顫聲問道。   「我不怕你!」範藝林喊道,當然手護著頭。   常雲成一把將他拎起來。   「她,她來京城了?」他顫聲問道。   範藝林這才知道他要問什麼。   「你裝什麼傻?她信上沒和你說嗎?」他瞪眼問道,「哦,要不然齊娘子沒給你說,光罵你就夠罵不完的了…」   常雲成只覺得手發抖。   真的來了?   「她,她,自己來的?還是」他問道,看著範藝林忽地想到範藝林的身份。   王家….   範藝林如此清楚,莫非是..是..親戚來做客…   親戚!   常雲成的手上不由用力。   範藝林發出嚎叫。   嚇得屋角的妓女們也尖叫起來,屋子裡頓時又亂了起來。   樓下的夥計聽到了很高興。   「快,再去準備一桌上等席面。」他眉開眼笑的對人吩咐道。   不過遺憾的是,沒人再叫席面,反而是一個人急匆匆的衝下來,三步並兩步就走了,連人影都沒看清。   這是要逃席啊!   夥計一個機靈。   「快,守住。」他喊道,自己親自帶著人衝上去。   果然又有個男人拉門出來,卻被身後的人拽住。   「我說,小李子,你什麼意思啊?這天香樓上等席面的錢不會讓我一個人出吧?今天不是你請客嗎?」範藝林喊道。   「公子爺,還有姑娘們的脂粉錢呢!」一個妓女忙提醒道。   「什麼脂粉錢,老子什麼都沒幹,倒是你們觀賞老子吃飯,該你們給老子錢!」範藝林回頭喊道。   這一句話可惹了麻煩,妓女們頓時炸了。   「三爺,有人吃花酒不給錢啦!」   伴著這聲喊,樓下又冒出幾個大漢,兇神惡煞的圍過來。   範藝林和李桐嚇的哆嗦一下。   「範兄,這個,這個我改日再請你啊,我在家是個庶子,又沒成家,你知道我手頭沒錢」李桐忙說道,抬腳要跑。   「我操,沒有你這樣的!」範藝林喊道,抓著他不放,「你還講不講義氣,我他娘的也沒錢啊!」   「你比我有錢比我有錢,等發了薪俸我請你啊。」李桐說道,範藝林的力氣大他掙不開,但他靈機一動,伸手按了下範藝林的肩頭。   範藝林的肩頭被常雲成的人打痛了,一按頓時發出嚎叫,手自然也鬆了。   李桐乘機掙脫。   看著樓道裡堵著嚴陣以待的夥計,李桐尷尬的笑了笑。   「後邊後邊結帳。」他說道,伸手掩住臉。   夥計們讓開路,他一溜煙的跑了,不理會身後範藝林殺豬般的喊叫。   「…我識人不清啊!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友們啊!」   範藝林被困天香樓如何慘,常雲成是不理會的,他一路狂奔只向落腳的府臺住處,護衛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跟著狂奔,一路所過,街上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亂成一團,差點驚動了五成兵馬司只當有了亂黨生事。   「信呢?」常雲成衝進院子,喊道。   貼身兵衛被喊的有些懵。   「範藝林的信!」常雲成又喊道。   一個兵衛回過神。   「哦,世子爺,我還沒來得及燒掉,我這就去燒..」他忙說道。   話沒說完被常雲成踹了一腳。   「燒什麼燒!快給爺拿來!」他急急的吼道。   一陣雞飛狗跳幾乎將行李攤了一屋子之後,終於找到那封信了。   常雲成接過,發現手抖的厲害,三下兩下的竟然撕不開,看的旁邊的兵衛都有些驚異。   好容易撕開了,果然從對摺的紙中掉下又一封信。   範藝林探手接住,將範藝林的信扔了,雙手捧著看這封信。   很簡單的封面,寫著有些潦草歪歪的常雲成三個字。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字體了… 第325章急待(加更)   常雲成只覺得心跳的厲害,他慢慢的伸手抽出信,簡單的一張紙,只有大大的一句話。   常雲成,你這個膽小鬼,你跑什麼跑,跟我說句告辭就難為你了嗎?你等著,我去找你,你當面和我補一句告別,這次你可別跑了。   常雲成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不認得字。   「這是,這是什麼意思呢?」他喃喃說道。   一旁的兵衛更加奇怪,忍不住探頭過來。   常雲成猛地收起來,似乎珍寶被人窺視一般防備。   兵衛無奈的站好。   常雲成這才接著再次看信,腦子亂鬨鬨的,但硬是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要想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齊月娘說要找自己   她來京城了…   範藝林說是跟著二夫人陳氏來的..   陳氏身子不好…   齊月娘醫術高超..   所以是陪同護送其來京城…   然後她又不見了..   說是走了   但永慶府那邊並沒有齊月娘回去的消息…   那麼她…   常雲成不可置信的看著信。   「你要走嗎?」   「當然。」   「走很久嗎?」   「不知道,怎麼也得半年吧。」   「我也要去!」   「說什麼傻話,你去幹什麼。」   「我當然要去了,兩地分居可是婚姻殺手!」   「我不管,反正我得去,就是不常住,也得有探親權吧。」   常雲成只覺得雙耳嗡嗡響,嗓子酸澀。   她說到做到..   她說到做到!   常雲成猛地向外走。   「收拾東西,回漠北!快!」他大聲喊道。   滿院子的護衛愣住了。   這,這他們才到京城啊,怎麼行禮還沒打開就要走?   常雲成又喊了句,大家才確信世子爺不是開玩笑。   那就服從命令吧,大家也不問,便要收拾。   門外一陣熱鬧,然後衝進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太監,看到常雲成白胖的臉笑成一朵花。   「哎呦我的世子爺,總算是找到你了,方才來說出去了,正趕著人四處找。」他笑道。   常雲成忙收住腳對他點頭施禮。   「王公公。」他說道。   「快,快,人都齊了,就等你了,進宮去。」王公公笑道,一面伸手攜住他的手。   常雲成愣了下。   「這個,王公公,我就不用去了吧?」他說道。   王公公嘖了聲。   「說的什麼話!」他笑著拍常雲成的手。   常雲成不動聲色的收回。   「陛下還等著你呢。」王公公笑道,不由分說拉著常雲成就走。   常雲成無奈。   「容我更衣。」他說道。   這個是應該的,王公公笑著點頭。   「世子爺你可快點,陛下的脾氣咱們可都知道。」他囑咐道。   常雲成在屋子裡利索的換衣。   「世子爺,還走嗎?」侍衛問道。   常雲成皺眉不說話。   誰知道見了陛下會有什麼事…   「用信鴿,問小曲他們現在在哪?」他想到什麼忙說道。   侍衛皺眉。   「世子爺,小曲的信鴿已經停了。」他提醒道,根本就收不到。   常雲成攥了攥拳頭。   那麼遠,這女人一個弱女子帶著兩個丫頭.   真是膽子太大了!   這臭女人一向膽子大的嚇人!   常雲成不由咯吱咬牙,這一路上萬一   他忙晃晃頭,擺脫那個不該有的念頭。   「給那邊的人傳信,說月娘去了,讓他速速去接。」他說道。   月娘?   少夫人的閨名侍衛們可不知道。   侍衛遲疑一下,不過常雲成的神情也能猜出個大概。   「是,少夫人去漠北了?」他試探問道。   少夫人…   其實已經不是少夫人了…   但是,常雲成不想否認。   他嗯了聲沒再說話。   外邊王公公又在催促,常雲成任兵衛系好腰帶。   「要快!」他囑咐道。   侍衛點頭應聲是,看著常雲成大步走出去。   「來人。」侍衛喊道,一面也走出去。   兩個兵衛垂手應聲。   「傳漠北主事,少夫人前往漠北,務必迎接保安全。」侍衛大聲說道。   少夫人?兵衛對視一眼,應聲是忙去傳信了。   周茂春垂頭喪氣的再次來找皇帝。   門口的太監笑眯眯的阻攔他。   「陛下正聽兵部商討軍務。」他說道。   「這兵防軍務都商討幾天了?還沒完?」周茂春瞪眼低聲說道,「我這裡有正事急著呢。」   你什么正事啊,不就是找一個老婆子嘛,幾十年不見你急過,這都半截身子土裡了倒急了,急也生不了孩子了。   太監心裡極盡嘲笑挖苦,面上卻依舊笑眯眯的,也不說話。   周茂春沒辦法,知道這個皇帝雖然有時很不靠譜,但卻是極有主意,說難聽點,是個狗脾氣,娃娃臉,這一刻笑著,下一刻就有可能讓中官打爛你的屁股…   門開了,從中走出七八個人,有文官有武官,周茂春急著催著太監去通傳,那裡面出來的也有一個急著的,和太監重重的撞在一起。   「哎呦!」太監那裡經得住這五大三粗男人的撞,有些頭暈目眩的喊道。   常雲成忙伸手扶住他。   「公公!」他忙道歉。   見是常雲成,太監笑著說沒事。   「我說世子爺,你是急什麼呢。」他笑說道,「每次都是你這麼急著衝出來。」   「早些去把事做完了..」常雲成說道,這說話腳都停不住了,再三拱手,「一會兒給公公送些療傷的藥來…我先走了..」   周茂春這才看清是他,立刻伸手抓住。   「你怎麼來了?」他喊道,「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問你…」   他的話沒說完,被太監急急的打斷。   「大人,你小聲點,別在這裡喧譁。」他跺腳說道。   而太監未落聲,常雲成已經掙開周茂春。   「周大人,我還有事,有什麼話,下次再說,我先走了!」他說道。   話說完人已經邁出去好幾步了,如果不是宮中不許失態奔跑,儘管如此,他的腳步比跑也慢不了多少,很快就走遠了。   周茂春跺腳,追也追不上,又不敢大聲喊,只得眼睜睜看著這小子沒影了。   「世子爺對陛下的差事真是上心啊。」太監也看著常雲成的背影感嘆道。   「是啊是啊,這幾天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其他人說道,他們亦是感嘆,然後邁著穩穩的步子慢悠悠的走開了。   這邊周茂春暫時顧不得常雲成,伸手推著太監快去。   太監沒辦法只得進去了,周茂春焦躁的等在門口,越急越不見太監出來。   遠遠的見有一頂小轎子過來了,牆角站立的兩個太監小跑著接過去。   在宮中能乘坐轎子的人可不多,雖然這個轎子破了點。   周茂春不由多看了兩眼。   屋子裡正看著太監收拾桌案的皇帝便聽到外邊周茂春一聲怪叫。   他伸手按了按眉頭。   「看來光靠那一閣樓的書是困不住這老東西了….」他自言自語道,「那齊娘子走了也好,不如朕隨便告訴他一個地,打發他去找如何?」   蔡重笑。   皇帝還是認真了,越發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好。   「你說嶺南怎麼樣?」他坐正身子說道。   「哎呦我的陛下。」蔡重忙笑道,「周太醫可是七十多歲的人了,這身子骨可走不到嶺南去。」   周太醫的身子骨對他們來說其實沒什麼,只是皇帝的身子骨可是他們的身家性命富貴榮華所系,趕周太醫跑了,萬一有點事,可怎麼辦。   外邊周茂春的大呼小叫沒有因為太監的阻攔的而小。   「你你不是死了嗎?」   皇帝皺眉。   「他這又是罵誰呢?」他問道,擺擺手,「去,叫進來吧,聒噪的受不了。」   蔡重應聲是,剛要讓小太監去,門外有太監進來了。   「陛下,李閣老求見。」他說道。   皇帝也很驚訝。   李閣老?   「宣。」他說道。   穿著大紅蟒袍,白髮鬚鬚的李閣老顫巍巍的被兩個太監攙扶著進來了。   「臣叩..」他一進門就說道,要往地上跪。   「行了行了。」皇帝說道,「看著就要折了,快別跪了,等好了有的是跪的機會。」   李閣老雙眼含淚。   「臣謝陛下體恤。」他顫聲說道。   蔡重早領會取了一個蒲團過來,要請李閣老坐。   李閣老還沒走過去,就又被周茂春抓住了。   「你怎麼沒死?你不是應該死了嗎?」他大聲喊道,看著李閣老如同見鬼。   任誰大病一場從鬼門關逃回來,也不願意聽人一口一個死字。   李閣老塌了下眼皮。   「對不住,老夫讓周大人失望了。」他不鹹不淡的說道。   皇帝笑了,也不追究周茂春不傳而進的不敬,笑眯眯的看著他們。   「這不可能!」周茂春瞪眼說道,「怎麼可能?我看過你的醫案,你死定了..」   李閣老氣的喘氣。   「可是我就活了,周大人的意思,我現在該去死?」他問道。   周茂春瞪眼。   「誰治好你的?」他猛地問道。   李閣老塌了下眼皮。   「不值一提。」他淡淡說道,「一個鄉下大夫。」   給弄難看是吧?周茂春才不在乎,反正他從來不知道難看是什麼,不管是別人對他還是他對別人。   「誰?哪裡的?」他問道。   「永慶府千金堂…」李閣老緩緩開口。   「齊娘子!」   最後這個名字卻是兩個聲音說出來。   一直看熱鬧的皇帝聞言也愣了下。   齊娘子?   不知怎麼的,他的眼前浮現那日走出正門的女子..   能從李家走正門,身份必然尊貴,京城之中身份尊貴的就那麼幾家,一問便知。   但因為其明顯的婦人打扮,所以他是絕對不會去打聽。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句話適用在任何地方,尤其是他這個最討厭被人牽著鼻子都的人。   不過,他怎麼會聽到齊娘子,就想到那個女人?哪有那樣年輕的神醫。   皇帝走神,這邊周茂春根本就沒發現,他一把丟開李閣老。   「陛下,為什麼,這些不相干的人都見到齊娘子了,就我沒見到…」他這次真哭了,如同孩子撒潑。   齊娘子,你到底在哪裡啊?   風呼嘯刮過,捲起一片塵土,阿好抬袖子轉頭不及,吃了一嘴的沙土。   她氣急的低頭呸呸的吐。   齊悅哈哈大笑。   「看我看我多聰明,讓你臭美不肯戴。」她笑道,一面指著自己臉上蒙紗,紅暈昏昏後露出明亮的眼睛。   阿好這才急忙忙的爬進車裡找紗巾。   幾匹馬從前方奔來。   「齊娘子,前方再行三裡,就進甘肅鎮了。」為首的男人勒馬說道。   終於到了!   齊悅忍不住抬起身子,向前張望,面紗後的臉上笑容散開。   這傻子見到她會是什麼神情呢?   ************************   到家了,加班也完成了,心情突然好了很多!!還是坐在家裡的電腦前踏實!!快速的心無旁騖的碼字速度真快!我知道最近情節因為自己情緒而很低落無聊,我會儘快調整,加快速度,對不住大家了! 第326章愕知   甘肅鎮是大夏邊陲九重鎮之一,雖然比不上薊州、宣、大、山西,但由於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將其他各鎮聯繫起來,因此又可謂重之又重。   重之又重的結果是經濟也很繁華,尤其是近幾年東奴騎兵元氣大傷騷擾甚少。   此時的天已經進入十一月,相比於還不算太冷的江南,這裡的人都已經換上厚厚的棉袍。   所觸目之處皆是一片灰撲撲,就如同過往的人群一般,彰顯著西北特有的粗獷。   齊悅等人好奇的打量行人,而行人也好奇的打量他們。   這裡的城門亦如一路行來這般嚴查。   從城中忽的衝出一隊人馬,行人紛紛避讓。   齊悅等人自然也讓到一邊,看著這對鎧甲鮮明的兵衛過去了。   「最近兵衛們進出的特別多。」   「是啊,是要打仗了嗎?」   路邊的行人紛紛議論。   一個明顯穿著好一些的行人開口插話。   「不會。」他斬釘截鐵的說道。   大家都看向他。   「為什麼不會?每年冬天都容易打仗嘛。」有人質疑道。   「你們沒注意城裡最近不一樣了嗎?」男人說道。   大家有點頭的有搖頭的。   「最近城裡粉刷一新,又常常趕著兵衛灑掃,聽說還在買一些年輕能幹的女人做使喚人,又一天三次的兵衛來往探查…。」男人說道,看著大家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這說明要重要人物要來了。」   大家恍然。   「你們想啊要是真打仗,那重要人物誰還會往這裡來?」男人說道。   大家紛紛點頭。   「是什麼人物啊?讓這些兵鬧騰成這樣?」有人好奇的問道。   「那誰知道。」男人擺手說道,「你們去衛堡問問。」   去衛堡問人家來什麼人,這不是去找打嘛!   大家切了聲,表示鄙視紛紛散開。   齊悅並沒有聽到這些閒談,她的馬車在兵衛們過去之後就繼續向城門而去。   看著他們這個人數眾多的車隊,守衛們顯然提高了警惕。   「京城的鏢局?」守衛們問道。   「是。」鏢師們說道。   守衛們看過來,目光落在坐在車外的齊悅身上。   「做什麼的?」他們問道。   胡三忙牽馬過來。   「我們是大夫。」他說道。   大夫?   大夫和大夫的家眷們吧,守衛們點點頭,不再看車上的女人,而是分散檢查了,便揮手放行。   馬車剛起步,就聽門洞裡傳出一個聲音。   「大夫?」男聲說道,「來得正好。」   然後走出來一個高大男人。   「來來,我正要找大夫,你跟我瞧瞧我兄弟的胳膊。」他大聲說道,目光落在胡三身上。   胡三忍不住想白這男人一眼。   什麼態度,知道他是誰不?你們這裡最大頭目的老婆的大弟子…   他的神情不情願,這男人自然看出來了。   「什麼狗屁大夫?是不是奸細啊?想要混進去?」男人嗆啷就要拔刀,大聲喊道。   鏢師們忙站過來,神情緊張。   路上跟劫匪毛賊打不怕,但要是跟這些當兵的動手,這可是要命的…   阿如和阿好也緊張起來。   小曲等四個侍衛也做出拔刀姿態。   「大膽!」他們齊聲喝道。   眼瞧這邊的人不僅沒害怕,反而態度強勢,男人神情更加嚴肅了。   四周的兵衛也都圍過來,城門前頓時緊張起來,路人紛紛避開不敢靠近。   「都放下放下。」齊悅開口說道,跳下馬車,一面看向那軍爺一面走過來,「軍爺,是這樣,我們有些急事,所以急了些,那這樣吧,先讓我的人過去去尋我家親戚報個消息,我去給你兄弟瞧瞧病。」   男人瞪眼看她。   這女子裹著大鬥篷,也擋不住身形婀娜,面上蒙著紗巾,也能看出形容美麗。   親戚?   「跟誰親戚啊?」他脫口問道。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多話?」小曲皺眉喊道,「輪到你來問」   才鬆緩下來的氣氛又猛地緊張了。   「好了好了,小曲你快去,先打聲招呼,問問他在哪裡,先別說我來了。」齊悅說道,一面走近這男人,「來,你的兄弟在哪?我看看他胳膊怎麼了?」   「你?」男人瞪眼看她。   「對,我是大夫。」齊悅說道。   女人?   男人不由去看一旁的胡三。   「師父,我去拿藥箱。」胡三哼了聲,故意大聲說道。   女人是大夫啊?不是兩口子,是師徒啊。   男人呸了聲。   「晦氣。」他說道,擺手,「走走。」   「哎。」齊悅喚住他,「怎麼不看了?」   「看你娘的頭啊。」男人罵道。   「喂,你怎麼罵人啊?」齊悅皺眉。   罵人?如果眼前不是女人是男人,他還打人呢。   「走不走?不走都關起來..」男人喊道。   齊悅搖頭,轉身擺手。   「走了。」她說道,自己手一撐坐上車。   小曲帶著人已經先行一步,胡三抹了下鼻頭,憤憤看了那男人一眼,牽馬前行。   這意外的插曲沒有影響大家的心情,但大家也無心觀賞這裡街市的熱鬧,齊悅坐在車裡跟阿如阿好眉開眼笑的商量怎麼給常雲成一個驚喜。   「…他見了小曲一定會問他們怎麼來了,那小曲就按照我說的,回答事情敗露了,是被趕走了…然後他就跟著常雲成,得知他的動向,然後告訴我們,我呢就提前去那裡哎,你們說到時候我是突然跳出來嚇他一跳呢,還是裝作路人從他身邊走過讓他看到不敢相信呢?」齊悅靠著車廂,翹著腿晃悠悠的說道。   阿如伸手打她的二郎腿。   「坐好坐好。」她嗔怪道。   這邊阿好笑嘻嘻的學她,還搖著齊悅的胳膊。   「娘子,教教我吹口哨…」她說道。   阿如又少不得轉頭訓斥她。   齊悅敲著車廂,對自己的話被二人忽略很不滿意。   「我說正事呢,你們給個意見好不好?認真點。」她說道。   阿如伸手摘下她臉上的面紗。   「正事認真點,就不要搞這些,還是跟著小曲乖乖的過去的最好。」她說道。   齊悅擺手。   「你們真沒情趣,這可是一個大大的surprise!」她笑道。   「色不褥子是什麼意思?」阿好好奇的問道。   「就是大大的驚喜!」齊悅舉手喊道,笑容讓整個面容都亮起來,「到時候你們要不要在一旁跳出來跟著喊驚喜!」   阿好拍手喊好啊,阿如翻個白眼。   正說笑著,車外傳來小曲急促的聲音。   「娘子,娘子。」他喊道,一面勒馬。   齊悅忙掀開車簾,帶著幾分小心左右看。   「哎,不是說好了,你先別過來見我們..」她壓低聲音說道,又帶著幾分期盼向小曲身後看,那個人….   「娘子,世子爺不在這裡了。」小曲急道。   什麼?   齊悅一愣。   「不在這裡?」她愣愣問道。   阿如和阿好聞聲也驚訝的擠過來都看著小曲。   「是啊,世子爺兩個月前就調防了,沿路從這裡一路向宣大那邊的鎮堡。」小曲急急說道。   齊悅瞪眼看著他。   娘的,這可真是個大大的surprise!   「你們現在可以跳出來舉手喊驚喜了。」她轉頭對阿如和阿好說道。   這裡的夜色比京城時黑的更濃,包廂裡點亮了六盞燈,照著圍著三張桌子吃飯的眾人。   阿如阿好小曲等人是吃不下了,這邊齊悅還在吃,當然,還有胡三也沒閒著。   「你們吃好了?」胡三還停下嘴裡含著飯菜問大家。   阿如在底下給他一腳。   「你還吃得下?」她低聲喝道。   「怎麼吃不下了啊。」齊悅說道,一面興高採烈的撕下一片羊肉,對那邊桌子上的鏢師等人舉了舉,「嘗嘗這個,烤羊肉,味可真地道!」   鏢師們紛紛笑著道謝。   「齊娘子,你真不跟我們回去嗎?」為首的鏢師遲疑一刻走過來問道。   「不回去了。我好容易過來了,怎麼還能回去呢。」齊悅笑道。   「可是,你要找的人不是沒在嗎?」鏢師皺眉擔憂說道,「這裡民風粗放,又臨邊境,你們三個女子留在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   一路上相伴走了這麼久,讓他們對這個爽朗大方的女子大有好感,一開始接鏢以為這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會讓他們旅途很麻煩,沒想到這嬌滴滴的小娘子適應能力特別強,不僅沒有添麻煩,反而總能說些或做些有趣的事,讓枯燥的旅途變得很有樂趣。   丟下她走,他們真有些放心不下。   「喂喂,我不是人嗎?」胡三打岔說道,對自己被忽略很不滿。   齊悅笑了。   「沒事,小曲也問了,我要找的人,過一段就回來了,我們在這裡等吧。」她說道。   既然如此,鏢師們也就不再勸了。   「來來,喝了這碗踐行酒,謝謝你們辛苦,再祝你們一路順風!」齊悅舉起酒杯說道。   鏢師都笑了,也紛紛舉起酒杯。   「這麼個場合,又是在漠北,怎麼也得換大碗喝酒吧?小酒杯多寒磣啊。」齊悅又說道。   阿如伸手。   「酒杯也別用了,我給你換茶水。」她說道。   齊悅忙乾笑幾聲。   「心意,心意,心意有了就成。」她說道,忙一口喝了,生怕被搶了去。   鏢師大笑著也紛紛幹了。   夜色深深,阿好幫齊悅晾乾頭髮,這邊阿如鋪好被褥。   「我們真在這裡住下?」阿如問道,「不如還是表明了身份,住進世子爺那裡去吧。」   齊悅也不穿鞋,踮腳幾步跑上床。   「我們以什麼身份住進去?」她撲到床上,舒坦的睡個大字,笑問道。   可不是,現在是什麼關係?什麼關係都沒有   「….阿如你記得和胡三去找房子,咱們租下來….」齊悅又說道,抱著被子滾進床裡邊閉上眼。   阿如應聲是,熄滅了這邊的燈,關上屋門。   四周安靜下來。   黑暗裡齊悅睜開眼,將被子捶了捶。   臭小子難道一封信也沒看到嗎?   真是氣死了!   怎麼這麼寸!   萬惡的通訊落後的舊社會! 第327章無跡(加更)   烏雲陰沉了半日後,天上飄下雪花來。   穿著厚實皮襖子的甘肅衛城守備急匆匆的邁進官廳,早有四五個武官迎過來。   「這天可越來越冷了。」他感嘆道。   小丫頭從一旁跑過來遞上手爐。   「大人,怎麼樣,其他地方可有消息?」大家顧不上跟著他感嘆一下天氣,而是紛紛問道。   守備搖頭,坐下來。   「真是見鬼了。」他說道,皺眉,「哪裡都沒有消息。」   大家頓時唉聲嘆氣,一臉憂急。   「這世子爺的消息到底準不準啊?」守備又問道,「他的夫人到底什麼時候出發的?怎麼這都這時候了一點人影都沒啊?」   大家算了下時間。   「哎呀,大人,最近路上不太平,該不會…」有人忍不住低聲說道。   這話立刻引來一片嗨聲。   「什麼話!」   「世子爺的夫人出行護衛眾多,所過之處官府迎送,哪來什麼不長眼的不太平!」   大家紛紛斥責這個烏鴉嘴。   那倒也是,烏鴉嘴連連點頭。   「到底是從哪裡來又什麼時候來,是到咱們這裡來還是去別的地方了。」守備沉吟一刻說道。   常雲成是這裡的守備副將,武略將軍,但鑑於他的家世戰功以及皇帝的恩寵,大家自然不會僅僅把他當武略將軍看待。   估摸著大約再過半年,常雲成就不會在這裡了,到某個重鎮當個守備。   這一次就是出去走了好幾個地方,誰知道今年過年他還會來這裡不,萬一落腳別處,那其夫人自然要跟去。   「信上只說世子夫人過來,別的什麼也沒說。」有人答道。   大家再次皺眉。   「那個,不是說世子和離了嗎?」有人低聲問道,「怎麼又來了個少夫人?」   大家對視一眼。   「和離都好久的事了,人家就不能再娶妻子了?」守備咳了聲說道,擺了擺手,「別說這個無關緊要的,世子總不會自己搞錯自己的夫人,他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那倒也是,大家點頭。   「備下總比不備下的好,不管她來咱們這裡還是去別的地方落腳。」守備說道,「人馬還出去查找,範圍再大點,那個,世子爺是永慶府的人,照著那個方向去接,還有房屋什麼的準備好,打掃乾淨點,布置的那個..」守備大人邊說邊做手勢,大老爺們也說不出具體的詞,「就是那個華貴一點,人家江南來的女子可跟咱們這邊的不同,精細的很…還有,那些伺候人也都好好的挑」   大家紛紛應聲,依言各自忙去了。   一隊隊兵衛從街面上疾馳而過,路人紛紛避讓。   阿好揮著手驅散並不存在的灰塵表達不滿。   「也不知道整天跑來跑去的忙的什麼!」她說道。   「當然有的忙才跑,誰沒事不想歇著啊。」齊悅笑道,裹緊了鬥篷,抬頭看看天,零散的雪花已經變的漫天飛揚,落在她的鼻尖上,瞬時化成水滴。   來這裡已經三天了,胡三終於找到合適的房子,今日要她去看看,如果滿意就可以下給付定金租下了。   「今個已經十一月二十三,小曲說算上路途世子爺最多半個月回來,那就臘月了,娘子,咱們是不是要在這邊過年了?」阿好一邊走一邊扳著手指頭算道。   齊悅慢悠悠的行走在街道上,大大的帽子遮住了她的面容,減少了周圍的注意,但這身已經撿了最低調的鬥篷還是引來不少視線。   外地人就是外地人,一眼還是能看出來的。   「當然。」她說道,「世子爺不回家,我們自然也不回家,難得我如今獨身自在,不用伺候公婆操持家事,正是有錢有閒,可著勁的玩吧。」   說道玩阿好最喜歡,忙忙的點頭。   正說笑著,迎面衝來一個男人,走的又快又猛也不看路硬生生的撞過來。   齊悅和阿好躲避不及被撞了個趔趄。   「哎呀你這人..」阿好忙扶著齊悅,回頭喊道。   她的話音未落,就聽那男人怒吼一聲。   「你站住!」   阿好被嚇的話也沒說完。   撞了人還要兇?齊悅也回頭看去。   那男人伸手揪住一個瘦高的男子。   「喬明華!你還有沒有人性!」他喊道。   被揪住的男子轉過頭。   齊悅看到他的年紀三十二三左右,五官普通,不知道是因為這裡的色調還是什麼,他的臉色看上去灰木木,此時被這男人揪住胳膊,也面無表情。   「…我兄弟要死了,你還有心情跑出來逛街吃飯!」男人接著喊道。   被揪住的男人依舊面無表情。   「又不是我死了,我為什麼不能逛街吃飯?」他淡淡說道。   男人氣的渾身發抖,舉起大拳頭,周圍的人忍不住縮頭,不過他的拳頭沒有落下。   「喬明華!你是軍醫!軍醫!你就看著我兄弟去死嗎?」他嘶聲喊道,「你對得起你的俸祿嗎?」   被喚作喬明華的男人笑了笑。   「讓你們截斷腿,你們又不聽,這不是我送他去死,是你們送他去死。」他說道。   「截斷腿!他是兵啊!截斷腿,就成廢物了!還不如死了!」男人喊道。   喬明華抬手扒開他揪著自己胳膊的手。   「所以,都是死嘛,你還急什麼?」他說道。   說罷轉身接著走去。   「喬明華!」男人在後憤聲喊道,身子發抖卻也無法。   是當兵的啊,那就沒辦法了,兵們自然容易受傷,這零零星星的跟東奴碰面還好點,真大規模打的時候,那才叫慘呢,這裡的人都習慣了,大家也僅僅投來同情的視線,搖頭嘆息散開了。   雪越下越大,街上的人加快了腳步,男人似乎無知無覺呆立在原地,任憑雪花落滿身。   「這位大哥。」   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男人木木的沒有動。   「我也是大夫,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女聲接著說道。   男人這才慢慢的回頭,看到面前站著一個裹著米白金鑲邊翻毛鬥篷的女子,此時正微微用手抬起大大的兜帽,露出如月射寒江的晶晶雙目。   那一日齊悅蒙著面紗,男人哪裡認得出。   「三天前在城門,我們見過的,你當時說要找大夫,但看我是女子,便又拒絕了。」齊悅含笑說道。   男人想起來了,看她一眼,露出幾分恍然,不過恍然的是怪不得這女人那日蒙著面紗古古怪怪的,原來這般相貌,可不是要避人嘛。   他垂下頭,不再理會邁步。   「這位大哥,既然你兄弟請不到別的人診治,何不讓我試試?不是給我個機會,是給你兄弟一個機會。」齊悅說道,「你又不損失什麼,看不好我不要錢的。」   男人停下腳,再次看齊悅。   這麼個美貌的女人會是大夫?   他又想到那日那個被他誤認為大夫的男人喚這個女人為….師父….   阿如聽到消息拿著藥箱帶著小曲找過來時,齊悅已經站在這家人的巷子前。   房屋矮舊,大冬天的竟然還有穿著單衣的小孩子從巷子口跑開,躲在破舊的門後瑟瑟發抖的打量她。   「進來吧,這裡。」男人推開一間門說道。   齊悅邁步,阿如和小曲跟隨。   院子亦是破舊,她們徑直進了屋子。   屋子裡一個老婦正守著床哭,聽到動靜回過頭。   「大春,你請到大夫了?」她顫聲問道。   被喚作大春的男人遲疑一下,看了眼齊悅,低頭嗯了聲。   老婦大喜,目光落在齊悅等人身上,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女子來做什麼,但她還是恭敬地衝小曲就施禮。   「大夫,大夫,你快救救我家孩子。」老婦哭道。   小曲一臉尷尬。   「我不是大夫,我不是大夫。」他忙擺手說道。   老婦愣了下。   不是大夫?她忙去看大春,而大春正看向那女子。   老婦也跟著看過去,見那女子已經站定在自己孫子床邊。   「是哪裡的不舒服?」齊悅問道,一面帶上手套。   「腿腿要爛了,人也不行了」大春說道。   齊悅已經看到床上的兵,這那裡是兵,還是個半大孩子嘛。   她俯身查體。   老婦已經呆住了。   「這,這女子是大夫?」她結結巴巴問道。   大春嗯了聲。   「女子怎麼會是大夫?」老婦喊道,看著齊悅驚愕不已。   「女子也可以是大夫嘛。」齊悅回頭衝她一笑。   這女子的笑很好看,最關鍵是沒有嫌棄。   且不論能不能治好,老婦立刻惶恐不安。   屋子裡安靜了一刻,只有齊悅和阿如有關病情的交談,說的話大家都聽不懂。   「怎麼樣?」大春顫聲問道。   「沒問題,是左小腿陳舊性血腫引發的感染。」齊悅說道,打開藥箱在一堆工具中溜了眼,「做個清創,打一針青黴素,就沒問題了。」   沒問題?沒問題是什麼意思?   大春和老婦都愣了。   「不用截斷腿嗎?」大春顫聲問道。   齊悅低頭看傷處。   「嚴重是挺嚴重,但,有青黴素在,應該做清創就好了。」她說道,一面看了看四周,「來,你們稍微退後一些,我來給他做個小手術。」   手術是什麼?   雖然滿是疑問,但看這女子胸有成竹的神態,大春攙著那老婦聽話的退後了。   這邊阿如開始麻醉,墊高左髖部,鋪設手術巾。   這些最簡單的外科手術用具都已經隨藥箱備著,足夠兩三次的用量。   看著刀子割開了腿,老婦不由發出驚叫。   「這是手術,是治病,請不要打擾大夫。」作為千金堂的偽雜工,小曲做好解釋工作。   大春是當兵的,對於血肉沒那麼大的刺激,再看那女子動作嫻熟神情專注,便點點頭,扶著老婦也安慰幾句。   身處邊境之地的老婦果然比安穩內地人的精神強大,很快就不再質疑,現場安靜下來。   切開血腫,清楚了積液和壞死組織,衝洗了囊腔,止血引流縫合,半個時辰手術便完成了。   阿如注射了一隻青黴素。   「好了,給他擦擦額頭什麼的,估計後半日就降溫,你們找個大夫瞧瞧開幾副藥,養兩日就無礙了。」齊悅說道,將手套摘下。   什麼?無礙了?   老婦和大春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別的話沒注意,滿耳都是這三個字。   「等好了,再給我診費。」齊悅看著他們一笑,「我就住在…」   她說到這裡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自己住在哪裡,忙看阿如。   「西城枯井巷東第三家。」阿如忙說道。   院門關上,老婦和大春怔怔的看了街門一刻,又回頭看屋子裡的床上。   原本不是說後半日可以準備後事了?   真的後半日就能好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呢?   是做夢了吧?   他們再次看向院子裡,積雪飛快的飄下蓋住了腳印,就好像從來沒人來過一般。   ************************   碼字好幸福!!!出去旅遊一趟就認識到這個真理了!! 第328章應邀(加更)   胡三租的房子是一個兩進的四合院,磚瓦結構的門樓。   「泥牆有些脫落,還要不要修一修?」胡三問道。   小曲帶著其他三人幫助阿如阿好整理歸置行李,齊悅這個甩手掌柜則跟著大管家胡三巡視住所。   「如果不久住的話,等世子爺回來就搬去….」胡三說道。   話沒說完被齊悅瞪了眼。   「才不去他那裡,我又不是沒地方住,我是來探親,又不是來投靠的。」她說道。   胡三就嘿嘿笑。   「沒錯,讓他做上門的女婿。」他笑道。   齊悅哈哈笑了。   「那我明日就去找人修修,等著新女婿上門。」胡三笑道。   跟齊悅開玩笑是很開心的事,不用擔心會被撓一臉花。   「去吧去吧,咱們還要在這裡過年呢,好好修修。」齊悅笑道。   好好修整可不是一天兩天就好了,齊悅暫時又去住客棧,一直到第三天,才正式入住。   積雪已經清掃乾淨,修整一新的院子掛上紅燈籠,廚房裡傳來飯菜的香氣,小小的院子便有了家的氣息。   齊悅站在屋門口看胡三和小曲等人掛燈籠。   「小曲,常雲成有消息了嗎?」她問道。   「有了,說是正從京城趕回來。」小曲答道。   那得二十多天。   齊悅算了下日子。   「你打聽的時候沒被人發現吧?」她又問道。   小曲笑著點頭。   「也是巧了,和我認識的那批人都隨世子爺換防了,留下的這些我認得他們,他們不認得我。」他說道。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   「不過,好像最近有什麼事,大家都忙的很。」小曲說道,「好像要接什麼人,上頭口風很緊,他們都不知道。」   齊悅點點頭不以為意。   正說著話,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   「是大夫嗎?這裡住著大夫嗎?」   伴著男人粗大的嗓門。   他們來這裡沒做行醫的準備,那麼知道她們是大夫的就只有…   齊悅抬抬下巴,胡三跑去開門。   有男人闖進來,一眼看到站在屋簷下的齊悅,噗通就跪下叩頭。   「謝大夫救命大恩,謝謝大夫救命大恩。」他帶著顫音喊道。   齊悅忙讓人攙扶。   這人力氣大,胡三都沒攙扶住,反而差點把自己帶的摔倒。   還是小曲等人上前制住他攙扶起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大漢自然察覺小曲等人有身手,略一驚訝乖乖的站起來。   「這麼說你兄弟是好了吧?」齊悅問道。   叫做大春的漢子點頭,神情激動。   「是,是,當天晚上就醒了,還吃了東西,現在已經能下地走了,還去兵營了。」他說道。   想到兵營裡那些人看到大牛的驚掉下巴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想哈哈大笑。   「要注意傷口不要沾水,多吃點好的養一養。」齊悅笑著囑咐道,「再去找個大夫看看開些藥吃或者敷。」   「您就是大夫,還找別的大夫做什麼!」大春忙說道。   齊悅笑而不語。   這邊大春想到什麼又拿出一個錢袋。   「不知道這些診金可夠?」他有些忐忑的說道。   起死回生啊,買命的救治,很貴很貴吧。   大牛家是沒錢,這是他借了好幾家才湊了這麼多。   不過,這多也是針對他來說,對於這個女子….   他的視線落在那女人頭上的朱釵,守備夫人也沒帶過這麼好的吧。。。   當然,他這下等兵只有一次遠遠瞧見守備夫人。   齊悅伸手接過,掂了掂,從中倒出一半。   「這就夠了。」她說道,將剩下的錢袋遞迴去。   大春大喜,忙接過。   一旁的胡三撇撇嘴,這人可真實誠。。。   給了錢大春又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說,男人家痛快點。」齊悅笑道。   「是這樣。。。」大春搓搓手,有些忐忑,「我還有幾個弟兄,不知道還能請娘子給看看不?」   「行啊,我是大夫嘛,既然有病人自然要去看。」齊悅含笑說道。   大春卸下一副重擔,鬆了口氣,歡天喜地,但又想到什麼。   「那個,都是一些窮當兵的,娘子您別嫌棄。。。」他喃喃說道。   一則是錢不多,二來住的地方寒酸。   「行了,別客氣了,我是大夫,人什麼時候找大夫,病的了時候,不好的時候,最慘的時候,好好的乾乾淨淨的光光鮮鮮的誰找我們啊,嫌棄病人,那就別當大夫。」齊悅笑道,「去,給我的徒弟留個地址,約個時間,我過去一趟。」   大春大喜,衝齊悅連連道謝,又看向胡三點頭哈腰,再不復當初城門時的威風。   跟胡三說了地址大春連時間都不敢約,只說任娘子方便就是了,便急忙忙的告辭了。   踩著厚實的雪,大春一路狂奔,來到一處軍營前,一直走到最裡面低矮的營房前,那裡早有四五個穿著舊兵袍的男人伸著脖子張望。   「大春回來了。」他們高興的喊道。   屋子裡跑出來七八個同樣衣著的男人。   「怎麼樣?」他們圍住大春亂亂的喊道。   「答應了答應了。」大春高興的喊道。   這些男人頓時高興不已,紛紛衝進屋子裡,昏暗的室內一排大炕,炕上躺著地上坐著十幾人,一個個發出呻吟聲,或者胳膊或者腿上頭上都包紮著,赫然都是傷者。   「什麼時候來?」有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這是一個腿上有傷的男人,帶著滿臉的期盼。   看著和自己一般傷處被判了死刑如今卻重新走路的大牛,他就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人家肯來就不錯了,我怎麼好意思追問人家什麼時候來。」大春說道,「總之大家放心,這娘子說的可好了,大家就安心的等待吧。」   正熱鬧著,外邊傳來說話聲。   「派藥了派藥了,誰的藥都自己來領。」   這個聲音像往常一樣帶著不耐煩,但傷兵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湧出來搶著拿藥。   「滾你娘的,老子不要你這些沒用的藥!」有人大聲喊道。   什麼?   這些人瘋了吧?   兩個揣著手穿著灰布袍的男人驚訝的對視一眼。   「總是弄這些沒用的藥,我們如今不要了,我們自己請好大夫了,你們這些軍醫營的人滾吧。」大春喊道,從屋子裡走出來,瞪眼看著這兩人。   兩人也瞪眼看著他,然後看到其他陸續攙扶著或者拄著拐走出來的人。   大家果然沒有上前。   「不吃拉倒!」兩個灰布袍男人回過神,冷笑一聲,「還懶得伺候你們。」   他們一擺手,身旁兩個小兵抬起一大擔子,上面擺著七八個小木桶,從其中散出藥香味。   「走。」他們說道,掉頭就走。   一開始軍醫營的人沒當回事,這些傷兵十有八九都是要落下殘疾的,從好好的人變成了沒用的廢人,性子大變也是正常的,但接連幾次都是如此,大家才認識到這些傷兵是來真的了。   「他們說請了個女人大夫。。。」   「對,因為不讓女人進兵營,大春還跟守兵們鬧了一場。。。」   「從哪裡弄來的女人?治病?」   「是啊,鬧得有底氣,因為大牛被治好了。」   「哪個大牛?」   「就是那個中了埋伏被賊奴倒刺箭射傷腿,又不肯截肢的小子,後來膿毒侵肺腑要死的。」   「什麼?那個?那怎麼會被治好了?」   「可不是就是治好了,要不然那些人為什麼底氣這麼足追捧那個女人。」   「那要是這麼說,那女人果真有些本事啊。」   散發著藥味的屋子裡議論紛紛,四五個人聚在一起已經熱鬧的說了半日了,但獨有一個男人坐在角落裡,手裡捯飭著草藥,面色木然,似乎聽不到也看不到這邊的熱鬧。   「喬大夫,你怎麼看?」   他看不到別人,但別人看得到他,於是有人問道。   喬明華低著頭切藥,嘴邊浮現一絲冷笑。   「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他木然說道。   大家知道他的古怪脾氣,互相打個眼色。   「好了好了,他們不吃藥就不吃吧,咱們還得備下,需要藥的人可不是只有他們。」有人招呼著,眾人這才散開了各自忙碌去了。   而此時傷兵營裡齊悅也正忙碌著。   這裡的傷者都是典型的外傷感染,冷兵器時代刀劍造成的創傷,因為沒有及時的清創以及防感染,原本不該致命致殘的傷發展成了無藥可醫,所幸齊悅隨身帶了一些青黴素,成了起死回生的神技。   「麻藥暫時沒有了,要不你等明日我再給你動手術?」她看著面前躺著的傷者問道。   明日?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希望了,這個傷者一刻也不想等了。   「我不怕疼,我這腿被砍下一半的時候我都沒怕疼。」他急忙忙說道。   「可是清創比那個還要疼。」齊悅說道。   話音未落聽得外邊傳來喧鬧聲。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聽說你們竟然放女人進兵營了!是不是都活的不耐煩了?」   一個清亮的男聲喊道,伴著其他人的符合聲。   「我說知道你們傷了難受,但也不能胡來….」聲音繼續說道,伴著腳步聲向這邊屋子而來。   「江大人,我們不是胡來,軍醫營的人治不好我們,我們只是想求條生路。」   「什麼生路!一個女人就給你們生路了?開什麼玩笑!」   「大人,大人真沒開玩笑,這娘子是神醫!」   「滾滾,什麼神醫!我看看這神醫是怎麼個神。。。」   話說到此,屋門咚的一腳被踹開了,一個瘦高的男人大咧咧的走進來,在他身後跟著四五個挎著刀箭的男人,似乎剛從戰場上下來,又似乎是剛吃喝玩樂回來。   門開的那一刻,齊悅站起身回過頭。   湧進來的男人們都覺得眼睛一亮。   「哇,果然是個美人啊!還這麼年輕!」   「來來,我贏了給錢給錢…」   男人們旋即笑鬧起來,而那個帶頭進來的男人卻如同雷轟一般頓時呆住了。   不會吧?   不是在做夢吧?   他這是看到了誰?   ***********************   我還差幾章就還完了?還差幾章? 第329章招牌   大家依舊在嘻嘻哈哈的笑鬧著,有人看到這男人的呆像。   「我說江海,不至於吧,不就一個月沒見到女人,這就看丟魂了?」幾人紛紛笑著起鬨。   還有人推江海。   「喂,小娘子,看到沒,這可是我們這裡的美男子,全城上至八十下至八歲的女人可都喜歡他,你瞧瞧,沒見過這樣的美男子吧?」一個笑哈哈的伸手捏江海的嘴,讓他擺出一個呲牙笑的樣子。   這些糙漢子嘴裡越來越沒正經話,以往對待那些官妓或者城裡那些風騷的商戶家女也就罷了,但如今可是對待齊娘子,阿好以及那些傷兵都急了。   「喂,你們嘴裡放乾淨點。」阿好喊道擋在齊悅身前。   傷兵們也一瘸一拐的要衝過來跟他們推推搡搡理論。   但他們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正鬧著,江海猛的推開面前的人,衝向齊悅。   齊悅也是微微受驚,後退一步。   那人沒有過激的行動。   「齊娘子!」江海看著齊悅,激動的都要哭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哎?認識?   齊悅打量他,見這年輕人二十左右,雖然面色因為日曬風吹有些黝黑,但眼睛炯炯有神,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齒,那些男人們吹捧這位美男子老少通吃倒也有幾分可能。   齊悅有些臉盲症,覺得這人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行啊江海,讓小娘子見識見識你的熱情。」   看到江海竟然衝到齊悅身邊,雙方的人都愣了下,旋即便興奮以及激動起來。   興奮的自然是江海的人,他們大聲喊道,還有人吹口哨。   激動的則是傷兵們,這是他們好容易請來的救命的菩薩,竟然要被如此折辱!   眼瞧屋子裡混亂起來,齊悅卻恍然的哦了聲,伸手指著江海。   「哦哦,你,江海!」她喊道,面上浮現笑容,「是你啊!」   江海一臉委屈失望。   「齊娘子,你竟然不記得我了…..」他哭皺著臉說道。   一群人到傷病營看熱鬧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軍醫營的人早就看不下去了,鑑於身份他們雖然不滿但沒辦法出面說什麼,這下好了,有人替他們鬧事了。   四五個人在營房外等著看熱鬧,但熱鬧等來了,卻不是他們想要的熱鬧。   「說什麼?真的是神醫?」   「救過江海的命?」   聽到裡面傳來的消息,軍醫營的兵役們都呆住了。   竟然這麼巧?竟然是真的?   此時傷兵營裡,早沒了先前的緊張喧鬧,滿院子只有江海的喊聲。   「你們知道這是誰嗎?」江海恨不得喊破了嗓子,激動的眼睛發亮對著周圍呆滯的人們喊,他伸手猛地解開衣裳,「當初我受了傷,幾乎要死了,就是齊娘子救了我的命!」   男人赤裸上身,阿好嚇了尖叫一聲忙轉頭避開,齊悅微微一笑也移開視線。   赤裸的身上縫合的留下的傷疤有些嚇人。   「看看這就是齊娘子給治的,還把別人的血給我,讓我重新活過來。」江海說道,一面看向傷兵們,「你們可真是好運氣,竟然請來了齊娘子!」   滿院子的人再次將視線落在齊悅身上,驚訝激動。   驚訝的是江海的同伴,原來這個女人就是江海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個啊,還以為他是傷的癔症了,原來真的是美如天仙啊。   激動的是傷兵們,原來這個女人真的是這麼有名的神醫啊,那他們有救了。   「齊娘子,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來找我?」   天近傍晚的時候,齊悅走出傷兵營,一直等著的江海再忍不住唧唧呱呱的詢問,不待齊悅回答,他就自己回答了。   「..哦,你是不是跟著世子少夫人一起來的?哎?世子少夫人到哪裡了?大家都在找她呢。」   世子少夫人?   齊悅愣了下,阿好也瞪大眼。   「娘子就是..」她忍不住喊道。   齊悅及時掐了她一把。   阿好咽下了話。   「我現在已經不在定西侯府家了。」齊悅含笑說道。   江海愣了下,對於這個消息很意外。   「我開了家醫館,所以現在只是大夫。」齊悅接著說道。   江海恍然,看來這齊娘子已經不是定西侯府的家奴了。   「自己當掌柜的啦?」他眼睛亮亮說道,「那更好。」   齊悅笑著點點頭。   「什麼世子少夫人要來?」她問道。   「世子爺的人從京城傳話回來,說少夫人要來,要大家準備迎接,這不,一群人鬧騰了好幾天了,連個影子都沒看到。」江海聳肩說道,「要我說肯定還沒走到呢,女人出門羅嗦嬌貴的很,走半天就要歇息一天,等世子爺回來,她也不一定能到。」   齊悅聽了明白了,常雲成一定是在京城得知自己的消息了,或者看到信了。   少夫人,虧他也敢說!該膽子大的時候不大!   江海還在說什麼,齊悅沒注意聽,忍不住抿嘴笑。   「齊娘子?」江海再次喊道。   齊悅回過神看他。   「什麼?」她忙問道,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問你怎麼突然來這裡了?」江海說道,有些委屈。   齊娘子不僅沒有第一眼認出自己,而且跟自己說話也不熱情。   「我沒事,就瞎逛逛。」齊悅笑道。   江海哦了聲也不在意,齊娘子來幹什麼他才不管,最重要的是他終於見到她了。   「齊娘子,我託世子爺給你捎了好些東西,你收到了沒?」他摸著頭有些緊張的問道。   東西?   齊悅愣了下。   「啊?世子爺沒給你啊?」江海失望的問道。   「哦這樣啊,我很早就離開定西侯府了,又常常出門,想來是還沒來得及給我。」齊悅忙笑道。   江海這才得了安慰點了點頭。   「早知道娘子開了醫館,就直接讓人送那裡去。」他咧嘴笑道,一面又問齊悅在這裡要住多久。   「不知道,看情況。」齊悅笑道。   也就是說絕不會只是一兩天,江海樂得笑的更合不攏嘴。   一路送到齊悅租的宅子,見到小曲等四個侍衛,江海又是嚇了一跳,小曲等人也嚇了一跳。   「江兄弟,你回來了?」小曲忙問道。   「小曲,你們怎麼也來了?」江海也驚訝問道,「是跟少夫人來的?」   小曲不由看齊悅,齊悅搖頭。   「不是,我們犯了錯,所以離開定西侯府了,承蒙齊娘子看得起,招在醫館當雜工混口飯吃。」他便說道,帶著幾分慚愧低頭。   隨機應變臉不紅心不跳開口說謊的能力不錯,齊悅點點頭鬆了口氣。   江海哦了聲,這種事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別擔心,世子爺是急脾氣,過一段就好了,到時候我再跟世子爺說說,你們就能回來了。」他攬過小曲的肩頭,低聲說道。   小曲笑著道謝。   有了江海這個活招牌,不到幾天,整個甘肅鎮來了神醫的消息就傳遍了,沒人質疑齊悅的身份,因為江海走到哪裡就說到哪裡。   「這是救我命的神醫齊娘子。」他得意的炫耀著,一天到晚的跟在齊悅身邊,如果不是男女不便,軍令也說不過去,他都恨不得搬進齊悅家裡住。   燈籠已經點亮了,阿好撅著嘴看著還坐在屋子裡笑得跟開了花一般的江海。   「這是最後一盤點心了,江大人不嫌棄,就嘗嘗吧,實在是能吃的都吃完了,也來不及做了。」她將手裡的託盤放下沒好氣的說道。   盤子裡是雞蛋麵粉做的糕點,用模子做出各種花樣,看上去好看又好吃。   江海自然也不傻,知道這是小丫頭下逐客令了,真是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呢,他依依不捨的站起來。   「這個,我帶回去當宵夜吃吧。」他笑道,一面將盤子的糕點往袖子裡倒。   齊悅忙讓阿好裝起來,仔細的包好了遞給江海,江海這才樂滋滋的告辭了。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敲門。   「這小子又來了!」正在給齊悅梳頭的阿好忍不住跺腳道,「怎麼這麼煩啊。」   齊悅對著鏡子笑。   「他鄉見了熟人,自然很開心。」她笑道。   這邊阿如站在門口,看著小曲開門,神情愣了下。   「不是江海。」她回頭對屋子裡的二人說道。   看著邁進屋子裡的胖婦人,齊悅低頭又看了眼名帖。   甘肅鎮守備府。   是知道自己身份了吧,所以來請了?   「你是大夫啊?」胖婦人開口問道一面打量齊悅。   這妖精似的,哪裡像個大夫?   婦人忍不住撇撇嘴。   齊悅恍然,不是被認出來了,是來單純的請大夫的。   「是,不知道貴府有什麼需要?」她含笑問道。   胖婦人呸了聲。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你家才有人需要大夫呢。」她哼聲說道。   齊悅皺眉,沒說話。   「喂,你什麼態度啊,你知道我們是大夫,不請大夫,你上門來幹什麼?要飯吶?」阿好立刻說道,對那婦人怒目而視。   胖婦人哼了聲。   「江海江大人昨日帶回的宵夜,是你們府上做的?」她忽地問道。   江海?   齊悅愣了下,昨晚的蛋糕?   「是。」她點點頭。   不會吃壞了吧?   「你家的廚娘,我們守備夫人要買了,你開個價吧。」胖婦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懶洋洋的說道。   買廚娘?   齊悅等人都愣住了。 第330章招牌(31)   大家依舊在嘻嘻哈哈的笑鬧著,有人看到這男人的呆像。   「我說江海,不至於吧,不就一個月沒見到女人,這就看丟魂了?」幾人紛紛笑著起鬨。   還有人推江海。   「喂,小娘子,看到沒,這可是我們這裡的美男子,全城上至八十下至八歲的女人可都喜歡他,你瞧瞧,沒見過這樣的美男子吧?」一個笑哈哈的伸手捏江海的嘴,讓他擺出一個呲牙笑的樣子。   這些糙漢子嘴裡越來越沒正經話,以往對待那些官妓或者城裡那些風騷的商戶家女也就罷了,但如今可是對待齊娘子,阿好以及那些傷兵都急了。   「喂,你們嘴裡放乾淨點。」阿好喊道擋在齊悅身前。   傷兵們也一瘸一拐的要衝過來跟他們推推搡搡理論。   但他們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正鬧著,江海猛的推開面前的人,衝向齊悅。   齊悅也是微微受驚,後退一步。   那人沒有過激的行動。   「齊娘子!」江海看著齊悅,激動的都要哭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哎?認識?   齊悅打量他,見這年輕人二十左右,雖然面色因為日曬風吹有些黝黑,但眼睛炯炯有神,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齒,那些男人們吹捧這位美男子老少通吃倒也有幾分可能。   齊悅有些臉盲症,覺得這人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行啊江海,讓小娘子見識見識你的熱情。」   看到江海竟然衝到齊悅身邊,雙方的人都愣了下,旋即便興奮以及激動起來。   興奮的自然是江海的人,他們大聲喊道,還有人吹口哨。   激動的則是傷兵們,這是他們好容易請來的救命的菩薩,竟然要被如此折辱!   眼瞧屋子裡混亂起來,齊悅卻恍然的哦了聲,伸手指著江海。   「哦哦,伱,江海!」她喊道,面上浮現笑容,「是你啊!」   江海一臉委屈失望。   「齊娘子,你竟然不記得我了…..」他哭皺著臉說道。   一群人到傷病營看熱鬧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軍醫營的人早就看不下去了,鑑於身份他們雖然不滿但沒辦法出面說什麼,這下好了,有人替他們鬧事了。   四五個人在營房外等著看熱鬧,但熱鬧等來了,卻不是他們想要的熱鬧。   「說什麼?真的是神醫?」   「救過江海的命?」   聽到裡面傳來的消息,軍醫營的兵役們都呆住了。   竟然這麼巧?竟然是真的?   此時傷兵營裡,早沒了先前的緊張喧鬧,滿院子只有江海的喊聲。   「你們知道這是誰嗎?」江海恨不得喊破了嗓子,激動的眼睛發亮對著周圍呆滯的人們喊,他伸手猛地解開衣裳,「當初我受了傷,幾乎要死了,就是齊娘子救了我的命!」   男人赤裸上身,阿好嚇了尖叫一聲忙轉頭避開,齊悅微微一笑也移開視線。   赤裸的身上縫合的留下的傷疤有些嚇人。   「看看這就是齊娘子給治的,還把別人的血給我,讓我重新活過來。」江海說道,一面看向傷兵們,「你們可真是好運氣,竟然請來了齊娘子!」   滿院子的人再次將視線落在齊悅身上,驚訝激動。   驚訝的是江海的同伴,原來這個女人就是江海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個啊,還以為他是傷的癔症了,原來真的是美如天仙啊。   激動的是傷兵們,原來這個女人真的是這麼有名的神醫啊,那他們有救了。   「齊娘子,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來找我?」   天近傍晚的時候,齊悅走出傷兵營,一直等著的江海再忍不住唧唧呱呱的詢問,不待齊悅回答,他就自己回答了。   「..哦,你是不是跟著世子少夫人一起來的?哎?世子少夫人到哪裡了?大家都在找她呢。」   世子少夫人?   齊悅愣了下,阿好也瞪大眼。   「娘子就是..」她忍不住喊道。   齊悅及時掐了她一把。   阿好咽下了話。   「我現在已經不在定西侯府家了。」齊悅含笑說道。   江海愣了下,對於這個消息很意外。   「我開了家醫館,所以現在只是大夫。」齊悅接著說道。   江海恍然,看來這齊娘子已經不是定西侯府的家奴了。   「自己當掌柜的啦?」他眼睛亮亮說道,「那更好。」   齊悅笑著點點頭。   「什麼世子少夫人要來?」她問道。   「世子爺的人從京城傳話回來,說少夫人要來,要大家準備迎接,這不,一群人鬧騰了好幾天了,連個影子都沒看到。」江海聳肩說道,「要我說肯定還沒走到呢,女人出門羅嗦嬌貴的很,走半天就要歇息一天,等世子爺回來,她也不一定能到。」   齊悅聽了明白了,常雲成一定是在京城得知自己的消息了,或者看到信了。   少夫人,虧他也敢說!該膽子大的時候不大!   江海還在說什麼,齊悅沒注意聽,忍不住抿嘴笑。   「齊娘子?」江海再次喊道。   齊悅回過神看他。   「什麼?」她忙問道,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問你怎麼突然來這裡了?」江海說道,有些委屈。   齊娘子不僅沒有第一眼認出自己,而且跟自己說話也不熱情。   「我沒事,就瞎逛逛。」齊悅笑道。   江海哦了聲也不在意,齊娘子來幹什麼他才不管,最重要的是他終於見到她了。   「齊娘子,我託世子爺給你捎了好些東西,你收到了沒?」他摸著頭有些緊張的問道。   東西?   齊悅愣了下。   「啊?世子爺沒給你啊?」江海失望的問道。   「哦這樣啊,我很早就離開定西侯府了,又常常出門,想來是還沒來得及給我。」齊悅忙笑道。   江海這才得了安慰點了點頭。   「早知道娘子開了醫館,就直接讓人送那裡去。」他咧嘴笑道,一面又問齊悅在這裡要住多久。   「不知道,看情況。」齊悅笑道。   也就是說絕不會只是一兩天,江海樂得笑的更合不攏嘴。   一路送到齊悅租的宅子,見到小曲等四個侍衛,江海又是嚇了一跳,小曲等人也嚇了一跳。   「江兄弟,你回來了?」小曲忙問道。   「小曲,你們怎麼也來了?」江海也驚訝問道,「是跟少夫人來的?」   小曲不由看齊悅,齊悅搖頭。   「不是,我們犯了錯,所以離開定西侯府了,承蒙齊娘子看得起,招在醫館當雜工混口飯吃。」他便說道,帶著幾分慚愧低頭。   隨機應變臉不紅心不跳開口說謊的能力不錯,齊悅點點頭鬆了口氣。   江海哦了聲,這種事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別擔心,世子爺是急脾氣,過一段就好了,到時候我再跟世子爺說說,你們就能回來了。」他攬過小曲的肩頭,低聲說道。   小曲笑著道謝。   有了江海這個活招牌,不到幾天,整個甘肅鎮來了神醫的消息就傳遍了,沒人質疑齊悅的身份,因為江海走到哪裡就說到哪裡。   「這是救我命的神醫齊娘子。」他得意的炫耀著,一天到晚的跟在齊悅身邊,如果不是男女不便,軍令也說不過去,他都恨不得搬進齊悅家裡住。   燈籠已經點亮了,阿好撅著嘴看著還坐在屋子裡笑得跟開了花一般的江海。   「這是最後一盤點心了,江大人不嫌棄,就嘗嘗吧,實在是能吃的都吃完了,也來不及做了。」她將手裡的託盤放下沒好氣的說道。   盤子裡是雞蛋麵粉做的糕點,用模子做出各種花樣,看上去好看又好吃。   江海自然也不傻,知道這是小丫頭下逐客令了,真是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呢,他依依不捨的站起來。   「這個,我帶回去當宵夜吃吧。」他笑道,一面將盤子的糕點往袖子裡倒。   齊悅忙讓阿好裝起來,仔細的包好了遞給江海,江海這才樂滋滋的告辭了。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人敲門。   「這小子又來了!」正在給齊悅梳頭的阿好忍不住跺腳道,「怎麼這麼煩啊。」   齊悅對著鏡子笑。   「他鄉見了熟人,自然很開心。」她笑道。   這邊阿如站在門口,看著小曲開門,神情愣了下。   「不是江海。」她回頭對屋子裡的二人說道。   看著邁進屋子裡的胖婦人,齊悅低頭又看了眼名帖。   甘肅鎮守備府。   是知道自己身份了吧,所以來請了?   「你是大夫啊?」胖婦人開口問道一面打量齊悅。   這妖精似的,哪裡像個大夫?   婦人忍不住撇撇嘴。   齊悅恍然,不是被認出來了,是來單純的請大夫的。   「是,不知道貴府有什麼需要?」她含笑問道。   胖婦人呸了聲。   「哎呀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你家才有人需要大夫呢。」她哼聲說道。   齊悅皺眉,沒說話。   「喂,你什麼態度啊,你知道我們是大夫,不請大夫,你上門來幹什麼?要飯吶?」阿好立刻說道,對那婦人怒目而視。   胖婦人哼了聲。   「江海江大人昨日帶回的宵夜,是你們府上做的?」她忽地問道。   江海?   齊悅愣了下,昨晚的蛋糕?   「是。」她點點頭。   不會吃壞了吧?   「你家的廚娘,我們守備夫人要買了,你開個價吧。」胖婦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懶洋洋的說道。   買廚娘?   齊悅等人都愣住了。 第331章周到(加更)   買廚娘做什麼?   此時守備大人也正問自己的夫人。   「昨晚我隨手拿回來的那幾個點心那麼好?」他笑道,「竟讓你一大早就急著要去買了人家的廚娘來?別讓人笑你貪嘴,失了夫人的體面。」   守備夫人橫了他一眼。   「我還不是為了你。」她說道,「丫頭婆子什麼的都置辦好了,只是還差一個好的廚娘,你是不知道,這些江南貴人們,講究的很,愛吃那些小巧精細的東西,我昨晚嘗了你帶回來的,味道樣子都上佳,正好買來備著。」   守備大人點頭,對著夫人道謝。   「還是夫人想的周到,這些日子辛苦夫人操勞了。」他笑著施禮。   守備夫人抿著嘴笑,受了丈夫的禮。   這麼幸苦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夫榮妻貴,丈夫敬重。   這邊夫妻說話,外邊有僕婦急匆匆進來了。   「大人,夫人。」她看到守備大人在,忙施禮。   守備嗯了聲在一旁坐下。   「人帶回來了先教教,雖說是個廚娘不見人,也不能毛手毛腳的。」守備夫人看著僕婦說道。   僕婦忙搖頭,帶著幾分惱怒。   「夫人,那廚娘人家不賣。」她說道。   守備大人聞言也看過來,微微皺眉。   「給你說了別在乎錢,要多少給她多少就是了。」守備夫人倒不急,慢悠悠說道。   這種欲迎還拒的把戲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多少錢都不行。」僕婦委屈說道,一面面色難掩憤憤。   守備夫人這才皺眉。   「那你沒說是咱們要的?」她又問道。   「我一開始就把帖子遞過去了。」僕婦更加憤憤說道。   真是不知好歹的人家!難道不知道現在是在誰的地盤上?   守備夫人不由去看守備大人。   「看來這個大夫,不缺錢膽子也很大。」她似笑非笑道。   守備大人哼了聲。   「是那個什麼神醫娘子嗎?」他問道。   僕婦忙點頭。   「就是她。」她說道。   守備大人沉著臉,手指敲著桌面。   「我已經聽下邊人說了,最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什麼神醫大夫攪的兵營很不太平。」他緩緩說道,「如果沒有軍醫們的湯藥餵著,他們會等到這個什麼神醫來診治嗎?真是可笑,我們為了這些傷兵好吃好喝好養一點功勞也沒,反而成了棄他們與不管不顧的罪人!」   說到最後一句,守備大人手指變成拳頭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僕婦嚇了一跳,守備夫人倒沒什麼,面色輕鬆,衝僕婦擺擺手,她知道接下來這件事就不用她操心了,她只要等著這個廚娘乖乖的來自己這裡就行了。   江海再上門的時候,就察覺有些什麼不一樣了,面前既沒了茶點,連茶水也沒了。   阿好拉著臉將一碗白水擱在江海面前,眼都不帶看他一眼的就走開了。   瞧瞧,這就是差別,江海將視線又落回齊悅身上,齊悅對他微微一笑。   這樣的女子才最最最可愛。   江海忍不住咧嘴笑。   「齊娘子齊娘子,城裡破破爛爛的沒什麼可看的,昨天下了大雪,在城外五裡莊有個梅園開了花,我帶你去看吧。」他忙忙的說道。   「現在梅花開了?是臘梅?」齊悅隨口問道。   江海有些尷尬,雖然他帶過不少女子去賞梅,不過大家都是粗人一個,醉翁之意不在酒,鬼知道它是什麼梅,知道是梅花不是別的花已經是不錯的了。   又怕說錯了到時候丟人,便哼嗨兩聲不知道是答的什麼。   所幸齊悅也沒有再問。   「依你說世子爺並不是常在這裡落腳?」齊悅問道。   江海鬆了口氣,很高興齊悅換了話題。   「是啊。」他點頭,「比如今年,一多半都在外邊,我也跟著跑了好些地方呢,要不是因為給相熟的弟兄過生辰我還趕不回來呢,那就見不到娘子了。」   他不忘補充一句。   齊悅點點頭,手拄著頭看著門外。   又下雪了,地上蒙了一層白紗。   「那他這次會回這裡吧?」齊悅問道。   「會的吧。」江海看這齊悅,終於遲鈍的問道,「娘子是要找世子爺的嗎?」   齊悅忙收回視線。   「不是,就是來這裡了,遇到了就見見,畢竟是相熟一場,遇不到,就算了。」她含笑說道。   江海哦了聲。   「等世子爺回來我帶娘子去見他。」他說道。   齊悅含笑道謝。   阿好咚咚又進來了。   「江大人,你中午想吃什麼?時候不早了,我去吩咐廚房早些備下。」她粗聲粗氣說道。   半日又過去了?江海一臉驚訝。   「今日下雪,不如我們吃火鍋吧。」齊悅說道,「江海,你拿來的野雞肉正好涮鍋吃了。」   別說吃火鍋了,就是喝泔水都行,江海忙點頭不迭,連聲稱好。   為了表示自己不是吃白食的,江海主動幫忙,齊悅看著熱鬧的院子再次手拄頭。   京城下雪了嗎?   那臭小子起程了沒啊?   這時候也快到了飯點了,他吃的什麼飯?   「吃飯了吃飯了吃飯了!」   周茂春將門敲的山響,周圍的人都忍不住搖頭掩耳躲開。   緊閉的屋內沒有任何反應。   周茂春氣的轉了轉圈,指揮著身後跟來的幾個太監。   「撞門撞門。」他喊道。   太監們你看我我看你沒動。   「哎呀,不是當初你們聽這小子的,撞壞藏書閣門找我的時候了!」周茂春跳腳喊道。   「那不是有陛下金口允許嘛。」一個太監陪笑道。   「我這個也有!陛下金口聖旨要我請齊娘子進京!」周茂春瞪眼喊道,「我現在查找齊娘子下落,就是奉旨!你們想抗旨嗎?」   哎呦您這算什麼奉旨..太監們苦笑又無奈。   「行了行了,陛下不是說了,只要不去鬧陛下,鬧誰都沒事,隨他鬧吧。」一個太監低聲說道,擺擺手。   大家便應聲亂亂的抬了一個門栓過來。   周茂春在一旁指揮喊著一二三。   太監們抬著門栓撞向屋門。   屋門就在這時候打開了。   常雲成側身一旁,看著抱著門栓的太監們如同一串螞蚱跌了進來,在地上曖吆成一片。   鬍子拉碴,用熬夜發紅的眼掃了這些人,懷裡抱著十幾個捲軸的常雲成皺眉。   「圖紙都好了,請司值送去陛下那裡,看可否,我好再改。」他沒有理會這些人,而是對門外侍立的吏官說道。   吏官應聲,接過這些捲軸,他一個人抱不過來,旁邊的人忙過來幫他,一併去了。   這邊周茂春氣呼呼的跳到常雲成面前。   「好啊你這個小常子,竟然不見我!竟然敢讓我吃閉門羹!你知道不,這世上讓我吃閉門羹的只有我師父!」他吹鬍子喊道。   常雲成衝他低頭施禮。   「請大人擔待,我趕陛下要的圖紙急了些。」他啞聲說道。   態度誠懇,但態度如何一向對周茂春沒用。   他呸了聲。   「急個屁!」他瞪眼說道,「我問過陛下了,也問過司值小李子了,都說不急!你這是故意針對我的!」   常雲成再次施禮。   「是,是我急了些。」他說道,「想要儘快做好,為陛下分憂。」   「花花嘴對我沒用。」周茂春哼了聲,伸手揪住他,拽進屋子裡,「快,跟我說要緊事。」   這幾日周茂春幾乎要把房子拆了,幸好宮裡的房子結實。   「周大人到底何事如此急?」常雲成問道。   周茂春還沒說話,門外的常雲成貼身的侍衛擠進來,捧著一個食盒。   「世子爺,您快吃些東西,已經熱了兩回了,不能再熱了。」他急忙忙說道。   「急什麼急,餓一餓死不了。」周茂春喊道。   侍衛也急了。   「我家世子爺已經兩天沒吃了!」他喊道。   是個正常人聽到這個都會動容,但無奈周茂春不是個正常人,對於見慣生死的他來說,這完全沒有什麼感覺。   「兩天不吃也餓不死!」他喊道,一把揪住常雲成拽到一邊,「你快告訴我,你知道齊娘子去哪裡嗎?」   常雲成愣了下。   「你找她?」他問道。   「是啊我找她都快找瘋了!」周茂春跺腳道。   「你找她做什麼?」常雲成問道。   「我找她進太醫院,那麼一個神醫,留在永慶府那鄉下地方簡直是浪費。」周茂春說道。   太醫院?常雲成有些驚喜,這種認可,對於那女人來說也是極大的尊重吧,她一定很高興。   他才要張口說話,周茂春看著他,想到這幾日的憋屈又哼了聲。   「順便給齊娘子找個好婆家。」他又說道。   常雲成一愣,看著周茂春閉住嘴。   「那麼好的女子,你還不知足,搞什麼左右夫人,這不是欺負人嘛,我們齊娘子什麼人,憑什麼要給人做雙頭大。」周茂春猶自不覺,越說越覺得生氣,要不是因為這個,她一個女人家能離開永慶府到處流浪嗎?還不是那傷心地呆不下去了!   都是這混帳小子的緣故!   「你,聽誰說的?」常雲成問道。   這些事寫在摺子上,單獨奏請皇帝,又是私人家事,不可能人人皆知的…..   「司值小李子。」周茂春擺擺頭說道,一面眼睛一亮,「哎,要說起小李子,還真合適,雖然他爺爺我看不上,但他這人還行,也算是爐渣上長冬瓜了,還沒娶親,長得也能看,人也老實,最關鍵是京城人,這樣齊娘子就能在京城安家了!」   他越想越高興忍不住拍手,恨不得這就去催著李家快些迎娶齊娘子進門。   什麼?   媒人?人家李家的意見?   哪裡輪到他們的意見,這已經是看得起他們了!   常雲成的身子繃緊,面色也變得鐵青。   這這小李子又是誰?從哪裡冒出來的?聽著話裡的意思跟齊月娘似乎…認識。   不是說在京城沒待幾天嗎?怎麼怎麼就認識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了?   常雲成只覺得百爪撓心恨不得一步飛回去。   「喂。」周茂春此時又伸手揪住他,搖晃著問,「這個先不急,你到底知不知道齊娘子去哪裡了?你們好歹夫妻一場,她又是從你嬸娘家走的。」   常雲成看著周茂春慢慢的點點頭。   苦苦尋找的消息終於有了著落,周茂春大喜差點窒息。   「去哪裡了?」他顫聲問道。   常雲成看著他,慢慢的抬手指了指南方。   「她…」他緩聲開口,「去福建了..」 第332章同仇(加更)   李桐走出司值房,就遇上兩個抱著捲軸走來的吏官。   「小李大人。」他們忙含笑打招呼。   李桐雖然來這裡沒多久,但一則他是李閣老的孫子,二來皇帝那邊似乎也頗為滿意,大家在宮裡混都是靠眼力吃飯的,所以李桐的人氣越來越旺。   不過,李桐沒有忘記自己的庶子身份,習慣了得不到或者得到也會失去,所以對現在的日子他充滿了敬畏和感激,勤勤懇懇恭恭敬敬,這樣表現出來便是不驕不躁渾然大氣,這又讓家裡那些眼紅嫉妒等著看他笑話的兄弟姐妹們失望了一把。   李桐還禮。   「這是兵部送來的防衛圖,請大人遞交陛下。」吏官說道,將捲軸遞過來。   兵部?李桐心中一動,他自然知道最近兵部在忙什麼。   「是定西侯世子爺的防衛圖?」他問道。   吏官們應聲是。   「不是陛下說一個月做好就成嗎?怎麼才十天就好了?」李桐含笑問道。   「世子爺可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硬是趕出來。」吏官們笑著說常雲成的好話。   常雲成出手大方為人爽快,人緣也很好,當然更重要是皇帝也看重他。   錦上添花的事大家做做總沒有壞處。   李桐笑了笑,心中越發印證範藝林的話,這個男人果然狡猾,表裡不一。   「放這裡吧,我一會兒就送去。」他含笑說道。   吏官道謝高興的放在裡值房的桌子上告退了。   常雲成得知已經送去了,就鬆了口氣,一面等皇帝的意見,一面收拾行李。   事實上,行李早已經收拾好了,甚至他都恨不得幾天只穿一身衣裳,行李都不用打開,只待皇帝一聲同意他抬腳就走。   但直到第二日天黑都始終沒有音信。   依他對皇帝的了解,這不應該啊。   常雲成便託吏官們詢問,是好是不好皇帝得給個話啊,好的話他告辭起程,不好的話,立刻抓緊時間修改。   而此時常雲成苦等結果的那個捲軸還擺在值房的桌子上。   「李大人,這個要送去嗎?」有人問道。   李桐手裡已經拿著兩個文書,聞言回頭看了眼。   「陛下面前的太多了,再等明日吧。」他說道。   明日又推到後日,然後李桐沒有再推,因為皇帝親自來要了。   李桐捧著捲軸進來時,就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大殿裡,因為在皇帝面前,李桐只是低著頭微微撩了眼,比起上一次在酒樓見,這男人顯得很憔悴。   活該,他心裡低聲說道,原來這男人就是齊娘子的前夫啊,早知道那日他一定會幫範藝林出手的。   「就是這男人,先是將齊娘子在家一扔三年,回來了就開始鬧著要停妻再娶,又要休妻,還好齊娘子貴人相助,得以和離出身。」範藝林攬著李桐的肩頭說的義憤填膺,「她無父無母孤苦無依,萬幸有醫術傍身,要不然只有死路一條了,你說這樣的男人該不該唾棄?」   該!當然該!更何況這齊娘子還是自己的恩人!什麼叫恩人,她對你有恩,你必須要知恩圖報,她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她的仇人就是你的仇人!   這個常雲成就是他李桐的仇人了。   「陛下,您要的防衛圖。」李桐低頭低聲說道。   雖然在奏摺上很多人都會耍心眼,比如放到前放到後等等順序,別小看了這順序,有時候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一件事的成敗,所以不入流官職的司值輕易沒人得罪,相反會有人偷偷的給塞銀子。   李閣老已經給他講了這些事,但李桐還真是第一次做,所以難免心裡忐忑。   皇帝並沒有說什麼,常雲成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李桐總覺著這男人在盯著自己看,目光很不善意…   也是,這種事雖然誰也不說,但誰心裡不清楚啊。   「原來你是李桐李大人。」常雲成忽的開口說話了。   在這個人面前,自己決不能露出膽怯,要不然是丟齊娘子的人!   「是,原來你是定西侯世子。」李桐站直身子含笑說道。   兩個太監已經打開了捲軸,皇帝站起來走近前去看,似乎全神貫注沒有聽到他們說話。   這邊二人說完這句話,誰也不說話了,常雲成看著他,耳邊迴響的是周茂春的話。   長得也能看…   哪裡能看?別說跟王謙比了,連胡三那話嘮都比不過….   人很老實…   竟然敢公報私仇,壓著他的要務文書不遞,小小年紀就敢如此,再長几年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這老頭什麼眼光!   常雲成哼了聲,移開視線。   李桐自然也不會輸了氣勢,也輕輕的哼了聲,移開了視線。   大殿裡安靜無聲。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皇帝終於看完了。   「很好,不錯。」他轉過身說道,揉了揉眉頭。   常雲成躬身施禮。   「是陛下指導有方。」他說道。   皇帝笑了,接過太監捧來溫熱毛巾輕輕擦拭額頭眉眼,一面慢慢的踱回龍椅前。   「好了,這件事算是做好了,你可以」他開口說道。   這句話已經等的太久了,久到常雲成身子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謝陛下,那臣告退回甘肅了。」他再次躬身施禮說道。   皇帝看著他,將手裡的毛巾扔給太監,似笑非笑,不過最終他點點頭。   「好,你去吧。」他說道。   常雲成狂喜應聲是,慢慢的退了出去。   常雲成剛邁過門檻,皇帝忽的笑了。   「打賭不?」他說道。   李桐被說得一愣,但太監們都笑著答話了。   「哎呦,太好了,又能贏陛下的銀子了。」幾個湊趣笑道。   「說的跟你們贏過似的。」皇帝笑道,一面看李桐,「你玩不玩?」   雖然不知道怎麼玩,但李桐還是忙應聲是。   「只是,臣沒什麼錢,所以,不能下大注。」他老實的說道。   皇帝被他逗笑了。   「沒錢,找你祖父要。」他笑道,「十兩銀子起,小了朕還不玩呢。」   大殿裡熱鬧起來。   「賭,定西侯世子幾步之後開始跑。」皇帝說道。   這叫什麼賭注?李桐愣了下,在宮裡誰敢亂跑?   「朕先下注,五步到十步。」皇帝說道。   立刻其他的太監也跟著下注,當然很巧妙的大家賭的都不一樣。   「一百步到二百步。」李桐最終也只得胡亂湊趣說道。   皇帝笑眯眯的拄著頭看大家下注,待完了之後,便坐正身子。   「宣外邊的人進來。」他開口說道。   太監立刻傳話,外邊恭敬地進來兩個太監。   「剛才,定西侯世子,是幾步之後開始跑的?」皇帝問道。   太監愣了下,低著頭交流下視線。   世子爺,對不住了,不是咱家不幫你遮擋,實在是在這位陛下跟前,什麼都遮擋不住啊。   「回陛下,七步之後。」其中一個答道。   皇帝哈哈笑了,手拍著龍椅。   「給錢給錢。」他笑道。   李桐走出大殿還有些發懵,完全搞不懂剛才是怎麼回事。   常雲成君前失儀,陛下竟然早猜到,還不生氣。   他搖搖頭,算了,不管了。   這邊大殿裡已經恢復了安靜,皇帝閉著眼翹著腿倚在龍椅上似乎睡著了。   蔡重指揮著兩個太監收拾桌面上滿噹噹的文書奏摺。   「說是兩個人在酒樓打過架?」皇帝忽的開口問道。   蔡重忙轉過來躬身。   「是,孩子們打聽說,世子爺剛進京,小李大人和範家的那個孩子在酒樓吃飯,不知道怎麼從樓上扔東西,砸到了世子爺,在樓上好好的打了一架。」他說道。   皇帝笑了。   「什麼屁大的事,真無聊。」他說道,「瞧這一副拈酸吃醋使絆子的樣子。」   「陛下,要老奴去敲打敲打小李大人嗎?」蔡重忙問道。   「自己的路自己走,誰管得著誰啊,別閒著沒事瞎操心。」皇帝擺手說道。   蔡重笑著應聲是。   「常雲成的母親又病了嗎?怎麼他這麼急?還有周茂春和他說話之後也急慌慌的帶著人往南走了,連和朕說一聲都沒顧上。」皇帝想到什麼,換個姿勢坐著,問道。   「這個倒不知道。」蔡重答道。   他並沒有說老奴這就去查,因為他知道,皇帝有時候只是和他說說話,並不是要個什麼答案結果,就像那些普通人家一樣,只不過,在這皇宮大殿裡,皇帝其實並沒有可以隨意說話的人。   果然皇帝也沒說讓他去查,而是帶著幾分輕鬆隨意倚著。   「不管為什麼吧,總算把這老東西引走了,省的一天到晚的聒噪朕。」他笑道。   「可不是,周大人這些日子越發的鬧了,怪不得人常說老小孩老小孩,人要是老了就跟小孩似的。」蔡重笑道。   皇帝對這話很感興趣。   「想當初,皇祖母也這樣說過皇祖父呢。」他含笑說道。   「哎呦,太祖和孝慈皇后真是好的不得了,兩人什麼話都能說,好的跟一個人似的。」蔡重也笑道。   「當年皇祖父娶到皇祖母可是很不容易的。」皇帝笑道,「不過,這世上,自來是珍稀難得,再難能得到也是值得的。」   清淡的說話聲迴蕩在大殿裡,越發顯得空曠。   而此時,奔出皇宮的常雲成已經翻身上馬。   「傳令速回漠北,我先走了讓他們跟上。」他扔下一句就狂奔而去。   身後的侍衛忙慌亂的分頭行動,召集人的去召集人傳信,其他的忙追常雲成。   常雲成已經跑的看不到人影了。   月娘,月娘,我來了。   *************************   我!還!完!了!!   遲了一個月!!謝謝大家的等待!!   真是可怕,我都形成每天寫六千字的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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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們當兵的那一天起,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怕死?怕死就給我脫下這身衣裳滾蛋!」他喝罵道,「你們受傷了?要死要活的鬧?那些死了的呢?難道他們不知道自己衝上去是送死嗎?為什麼他們還要衝上去?為什麼他們不鬧?」   他看著眼前的人們。   屋子裡便得安靜下來。   「你們要死我不攔著,你們要活我不為難,只是,軍營有軍營的規矩,誰他娘的想亂了我的規矩,別怪我不講情面,不管你死人還是活人,我眼裡只有規矩!」大漢再次冷聲喝道,「再敢引女人進兵營,不管是引者還是什麼大夫,我通通軍法處置,亂棍打死。」   大春得到消息趕過來時,傷兵營裡又恢復了死氣沉沉。   「軍法自有軍法,可是他們也不能這麼不近人情!」大春氣道,轉身要走,「我去跟他們理論!他們這些當老爺的,哪裡在乎我們的死活!」   大春奔出並沒有找到那些老爺們,依他的身份只能吃一頓棍棒被趕了出來。   大春垂頭喪氣的走在街上,無顏去見那些弟兄們,更不想回家,漫無目的的亂轉,一抬頭竟然發現又走到那齊娘子的家門前。   想必齊娘子今日也受了警告了。   當大夫的不讓治就不治了,反正天下永遠不缺病人。   大春不知道呆立了過久,聽的門咯吱一聲響,走出一男一女,女的手裡抱著一疊紙,男的手裡拿著一塊豎匾額。   「哎,你是那個..」女子眼睛一亮看到大春喊道。   男子也看過來。   「大春,你來的正好。」小曲衝他招手,一面將匾額掛在門邊。   大春遲疑一下走過去,看到匾額上寫著幾個字,他不識字,不認得。   「因為軍營我們不便進去,所以娘子決定把醫館開在家裡,這樣,你們要是看病的話,就來我們這裡吧。」小曲說道,一面伸手拂過那幾個字。   什麼?   大春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著小曲。   這娘子竟然沒有怕,反而還要繼續給他們治病?   「這是宣傳單,你拿回去,給有需要的人發一下。」阿好將手裡的紙遞給他。   大春搓了搓手恭敬的接過。   「我,我不識字。」他結結巴巴說道。   「哦,早想到了,所以畫了圖。」阿好笑眯眯說道。   大春低頭看,見紙上畫著一些小人,都是肢體有各種傷殘,或者倒地流血或者身上插箭,正中畫著一個女子,伸手做邀請的樣子,手邊一行字。   這字跟掛的匾額一樣,大春心裡數了數。   「這是什麼?」他忍不住問道。   「這是..」阿好伸手指著念給他,「永慶千金堂甘肅鎮分號。」   永慶千金堂甘肅鎮分號?   大春默默的跟著念了遍。   「這是我們娘子醫館的名字。」阿好帶著幾分呢驕傲說道。   一隊人馬從街道上穿過引來無數的注意,馬上坐著的男人肩上都扛著梅花樹,看上去格外的滑稽。   大多數男人們大概也覺得很丟人,故意用梅花枝擋住臉,只有一個絲毫不在意,不僅昂首挺胸,還笑的比梅花還燦爛。   「小江,小江」   街邊商鋪裡有好些女子們揮手喊。   「折了這麼多梅花枝做什麼?」   「是哪個大人要在家裡賞梅了嗎?」   江海似乎沒聽到一溜煙的拍馬遠去了,留下一路議論猜測。   好容易到了住處,男人們都鬆了口氣。   「我說小江,這種丟人的事幹一次就好了啊。」   「對啊,你說你送什麼不好,金銀首飾珠釵衣裳,那些女人都喜歡的跟什麼似的,弄這一點用也沒有的花做什麼?」   「是啊,你追女人太多腦子傻掉了?」   男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損著。   江海不予理會,樂滋滋的指揮者兵丁將花枝插到大甕裡,然後開始慢慢的小心的從上剪下一支一支直到成為一個花束。   「去,去。」江海這才衝還在那邊唧唧喳喳說笑的男人們擺手,「你們懂什麼,一群光棍老爺們,也就夢裡抱著被子當媳婦,知道女人喜歡什麼呀!」   「說的你好像有媳婦似的!」大家不樂意了,大呼小叫道。   江海聞言回頭衝他們咧嘴一笑。   「我很快就要娶媳婦了。」他說道。   江海耐心的等到天微微黑,對於沒有夜生活的邊鎮來說,此時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他這才高興的抱著梅花衝出去,準備給齊娘子一個驚喜,可是沒想到才到巷子口,就聽到喧雜,再一看門口進進出出很多人,還都是和他一般的兵。   江海頓時腦子轟的一聲,怎麼齊娘子家誰都能來了?氣死人了,齊娘子是我的!   夜色降下來時,院子裡的人散去了。   「大家不用急,我每日都開門接診,只是一時倉促了,藥不夠,還望大家耐心等等。」齊悅說道。   大家點點頭再三道謝,這才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走了。   齊悅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輕輕嘆口氣。   「娘子,累了半天了,快洗洗咱們吃飯吧。」阿好從屋子裡跑出來說道。   話音才落,就聽見門外有聲音喊齊娘子。   阿好的臉頓時就拉下來了。   還以為這小子換了性子了!結果,還是準準的踩著飯點來了!   齊悅也看過去,不過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江海的笑臉,而是豔紅的梅花,在院子裡的積雪以及燈籠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哇哦。」齊悅不由喊道,笑意滿臉。   不愛花的女人還真沒幾個,就連討厭這個總來蹭飯的傢伙的阿好也看得眼睛發亮。   江海從梅花後探出頭,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齒。   「齊娘子,我請你賞梅。」他說道。   自從掛出了牌子,又由大春告之那些傷兵之後,齊悅的門前變得熱鬧起來,齊悅等人也忙碌起來,因為帶來的藥很快都用完了,他們不得不臨時製藥,好在這些創傷也簡單,必備麻藥和消炎藥就足夠了,但沒兩天這種熱鬧又被打斷了。   「為什麼不讓我行醫?我這次可沒有進兵營,在我自己家也不行嗎?」齊悅看著面前幾個官兵遞過來的官府文書,皺眉問道。   「沒有為什麼,邊鎮核查嚴密,為了防止奸細,不允許你們這些來歷不明的人跟當兵的來往。」官兵首領冷淡說道。   「什麼來歷不明啊,我不是和你說了嗎?我是永慶府人。」齊悅皺眉說道。   但她的話被打斷了。   「少說廢話,如果再看到你行醫,就驅逐你離開我們甘肅鎮。」官兵首領冷聲說道。   齊悅皺眉看他。   「喂,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小曲忍不住喊道。   「知道。」官兵首領不屑一笑,「神醫嘛。」   小曲要邁上前,齊悅攔住他,視線掃過周圍圍觀的人,忽地看到一個有些面熟的身影。   那個男人手裡拎著酒壺,似乎正從這裡經過,正轉過投來視線,神情漠然,然後便收回視線繼續前行。   是那個軍醫!   難道是他們?   「我又不是小孩子,別用這些假大空莫須有的名頭來跟我說,其實是因為我治好了你們那些軍醫治不好的傷,讓他們沒了面子,所以你們才要趕我走的吧?」齊悅說道。   這女人倒是聰明,只不過也只是假聰明,到現在還不知道惹到誰了?面子,在這甘肅鎮你駁過誰的面子難道心裡不知道嗎?   官兵們冷笑一聲,才要說話,有人先開口了。   「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   喬明華慢慢的走過來,推開擋路的人群,隨著說話站到了最前面,看著齊悅,神情依舊漠然。   「你這樣的大夫我見得多了。」他再次說道,「會治兩三個別人治不了的病,民眾就開始稱呼你為神醫,你呢嘴上會謙虛,但其實心裡也就自詡為神醫了,嘴上說,濟世救人普渡眾生什麼的,其實,不過是沽名釣譽逐利之徒罷了,面子,像你這種沒有面子的人,又能掃了誰的面子?」 第334章意氣(加更)   齊悅看著這個軍醫,她記得他的名字叫喬明華。   「喬明華。」她說道。   竟然認得?小曲等人都有些驚訝。   但喬明華沒什麼驚訝,神情依舊。   這女人既然在傷兵那裡混,傷兵們對他喬明華恨的日日唾罵,自己也算是個名人。   「你這個名字真不錯。」齊悅接著說道,慢慢上前一步,看著喬明華。   四周圍觀的人都愣了下,這叫什麼話?怎麼說起名字了?莫非這個女人還會算術?   「聽起來很普通,但是叫起很響亮。」齊悅說道,看著喬明華微微一笑,抬抬手,「積極明亮給人以力量希望。」   喬明華終於神情變了,他輕輕的哼了聲,一潭死水般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但是,就我目前見到你的兩次,你說的話做的事,讓我覺得你叫這個名字真是可惜了。」齊悅說道。   四周的人這才恍然,但還有些官兵們不太明白。   「怎麼個意思?」他們低聲詢問。   「笨啊,這女人是罵喬大夫呢。」有機靈人答道。   這就叫罵了?   大家面面相覷,再看齊悅,浮現幾分敬佩。   果然是神醫啊,說的話罵了你你都不知道….   「這些傷兵本來就因為傷殘而鬱郁茫然,你作為一個大夫,是要給他們希望力量,可是你呢,來求助你不管,還說什麼死啊活的話,這就跟一個懸崖邊上的人,伸手抓住你,你不僅不幫他,竟然還推他一把,喬明華,你說見多了我這樣的大夫,但我還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大夫。」齊悅看著喬明華,此時臉上沒有了笑容,一字一頓說道,「什麼叫大夫,至少我還敢說濟世救人,而你連濟世救人說都不敢說,或者不屑說的人,最好,別再說自己是大夫,太丟人了。」   好,圍觀的人這次聽的清楚爽快,不由都滿臉喜色,不知哪一個還鼓掌叫好。   「再來一段。」有人大聲喊道。   邊境之鎮的娛樂活動太少了,唯一的娛樂就是看打仗,只不過那是一種有幸看一次,不知道還有幸看第二次的危險活動。   胡三在一旁嘖嘖搖頭。   「竟然有人敢跟師父鬥嘴,真是找死。」他低聲對阿如說道。   這邊喬明華嗤聲笑了。   「希望..」他笑了,然後笑聲越來越大,蓋過了四周的鼓譟,漸漸的都安靜下來,只有他的笑聲,「希望….一個大夫要給大家希望和力量…」   他大笑,似乎這是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所以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他猛地收了笑,看著齊悅,神情又變成了漠然,「你就是這樣一個,靠著嘴,給大家希望和力量的大夫啊,不錯,那你還真稱得上神,那就好好的當你的神吧,在這裡,你的香火會很旺盛。」   他說完轉身竟是要走了。   噎了她一把就想走?齊悅邁幾步。   「喂,誰說我只靠著嘴,你難道沒看到我治好了你治不好的嗎?」她皺眉說道,「你是看不到啊還是不想看啊?你是瞧不起我啊還是瞧不起你自己啊?事實擺在這裡,你瞎了嗎?」   「所以,你就認為比我們厲害了?」喬明華沒有轉身,只是停下腳,側頭問道,「治好了這幾個半死不活的傷兵,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   齊悅看著他。   「是啊,至少在這一點上,我比你厲害。」她說道。   喬明華笑了笑。   「所以說,你們這樣的大夫,我見得多了。」他再次說這句話,搖搖頭。   齊悅皺眉,要說什麼,喬明華又開口了。   「你見過傷兵嗎?」他問道。   齊悅皺眉。   這不是廢話嗎?   「不至見過,還治好過。」胡三喊道。   喬明華沒理會,依舊看著齊悅。   「我是說你見過真正的傷兵嗎?」他問道。   真正的?什麼叫真正的?難道那些傷兵都是假的啊?   齊悅等人面露不解。   「鮮活的熱氣騰騰的新鮮出爐的…從戰場抬下來的傷兵。」喬明華說道,露出一絲微微笑。   齊悅恍然,是戰場,戰地上的。   她搖搖頭。   不管現代還是來到古代,她始終處在和平的環境裡,戰爭戰場太遙遠了。   「那你敢不敢去見識一下?然後讓我看看你這樣的大夫,神一樣的大夫,在安穩的結實的屋子裡被病人恭維著的大夫,在熱鬧的平和的街道上慈眉善目濟世救人的大夫,到底有多厲害?」喬明華問道。   周圍遲鈍的圍觀者再次有些茫然。   「說什麼?」   「什麼意思?」   當然,齊悅聽懂了,她身邊的人也都聽懂了,連那些官兵們也聽懂,互相遞個眼神。   行啊,還是這些識字的人鬼心眼多,不像守備這個粗人,只知道強行趕人,看看人家喬軍醫,一句話,就足夠讓這不知好歹的女人啞巴了。   答應?那是找死,不答應?那就乖乖的灰溜溜的跑了吧。   橫豎跟他們無關了。   高,實在是高啊!   小曲再也聽不下去了,搞什麼啊,堂堂的定西候世子武略將軍夫人…呃前夫人,但,但那也是夫人,而且很明顯前夫還眼巴巴的等著盼著重續姻緣呢,在這裡被這些官兵驅逐,被一個莫名其妙的軍醫挑釁,要是世子爺知道了不扒了他們的皮才怪呢!   「你們..」他開口要喊,齊悅已經搶先開口了。   「好啊,我當然敢,也很想去,那就多謝喬大夫關照了。」她衝喬明華拱手笑道。   答應了?   滿場的人都愣住了。   喂,那可是戰場啊,不是遊園啊。   這女人說什麼呢?   「好,等我們有任務的時候,會來叫你。」喬明華淡淡說道,說罷便轉身走開了。   齊悅也沒再說話,看了眼四周的人,轉身進去了。   她進去了,小曲以及驚嚇住的胡三等人也忙跟去了。   瞬時門前只剩下圍觀群眾和官兵。   「還,還,趕嗎?」一個官兵結結巴巴問道。   「趕個屁啊。」首領回過神,瞪他一眼,「還用咱們趕嗎?」   他看向懸掛著醫館匾額的大門,搖頭。   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收拾東西跑了…   「走了走了。」他擺手說道。   官兵們呼啦啦的退去了,圍觀的群眾也漸漸散開,齊悅的門前恢復了平靜,但屋子裡卻炸開了。   「師父,你開玩笑的是吧?」胡三問道。   齊悅伏案寫字,面前擺著的花瓶裡是江海送的梅花,已經開展了,散發著清香。   「師父,你是詐那小子的是吧?」胡三轉圈問道。   「這些人太過分了,等世子爺回來,饒不了他們!」小曲也是說道。   阿好去做飯了,阿如站在一旁,看著齊悅,神情複雜。   這邊胡三和小曲說個不停,義憤填膺,齊悅也不理會,只是在紙上寫字,寫寫停停想想,不多是就寫滿了兩張。   「這個…」她這才抬起頭抖著紙說道。   話開口,阿如走過來了伸手接過。   「按著這個準備嗎?」她問道。   齊悅看著她一笑。   「是。」她說道。   胡三和小曲這才察覺不對。   「準備什麼?」他們問道。   「準備上戰場。」齊悅說道。   真不是開玩笑?   「師父!」他們齊聲喊道,「那不是玩的!」   「我沒說我玩啊。」齊悅笑道,站起身來,「這些傷兵都是陳舊性創傷,基本上都定型了,除了那些感染嚴重的外,我對他們幫不上什麼,所以,如果說能幫忙的話,那就是去源頭,我想去看看這些傷兵的源頭,我想去看看,在那裡我能做些什麼。」   「師父,那是戰場,雖然在後方,但還是很危險的。」小曲急道。   「對啊,師父,我們來這裡是看世子爺的,不是來行醫的。」胡三也急道。   「什麼叫大醫?」齊悅忽地問道。   胡三看著她,苦著臉喊了聲師父。   「你這話說的,既然我是大夫,那自然是走到哪裡就行醫到哪裡了,難道我下了班趕著回家,見到路邊有垂死者就要不救了?醫者之技跟別的技能不一樣,這種技能,是責任,是命運,是使命。」齊悅整容說道。   「這話是劉師父說的。」胡三吭吭說道。   「所以我得聽我老師的話。」齊悅縱縱鼻頭看他說道,一面握握手哼哼兩聲,「再說,想要將我的軍,不可能。」   「這個話就是師父你說的了。」胡三也哼哼說道。   完了,真不是玩笑,小曲嘆氣,現在只有祈禱一時半時的沒有戰事,最起碼也要等到世子爺回來後再有。   但很顯然,他的祈禱沒有被老天爺聽到,就在這件事的第二天,軍醫營接到詔集令。   「喬大夫,真的要去叫那個齊娘子啊?」一個軍醫遲疑問道。   喬明華已經背好了行禮,聞言面無表情。   「來不來是她的事,叫不叫是我的事。」他淡淡說道,自己先邁步出去了。   軍醫們無法對視一眼,一個擺擺手。   「去吧去吧去吧,說不定人早就跑了。」他說道。   果然,在等到中午出發的時候,那女人還沒有出現。   「我就說嘛。」大家紛紛笑道,「這又不是玩的,要面子還是要命,傻子都知道選哪個。」   馬車準備好了,在兵丁的推拉下,拉著人又拉著物的車馬開始走動,走出城門沒多遠,就聽到後邊有呼喊聲,大家回頭看去,不由愣住了。   兩輛馬車並五匹馬追了上來,齊悅掀起車簾,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太倉促了,我都沒準備好東西,你們帶的藥啊包紮布希麼的都夠吧?」她問道。   真的要去?   眾人看著她難以置信。   喬明華從前邊車上看過來。   「沒什麼可準備的。」他淡淡說道,便不再說話,轉過頭,自己揚鞭催馬,馬車得得前行。   見他如此,眾人也不知道跟這女人說什麼,便乾脆不說話了,車隊沉默前行。   喬明華看著前方,隨著車身搖搖晃晃,神情漠然,似乎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的車隊裡多了幾個人一般。   沒什麼可準備的,因為準備什麼都沒用。   希望,這種東西存在嗎?   ***************************   據說我還欠著幾個零頭……..囧…我四捨五入了竟然被發現了…. 第335章狼煙   特意梳洗打扮,還換了新衣裳的江海再次捧著梅花算準飯點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鐵將軍把門。   他嚇了一跳。   「齊娘子呢?」他左右看,大聲喊道。   哪裡有人回答他,街道上沒什麼人,不過這難不住江海,伴著噼裡啪啦的聲音,好幾家的門被江海踹開了。   「齊娘子呢?」他兇神惡煞的問道,與手裡的梅花形成鮮明的對比。   似乎慢開口一刻就要被這男人吞進肚子裡。   「走了。」鄰居們無奈的答道。   「什麼走了?」江海喊道。   「走了就是走了嘛。」鄰居皺眉說道,一手扶著門,隨時準備這男人發瘋時抵擋。   「是跑了。」有別的鄰居從門後探出頭喊道。   江海惡狠狠的回頭看。   那人嚇得縮回去砰地一聲關上門。   看來不說清楚,這男人一定會鬧得他們一晚上不得安生。   「那個齊娘子,跟人打賭,然後賭不過,就跑了。」鄰居耐心的解釋道。   「打賭?跟誰打賭?賭什麼?」江海瞪眼問道。   自從見識了他靠著梅花在齊娘子這裡討巧之後,那些弟兄們都學模學樣,把他弄來的梅花都折走了,害的他還得跑趟梅園,又順路挑了一些女人喜歡的小玩意,沒想到就這點功夫,竟然有人在他的地盤上欺負他的女人!   江海伸手將那鄰居拎起來。   「不是我啊!」鄰居大叫,「是軍醫,還有一些兵!」   江海帶著人奔向軍醫營,但並沒有找到軍醫們,他只得調頭來找當日尋齊娘子麻煩的兵們,鬧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這邊鬧得熱鬧的時候,守備大人也聽到了下屬的匯報。   「果然跟著去了?」他有些驚訝的抬頭問道,放下手裡的茶杯。   下屬點頭。   「是,千真萬確,帶了兩輛車,所有人都去了。」他說道。   「啊?」一旁的守備夫人聽到了,忙問道,「那我要的那個廚娘也去了?」   下屬點點頭。   「真是的。」守備夫人不高興的吐口氣,「日子又過去了幾天了,說不定明日那世子夫人就到了。」   「再去找嘛,一個廚娘哪裡就為難成這樣。」守備大人安慰道,「再說,那麼講究的人家,說不定自己帶著廚娘呢。」   「人家帶的是人家的,咱們送的是咱們的心意。」守備夫人哼聲說道,「這意義可是大大的不同。」   「你們女人就是事多。」守備大人擺手說道。   「我們事多還不是為了你們男人。」守備夫人不高興的說道。   眼瞅著這話題往夫妻內室上奔,下屬一臉尷尬,不由咳嗽一聲。   「還有什麼事?」守備大人也察覺失態,撫了撫鬍鬚,問道。   什麼事?那女大夫的事還沒說完呢…   「那那個女大夫就真的讓她去蓬山堡啊?」下屬忙接著問道。   「去吧,不是她自己說是大夫要去戎邊的嗎?報國之心可嘉嘛,幹嘛要攔著?」守備翻翻眼說道。   得了,下屬不再說什麼了,應聲是,退了出去。   在衛城只待了沒幾天的那個齊娘子,就這樣消失在大家的眼前。   因為走的突然,除了守備大人以及幾個下屬知道真實情況外,就這還是因為關注那齊娘子家中的廚娘的緣故,要不然,連他們也不會放在心上。   衛城裡認識這位齊娘子的人屈指可數,很多人都是那日圍觀看了場熱鬧,充其量也只是因為這個熱鬧而知道有這麼個人。   所以看到那個女人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都認為她是被軍醫激的跑了。   就連那些被她救治過的傷兵們也如此認為,對軍醫官兵的行徑氣憤之中又有些失望。   或許,那些軍醫說的是對的,這樣的大夫只適合在那些安穩的內地,而不是他們這樣荒亂的邊疆,再說,治好了他們這些窮當兵的還是落下殘疾的廢物們又有什麼好處呢?除了一聲聲的道謝之外,那幾個錢估計還不夠這位大夫一次出診費呢,更別提那些藥了。   他們不是傻子,正如喬明華所說,也見過很多大夫,他們手中隨便開出一個藥方就是很貴的價錢。   那些大夫,有技術有本事,他們會也應該享受富足體面的生活,而不是留在這裡,只為了他們這些什麼都沒有的殘兵們。   進入臘月,守備大人就要開始忙年了,他的忙跟普通老百姓的忙可不一樣,迎來送往的很重要。   「大人,大人。」   正在和帳房核對禮單的守備大人被門外的喊聲嚇了一跳。   三四個下屬衝進來,連通報都沒等。   雖然大家都是行伍出身,但鑑於官階在此,也是要講究一下禮儀的。   守備大人有些不高興了。   「大人,西面起狼煙了!」下屬們可顧不上守備大人的臉色,他們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此話一出,守備大人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狼煙!」他喊道。   這該死的東奴,果然是絕對不會讓大家過了舒心的年!一到過年就鬧事,一到過年就鬧事!   守備大人抬手掀翻一張椅子。   「哪裡?」他問道。   客廳隨時都是官廳,伴著他的話,下屬們站到了牆邊的防衛圖前。   「從柳門堡一直到蓬山堡。」下屬用手在圖紙上畫出一道。   守備大人點頭,這一片可不小啊,看來此趟東奴是大批集結有備而來。   「什麼事?西邊狼煙起了?」   門外又傳來一個聲音,伴著重重的腳步聲邁進來。   「世子爺!」   「常將軍!」   大家紛紛稱呼著轉過身,看到披著大毛鬥篷風塵僕僕的常雲成邁了進來。   身後的親隨們疾步相跟,伸手接過常雲成一面進屋一面解下的大毛鬥篷,露出其內素藍棉袍金玉腰帶。   常雲成沒和他們行禮客氣就站到了地圖前,一番情況了解之後,大家才分位坐下。   「原本是算著沒到時候了,世子爺竟然到了。」守備大人說道。   「走的急了些。」常雲成簡單說道,一面開口詢問,「我一路問過來,那個,不知道,我..我..」   難得一見常雲成說話磕巴,在場的人都愣住了,怔怔看著他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說自己夫人?貌似不合適。   說她的名字?更不合適。   也不知道她是用什麼名號來找自己的….   「那個,有人找我沒?」他最終問道。   大家面面相覷。   「是說您夫人?」一個機靈的問道。   常雲成這才點點頭。   「難道,難道你也沒見到你夫人?」守備大人驚訝問道。   始終沒有音訊,他以為常雲成的夫人或者還沒走到,或者去京城跟常雲成匯合了呢。   「什麼?你們也?」常雲成組坐不住了,站起來問道。   他一路問過來,竟然都沒有齊月娘的消息,可是這些都是必經之路了啊。   就在大家要說話的時候,門外又是一聲喊。   「徐寧德!你給我滾出來!」   守備大人的臉都黑了,竟然有人敢這樣直呼他的姓名!   這還沒完,伴著這聲喊,本來開著的一扇門還被人故意踹了一腳。   江海衝進屋內,身後是要阻攔的守備府侍衛,但他們又被江海的人七手八腳的阻攔者,在門口混戰成一團。   「徐」江海喊道,一面搜尋守備大人的身影,卻看到常雲成,他不由愣了下。   「江海!」常雲成豎眉沉臉喝道,「胡鬧什麼?」   江海看著他,原本怒氣滿滿的臉瞬時變得苦皺,似乎要哭。   「世子爺,你可得為我做主,這徐寧德要害死我的女人…」他喊道。   什麼亂七八糟的,眾人都皺眉。   「現在什麼時候,你胡鬧什麼,什么女人的,滾出去。」常雲成瞪他一眼喝道。   江海氣的喘息不已。   「就是這個時候,就是蓬山堡有戰事的時候,徐寧德你把我的女人趕去了那裡!」他喊道。   「江海,你把話說清楚啊,什么女人男人的。」守備大人沉臉喝道。   他知道常雲成遲早比自己官位要高,但那是以後,現在還不是,他可不能讓常雲成一個下屬指著自己鼻子如此罵。   「齊娘子,娘的,我到現在才知道,就是你小子故意為難齊娘子,才讓那些軍醫趁機挑釁,我家齊娘子…」江海毫不畏懼的喊道。   話沒說完,常雲成猛地站到他面前,速度太快,帶過一陣寒風,江海不由磕巴一下。   「你說什麼?誰?」常雲成顫聲問道。   「哦,世子爺,我忘了說了,你也認識的,就是你家以前的那個大夫,齊娘子」江海忙說道。   常雲成一把揪住他的肩頭。   她來了!她果然來了!   「她來了?」他喊道,「在哪?」   「早就來了,她還說等世子爺來了見見你呢,結果可好,被這混蛋趕到蓬山堡去了!」江海喊道,伸手指守備大人。   守備大人總算想起來江海說的是誰了,那個女人啊,難道跟世子爺認識?   他不由遲疑一下。   常雲成順著江海的手看向守備大人,神情有些茫然。   「哦,是這樣,那個齊娘子,不知道為什麼跟軍醫營的人起了糾紛,也不知道怎麼說的,跟著軍醫營往蓬山堡去了,我也是事後才聽說的,閒雜人等不許入軍營,我正要派人去說…」守備大人一副恍然才想起的樣子說道。   他的話沒說完,常雲成的視線已經落在牆上的地圖上。   江海和守備大人又開始說什麼,他完全聽不到了,滿耳只迴蕩三個字。   蓬山堡!   她現在在蓬山堡!   江海和守備大人的吵鬧被哐當一聲響打斷了,然後便看到被江海踹過的那扇門已經掉在地上,院子裡常雲成的身影已經遠去了。   出什麼事了? 第336章現實(加更)   出什麼事了?   耳邊廝殺聲隱隱不絕,從最初的震撼到如今幾天來已經習慣到麻木了,齊悅看著眼前哀嚎的一個兵停止了抽搐,整個人如同傻了一般,這已經是多少個了?   「師父,師父,止不住血啊止不住啊。」   旁邊傳來胡三嘶聲的喊叫。   齊悅茫然看去,見胡三整個人都按在了一個傷兵身上,但還是有血噴湧而出,瞬時將胡三渾身打成鮮紅。   止不住的…止不住的….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用的…   「來人啊來人啊,大夫啊,大夫呢,快救人啊…」   不斷的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只震的鼓膜發疼。   齊悅環視四周,原本空曠的平地上已經躺滿了人,如同下過一場血雨,所視之處皆是鮮紅一片,有人躺在血雨中沒了生息,有人還在血雨中翻滾流逝生息。   「神醫。」   滿地躺著的人中站起一個人,如同胡三一樣的血人。   「你覺得怎麼樣?」他淡淡問道,神情一如既往的漠然,「發發你的神技,濟世救人啊。」   救人救人啊…   齊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滿是血的手。   快救人啊!   她終於發出一聲嘶啞的乾嚎,眼淚決堤而出,伸手捂住胸口痛苦的蹲下來。   救不了啊…….   救不了啊…….   這什麼感覺?   絕望的感覺!   看著齊悅蹲下失態,胡三從一旁撲過來,揪住喬明華的衣領。   「你他娘的還有沒有人性!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他嘶聲喊道。   喬明華看了那邊齊悅一眼,伸手推開胡三,走向一邊。   「這個沒救了。」他俯身查看一個傷者,說道,然後便腳不停的走向另一個。   「這個沒救了」   「這個沒救了」   「這個還有救!把所有的藥拿這邊來!」   「可是大人,這個現在還活著啊!不給他用藥了嗎?」   喬明華頭都沒抬一下。   「一會兒就死了。」他說道,伸出滿是血的手,「把藥拿過來。」   這樣的對話不斷的響起,漸漸的蓋過了那些痛苦的哀嚎慘叫。   不,其實不應該是蓋過了,而是因為哀嚎慘叫的那些人死了暈了。   廝殺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賊奴退了!賊奴退了!」   當這句話傳來時,表示這將士們多日的堅守結束了,勝利了,歡呼喜悅瞬時蓋過了一切苦難席捲大地。   但這跟齊悅,或者說軍醫們沒什麼感覺,死去的將士的屍體一個又一個的抬走。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啊。」阿如死死攔住兩個輔兵,不讓他們抬自己看護的這個傷兵。   輔兵無奈的看著她。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女人在後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你們很閒嗎?」喬明華從一旁走過冷聲喝問道,又看阿如身旁的救護籃子,「把這個拿走。」   便有輔兵低頭彎身去拿。   阿如拉住不放。   「他還要用的!」她喊道。   因為連日的辛勞,嗓子已經沙啞。   喬明華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生命跡象飛速流失的傷兵,這個傷兵被箭射穿了脖子,但沒有立刻致命,由於失血過多偶爾的抽搐,一雙尚存一絲意識的眼浮現一絲渴望。   渴望生?還是渴望解脫這痛苦?   喬明華俯身伸手按了下箭頭,傷兵瞬時瞪大眼,腳蹬幾下不動了。   阿如的尖叫響起。   「你殺了他你殺了他!」她不可置信的尖叫著,抱著手後退,眼帶驚恐的看著這個軍醫,軍醫啊!   「抬走吧。」喬明華卻什麼都沒說,也沒有理會阿如的尖叫,還順手從阿如手裡奪過裝著藥包紮布棉的籃子。   對於這一切,輔兵們沒有絲毫的驚懼,似乎早已經習慣了,他們伸手扶住死者瞪大的眼,抬起來走開了。   「你還給我,你不配用,你,你不是在救人..」阿如追過去抓住籃子,喊道。   喬明華漠然的看著她。   「阿如,給他。」齊悅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阿如鬆開了手。   喬明華沒有看她們一眼,走開了。   「娘子。」阿如轉頭看去,見齊悅正從地上起來,她的面前一個傷兵剛剛死去。   「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救人。」齊悅說道,對阿如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仁心不忍不舍反而會是殺人,鐵石心腸反而能救人。」   阿如咬唇流淚。   「娘子,我們,我們是不是救不了…」她終於哭道。   已經這麼多天了,她們看著傷兵抬過來,然後看著他們抬出去,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真的能把人逼瘋啊。   自從行醫以來,自從千金堂成名以來,她這還是頭一次,頭一次看著在自己眼中無所不能的齊娘子露出茫然無助的神情,露出絕望的神情…   什麼都沒有用,曾經被譽為神技,在這裡什麼也留不住。   什麼都沒有用…..   齊悅沒有說話,再次環視四周。   原來這就是鮮活的熱氣騰騰的新鮮出爐的傷兵….   原來這種羅剎地獄的場景遠遠超過想像….   天色漸漸亮起來的時候,戰場已經打掃乾淨了,俘獲的鎧甲兵器正被堆在一旁,有輔兵在查收,車馬穿梭運送,來往的兵將大聲的打著招呼,昨日慘戰的事就好像夢境一樣,並沒有給這些人留下什麼印跡。   齊悅已經在這個土坡上坐了半日了,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堡外,荒涼的冬日的漠北。   有腳步聲從後邊傳來,齊悅沒有在意,想必是阿如他們不放心過來看看。   「給。」   漠然的男聲說道,同時伸過來一隻手,手裡是一個水囊。   齊悅沒有接。   「有酒嗎?」她問道。   喬明華解下酒囊。   「謝了。」齊悅接過,打開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酒量看起來不錯。」喬明華說道。   「所以說還是看到行動才是可信的是吧。」齊悅說道,就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比起自稱的神醫,這酒量反而更讓人信服。   喬明華沉默一刻。   齊悅也沒說話,依舊看著土坡下,日光已經穿透雲層撒下,焦黑的土地上有亮光閃爍。   那是還未滲入地下的血跡…   齊悅只覺得刺痛,但她還是堅持睜著眼看。   「我知道了,你不是神醫,你是大夫。」喬明華在後說道。   齊悅笑了笑。   「多謝喬大夫認可,我很榮幸。」她說道。   「以前,也來過很多大夫,或者低調,或者飛揚,或者老,或者少。」喬明華說道,目光也看向土坡下,「這軍醫營從來都留不住人,人手永遠不夠,我請過他們,用錢,甚至還不惜說動上官許下官職,但是,一聽是要隨戰,就沒有一個人肯來。」   齊悅默然一刻,轉頭看喬明華。   「你在這裡多久了?」她忽地問道。   喬明華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在想。   「多久了啊,我是跟我師父的師父一起來的,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後來師父的師父走了,再後來那些師叔也走了,再後來師父死了,師兄弟們也走了」他喃喃說道,「多久了啊?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齊悅有些驚訝,看這喬明華的形容足足有四十歲,但按他說的,其實最多三十歲吧。   「你是第一個敢真的來的隨戰的。」喬明華說道,「我收回我說你的那些話。」   齊悅笑了,有些苦笑。   「你不用收回,你說的沒錯。」她說道,再次仰頭喝了口酒,這酒算不上好酒,只有辛辣沒有酒香,但此時此刻她需要辛辣,而不是香潤。   「我的確已經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她接著說道,自嘲的笑了笑,「的確認為自己是神臨世,來普渡眾生了。」   她說到這裡看喬明華。   「我還瞧不起你。」她說道,搖頭笑,「我有什麼資格瞧不起你的?我有什麼可驕傲的啊?」   喬明華看著她,扔過來一個牌令。   齊悅伸手接過。   「什麼?」她問道。   「你的車都已經裝好了,中午堡門放開,你們走吧,天黑之前能到董家堡,那裡就安全了。」喬明華說道,一面轉身,「如果你還有心情,後方的傷兵你就多照顧一些吧。」   齊悅看著手裡的令牌,站起身來,看著喬明華的背影。   「喂。」她忽地喊道。   喬明華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有過夢想嗎?」齊悅問道。   什麼?   喬明華皺眉。   「你一定有過夢想吧,明華,明華,就如同你的名字一樣,做一個給人解除痛苦給人以希望明亮光華和力量的大夫,是這個夢想吧?」齊悅問道。   喬明華嗤聲笑了笑。   女人吶就是這樣感性莫名其妙。   他搖搖頭不再說話接著邁步。   「那你現在還有夢想嗎?」齊悅接著說道。   喬明華腳步未停。   「現實是很無奈,永遠比我們想像的殘酷,但是,人之所以為人,不正是因為有夢想,有希望嗎?」   「二十年而已,就磨光了你的希望和夢想了嗎?」   「你認命了嗎?難道真的不想做些什麼,再努力一下,或許面對的就不是留不住的生命。」   喬明華停下腳,回頭看這個站在山坡上的女人,日光在她背後投下光亮。   「靠什麼?就靠著夢想嗎?」他問道。   「沒錯,就靠著夢想。」齊悅說道,她說到這裡自嘲的笑了笑,「雖然我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想了。」   麻木,只有喬明華麻木了嗎?她自己何嘗不是呢?   重複的生活,重複的生死,重複的感激,重複的悲傷。   她想到父親決定做為那個病人做腦部手術時候的談話。   所有人都不同意做這個手術,因為成功的機率太小了,幾乎是不可能。   作為有名有地位已經足夠安穩到退休的齊大夫,完全沒必要挑戰這個不可能的挑戰。   「爸,你以為你還是年輕人啊,激情的夢想啊什麼的玩呢?」   「月亮啊,你是年輕人,你的激情夢想是什麼?」   「..工資提高一些,工作少一些..病人別那麼難纏一些….」   「哈哈哈,那這麼說我還真不是年輕人!」   最終手術失敗了,病人癱瘓了,家屬憤怒了,責任全部承擔了,前途名譽全毀了。   「後悔嗎?明知不可為而為,後悔嗎?」   「明知不可為而為,怎麼能說是後悔的事呢?這是很光榮的事,至少,下一個人再遇到這種手術,就有我這個例子做指導了,這是好事,多有意義,後悔什麼?」   「夢想,這種東西,真的有用嗎?」喬明華笑問道。   齊悅的視線越過他,落在前方,面上浮現一絲笑。   「當然有用,有夢想我們才會去嘗試,有夢想我們才會不怕失敗,就好像被男人辜負了,受傷了,但是,對愛情,還是存有夢想,夢想一定會有那麼一個人,會明白你的真心,會呵護你的真心,所以才會不懼怕傷害失望恐懼,而再次敢伸手去接受,然後才會有收穫….」她含笑說道。   什麼亂七八糟的?愛情?男人?喬明華有些愕然,這又扯哪裡去了?   這個女人…   他不由順著齊悅的視線看去,只見不遠處有幾個人正向這邊跑來,跑在最前邊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   你們還有夢想嗎?日復一日的工作,單調的生活,好像感受更多的是壓力,一山還有一山高的壓力,寒門難出貴子的無奈現實,還好,機緣巧合開始寫網絡小說,就好像是枯燥的生活突然出現一個新天地,一個可以讓我躲避現實的屬於自己的天地,感覺很好,當然,是由於一直有讀者支持,所以才會感覺好,才會有希望,要不然撲街撲的寂寞也早就放棄了,在此再次感謝。   PS:本章節三千七百字,就不湊四千了,算是福利贈送嘿嘿~或者說我非卡著,就要拖到下一章讓他們再見面,真是後媽啊啊啊太欺負人了~! 第337章咫尺   常雲成是直接奔向這邊來的。   他進堡門顧不得那些將士們的迎接,直接推給江海去,而他自己則準備只詢問軍醫營詢問齊月娘。   這邊江海欣然答應接受這個任務,甚至比常雲成還迫切。   「齊娘子在哪?」他面對迎過來的大小將士開門見山的喊道。   喊的大家一愣。   「齊娘子就是…」江海要解釋,但有人已經開口了。   「齊娘子剛才去後坡。」他說道。   顯然對這個跟著軍醫來的女人已經很熟悉。   其實不止是他,軍醫營裡多了個女人大夫,在滿是男人的世界裡,實在是想不認識都難。   常雲成豎著耳朵聽到了抬腳就向這邊跑。   江海也不甘落後,哪裡管什麼客套責任。   他們跑過來,隨從自然也跟著。   只剩下一群來迎接的將士們呆立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一頭霧水。   那句將軍幸苦了的客套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這是出什麼事了?   從堡門到後坡其實沒多遠,但常雲成覺得跑了一輩子那麼長,以至於真的看到那個女人的身影時他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又是夢吧?   夢裡每次自己走近,那個女人就會消失..   那種夢醒之後撕心裂肺的感覺實在是難受。   他不由停下腳步。   那女人開始往這邊走,走得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清她臉上的笑。   常雲成只覺得眼睛酸澀,比以往任何一次夢境裡看得都清楚。   是真的,不是夢。   他終於再次抬腳,卻有人越過他衝過去,帶起了一陣風揚起一片塵土。   「齊娘子!」江海撲過去,抓住齊悅的胳膊大聲喊道。   聲音嘶啞顫抖,似乎帶著哭音。   「你嚇死我了!」他大聲喊道,「你沒事太好了!」   齊悅看著一向開朗晴天陽光燦爛的江海臉上此時毫不掩飾驚懼的神情,很是感動。   「我沒事,嚇到了你啦,真是對不住。」她整容說道,一面拍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撫。   「我這就去給你出氣!」江海喊道,轉頭就走。   齊悅忙伸手拉住他。   「出什麼氣,人家說讓我去死,我就去死,那是我傻,不是人家錯。」她笑道,「是我自己要來的,不管別人的事。」   江海一臉不信,又轉頭要找軍醫。   「那個喬明華呢?叫喬明華的在哪?」他喊道。   一旁站著的喬明華在江海奔過來的時候,就明白了什麼,撇撇嘴轉身走開了,此時已經不在這裡了。   齊悅含笑給他解釋,視線落在常雲成身上。   常雲成站在原地也正看著她。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呆滯。   齊悅對他抿嘴一笑。   「齊娘子,齊娘子,你真的沒事嗎?有沒有受傷?」江海急慌慌喊道,來迴轉圈,站在齊悅的正前方,擋住了視線。   「真沒事。」齊悅看著他說道。   「還好是攻城防衛,有城牆在你不會有危險,如果是野外平地相遇戰,你可千萬記得拼命的跑,跑的遠遠的。」江海絮絮叨叨的說道。   這邊常雲成挪動腳步換個方向,齊悅感覺到他的視線,看過來再次一笑。   「是,別擔心,我一定會好好的保護自己的。」她說道,視線看著常雲成。   常雲成忍不住低下頭看腳尖,但又醒過神忙抬起頭,但視線所觸又是江海闊闊的後背。   「齊娘子,齊娘子。」   遠處有人忐忑不安的喊道。   齊悅忙看過去。   「阿如姑娘讓請你過去一下。」那人明顯是個輔兵,怯生生喊道。   遇到棘手的傷員了,齊悅點點頭,應了聲是。   「謝謝你…你們趕過來,讓你..你們擔心了,我沒事,我去忙了。」她說道,看著江海,又看向常雲成。   江海依依不捨的看著她跑開了。   「別累著,那麼軍醫呢,都不是吃閒飯的。」他在後喊道,依依不捨的收回視線看向常雲成,卻見常雲成也正看著那女人遠去的身影。   「世子爺。」他立刻走過去,一臉委屈又憐惜的看著已經看不到背影的方向說道,「你看齊娘子忙的,都顧不上跟你說話,她的多累啊…」   回答他的是沉默。   江海覺得側臉有些涼颼颼的,他忍不住打個寒戰,摸了摸後腦。   「起風了?」他嘀咕道,一面轉過頭,對上常雲成幽暗的雙目。   「江海。」常雲成看著他,開口說道。   聲音有些澀澀。   「哎。」江海應了聲,「世子爺,你說我該不該為齊娘子出氣,可不能放過徐寧德,我的女人…」   常雲成重重的咳嗽一聲,打斷了江海的話,面部肌肉似乎有些僵硬。   「你的女人?」他用奇怪的音調問道。   江海摸著頭訕訕笑了,事情太急,他竟然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忘了問最重要的事了。   「…那個..世子爺,你是知道的,當初我被齊娘子救了,那個,我可是被她看光了…」他忙忙的說道,「話說,那個什麼,救命之恩當肉身相報….」   常雲成的神情更奇怪了,這次乾脆連話也不說了,就那樣看著江海。   江海被他看的有些發毛。   「對了世子爺,齊娘子的到底有沒有男人啊?」他壓低聲音問道。   常雲成咽了口口水。   「有。」他啞聲說道。   江海一臉驚愕不可置信。   竟然…   「沒死嗎?」他顫聲問道。   齊娘子雖然是婦人打扮,但是,但是從來沒有男人在她身邊出現,胡三以及小曲他們自然不算。   他一直心存美好期望,就是齊娘子是寡婦。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   「沒死。」他澀澀答道。   江海只覺得天都塌了。   「可是,可是那什麼男人啊,竟然讓齊娘子這樣一個人東跑西跑跑來跑去?」他喊道,一把抓住常雲成,似乎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世子爺,你是齊娘子的前主子,你就是娘家人啊,你可得為齊娘子做主啊,讓她休了那個男人啊!」   常雲成閉了閉眼,只覺得滿耳嗡嗡亂響。   江海還在嘮叨什麼,常雲成聽不清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氣。   「江海。」他忽的說道。   江海停下絮叨,一臉期盼的看著他。   「我記得你不是應該在寧夏鎮嗎?」常雲成問道。   江海愣了下,眨眨眼。   「是啊。」他說道,「不過..」   「不過你怎麼回來了?」常雲成皺眉問道,「你回來多久了?」   江海面色有些尷尬。   「沒,沒多久…」他結結巴巴說道。   常雲成沉臉看著他。   「世子爺,我回來給老魏過生日,本來即刻就走的,這不是見到齊娘子了,她一個人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我..」江海忙解釋道。   常雲成看著他,冷冷不說話。   常雲成軍紀嚴格,江海最終垂下頭。   「我這就回去領軍法。」他蔫蔫說道。   常雲成看著他。   「不用了,你不用回寧夏了。」他說道。   江海大喜。   果然世子爺是最疼自己的!   「你去遼東鎮吧。」常雲成說道。   江海頓時愕然呆滯。   常雲成終於打發了多看一眼都想掐死的江海,忍著砰砰的心跳快步走向傷兵安置處。   見了她說什麼?   她,她,受苦了…   這是廢話…   說,我想你…   常雲成只覺得耳朵燒的要化掉,他不得不停下腳,免得真的隨著走動掉下來。   不,不,這裡這麼危險,得先問問她有沒有受傷…   無數念頭亂冒,常雲成猛走幾步又停下幾步,最終還是走到了傷兵安置處。   這裡嘈雜聲哀嚎聲哭喊聲罵娘聲一片。   是直接這麼進去,還是把她叫出來?   常雲成站住腳。   她一定很忙,那,那就站在一旁好好的安靜的看著她就好了,等她忙完了,再…   常雲成心跳到嗓子眼。   再單獨的在一起說說話…   他們有多久沒見了?   更不要說獨處…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抬腳邁進院子。   齊悅正和阿如說話走出來,兩人打個照面。   「世子爺!」阿如喊道,一臉驚喜。   她一直在這裡忙,不知道常雲成來了。   常雲成的視線落在齊悅身上便沒有再移開。   齊悅看著他,露出笑容。   那些已經演練好的話,怎麼到了嘴邊說不出來呢?   常雲成張口只覺得嗓子有些啞了發不出聲。   「哎呀,世子爺,世子爺,原來您是急著來探望傷兵了?真是太辛勞了,這一路奔波的連口水都沒喝就過來了…..」   身後傳來喧譁,伴著雜亂的腳步聲。   常雲成面色一黑。   守備大人已經站在了身後。   「哎呀,齊娘子!」他又看向齊悅,神情激動又鄭重的就走過去,「這次可真是辛苦你了!某剛剛知道,你竟然主動隨軍醫營來隨戰!這真是報國之心拳拳,仁義之情深深啊!簡直不愧是醫者仁心風範!吾輩汗顏啊!」   守備大人已經顧不得理會常雲成奔了過來,他身後的人自然不甘落後,齊齊的湧過來將她圍住。   「是啊是啊,齊娘子真是巾幗風範!」   「怪不得都稱齊娘子您為神醫呢,這等仁心可不是只有神佛才有的嘛!」   「齊娘子真是幸苦了!」   「有齊娘子在,將士們有福了!」   「原來齊娘子是世子爺的舊人啊!」   「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是啊是啊,齊娘子怎麼不早說啊!」   齊悅被說得有些懵,這些人她一個也不認識啊?怎麼看起來大家都跟她熟的不得了一般?這都是誰啊?   她想看常雲成,但視線已經完全被這些人擋住了。   看著被眾人熱情圍住的齊悅,聽著五花八門的奉承讚譽,站在門口的常雲成不由閉了閉眼,用力的咽下一口氣。   他將垂在身側的拳頭用力的攥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甘肅鎮的這些大老爺們竟然還有這等口才!   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真是太好了!   既然如此能說善道,那麼衛城裡僱傭的那些文吏師爺什麼的可以辭退了,有的是機會讓他們說個夠!   正在圍著齊悅將事先背誦好的那些恭維話逐一倒出來的守備大人等人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他們忍不住悄悄回頭,看到杵立在門口的常雲成面色幽暗。   還是…不高興啊?   完了完了,看來這個什麼舊家奴大夫,在世子爺心裡地位還不低,再看這女人的相貌,說不定…..嗯哼,權貴豪門之中風流豔事多多,大家都懂得。   眾人不由互相使個眼色,搜腸刮肚的繼續狂吐讚譽,下定決心不把世子爺說開心了誓不罷休! 第338章得見(加更)   不過齊悅很快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了。   她可沒心情也沒理由當這些人的靶子。   「不好意思我還忙的很。」她抬高聲音說道,也不管這些人再說什麼,徑直推開他們走向門邊。   大家愣了下,態度上更加恭敬,看看,人為什麼會有底氣?那是因為有靠山。   常雲成看著這女人突然從人群中走出來,向自己而來,越走越近,他只覺得身子僵硬,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她走過來了!   她走過來了!   她..走過去了…   走過去了!   常雲成一瞬間呼吸停滯。   她,走,過,去,了!   他猛地轉過身。   「世子爺,世子爺。」這邊回過神的等人衝他湧過來,其中一個將領還不忘高聲喊道,「世子爺你辛苦了你…」   「閉嘴!」常雲成又猛地轉過身吼道。   亂鬨鬨到眼前的人頓時愣住了。   守備大人也有些下不來臺。   「我辛苦什麼?我一直在外,辛苦的是守備大人!」常雲成衝守備大人施禮,神情陰沉顯得很是肅重,「賊奴退後事務繁多,有勞大人特意趕來親力親為巡視安排,傷兵這邊大人無需費心,還請到官廳撫慰諸將,並商討功賞報備。」   守備大人頓時站直了腰杆,寒冬臘月心裡暖洋洋的。   不錯,看來方才那些話果然起效了,男人嘛要的是什麼?不就是面子嘛!   你給我面子我自然也要給你面子,這次的誤會可以揭過了。   「都是某的職責,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守備整容答道。   「還請大人主持中饋.」常雲成再次說道,一面伸手做請。   那邊始終不清楚怎麼回事的蓬山堡的將官們此時看清楚了,忙亂鬨鬨的接過來。   守備大人面子裡子都有了,當下高高興興的就走。   常雲成稍微鬆口氣,再次看向齊悅離開的方向,看到那女子的疾步走著,他便忙要抬腳追去,卻被走了幾步的守備大人又伸手拉住。   「世子爺,同去同去。」他含笑說道。   「大人去就好了,有什麼事只管吩咐某去做就是了。」常雲成說道。   守備大人搖頭。   「此等要事,斷然不能少了世子爺您在場謀斷。」他說道,一面攜了他的手向前而去。   你敬我我敬你,互相給面子,那麼自然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其他人自然符合,常雲成無奈被眾人擁著而去。   這邊阿如一邊走一邊回頭。   「娘子,世子爺來了!」她激動的重複的說道。   齊悅哼了聲。   「一點也沒驚喜。」她嘀咕道,「真是虧了。」   阿如伸手推她一下。   「娘子,這還不夠驚喜啊,都驚嚇了!」她說道,「你沒見世子爺眼神都嚇得散了!」   有嗎?   齊悅微微歪頭回想。   除了那副呆樣子,跟以前沒什麼區別嘛。   她不由抿嘴笑。   「只是世子爺太忙了…」阿如再次回頭看,有些遺憾的說道。   齊悅也回頭看去。   常雲成已經跟眾人離開了。   「這麼大的事,他自然要忙。」齊悅說道。   「不過,知道娘子你平安無事,世子爺也就放心了。」阿如舒了口氣說道。   齊悅沒有說話,再次看著常雲成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翹。   是啊,都平安,是最簡單,也是最幸福的事。   夜色降臨,一天的忙碌疲憊暫時告一段落。   齊悅沒有要求去傷兵營幫忙,一來她什麼藥也沒了,二來應對這種傷有著二十多年經驗的喬明華要比自己熟練的多。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準備器械和藥材。」齊悅說道,一面看著胡三等人,「戰場急救,只有三樣要緊的,一是止血,二是麻醉,三是抗感染,所以,我們需要弄到這三種藥。」   「止血的不是有藥嗎?」胡三說道。   「那些不行,還要有更高效的。」齊悅說道。   「師父,你有那種藥?」胡三驚喜的喊道。   齊悅苦笑一下。   「我是知道那種藥,但是,我沒有。」她說道。   「知道就行,知道就行,青黴素咱們不是都弄出來了嗎。」胡三高興的說道。   齊悅笑著點點頭。   「是,沒錯。」她說道,「因為永慶府那邊太遠了,所以,你要在這邊給我弄出來一個青黴素提取基地。」   胡三伸手打個響指。   「沒問題,師父,你就瞧好吧。」他大聲說道。   阿如橫了他一眼。   「好了,時候不早了,幾天都沒有好好的睡過了,快都散了吧。」她說道。   胡三等人應聲,轉身要出門,小曲忽的攔住他,並且給旁邊同伴一個眼神。   「師父,還有件事我想問問」他說道。   大家都看向他。   胡三更是皺眉。   有什麼事啊你一個雜工有什麼事可問的,要問問我就夠了!   他還沒張口,就見小曲和另外一個侍衛猛地撲向門。   「什麼人!大膽!」他們齊聲喝道。   大家都嚇了一跳,門外的常雲成也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的後退,避開了小曲二人的圍抓。   「是我。」他開口低聲說道。   還要再上前的小曲愣了下。   「世子爺?」他驚訝的喊道。   外邊沒有燈,從打開的門內透出的燈光照在這個男人身上,可不就是常雲成嘛。   齊悅已經從屋子裡站到門口,胡三阿好阿如也都擠過來,所有的視線都落在常雲成身上。   常雲成只覺得尷尬不已。   他這樣,算是聽牆角吧?   「世子爺,你來了,快快進來坐!」胡三熱情的招呼道,自己就要進屋子親自招待。   阿如在後狠狠的擰了他一下。   胡三咧嘴哎呦。   「好了,時候不早了,都下去吧。」阿如瞪他一眼,看向眾人說道,一面拉起還笑嘻嘻在一旁看的阿好先走過去。   胡三反應過來緊跟著笑嘻嘻的過去了,然後是小曲四人,走過時衝他施禮。   眨眼間,這裡就剩下二人,一個在屋門口,一個在院子裡,沉默相對。   齊悅想過無數次見面的場景,但真見了面,卻又覺得沒什麼,就好像他們一直沒分開一直見面一樣,心裡竟然是如此的平靜。   「忙完了?」她開口問道。   「完了。」常雲成忙說道。   又是一陣沉默。   「那早點休息吧。」齊悅說道。   常雲成嚇了一跳,他來這裡可不是說晚安的!   「我,我。」他忙開口,「我不累。」   齊悅翻白眼。   常雲成也抬手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說的什麼鬼啊!   「那我累了。」齊悅繃著臉說道。   常雲成頓時頹然,他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   是啊,她多累啊…   跑這麼遠,又經歷了戰事…   「那,那你早點休息吧。」他低聲說道,沒有抬頭,看著腳尖就要轉身。   齊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常雲成,你就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她問道。   常雲成猛地抬起頭。   有,當然有!   我想你,我記掛你,我擔心你,我捨不得你….   「車都備好了,明日可以送你走。」他張口說道。   齊悅瞪大眼。   「常雲成,我拒絕了第二春,千裡迢迢東跑西顛的來找你,你就給跟我說這個?」她喊道。   第二春是什麼?   常雲成腦子裡木木的閃過這個念頭。   「你滾蛋吧,我要睡覺了!」齊悅喊道,砰的關上門。   這砰的關門聲,讓常雲成心跳了三跳,不知所措的看著緊閉的屋門。   這是怎麼了?   常雲成頭上冒出一層汗。   該怎麼辦?   怎麼辦?   「不要,就是要。」   此時此刻耳邊忽的冒出範藝林的聲音,常雲成打個激靈。   他看向那緊閉的房門。   昏暗的燈光在窗欞上投下瘦小的身影。   她千裡迢迢的來到這裡…   她欣然接受挑釁也要留在這裡…   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   還能為了什麼!   又是砰的一聲,這一次齊悅被嚇了一跳,她剛轉過頭,就被衝過來的常雲成一把擁入懷裡。   「你幹什麼?」齊悅不由尖叫一聲,鼻頭臉因為這男人大力的擁抱而撞在他的胸膛上,然後她再次悶哼一聲,抬手捶打這男人。   常雲成任她打,只是抱著不鬆手。   「月娘,我想你。」他大聲說道。   他反覆的說著,從一開始的大聲到最後的喃喃。   「我不想讓你走,不想離開你,不想讓你嫁給別人,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話。」   「你是我什麼人啊,你想關我什麼事!」齊悅恨聲說道,擰他的腰背。   常雲成將她拉開,看著她的臉。   「你是我的女人。」他說道。   齊悅愕然看他,撇嘴哼了聲。   「你是我的女人!不是別人的!」常雲成再次說道,想到江海那一聲聲的話,想到永慶府時躲在大樹後看著那齊悅對著王謙露出的笑,想到京城裡周茂春一聲又一聲的給她說親事。   「你是我的女人,誰也別想把你奪走!」他狠狠喊道,「誰也不行!」   齊悅踢他一腳,用力掙開退後幾步。   「你以為你誰啊,想的美,你管得著我!我這就走了!你愛留那個留那個去吧!」她瞪眼喊道。   常雲成看著她,忽的一句話不說伸手將她扛起來。   齊悅意料之外,嚇了一跳,頭腳懸空不由尖叫。   「齊月娘,你又忘了!」常雲成沉聲說道,「我說過,走也好留也好,你以為你真的做得了主!」   他說罷將她抗在肩頭直奔裡間的土炕而去,順手扇滅了桌上昏昏的油燈,屋子裡瞬時被夜色吞沒。   ******************************   這次真的還完了,一點零頭也沒少!! 第339章夜闌   齊悅已經咳嗽幾聲了。   「你這混蛋..」她罵道。   「屋子裡亂擺什麼,也不收拾好。」常雲成漲紅臉說道。   「我哪有時間收拾!」齊悅沒好氣的說道。   這一意外而起的對話,打斷了因為常雲成突然的動作而產生的緊張,也讓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起來。」齊悅低聲喝道。   常雲成鬆了口氣,他還真怕這女人一直不說話,她不說話,他就害怕,說話了,就好了。   他鬆了口氣,俯身貼了上去。   這小混蛋還真膽子大!   齊悅瞪大眼,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快起來!」她再次喊道,「反了你了!」   常雲成到底是不敢強行。   「不起來。」他悶悶答道。   齊悅有些失笑。   「起來。」她說道,這次的語氣緩了很多,伸手推了推他,「你這衣服咯著我呢。」   常雲成穿的是官袍,帶了護具,   齊悅隨著桎梏離去,忙也起來,見常雲成果然解了衣裳,不由呸了聲。   「夜半三更的,快滾出去!」她抬腳踹他。   常雲成因為緊張半跪在炕上,這些自己日常穿戴都很利索的衣裳此時此刻難解的厲害,他的鼻頭出了一層汗,齊悅的一踹讓他坐在了炕上。   常雲成氣惱乾脆撕拉將布料的衣衫撕壞,順便扯下那些護具。   齊悅好氣又好笑,再次抬腳踹他。   「快滾快滾。」她說道。   「不咯了吧?」常雲成不忘問道。   齊悅再忍不住噗嗤笑了。   夜色裡貼近的面容朦朦朧朧,常雲成卻似乎清晰的看到眼前女人明媚的臉。   「那現在我說了,我要走,你起來啊。」齊悅沒好氣的說道,用手拍他。   「現在,我不怕了,以後也不怕了,你再說什麼再鬧什麼打也好罵要好哭也好,我都絕不會放你走。」他說道,抬起身子,看著齊悅。   快滾。」她低聲罵道。   齊悅一愣。   側耳果然聽得屋外有人落地的聲音。   這聲音很輕,如果不是常雲成提醒,她根本就不會發現。   可見這人身上有功夫。   齊悅不由瞪大眼,常雲成貼在她臉頰上輕輕的蹭了蹭似乎在安撫。   粗糙的帶著鬍渣的肌膚磨得她有些疼,但卻是突然安心下來。   誰也沒說話,有人貼近了窗戶。   「齊娘子。」   輕輕的聲音在外響起。   這聲音讓炕上上下貼面的二人都猛地繃緊了身子,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   「齊娘子,是我,江海。」   外邊有人輕輕的敲了敲窗戶。   「齊娘子?齊娘子?」他再次喊道。   看他這架勢,似乎有不得到回應就不走的意思。   「哎,哎。」齊悅只得答道,因為慌亂聲音有些顫抖,倒更像睡夢中突然被驚醒。   「齊娘子,我是江海。」江海高興的說道。   齊悅感覺到常雲成在耳側重重的吐口氣,她不由顫慄一下,伸手狠狠的擰了常雲成的腰。   「怎麼了?這麼晚有事?」齊悅對外說道。   「沒事沒事。」江海壓低聲音說道,「我就是來跟你告個別!」   告別?   齊悅可不知道這事,她自己這一天忙,想著江海等將士們更忙,不見面是再整常不過的。   竟然要走了?   她想要推常雲成起來自己起身,但又怕被江海聽出異樣闖進來,那可就丟人丟大了!   常雲成不知道是不敢動還是不想動,就這樣擁著她不放。   「你有軍務了嗎?」她只得這樣問道。   「是,我要去遼東了。」江海說道。   遼東是哪?齊悅根本沒概念。   「明天就走嗎?」她問道。   「是。」江海答道。   事實上,他今天就走了,這走出去半日心裡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來說一聲不舒服,到底調頭又回來了,也不敢讓人發現,偷偷摸摸的翻牆進來。   「這麼急啊。」齊悅想起身卻不能,只得狠狠的瞪了常雲成一眼。   「沒事沒事,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江海在外高興的說道。   常雲成心裡冷哼一聲。   「..那你小心些。」齊悅叮囑道。   外邊江海咧嘴笑了。   為了這句話果然回來是值得的。   「..你也小心點,還是回內地去吧…那些梅花我都託人養著呢回去了就給娘子你送去…還有一些布結..要過年了掛上喜慶….」江海在外邊絮叨著。   這時又有腳步聲傳來。   「誰?誰在哪裡?」阿如顫聲喊道。   江海忙回過身應聲。   「你,你幹什麼?這麼晚了!」阿如鬆口氣跺腳道,「你要毀了我家娘子清譽麼?」   最關鍵是,這屋子裡還有一個男人呢!   這叫什麼事啊!   她是特意打發了小曲等人不讓他們在這裡,以免聽到不該聽的,只自己在外邊守著,沒想到倒方便了江海摸進來!   萬一,萬一   阿如跺腳都不敢往下想!   「我這就走了我這就走了..」江海尷尬的說道,一面貼著窗戶對屋子說話,「齊娘子,你要是找我就讓世子爺給我捎信就行了!」   齊悅聽到自己耳邊男人的磨牙聲,她拍了他一下。   「是,我知道了,你小心點在外邊。」她說道。   江海樂滋滋的應了聲三步兩步向牆邊去,走到牆邊忽的停下,看阿如。   「哎?」他皺眉問道,「你怎麼在外邊?那…」   他猛地看向這邊屋子。   「那屋子裡的人是誰?」他問道。   屋裡屋外的人都停滯了一下呼吸。   「是阿好啦,你管這個幹什麼!」阿如說道,撫著心口。   江海哦了聲,嘿嘿笑了笑,一個躍身攀上牆就過去了。   「不是開著門呢!」阿如跺腳,她看了眼屋內,再次跺腳走開了。   院子裡又恢復了寧靜。   齊悅連捶常雲成的力氣都沒了。   「壓死了!」她喊道。   常雲成翻身躺倒一邊,將頭埋在枕頭上發出悶悶的笑聲。   「你還笑!」齊悅氣道,抬手捶他。   常雲成笑聲更大。   「快滾吧,引來人看到,我成什麼了!」齊悅說道,一面憤憤的要起身。   常雲成伸手將她拉在懷裡。   「怕什麼!成什麼?我的女人怎麼了!」他說道。   「前。」齊悅說道。   常雲成的笑聲一頓,將她抱緊,沉默低頭。   「月娘,對不起。」他說道。   齊悅扭頭看他,夜色裡看他似乎張嘴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看他這樣子,齊悅又想笑又有點心酸。   也只有喜歡一個人喜歡到無以復加的地步,才會變得如此戰戰兢兢吧。   據說大家都在等更新,看,我體貼的這個點就更了哈~不客氣不客氣不用謝哈~給張票票就好~~嘿嘿嘿 第340章脈脈   屋子裡的炭火早已經滅了,蓋上被子,兩具身子貼著齊悅並沒有覺得冷,反而熱騰騰的如同抱著一個火爐。   先前那情慾的氣息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溫馨,相擁的兩人低聲的說話,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你去找過我?」齊悅聽了他的話很驚訝。   常雲成攬著她,一手摸著柔順的頭髮,一面將當時的事講了。   當時的場景對他來說是壓在心底不能碰觸的噩夢,但此時此刻再說出來,竟然是那樣的輕鬆,似乎也沒什麼。   本來就沒什麼!   齊悅抬手捏他。   「你竟然」齊悅又是好氣又好笑,「幹嘛不出來?惹出這麼多麻煩!」   「你們..都說的那樣了我還出來幹什麼..你如高興我怎麼能壞你好事….」常雲成低頭看著她說道,一面拉過她的手在手裡揉捏。   「我們說什麼了!明明在拒絕。」齊悅呸了聲說道。   「說了嗎?」常雲成抬頭看她,一臉不可置信。   他怎麼沒聽出來?他怎麼聽都是甜言蜜語兩情相悅…   「我們聰明人說話,你聽不懂。」齊悅抓他的手心氣道。   常雲成用力將她攬緊。   「以後不許跟聰明人說話!」他貼在她的脖子裡悶悶說道。   齊悅被他逗笑。   「痒痒,邊去~」她推他的頭笑道。   常雲成自然不會聽話,反而更抱緊了幾分,在脖子拱來拱去。   貼的這樣緊,齊悅自然感覺到他的蠢蠢欲動,哼了聲。   「天快亮了,世子爺,武略將軍大人,您不想被人發現從我屋子裡衣衫不整的出去吧?」她說道。   這麼快?常雲成扭頭看窗戶,果然見夜色不知什麼時候變淡了。   因為有戰事,到處都是兵衛,如果沒有夜色的掩護….   他摸過來多不容易他自己可是知道的!   他不怕別人怎麼看他,他怕的是別人怎麼看她。   他已經辜負她那麼多,帶給她那麼多非議,以至於到現在除了這空口白說的捨不得不離不棄,別的什麼也沒有給她。   他不想別人再非議她,一點都不行!   「快穿衣裳走吧。」齊悅說道,用腳踢他,看著常雲成鬱悶的神情,忍不住笑起來。   哼,活該!這混蛋成了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常雲成看她笑,更是心癢難耐。   「也用不了多少時候…」他似是自言自語的做抉擇。   齊悅笑噴,踹他兩腳。   「快滾,我困死了我要睡覺。」她說道。   天光微亮,夜色最後的停留,正是鍋底黑的時候。   一隊巡邏的士兵猛地停下腳步,警惕的握緊手裡的長槍。   「什麼人?」其中一個厲聲喊道。   褪去的夜色裡傳來重重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身影出現。   一身白格外的扎眼。   「是我。」常雲成說道,保持跑動的姿勢沒有任何的減速。   兵衛們自然都認得他忙收起長槍側身讓路施禮。   「將軍,您這麼早…」他們說道,目光落在常雲成的衣服上。   這是布做的素白裡衣…   這大冬天….不冷嗎?   他們再看,常雲成的手裡搭著厚厚的衣裳。   「跑了一圈都出汗了。」常雲成說道,面不改色目不斜視的從這隊人前過去了。   很快就消失在晨霧裡。   兵衛們恍然。   「大人這麼早就操練了。」   「跑的都出汗了,這得好一會兒」   「大人估計都沒休息..」   「大人們都如此,我們可更不能偷懶,快,跑動起來!」   伴著呼喝聲,巡兵們加快的腳步,在街道上開始跑動。   天色大亮時,齊悅走進了傷兵營,正在忙碌的軍醫們都很意外。   「你怎麼沒走?」喬明華問道。   「我為什麼要走?」齊悅反問。   那邊幾個軍醫竊竊私語。   喬明華看她一眼,這女人眼睛亮亮,兩頰紅潤,這哪裡像是和愛人分別的樣子?   那個叫江海的男人為了這個女人大呼小叫的衝到這裡的事已經傳遍了。   聽說還當面罵守備大人,可見是為紅顏一怒。   聽說還要找他們軍醫營的麻煩。   不過沒機會,昨天已經緊急調動走了。   按理說,柔情蜜意的戀人分別,不是該愁苦斷腸嗎?怎麼反而容光煥發?   齊悅可不知道他心裡想的什麼,挽起袖子就忙碌去了。   軍醫們你看我我看你,搖頭笑,便也忙碌去了。   因為沒有了青黴素,目前針對這些傷齊悅只能加大清洗清創力度,這也讓原本就哀嚎不斷的營房裡變得更加慘烈。   「這個傷口你要縫起來?這太麻煩了,這麼多人等著治傷,得等到什麼時候。」喬明華皺眉說道。   「可是這樣不管會引起出血以及感染的。」齊悅說道,一面看向他,「你們怎麼處理?」   喬明華沒說話,直接伸手。   一旁的立刻有軍醫遞上一個烙鐵。   營房裡響起慘叫聲,伴著皮肉茲茲。   儘管見識過開膛破肚,但阿如還是被嚇得尖叫後退。   慘叫的兵士最終痛暈過去了,場面安靜下來。   喬明華將烙鐵扔到一邊,抹上一層藥便拍拍手,走向下一個。   齊悅呆立在那傷兵面前半響回不過神來,只覺得鼻頭酸辣。   「我知道一種藥,可以快速的止血以及抗感染。」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追上喬明華說道。   喬明華低頭忙碌沒有說話,這些日子齊悅也說了很多現代醫學詞彙,但他們從來沒有在意過,更別提詢問了。   「算了。」齊悅又不說了,這些事自己做就是了,沒必要跟他們解釋,她轉身奔向一個傷者。   「這個沒救了。」一個軍醫說道,抬手招呼人要抬走。   「不不,這是創傷性失血休克,還有機會。」齊悅忙攔住說道。   什麼?   軍醫皺眉。   齊悅已經開始救治,阿如抱著藥箱跟過來。   軍醫們被擠開。   「這不是添亂嘛。」有人忍不住嘀咕道。   「這幾天她是在添亂嗎?」一直低著頭忙碌的喬明華忽的說道。   這幾天….   包紮止血固定   他們會做的她都能做。   但那些手法卻又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她的刀剪能夠飛快的剪開傷兵的衣裳鞋襪,快速的除去護具…   她也用布帶子止血,但她的布帶子不是簡單的包紮,而是還插入木棍絞緊…   她讓人抬傷兵的時候,會選擇軟的布擔架還是門板擔架…   她隨身帶著一些奇怪的瓶子,會撬開傷兵的口硬是灌進去…   事後大家也看過,那些瓶子裝的並不是什麼藥,而是水..有人悄悄的嘗了嘗,鹹甜的水….   雖然大家對她的手法很驚訝,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很熟練,絕不是胡亂隨意的。   眾人不說話了,各自忙碌而去。   午飯送來的時候,大家可以暫時輪班休息一下。   勞累的軍醫們沒什麼講究,簡單的洗手就要去吃飯。   「用這個洗洗再去吃。」齊悅攔住大家說道。   眾人看去,才見她指著一個桶,散發著藥味。   「你要了那麼多藥熬煮的這個,是用來洗手的?」喬明華皺眉問道。   這裡最缺的就是藥,吃的還不夠,竟然用來洗手!   「戰場外科急救,最要緊的就是防感染抗感染,我知道這些藥很緊缺,但是大家也很緊缺,你們一個人就可能救治很多人,那麼,用了這些藥,是值得的。」齊悅說道。   「我們以前也不用啊那怎麼了?」有軍醫嘀咕道。   齊悅只得準備解釋一下細菌感染之類的事,但喬明華開口了。   「齊娘子是神醫,她說怎麼做,就怎麼做好了。」他說道,自己第一個上前舀出一瓢浸泡衝洗。   見他如此其他人也只好不說話了一一上前洗手。   齊悅鬆了口氣,帶著幾分欣慰笑了。   「你什麼時候走?」喬明華問道,一面將幹餅子泡進菜湯裡。   「你們什麼時候走?」齊悅反問道,她試著咬了口餅子,太硬了了。   阿好忙給伸手接過給她也泡進菜湯裡。   「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喬明華嗤聲問道,「等著你所謂的希望嗎?」   齊悅笑了笑,知道他的意思,將士們的戰鬥是結束了,但軍醫們的戰鬥才進入白熱化。   從昨日開始,從戰場上搶救下來的傷兵們開始面臨第二次生死關了,那就是感染以及各種併發症。   「不用看,等過個兩三日,這屋子裡能空一半。」有軍醫淡淡的說道,一副習以為常的神情。   齊悅接過阿好弄好的泡餅子,小口小口的吃。   「是啊。」她毫無形象的含糊說道,「等著我的希望。」   這些肢體殘斷、外傷血腫的傷兵都還可以做手術,最關鍵的是還有藥,青黴素麻醉藥止血藥。   但願胡三和小曲幾個人能儘快找到她說的那些藥,哪怕一點點,只要能讓這些人看到希望就好,只要有了希望,就能調動這些人的力量,她一個人在這戰場急救上能做的太少了。   忽的一陣喧譁。   「大人們來了!」有人喊道。   大家都愣了下,大人們?然後大家看去,見果然來了一隊衣著官袍的將官們,與之而來的還有幾個抬食盒的,飯菜的香氣隨著呼呼的北風撲了過來。   齊悅一眼看到走在其中的常雲成,他穿著武將官袍帶著嚴明的護甲。   齊悅忍不住抿嘴笑,想起他半夜抱著護甲穿著裡衣摸出去的樣子。   「大家辛苦了,這是將軍大人特意犒勞大家的飯菜,來來,剛下那些餅子菜湯,來大塊吃肉。」有兵將大聲的招呼道。   這待遇真是前所未有,軍醫們輔兵們都驚喜不已,再三道謝後排隊領餐。   阿好笑眯眯的看了眼常雲成,又衝齊悅挑挑眉,樂顛顛的也去排隊了。   常雲成站在說話的人後,眼神似乎是不經意的看過來,然後就準確無誤的看到齊悅的視線,然後看到那女人嘴邊挪揄的笑,他的嘴角不由彎了彎,來回走動的人很快隔斷了二人的視線。   *******************   沒存稿又趕上卡文又趕上單位臨檢,請大家見諒,我會儘快調整過來的!對不住了。 第341章難見(加更)   亂鬨鬨的人群說笑著沒人注意他們之間的眼神來往。   「大人,您不是說要看看傷兵,這邊請。」有人恭敬的說道。   常雲成點點頭抬腳向內走去,眼角的餘光看著齊悅,齊悅已經接過阿好遞來的飯菜,正抿嘴笑,然後似是感覺到一般也抬眼看過來。   二人目光相撞一刻,旋即便移開了,常雲成進了院子。   「世子爺很心疼娘子吧?」阿好貼近齊悅耳邊低聲笑道,「聽說這是世子爺自己出錢置辦的。」   齊悅抿嘴笑而不語。   這邊的軍醫們一面大口吃噴香的肉一面議論紛紛。   「竟然能有這樣的待遇,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怎麼不罵咱們是廢物沒用白吃飯的了…」   「這有什麼啊,恩威並施,這不是很正常的。」   「就是,那個江海在外,照顧好他的女人,才是高明的施恩手段…」   喬明華聽了一刻,看了眼在一旁明顯笑的膩歪歪的齊悅,又看了看那邊已經進了屋子一大群將官們。   託這個女人的福,竟然有這樣的待遇?   這,也算是一種希望?   只是不知道,這種因為某個人而來的待遇能有多久。   也不過是一陣風一陣雨罷了。   喬明華搖頭,低頭看著碗裡的大骨頭肉,撿起來大口吃起來。   夜色上來時,忙碌一天的將官們也到了吃飯的時候。   「將軍將軍。」看到常雲成要走,蓬山堡的防守官忙叫住他,「酒宴已經準備好了,就等將軍入席。」   常雲成眉頭微皺。   「我怎好飲酒吃宴?」他說道。   防守官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怎麼好飲酒吃宴?不是一直都這樣嗎?浴血奮戰殺敵敗退必然是誇功歡慶的。   怎麼?   「某奉守備大人之命,在此查守,賊奴才退,邊境未穩,不可飲酒。」常雲成說道。   防守官面色微微有些尷尬惶恐。   「你們儘管去吃酒,我有命在身,而你們大戰得勝,是要好好的犒勞將士們。」常雲成又含笑說道。   防守官又愣了。   這到底是…   常雲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   「此次繳獲甚多,諸將軍功赫赫,浴血奮戰的是你們,是該好好的慶賀一番了!」他含笑說道。   說罷抬腳向外走。   「那將軍你?」防守官懵懵問道。   「你們替守備大人守的堡城,保得邊鎮安穩,現在我替你們守夜巡防,讓你們痛快飲酒吃宴。」常雲成回頭笑了笑說道。   防守大人神情激動。   「怎麼敢勞動將軍!」他喊道,激動的脖子都紅了。   「所以就給我好好的喝,別讓我白勞動了!」常雲成笑道,一面吩咐身旁的親兵,「把張家口那邊帶來的酒分與大家。」   邁出這邊的屋子,聽得裡面歡呼震天,常雲成忍不住咧嘴笑,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他抬頭看看天色,這時候,那女人已經回屋子裡吧。   這一次應該能早一點過去了!   這一次除了痛痛快快的說話,應該還有時間幹點別的事….   想到那女人的軟軟的腳在自己身上踹來踹去,就好像一隻尾巴著火的小耗子在他渾身亂鑽,只鑽的他整個人都燒起來。   常雲成不由伸手鬆了松衣領,加快腳步,但看著偶爾列隊走過的巡兵,他還是放慢了腳步,在親兵的護送下不緊不慢的走著。   才騎馬繞堡城一圈,還沒來得及向那女人的住處而去,就聽見身後馬蹄聲聲,有一隊人馬過來了。   「將軍,將軍」為首的防守官大聲喊道。   常雲成愣住了。   「將軍,我們商量好了,此時賊奴才退,不是慶賀的好時候,那句話怎麼說的,驕兵必敗嘛,所以我們決定等賊奴全線而退的時候再飲酒吃宴!」奔過來的防守官激動的喊道,「到時候,再與將軍痛飲。」   常雲成只覺得麵皮皺了皺。   「其實無妨,賊奴已經退了…」他沉聲說道。   「不,將軍考慮的對,才三日,不可驕縱,我等應該加強防守,最少十日之後才能放心。」防守官大聲說道。   十日!常雲成不由深吸一口氣,也就是說,自己還要跟這些人一起吃十天的飯!   兩圈巡防後,大家熱鬧鬧的調轉馬頭回官廳。   常雲成察覺有些不對勁,街上的巡邏兵怎麼突然多了些?   「將軍,我將巡邏兵增加了三隊,這樣保證連只賊奴蒼蠅都飛不過來。」防守官激動的說道。   怎麼樣?夠跟緊上級的精神意見了吧?   常雲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做的,很好。」他點點頭說道。   防守官頓時咧嘴笑。   「是將軍教導的好。」他整容說道。   夜色上來時,阿如努力的將屋子裡的炭火燒的旺一些,阿好則和齊悅合力抬來熱水。   這邊只有她們三個女子,大家為了避嫌天色暗的時候便沒人過來了,她們也不好意思去找這些勞累的兵衛幫忙,所以凡事就要親歷親為了。   洗過澡,阿如幫齊悅擦頭髮,阿好鋪好床,站在門邊,不時的向外張望。   「別站在門邊,有風。」阿如說道。   阿好哦了聲關上門。   「怎麼世子爺今天還沒來?」她說道。   齊悅被她說的也忍不住看了眼外邊。   「世子爺忙著呢。」阿如忙說道。   齊悅回頭看她哼了聲。   「真是自家人向著自家人,往日跟我多麼親,一見到世子爺,他就排第一位了。」她說道,「我還沒說什麼呢,你看你護著。」   阿如被她說的笑。   「我護著誰啊,還不是護著你,怕你這小心眼擔心生氣。」她也毫不客氣的哼聲說道。   「我小心眼,哈,這天下沒有比我更心寬的人了。」齊悅哼聲甩頭說道。   「心寬體胖?」阿好眨著眼插話說道。   「喂喂,詛咒一個女人胖可是結仇的。」   屋子裡的笑鬧聲響起,透過破舊漏風的門傳入夜色裡。   常雲成停下腳步。   「將軍,有什麼異常?」   立刻有四五個兵衛湊夠來,警惕的環視四周,一面低聲問道。   北風中,女子的笑聲一閃而過。   常雲成覺得自己已經出現幻聽了。   他看了眼百步之外的院落。   明明那麼近,怎麼見一面就那麼難呢?   「將軍,您辛苦了,您還是回去歇息,這些巡防有我們在,我們保證嚴防死守」   一旁的巡防隊伍大聲說道。   這是第三次出來被撞到了…   不管他換了多少路線…   耳邊的人聲還在喋喋不休,常雲成嘆口氣,嗯了聲。   「你們做得很好。」他說道,衝這些兵丁們含笑點頭,「辛苦了。」   「不辛苦!」兵丁們一個個激動的喊道,挺直了胸膛。   「好,都是好樣的,我的好酒給你們留一罈子。」常雲成說道,笑了笑轉身走開了。   兵丁們大聲的道謝目送常雲成離開。   屋子裡的油燈跳動兩下滅了,齊悅吐了口氣,翻身面向外,看著黑黑的夜色閉上了眼。   簡單的早飯吃過,齊悅就奔向傷兵營。   她沒有藥,再者救治傷員對於這些有幾十年經驗的軍醫來說更熟練,再者大晚上的在這裡的確不方便,軍醫們傷兵們都不習慣,齊悅便沒有主動要求排班值夜什麼的,每天都是固定來的固定的走,她照看傷兵,其他軍醫也不說什麼,當然其他軍醫對她的說話也不在意,雙方頗有些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半邊的感覺。   軍醫們雖然不說,但都在猜測這女人還能堅持多久。   「難不成非要在這裡等她男人回來?」有人嘀咕道,「這裡又不是她的家,要等也該去衛城等。」   齊悅奔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救治的那個傷兵被人抬起來。   「餵你們幹什麼?」她忙問道,一面跑過去。   「他死了。」一個軍醫說道。   齊悅已經站過。   「他沒死,他只是心臟驟停。」她說道。   說這話就讓人放下門板,跪下來開始心臟按壓。   四周的人軍醫對她的行動沒有什麼阻止,但也沒什麼反應,只是搖搖頭。   一下兩下三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傷者卻是沒有任何反應。   喬明華在門口看著,看著那個女人最終頹然坐在地上。   希望,奇蹟,如果真能那麼容易就能見到,這人世還能稱之為人世嗎?那是蓬萊仙境吧。   他擺擺手,輔兵們領會,上前再次抬起傷兵蓋住頭臉走開了。   「齊娘子,回去吧。」喬明華走過去說道。   齊悅從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阿如,查房。」她說道,邁步向另一個傷者走去。   阿如應聲是緊緊跟上。   喬明華看了她一眼搖搖頭走開了。   而此時的由南通往西北的大路上,一個車隊正熱鬧的停靠在大路邊的茶棚。   這些不下十幾人的隊伍湧進來,讓茶棚的老闆高興不已。   「要熱湯熱餅子..」湧進來的人大聲說道。   老闆大聲的應是,一面要忙碌一面催著面前一個客人。   「我說你吃完了沒?」他說道。   原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話但卻讓這客人急了。   「幹什麼?趕我走啊,我沒給錢嗎?」他喊道。   這是一個瘦小的老頭,花白的鬚髮有些凌亂。   「欺負人啊?有你這樣欺負人的嗎?賊老天欺負人,你也欺負人,你們都欺負我」他一開口便收不住,霹靂啪吧的喊起來。   老闆被喊得一頭霧水,他沒說什麼啊,怎麼點了炮仗了?   「周大人?」   忽的一個聲音說道。   正伸著手點著罵的周茂春愣了下,扭頭看去。   劉普成摘下厚厚的帽子,帶著驚喜的笑衝他施禮。   「大人,您怎麼在這裡?」他問道。   周茂春這才看到,湧進來的這些人竟然是劉普成以及千金堂的那些弟子們,一時間他如同遇到了親人,鼻頭一酸。   這其中要是有齊娘子在多好啊。   他左看右看,結果當然是失望。   既然是認識的,周茂春也不罵了,大家熱鬧鬧的坐下,等待老闆上熱騰騰的飯。   「你們要去哪?」周茂春聽了劉普成的話,有些驚訝的重複問道。   漠北?去哪裡幹什麼?   「去甘肅鎮,師父在那裡等著我們呢。」一個弟子忍不住高興的說道。   周茂春猛地扭頭看他。   「誰?」他喊道。   ***********************   加更一章,但明早沒有更了,明早的更改到下午或者晚上。   我的狀態正逐漸的回來(*^__^*)嘻嘻…加油!! 第342章有巧   陡然的一聲喊,讓這弟子嚇了一跳。   「我我們師父啊。」他結結巴巴說道。   「齊娘子?」周茂春問道,瞪大眼。   「是啊。」劉普成接過話,含笑說道,「師父如今在甘肅鎮。」   「甘肅!」周茂春跳起來,大聲喊道,一臉不可置信,「她怎麼在甘肅?」   「她就是在甘肅啊。」劉普成笑道,說起這個又嘆口氣。   真沒想到齊娘子竟然去了甘肅,當看到胡三通過藥商傳來的信時,大家都嚇了一跳呢。   「你們能確定?」周茂春瞪眼看著他,問道。   劉普成對他的反應有些不解。   「這個有什麼不確定的?」他含笑說道,「她當然會去甘肅的。」   「為什麼?」周茂春瞪眼,天下那麼多地方,憑什麼她就會去甘肅。   「因為定西侯世子在那裡啊。」旁邊一個嚼著大餅的弟子忍不住笑嘻嘻說道。   周茂春怔怔看著他,看著那個弟子將金黃油亮的蔥餅嚼的香氣四溢。   「給我來一張餅!」他忽的喊道,又忙舉手伸出三個手指,「不,三張!」   老闆大聲的應著,在灶臺前忙碌的滿頭大汗,這老頭終於捨得花錢了,守著一碗茶湯喝了足足半天,還以為是個窮鬼呢,原來是個餅子一吃就要三張的主!有錢人啊!   「您的餅。」老闆熱情喊著將餅子送過來,躬身站在周茂春面前,微微的探手。   路邊小店規矩,先給錢後吃飯。   周茂春哼了聲伸手端過餅子盤,似乎沒看到店家伸出的手。   他沒看到劉普成可看到了,在周大人又是前輩面前怎麼也不能讓他出錢。   劉普成忙示意一旁的弟子,張同忙給了錢。   老闆接過前,看看低頭大嚼餅子的老頭撇撇嘴。   切~原來是有冤大頭吃!   「大人,你這是一個人?」劉普成一面吃一面遲疑問道。   這都臘月要過年了,他一個人坐在這荒郊野外的路邊店裡做什麼?   是要回家?探親?或者遊訪。   周茂春吃著餅子,從鼻子裡發出哼的一聲,嘴裡發出咯咯的磨牙聲。   劉普成覺得自己問的唐突了,忙不再問了,因為要趕路,大家都吃的很快。   「大人,我們要起程了。」劉普成衝周茂春施禮說道。   周茂春嗯了聲,起身就走。   劉普成等人忙恭敬地目送,卻見周茂春徑直走向他們的馬車,三下兩下的就爬了上去。   大家目瞪口呆。   這是要搭便車嗎?   「師父,我們可是很趕時間的。」張同忍不住低聲說道。   「是啊是啊,看胡三寫的信我們去晚了他就要死了…」弟子們也低聲說道。   劉普成遲疑一下,走到車前。   「大人,我們是要去甘肅,不知您順路要去哪裡?」他問道。   「甘肅。」   車裡傳出周茂春的聲音。   劉普成愣住了。   也要去甘肅?   「這麼巧?」他鬆了口氣,又很高興的說道。   車裡傳出兩聲冷笑,伴著咯咯的磨牙聲。   周茂春將剩下的餅子放在嘴裡用力的嚼。   常雲成!   坐在桌子前翻看哨探傳回的情報的常雲成打個冷戰。   常雲成收回神。   怎麼會打冷戰?   是病了?病了!   常雲成猛地站起來。   「來人。」他喊道。   外邊立刻有兵衛進來   「我有些不舒服,似乎受了風寒,去請個大夫過來。」常雲成說道,又想到不舒服的人應該站不住,便忙坐下來。   兵衛應聲是轉身忙去了。   常雲成摸著下巴。   一定會請最好的大夫來,最好的自然是….   他伸手摸著下巴,鬍渣磨得手疼,忙站起身來。   那女人有時候嬌氣的不得了,這個不行那個不能的…   常雲成洗了臉颳了鬍子,讓親兵進來重新梳了頭,又要換衣服。   「這兩個穿哪個好?」常雲成看著衣櫃裡的家常棉布袍。   一個青色的,一個藍色的。   親兵麵皮發緊,這,這兩個顏色對他來說不是一樣的嗎?有,有,有什麼區別?   「大人,大人,你怎麼樣了?」   外邊傳來防守官的大呼小叫,伴著急促的腳步聲。   來了!   常雲成忙扯過青色的袍子,匆忙的換上,這邊防守官已經衝進內室來了。   「大人已經臥床不起了嗎?」   大嗓門裡帶著緊張喊道。   每次大戰過後,總會有些人死,而那些沒有受傷的人也特別容易得病,一旦得病,還特別迅猛救治不及…   老天爺啊,這位爺可千萬不要這麼倒黴!   常雲成轉過身,看到衝進來的防守官,他的心跳快幾分,然後看到防守官身後走出….男人。   喬明華皺了皺眉頭,看著屋子正中的男人。   病得要死了?   他當大夫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樣收拾的乾乾淨淨容光煥發的要死的人呢。   防守官可顧不上看常雲成什麼樣子,已經緊張的衝過來了。   「將軍,您怎麼了?快躺下。」他說道。   常雲成吐了口氣,看著門口那個背著藥箱的男人。   這就是最好的大夫?   天下還有比那個女人更好的大夫嗎?   難道這麼多天了,他們還不知道那女人是永慶府的神醫嗎?   神醫啊!   這些人的腦子真是….榆木!   「將軍沒事,只是有些燥熱鬱結,這些日子心燥少眠所致。」喬明華診完脈收起手,說道。   常雲成嗯了聲,沒說話,看上去沒精神。   「將軍這是操勞累的。」防守官感嘆的說道。   如今大家都知道了,武略將軍晚上時不時的巡防,以身作則,全軍上下很受鼓舞。   「將軍大人,你好好休息,我們一定不辜負你的指導,加強巡防,絕不鬆懈!」他激動的拍著胸脯說道。   常雲成伸手掐了掐額頭。   「那就有勞諸位了。」他似是有些無力的說道。   武略將軍果然病了,防守官又是感動又是焦急。   「將軍這裡人怎麼這麼少?那怎麼照顧的過來。」他對隨從說道,一面指揮著去找些僕婦女人來,又拉著喬明華囑咐,「要開好藥,最好的藥。」   喬明華忍住翻白眼,開什麼藥,結實的跟頭老虎似的….   「你可看著點,如果情況不對,就立刻說,把將軍大人送走,免得延誤了診治。」防守官又低聲說道。   喬明華心裡恍然,哦,原來如此啊。   到底是出身貴族又身居高位的將官,什麼巡防駐守,做做樣子就是了,在堡城這種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地方,誰呆的下去啊,戰事結束,該有的軍功也不會少了,做做樣子差不多就行了。   這種藉口倒還真是高明,既然顯得自己幸苦操勞,又走的風光體面。   喬明華看了那個帶著幾分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男人,男人很敏銳立刻也看過來,喬明華垂下眼。   「屬下正要說這個。」他躬身說道,「大人,咱們這裡戰後死傷眾多,陰氣鬱鬱,只怕不利於將軍大人養身,還是早些讓大人回去,也好請名醫問診…」   防守官嚇了一跳,常雲成也猛地坐直身子。   什麼?   這大夫竟然想要趕他走?   他誰啊?姓什麼?叫什麼?   就是他那天跟著月娘在山坡上說話!   只有他們兩個人!   看上去年紀不小了,長的也醜,跟月娘很熟嗎?   是不是心裡有什麼不該有的念頭啊?   「將軍將軍,您先休息,別擔心,好好的養著。」防守官看著常雲成瞬時沉下來的臉色忙說道,一面瞪了喬明華一眼,趕著他出來了。   「我說你怎麼說話呢?」他出來後拉著喬明華走出去好遠,左右看看才低聲吼道。   喬明華神情漠然。   「我知道,你們這些軍醫,斷生死都很痛快,但是你也得看看這是什麼人啊,這可不是戰場那些兵丁,這是武略將軍大人,你不能說的委婉些?」防守官噼裡啪啦說道。   喬明華皺眉莫名其妙。   什麼意思?   防守官背著手皺著眉一臉陰沉憂急的來回踱了兩步。   「那個。」他湊過來,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將軍大人真的不行了?」   喬明華沒興趣討好誰,也沒想過邀功賣好,直白說謊,他也不會幹這事。   「這樣說吧,大人。」他看著防守官,「儘早把武略將軍送走,對你有好處。」   武官升職很難,熬資歷熬戰功,尤其是大多數武官都是出身低微,俗話說朝裡有人好做官,我雖然用不著,但隨手可以送你這個機緣人情。   喬明華看著防守官雲淡風輕的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離開,深藏功與名。   防守官在原地愣了一刻,才反應過來,扭頭看向常雲成所在的院子,握緊了拳頭。   他一定不會讓武略將軍為了盡忠職守而毀了自己的身子!   喬明華回到傷兵營,看到那女人救護的一個傷兵被宣告不治。   「齊娘子,可以把人抬走了吧?」   一個軍醫問道。   雖然是問句,但齊悅明白他其實是陳述句。   她看著眼前這個高熱滾燙生命跡象流失已然無法迴轉的傷兵,最終垂下視線。   「娘子,他還活著」阿如已經要崩潰了。   這裡死亡的速度以及數量都超過了她承受能力,比炭疽癘疫那次還要嚴重,那一次她們有藥,知道怎麼治,所以再多的患者再多的死亡也不怕,因為有希望,但這次,無助無力,眼睜睜的看著的那種絕望…   「這是破傷風。」齊悅說道,「沒救了,這裡的傷者都是皮肉傷,不能留他在這裡了,否則會交叉感染,死的人更多。」   她的冷靜安撫了阿如。   喬明華從遠處看過來,見這女人又開始走向下一個傷者。   **********************   還有一更~雖然不許諾粉紅多少加更,但是我是不會讓大家白投的。 第343章堅定(加更)   交班歇息的空檔,喬明華走過來,看著喝茶水的齊悅。   「感覺怎麼樣?」他問道。   齊悅知道他的意思。   「還行啊。」她說道。   「還要等你所謂的希望?」喬明華嗤聲笑問道。   齊悅轉過頭看他,也笑了笑。   「是的。」她說道。   這女人的神情雖然不如最初來的那時候歡悅,血淋淋的戰場救治讓她蒙上一次悲傷,那是對生命脆弱的無奈悲傷,但她的眼神卻依舊精神奕奕。   希望…   喬明華搖頭轉身。   「誰不想救啊,誰不想挽留這些命,一年,兩年,三年…」他一面邁步一面似是自言自語,「四年,五年….」   簡單的乾巴巴的數字說出來,聽到人卻如同被攥住了心臟。   一年二個字,其中有多少日夜填補。   一張口一閉口一個年無數條命….   齊悅看著他走開的背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我說過的,會有希望的。」她大聲說道。   喬明華邁進了屋子。   「胡三這傢伙到底弄得怎麼樣了?我讓他找的藥一個也找不到嗎?」齊悅轉頭沒了淡然,看著阿如皺眉說道。   甘肅衛城中,齊悅租住的房屋裡,胡三重重的打個噴嚏,他裹緊了身上的棉被。   「還是不行嗎?」他吸著鼻涕問道。   帶著手套口罩的小曲等人看著手裡打開的瓷盤子,一臉失望。   「不行。」他說道,摘下口罩很是沮喪,「師兄,我們根本不行的..」   「我忙我一直在外跑沒學會也罷了,你說你們整天跟著師父,怎麼也不會啊?」胡三跳腳喊道。   「我們也沒想當大夫啊。」小曲無奈的說道。   胡三頹然蹲回地上。   「那你們的本行,我給劉師父他們的信一定能收到吧?」他又問道。   小曲點點頭,帶著術業有專攻的自信。   「世子爺已經把信鴿還給我們了,這一點你放心,我想此時劉師父他們已經向這邊來了。」他說道。   胡三嘆口氣,扳著手指算。   「那也得過了年了。」他說道,「你去跟師父說吧,咱們弄不出來青黴素,也找不到她說的什麼三七紫花地丁之類的藥,讓她別等了,再想別的法子吧。」   小曲嘆口氣,事到如今只能這樣了。   傍晚的時候,齊悅正邁出傷兵營。   「一天一夜沒見世子爺了。」阿好在一旁嘀咕道。   阿如忙撞她一下。   「用的著你時時提醒啊。」她低聲說道。   阿好吐吐舌頭,忙偷偷去看齊悅。   齊悅衝她一笑,一面擺頭。   「喏,這不,你的世子爺過來了,你見吧。」她笑道。   阿好和阿如都愣了下,下意識的向前看去,見遠遠的有一群人聚在一起說什麼。   又走近幾步,眯起眼,二人果然看到其中有常雲成。   「哇,娘子,你的眼神真好。」阿好喊道。   「那是,我男人嘛。」齊悅笑道。   阿如這次在後撞她一下。   「你也不用時時刻刻掛在嘴邊吧。」她說道。   三人都笑起來,她們氣氛愉悅,而常雲成這邊卻很緊張。   「將軍,將軍,不要讓我為難了。」防守官死死拉住常雲成的胳膊,五大三粗的漢子都要哭了,「您回去吧,您坐車回去吧,您要是實在記掛這裡,養好了身子再來,我親自去接您..」   跟在一旁的官兵們也紛紛勸說,一個個熱淚盈眶又是激動又是難過。   常雲成簡直要氣炸了。   這些傢伙們竟然要讓他離開回衛城!   那個該死的大夫到底說了什麼!   竟然要趕自己走!竟然要他離開這裡!離開他的月娘!   「他說我病的要死了嗎?他算個什麼大夫!」常雲成喝道,一面將胳膊再次一甩。   五大三粗的防守官就被常雲成甩開了。   「我要死了?你來試試,我現在對付兩個你,死的是你,絕不是我!」常雲成喝道。   防守官再次撲上來。   「將軍,屬下知道,所以屬下不想失去您啊。」他喊道,「求你回去吧,求你回去吧。」   常雲成氣的頭暈,他一眼看到走過來的齊悅,以及聞聲出來看熱鬧的軍醫們。   她是他的女人!   他就是想正大光明的見她怎麼了!   他就要光明正大的見她!和她在一起!   「齊月娘!」常雲成猛地吼道,「你過來!」   這陡然的喊聲,讓喧鬧的人群猛地安靜下來,雖然不知道齊月娘是誰,但大家還是都隨著常雲成的視線看到了那個女人。   灰撲撲荒涼天地,一眾新舊不等戰襖男人中,這個穿著褐色裙襖,不是粉黛不攢珠釵,俏然嫋嫋,面容嫣然的女子,如同一抹亮色,讓所有看到的人心裡都生動鮮活起來。   齊悅正看得驚訝,陡然被男人的大嗓門喊嚇了一跳。   這男人只有在氣急敗壞的時候才會這樣喊她的全名。   有多久沒有聽到他這樣喊自己了?   齊悅看著他,在四周齊刷刷的目光的注視下,沒有猜想中的羞澀驚慌不安,而是微微一笑。   這是他的女人!   人群中第一眼就能看到,也只會看到的女人!   從來不會迴避掩藏躲避他的女人!   常雲成只覺得心跳如同擂鼓,心中激蕩,恨不得長喊一聲。   「將軍,何事啊?」齊悅問道,因為隔著些距離,她微微提高了聲音,帶著幾分輕鬆隨意。   竟然敢這樣跟將軍大人說話?   而且還是在將軍正暴怒的時候。   不是應該恭敬卑微一些嗎?   完了,有些忍不住側目,不忍看她被將軍怒火斥罵。   「我…」常雲成看著她,喊道,「我病了!」   聲音雖然依舊帶著怒意,但聽在細心人卻並不似方才那般暴怒,而是有些委屈。   這話喊出常雲成也察覺不對。   「你號稱神醫,跟我看看,我是不是病的要死了!」他緊接著吼道。   「好啊。」齊悅說道,抬腳邁步過來。   這麼簡單?   常雲成愣在原地,再看四周的人,也沒有異樣的,大家神情依舊,還對著走過來的齊悅叮囑。   「…好好給大人看看啊…」   「…看仔細點,可別延誤了病情…」   就這麼簡單?   直到重新坐到自己的屋子裡,常雲成還有些發怔。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但卻多了個人。   一個日思夜想的人。   「張嘴,我瞧瞧..」齊悅說道,一面站到他面前。   常雲成伸手攬住她的腰。   齊悅嚇了一跳,跌坐在常雲成懷裡。   「你瘋了,外邊好多人呢!屋子裡也有人呢!」她嗔怪道。   屋外的人看不到,屋子裡的阿如早紅著臉轉過身,雖然恨不得立刻迴避,但她卻知道不能走,她也出去了,那外邊的人會怎麼想這屋子裡的孤男寡女?   阿如硬著頭皮站著不動。   還好後邊沒有再過分的響動。   「到底怎麼了?真病了?」齊悅站起來倚在他身側,任他握著手問道。   這樣子也不像啊。   「我想你。」常雲成吭聲說道,將她的手緊緊握住搓來搓去。   齊悅噗嗤笑了,但又忙壓低聲音。   「所以就裝病?」她低聲笑道,「常雲成,你多大了!」   小孩子會裝病不上學,他呢,這是裝病見媳婦?   然後她俯下身在常雲成的額頭親了親。   常雲成猛地抬起頭,不過還是晚了一步,齊悅已經笑著避開了,沒讓他親到。   常雲成伸手再次攬住她的腰。   齊悅忙打了他一下,指了指門邊拘束的不行的阿如,搖了搖頭。   常雲成只得坐好。   哪怕就這樣看著呆著也好,但門外的人等不及了。   「將軍,將軍,齊娘子齊娘子..」   有人敲門。   常雲成重重的吐口氣,齊悅笑了抽回手,又飛快的在他面頰上親了下,在常雲成反應之前衝阿如喊了聲。   「開門吧。」她說道。   早已急不可耐的防守官衝進來,看著常雲成端正的坐在桌子前,神色沉沉。   「齊娘子,將軍他?」他忙忙的問道。   「他」齊悅張口要說話。   常雲成在後輕咳一聲。   齊悅暗自一笑。   要是說沒病,這小子又怕沒藉口見自己了….   「略有些風寒,先將養兩日看看吧。」她說道。   防守官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又看常雲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武略將軍大人到底是忠於職守,竟然串通這位大夫來哄騙自己,我呂寶山是絕對不會上當的!如此難得的好上官,我決不能讓他在這裡出一點差池!   防守官神情堅定的點頭。   「那大人好好休息吧。」他說道,一面看向齊悅,「就有勞齊娘子了。」   幾日來這是常雲成從這防守官嘴裡聽到的最好聽的話!   他不由心花怒放,嘴邊的笑意都收不住微微的溢出來。   終於守的雲開見月明了!   啊的一聲,謝氏從夢中驚醒,她猛地坐起來,只覺得心跳得厲害,身上已經出了一層汗。   幔帳垂垂,夜色濃濃。   細細腳步聲在外響起,旋即帳外明亮起來。   「夫人,夫人。」一個丫頭在外輕聲喚道。   旋即帳子被打開了,借著燭燈可以看到謝氏發白的臉。   「夫人夢魘了。」阿鸞說道,一旁的小丫頭端過溫水來。   謝氏似乎有些失神,怔怔由她們服侍著吃了茶。   「還是沒有世子爺的回信?」她問道。   這大半夜原來是想這個   「夫人忘了,昨日世子爺的信才到。」阿鸞忙說道。   謝氏這才想到什麼,忙伸手在床邊的枕頭下摸,摸出一封信。   她這才鬆了口氣,但想到方才的夢境,又覺得一陣噁心。   她竟然夢到,那女人又纏上了雲成!   她慢慢的打開信,信上只有簡單的去哪裡了平安母勿念之類的話,半點沒有回答關於議親的話。   謝氏長長的吐了口氣,望著跳動的燭火出神。   如何是好呢? 第344章發覺   雖然是邊境之鎮,年的氣息還是越來越濃了,如果不是殘破還在修補的城牆,街上偶爾走過的一瘸一拐的傷兵提醒著大家,那場才過去不久的大戰似乎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覺得不對勁。」   城牆頭上,身穿官袍,挎著大刀的男人忽的說道。   他的視線望著茫茫荒野,神情嚴肅,眉頭緊皺。   四周侍立的兵將立刻緊張起來,紛紛搭眼眯眼看去。   今日天好日晴,連一絲風吹草動都看不到。   「大人,是賊奴哨探嗎?」他們只得問道。   「什麼賊奴哨探?」防守官呂寶山不解的問道。   「那大人不是說不對勁嗎?」隨從問道。   呂寶山呸了一聲吐出嘴裡叼著的乾草。   「我是說」他話到嘴邊似是為難,又咽了下去,嗨了聲,「算了,這些事婆婆媽媽的管它做什麼!」   話說一半又停下,這就跟賭桌上贏了錢就要走一樣品行差!   四周的人嚷嚷著不幹。   呂寶山沒辦法,這事也在心裡憋得難受,他媳婦死得早,也沒個地方可以說話。   「是這樣,我說了你們可別亂說出去,大家正好說說怎麼辦。」他說道,在城牆上蹲下來。   親隨們也都忙蹲下來,看呂寶山神情鄭重,還有人自動走到一邊讓兵衛們警戒。   大家都豎起耳朵激動的看著呂寶山,呂寶山卻看著大家看了一圈又一圈,最終看的眾人不耐煩甚至顧不得身份尊卑就要伸拳頭。   「是這樣是這樣。」呂寶山忙說道,「你們不覺得,世子爺,和那個,女人…」   他說到這裡挑挑眉毛,做了個你們懂的神情。   可惜他這一臉鬍子的遮住了神情,大家沒看懂。   「就是那個齊娘子。」呂寶山只得說道。   「齊娘子怎麼了?這女人在這裡雖然沒什麼用,但倒也沒添亂。」有人茫然問道。   「你們怎麼看不出來呢?真是太遲鈍了。」呂寶山鄙視道,一面咳了一聲,「世子爺和她之間貌似不對勁啊。」   大家這才恍然明白,頓時瞪大眼。   「這齊娘子長得漂亮,世子爺也是正常男人嘛。」大家嘻嘻哈哈笑道。   「你們還笑,正常男人?」呂寶山怒了,就手給了身邊男人一拳,「是男人怎麼會去染指別人的女人!」   大家這才回過神。   可不是嘛,那齊娘子不是江海的女人嗎?貌似這兩口子都是世子爺的舊僕!   大家都是沒讀過書的粗人,日常也愛說些葷話,暗裡也花天酒地荒唐,但他人妻不可戲卻是根深蒂固的觀念,尤其是這個他人還是自己的得力下屬,而且這個下屬還在前線奮戰!   這是人幹的事嗎?   一群大老爺們愁的不得了,論級別他們管不著常雲成,但論感情他們又覺得不能忍。   「大人,你不是早就想把他弄走了嗎?」有人說道。   「是啊,他原本病了,萬一在這裡出點事就麻煩了,沒想到竟然又看上這女人了,更加不走了..」呂寶山摸著鬍子說道,「我給守備大人寫了信請他出面請世子爺回去,但守備大人沒反應。」   說到這裡他重重的嘆口氣,幾人在城牆上蹲了半日大眼瞪小眼,這種事實在是為難他們了。   最終呂寶山一拍大腿深吸一口氣。   「我得親自去趟衛城見見守備大人了。」他鄭重說道。   夜色深深的時候,齊悅洗過澡正一邊晾頭髮一邊記筆記時,常雲成從門外閃進來,讓大家很意外。   屋裡三個女人六雙眼都看向他,穿著一身普通兵丁舊襖的常雲成被看的渾身不自在。   「其實,其實當兵的都穿這個。」他忍不住輕咳一聲說道。   女人們都笑了。   「那我們下去了。」阿如說道,一面拉住阿好。   「去吧,也洗洗早點睡。」齊悅落落大方的說道。   兩個丫頭對常雲成施禮。門被關上。   常雲成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鬆了口氣,看向室內。   矮矮的屋子,土地面土炕,一個炭盆,兩盞油燈擺在桌子上,其實也不是桌子,而是齊悅帶來的箱子充作。   簡陋的令人不忍直視,但對於常雲成來說,卻是眼都捨不得眨一下,那個女人穿著青布棉袍坐在屋子裡,長發垂垂。   只要有這個身影在,哪怕是羅剎地獄,在他心裡也是人間仙境。   這時這刻的她是真的,不是虛幻的,不會一伸手碰觸就會啪的消失……   「看什麼看?」齊悅瞥了那靠在門邊發呆的男人,說道,「你趕走我的丫頭了,你過來伺候。」   常雲成笑了,走過來了,他記得剛進門時丫頭在做什麼,拿起一旁的手巾輕輕的給她擦拭頭髮。   他動作笨拙但神情專注,似乎在做至關緊要的大事。   「你怎麼過來了?別被那些伺候人發現了。」齊悅說道。   為了照顧他的這病人,防守官不僅允許她這個大夫每日來問診,還找來好些僕婦女人,弄得裡裡外外走到哪裡都是人,結果除了可以每天見上一面外,連話都也沒機會多說,讓一心以為可以享受二人世界的常雲成大為失望,結果熬了幾日實在是受不了煎熬,重新撿起趁夜色晚上摸過來的老路,在經歷幾次失敗後,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順利進來了。   「我讓人守著,說我睡了,不見人。」常雲成答道,忍不住放下毛巾,在她柔香的頭上蹭來蹭去。   「呸,那我是什麼?」齊悅笑道,抬手捏他的臉。   「你是我的命。」常雲成說道,昏昏的燈下看著這等巧笑倩兮是對意志的極大考驗,最關鍵是,他根本就不想抵抗。   說這句話,伸手扳住她的臉,一點一點的親去。   齊悅大笑,仰頭躲避,伸手抓住他的肩頭。   「哎呦我瞧瞧,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這嘴都變得這麼甜了?」她戲虐的看著他笑道,「看來那範藝林沒白教你啊。」   常雲成聽她說起這個,便明白當初的事一定被範藝林這個大嘴巴抖出來,不由臉紅,想到範藝林便又想到那個大膽的小司值李什麼…   「你在京城呆了多久?」他問道。   「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天吧。」齊悅說道,一面順手拿過一旁的茶壺倒水,遞給常雲成一杯,「水,問這個做什麼?」   常雲成不接水杯,伸手將她攬在懷裡,嘀咕一句什麼。   「什麼?」齊悅沒聽清。   「沒什麼。」常雲成說道。   才怪,齊悅橫了他一眼,伸手抱住他,摸著寬寬的後背忽地想到什麼。   「在家時聽說皇帝打你了?」她問道。   「沒事。」常雲成笑道,又想到什麼忙收住笑,點頭,「是,是,打的可狠了。」   齊悅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   「真的,可重了,你是大夫,給我看看。」常雲成說道。   齊悅笑出聲。   「都多久了,還看什麼看。」她說道。   「看看嘛。」常雲成說道,一面果然伸手解衣。   齊悅哪裡看不出他的心思,笑著抓著他的手臂,饒是如此常雲成還是利索的解下棉袍,裡衣,露出精壯的上身。   「說你是個暴露狂!」齊悅笑道,一面甩開他胳膊。   這一甩,便看到常雲成的側身,然後看到那縱橫交錯的鞭打疤痕。   常雲成笑著要抓這女人,突然發現她不笑也不動了,怔怔看著自己的後背。   真嚇到了?   他其實是知道這女人愛害羞便故意逗她玩的….   「不是,已經好了…」他忙說道,心裡有些後悔。   齊悅卻不聽他的話,抓著他的身子轉過去。   常雲成看不到那女人的神情,心裡發慌。   這些皮肉傷不算什麼,再說也早就好了,沒想到這女人看了會這樣。   有柔柔的手撫上脊背,一點一點的摸著自己的傷疤。   「這個,傷口還沒癒合,就又磨爛了….」   身後的女聲喃喃說道。   柔軟的觸感讓常雲成瞬時身子發緊一僵。   然後便有溫熱的水滴落在背上。   哭了?   常雲成後悔不迭。   「你看你,膽子不是挺大嘛,開膛破肚都不眨眼,這是怎麼了。」他忙說道。   「那怎麼一樣!那怎麼一樣!」齊悅貼在他背上,自分別相見以來積攢的情緒爆發,眼淚肆虐。   她苦,他也苦。   她傷心,他則傷心又傷身。   常雲成後悔的不得了,用力的扳開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前抱住,又是揉又是親又是安慰,還一會兒才讓齊悅情緒平復下來。   看著倚在懷裡柔順委屈的女人,這是自相識以來,第一次見她如此,常雲成只覺得心裡酸脹脹麻痒痒的。   「真好了,打完就不疼了。」他義正言辭的說道。   齊悅被他逗笑。   「我又不是傻子。」她呸聲笑道,伸手擰了下他的胸膛。   肌肉硬邦邦的,帶著質感。   常雲成的身子再次輕顫一下,呼吸粗了幾分。   「不過,有個地方疼。」他忽地低聲說道。   齊悅嚇了一跳,忙抬頭看他。   「哪裡?」她問道。   被這樣一雙才哭過還帶著水氣的明眸看著,常雲成喉頭咕咚一下,伸手握住她的一隻手向下探去。   「這裡。」他低啞聲說道。   隔著厚厚的褲子也似乎能感到那火熱燙手。   齊悅呸了聲。   「這腦子裡一天到晚總是只想這個!」她笑道,忙要掙開。   「月娘。」常雲成不放,聲音嘶啞的喚了聲,「我想你。」   這聲音低沉顫抖,讓人心裡不由一顫。   齊悅看著他。   常雲成也低頭看著她。   屋子裡的空氣似乎都停止的流動。   「 第345章明了(加更)   冬日晨霧蒙蒙,有力的腳步聲從中傳來。   「將軍!」巡防的兵衛們停下腳步,施禮問好,看著這個依舊只穿著裡衣,厚厚的外衣搭在胳膊上的男人從身旁目不斜視的跑了過去。   「將軍真早。」大家感嘆,接著邁步前行。   一路快步跑入官廳,常雲成吐了口氣,好險好險,幸好回來的還不算太晚,要是日上三竿可就糟了   但他剛吐了口氣,就聽身後有人喊了聲將軍,他回過身,看到四五個將官神情古怪站在門口。   「有緊急軍務要我親去探查?」常雲成聽了他們的話說道。   將官們帶著說謊不習慣的窘迫,但還是點點頭。   「進來吧。」常雲成說道,看到大家的視線在他臂膀的衣服上看來看去,下意識的往身後掩了下,「你們先坐會兒,跑了幾圈,出了一身汗,我去洗洗,咱們立刻就走。.」   看著常雲成進去了,外邊的幾人對視一眼。   「跑了幾圈..」有人低聲嘀咕道,「   旁邊的人忙踹他示意小聲。   「幾點了?」齊悅悶悶的問道。   阿如嚇了一跳。   「還早。」她忙說道,「熱水準備好了,你先洗洗再睡?」   「要是夫人還是不同意你進門呢?」阿如忽地低聲說道。   齊悅轉頭向外,看了她一眼。   「那我就不進門嘍。」她嘻嘻一笑,「我招婿上門。」   阿如噗哧笑了,抬手打她肩頭一下。   齊悅忙哎呦哎呦呼痛。   「阿如,你不要擔心我。」她笑道坐起身來,看著阿如,「我不會讓自己難過的,也不會讓他再如此為難,人生短短,緣分淺淺,有緣的時候好好的珍惜吧。」   「娘子,你和世子爺要好好的,只要你們兩個一心,再難也能過去的。」阿如說道。   齊悅伸手捏她的臉。   「我比你老,我知道。」她笑道。   阿如嗔怪的看她一眼躲開。   「快起來吧,為老不尊的。」她笑道。   剛穿好,就聽外邊有些熱鬧。   「去松山堡?」齊悅問道。   看著被請進來的幾個軍醫並兩個將官。   「是啊,那邊有隊人馬遭受了賊奴的伏擊,要請軍醫們過去幫忙。」一個將官繃著臉說道。   「好的。」齊悅點頭同意了,「我這就收拾一下。」   兩個將官對視一眼,顯然有些意外。   竟然會同意去?難道她捨得離開這裡?   管它呢,雖然他們不能替兄弟留住女人的心,但至少能保全一下面子。   看著那女人和幾個軍醫駛出堡城門,兩個將官鬆了口氣。   而此時另一個堡門,常雲成以及四五個將官帶著一隊人馬也奔了出去。   但願這些時候夠防守官大人說服守備大人了。   「你到底要說什麼?」   守備大人終於不耐煩的敲桌子,看著已經在這裡坐了足足有半日的蓬山堡防守官呂寶山。   五大三粗的漢子一副憋屈樣,實在是讓人看得心裡不舒服。   「功賞已經報上去了,走下來有程序,不會那麼快下來的,你也是老人了,不會不知道這個規矩吧?」守備大人沒好氣的說道。   「不是不是,大人,我不是來問這個的。」呂寶山忙說道,一咬牙站起身,「大人,您快點把武略將軍調回來吧,要不然非出人命不可!」   人命!守備大人嚇了一跳,武略將軍的命可很值錢的。   「怎麼回事?你上次寫的那狗屁不通的文書說的什麼意思?」他忙問道,「怎麼就出人命了?」   既然開了口,呂寶山也就竹筒倒豆子一氣說了。   「大人,我佩服將軍大人武功謀略,對弟兄們也好,但是,他這次的事做得實在是不地道!」他最後說道,又是難過又是委屈又是心酸,自己也說不出什麼滋味。   說罷再看向守備大人卻見他神情如常,還帶著笑意。   呂寶山不由愣了。   「這個啊。」守備大人笑了,鬆了口氣,「我當什麼大事呢,你說你們幾個糙老爺沒事管人家這個做什麼?」   呂寶山瞪大眼站起來。   「大人,這還不是大事啊?」他喊道。   「行了,什麼江海的女人,就算是江海的女人,那也是將軍給的,而且說不定是將軍曾經的姬妾呢。」守備大人帶著幾分鄙視說道,大富之家養著美女姬妾,除了自己享用外,還會用來贈友以及賞賜,一群土包子沒見過世面鬧騰什麼啊。   呂寶山瞪眼愣了好一會兒。   「那,那就算曾經是將軍的女人,但,既然給了江海,那就是江海的了,他也不能,也不能趁人家不在去那啥啊。」他吭吭說道。   「不就是個女人嘛,什麼大不了的,將軍還缺女人嗎?回頭再給江海十個八個好了。」守備大人擺手說道,帶著幾分不耐煩。   「守備大人是不管了?」呂寶山瞪眼問道。   守備大人哼了聲端茶。   「大人不管,我管。」呂寶山瞪眼說道,「反正他們別想在我眼皮底下胡來!」   「你說你怎麼這麼蠢呢?」守備大人放下茶杯恨鐵不成鋼,「人家巴結送女人還來不及,你到好,沒事找事!真是閒的你!我告訴你,你也別操心,等世子爺少夫人來了,你就是送女人也沒機會了…」   他話音才落,就聽外邊有人大聲喊道。   「大人,大人,來了,來了。」   來了?世子爺少夫人來了?   守備大人忙站起來,然後就見一個門丁衝進來,還沒施禮,身後有人一巴掌推開他。   這是一個老頭,看上去來勢洶洶。   「常雲成呢?」他喝道,「讓他滾出來見我!」   守備大人嚇了一跳,這誰啊?這麼橫?   他還沒問,就見外邊又湧進來一群人,都風塵僕僕的,還好其中有他認識的。   「參將大人!」守備大人直覺腿一軟,差點跪倒迎接。   何止參將,整個西北線上總兵以下的官員來了好幾個。   這是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都來了?   守備大人傻了眼,一時間不知道該迎接哪一個。   但這些人可沒顧得上理會他的禮節,大家喜笑顏開的擁著最先衝進來的老頭。   「周大人,周大人,您坐,坐,有什麼話先坐下再說。」參將親自伸手扶著這老頭,神情恭敬的如同伺候親爹。   「我沒空坐,快讓常雲成滾出來見我!」周茂春不耐煩的喊道,毫不客氣的甩開參將的手。   這時候參將大人等人終於顧得上看守備大人了。   「武略將軍,常雲成呢?快讓他來見周大人。」他神情肅正的說道。   這是哪裡來的大人啊?守備大人心中疑惑,但並不敢問,忙將常雲成的去向說了。   周茂春聽了抬腳就走。   「我師父也在哪裡嗎?」一個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男子拉住周茂春問道。   這態度比參將大人可差了很多,只是周茂春卻沒有甩開他的手。   「他媳婦呢?也在蓬山堡嗎?」周茂春回頭問道。   參將大人則立刻又看守備大人。   他媳婦?   「世子爺夫人一直說來,只是到現在沒到。」守備大人忙說道。   「什麼啊,我師父早就來了…」那男子瞪眼說道。   守備大人更是糊塗。   問的世子爺夫人,他師父又是誰?有什麼關係?   「世子爺的夫人是他們的師父,也就是永慶府千金堂的主人,神醫齊娘子….」參將大人忙解釋道。   什麼什麼?   守備大人懵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來著?   誰是誰來著?   怎麼聽起來他有些聽不懂?   但很快他就懂了,一個認識的人衝了進來。   外邊又是一陣熱鬧。   「師父,師父,你們終於來了!」   胡三一步三跳的衝進來,一眼看到熟悉的面容,頓時撲過來眼淚都流出來了。   「師父啊,你們終於來了..」   在他身後去傳信找他的兩個弟子忍不住笑。   「師兄見了我們已經哭過一回了,待會兒咱們挨個和他見,看他還能哭幾場。」他們跟別人說道。   劉普成含笑安撫胡三。   周茂春可沒空看他們這些事。   「齊娘子是不是在蓬山堡?」他喊道。   「是是。」胡三連連點頭說道。   周茂春半句話不說抬腳就走,他一走,大家忙都跟著走。   大廳裡亂鬨鬨的人來,又亂鬨鬨的人去了。   守備大人愣愣站在原地,如同做了一場夢。   耳邊響起磕牙聲,是身後已經呆傻很久的呂寶山的聲音。   「大大大大大…人齊齊齊娘子..是…是…」他磕絆說道。   話音未落,守備大人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親娘舅姥爺!」他喊道,人向外衝去,「可是要了命了!」 第346章昭告   浩浩蕩蕩的車隊向城門湧去,如同他們進來時一般,引起民眾熱鬧的圍觀以及指指點點。   守備大人自然要相陪著,但由於有身份比他地位高的官員太多了,硬是沒機會上前。   「這齊娘子怎麼就是世子夫人呢?」他還是有些糊塗,拉著總兵府來的吏員低聲問道。   親娘舅老爺,真是要命了,一群人打狼似的就找你這世子夫人呢,你倒好,悄不溜的進城了,還什麼大夫!還什麼跟軍醫們賭氣!還什麼上戰場!   還有這江海!哎,這小子怎麼也不知道?他不是世子爺的屬下嗎?吃了豹子膽了還獻殷勤追世子爺的女人!這不是作死嗎?   哦,可不是嘛,剛回來就被世子爺一句話趕到遼東去了….   我說呢,怎麼突然將他打發到那裡去了,原來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守備大人狠狠再次拍了下大腿!   我的親娘舅老爺!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自己了?   他做的孽也不少啊!   你說說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們這夫妻兩個是玩什麼呢?   玩我們一大群人的命啊這是!   「你不知道啊。」吏員低聲說道,「世子爺和少夫人其實已經和離了。」   守備大人瞪大眼。   和離?   對啊,可不是和離了!   他伸手拍頭!   真是要命!原來一開始他們就錯在這裡了!   和離的少夫人自然不可能再有少夫人的排場過來!自然也不好主動說自己的身份!   「說起來就話長了,反正就是糊裡糊塗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這兩人心裡都還記掛著對方。」吏員捻須說道,「所以,是夫妻又不是夫妻,誰也沒法說,只能這麼糊裡糊塗的。」   所以那齊娘子才不敢說自己是定西侯世子夫人。   所以那世子爺也不敢當眾人面認這位齊娘子是自己的夫人。   所以他們才把自己坑了!   「點心做得好,有好廚娘,可不是有好廚娘嘛!人家就是世子夫人!」他喃喃說道,再次抬手打了自己下,「這敗家娘們可害死我了!」   守備大人垂頭喪氣坐立不安。   「哎,對了,那位大人什麼來頭?」他又想到什麼低聲問道,看著前面被一群官員圍著的馬車。   「那個啊,你知道太祖皇后嗎?」吏員問道。   這不是罵人嗎?   守備大人瞪眼看這吏員,有這麼埋汰人的嗎?他現在在大家眼裡已經是傻子了嗎?   吏員也察覺自己問的有些可笑,他自己笑了。   「這就是當年救過太祖皇后命的那位太醫。」他低聲說道,「當年太祖皇后與太祖少年結髮一路多受波折,身子埋下隱疾,幾次病發,兇險之極,每次都是靠這位太醫妙手回春,所以,你說他什麼來頭?如今宮裡能在皇帝面前賜坐的多不過五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親娘舅老爺!   守備大人咽了口口水。   「那他老人家和世子爺關係真不錯,這是特意來看世子爺了?」他顫聲問道。   其實他已經猜到答案了,但是不敢相信。   吏員看了他一眼,帶著幾分同情。   怪不得這麼大年紀了才坐到守備位子上,這腦子的確不靈光啊。   「周大人,奉皇上口諭,請神醫齊娘子進京的。」他說道。   神醫   守備大人伸手掩面。   一個世子爺夫人,一個皇帝要見的神醫,就這樣被他送到軍醫營,而且還是戰事前線….   娘舅,救命啊。   此時喊救命的可不是他一個人,呂寶山快馬加鞭,仗著地形熟,穿小路馬不停蹄的搶在這大群人到來之前回到了蓬山堡。   他一下馬,幾個留守的將官們就興高採烈的接過來。   「大人,守備大人如何說?」他們急忙忙問道。   呂寶山哪裡顧得上這個,用要冒煙的嗓子喊道:「人呢?」   幾個人腦子這次轉的很快。   「大人放心,已經送去松山堡了。」他們嘿嘿笑道,帶著幾分得意,「一說就走了,好騙的很,看來對還沒迷了心竅,仗勢鬧騰…」   呂寶山哎呀一聲狠狠的拍了大腿,在抬腳給了就近一人一腳,連句話都顧不上說翻身又上馬。   好騙的很,沒鬧騰…   人家有什麼可鬧騰的!   那就是自己男人啊!   鬧不鬧的都是自己的男人!   呂寶山絕塵而去,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什麼事,還沒回過神,這邊又有馬隊疾馳而來。   為首的正是常雲成。   「將」大家又忙打招呼。   常雲成的馬疾馳而過,蕩起一片塵土。   「怎麼了?」   大家連聲咳嗽大聲的詢問。   在常雲成親兵身後是呂寶山的人,他們面色苦悶。   「將軍看出來了,我們沒..沒守住…」他們垂頭喪氣說道。   日常連個喜怒都藏不住,更別提專門演戲騙人了。   根本就沒有什麼緊急軍務,幾句話後便被常雲成看出來了,三言兩語就問出了。   常雲成氣的渾身發抖,一開始是氣,後來就怕了。   這是邊境,這是除了正規賊奴大軍,還有散騎賊奴的地方。   這是冬天,臨近年關,賊奴最難過所以最會來侵擾的時候。   她是一個女人,漂亮的女人,仍在京城那種地方也會被人多看幾眼的女人。   這群混蛋!這群混蛋!   不,自己才是混蛋!   常雲成幾乎咬碎了牙!   如果不是自己,她怎麼會來這裡!   如果不是自己,他們怎麼會到今天這種夫妻不夫妻,相見不敢認得地步!   如果不是自己,她如今嫁給王謙為妻,在溫暖富足的江南過著人人崇敬事事如意的日子!   如果不是自己,她怎麼會如此狼狽的東奔西走,怎麼會如此可笑的混在一群男人中間被冷嘲熱諷指點嬉笑!   常雲成抬手揚鞭狠狠的抽在自己身上。   身後跟隨的親兵嚇了一跳,看著那上好的大鬥篷瞬時裂開。   常雲成的馬越來越快,很快越過前邊一匹馬。   「哎?世子爺!你聽我解…..」呂寶山看清一陣風似的擦過的人馬,忙大聲喊道。   常雲成已經遠去了。   我的娘,這次死定了!   呂寶山催馬加鞭。   這邊發生的事,齊悅並不知道,她沒有絲毫的懷疑,高高興興的跟著幾個軍醫在兵衛的護送下坐著車來到了松山堡。   這裡距離蓬山堡不遠,坐馬車也就走半天的功夫,與蓬山堡一樣的格局,上一次的大戰這裡也經受了,因為更西北,所以受得衝擊更大,城牆更為殘破,到現在還沒修補。   這裡的傷兵更多,病情也很重,但如同蓬山堡一樣,此時的齊悅沒什麼好辦法,她只能做好清創,期望能夠讓這些人逃過敗血症破傷風等感染。   軍醫裡有女人也讓松山堡的人都很驚訝,尤其是這麼漂亮的女人。   「這是咱們自己弟兄的女人。」隨從來的兵丁私下給大家介紹道。   齊悅聽見了笑了笑。   常雲成作為將官,自然也是他們的同袍。   這話說的沒錯。   她接著忙碌。   常雲成就是這個時候衝進來的。   「齊月娘!」他大聲的喊了一嗓子,目光掃過這破舊臭烘烘的屋子,一眼看不到那女人,心裡發慌站不住。   齊悅從地上站起來,手裡還拿著剪刀,一臉驚訝。   他怎麼也來了?   還沒來得及應聲,常雲成已經看到了她。   他大步衝過來,就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抱住她,如同失而復得的珍寶。   裡外的人都瞪大眼了眼。   齊悅也嚇了一跳,手裡的剪刀差點扎到他,她忙用力的將手伸開,扔下剪刀。   「怎麼了?」她忙問道。   常雲成緊緊抱著她,不說話也不放手。   齊悅看著四周呆滯的人們,有些想笑。   雖然這種事對她來說沒什麼,但得考慮古代民眾的承受能力。   「喂,還不到一日呢,不用這樣如隔三秋吧。」她低笑道,「注意將軍你的形象。」   常雲成猛地站直身子,但卻沒鬆開她,而是攬著她。   「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人,我常雲成的女人,她是位大夫,神醫。」他目光掃視眾人,一字一頓說道,「由她來給你們診治,大家可以安心了。」   裡裡外外似乎響起吧嗒下巴掉了的聲音。   這就是自己弟兄的女人…   這個弟兄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常雲成是誰在甘肅境內只怕一多半人都知道。   駐在張掖衛城裡的武略將軍!   武略將軍的女人給他們看病….   是不是因為賊奴退了,大家吃了慶功宴喝的有點多,現在還沒醒呢?   門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馬蹄聲。   「大人,大人」呂寶山跌跌撞撞的衝進來,「夫人,夫人,您沒事吧?」   他喊著衝這邊相依而立的男人女人噗通就跪下了。   「將軍大人,屬下有眼無珠,不知道這就是夫人啊!」他喊道,嗓子都啞了,「屬下罪該萬死!」   常雲成重重的吐了口氣。   他再次攬緊身前的女人。   沒錯,她就是他的女人,走到哪裡他都要這麼說,也敢這麼說,這輩子已經定了,再不會改變。   「原來是這樣啊。」   齊悅聽明白了不由笑道。   這些人可真夠….   「江海這小子,竟然敢這樣說!」她又笑道,搖頭。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已經回到了蓬山堡,此時已經半夜了。   這一去一回,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齊悅沒有回自己那個破舊的小屋,而是在常雲成的闊亮的官廳,燒的暖暖的地龍,掛著軟軟的紅帳,擺著兩盆盛開的水仙。   齊悅一一的看過每一個角落,這幾天她倒也常來這裡,只是,作為大夫,不好在人家的屋子裡看來看去,再說,因為時間有限,她看人還不夠呢,現在好了,有的是時間看了。   常雲成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不知者不為怪,也是怪你我,沒跟大家說清楚。」齊悅笑道。   「這群混帳們!」常雲成再次憤憤的罵道,低頭看到齊悅帶著幾分挪揄的笑,想到什麼,「我可沒有那啥別人女人的嗜好!從來沒有的!」   齊悅哈哈笑了。   「那,這話此地無銀三百兩呢還是別的什麼?」她笑道,伸手捏常雲成的臉。   「是別的是別的。」常雲成忙說道,為了避免這個聰明人再說什麼話把自己繞進去,   不會擔心被人發現,不會擔心時間不夠,不會擔心誰來打擾。   這是他的屋子,這是昭告眾人的他的女人。   這是他天經地義能做的事。   這話配上這神情,簡直能讓人發狂。   齊悅哈哈笑。   「那世子爺明早還要跑步鍛鍊嗎?」她吃吃笑道。   「去他娘的跑步,我只要在你身上跑個夠。」常雲成重重的低聲吼道。   這粗鄙的話瞬時點燃了情慾,二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齊悅看著他,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將頭貼在他的身前,柔順的如同小白羊。   常雲成渾身火燙,再不遲疑,抱著她抬腳就向內室奔去,要轉身,就聽外邊嘈雜聲起。   「大人,大人,不行啊,不如明日再見..」   「..世子爺,世子爺,有客…」   侍衛這聲高喊顯然表明攔不住來人了。   常雲成大怒。   誰這麼大膽!   誰這麼不長眼!   竟然這個時候來打擾他!   「滾!」他衝外邊吼道。   伴著這聲話,門也被重重的撞開了。   一個瘦小的身影衝進來了。   齊悅嚇得忙掙紮下來向一旁躲去,常雲成氣急,抬腳要將來人踹出去。   「哈,哈。」來人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怪笑,從暗暗的燈影下走出來。   看清來人,齊悅也不躲了,反而驚喜的大叫一聲。   「周大夫!你怎麼來了?」她喊道。   周茂春看著她。   「我怎麼來了?」他聲音顫抖,似乎很激動,然後看向常雲成,張開雙臂,「常雲成!世子爺!我真是想死你了!」   *************************   想到一件事有人在評論區說不喜歡女主在聽到江海說是自己的女人時還不解釋玩曖昧什麼的,我當時沒顧上回復,所以我說一下,江海從來沒當著女主的面說過,女主也不知道,如果她知道,聽到,她一定會解釋,我寫過的女主雖然性格都不同,但有一點相同,就是她們絕不玩曖昧,行就行,喜歡就喜歡,不行就不行,不喜歡就直接說不喜歡。 第347章聚頭(加更)   屋子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親兵以及僕婦們忙著進進出出端茶倒水,竟比白日最熱鬧的時候還要熱鬧。   「也是剛到,原是要休息的,等明日再來見,只是周大人擔憂娘子迫切不安..」劉普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周茂春自進來喊了那一嗓子之後,便不說話了,讓坐就坐,讓喝茶就喝茶,只是盯著常雲成陰陽怪氣的笑。   常雲成倒是神情淡然,對他的神態如同沒有看見。   齊悅雖然覺得奇怪,但也顧不得,看到隨後進來的劉普成歡喜的大呼小叫。   「胡三這傢伙竟然叫了你們來!」她說道,又是高興又是擔憂,「這麼遠的跑過來,別耽誤了老師你的事。」   「我有什麼事,自從得知你們沒在京城而來往這邊來之後,我們大家都動了心思,行走到京城路半,接到胡三的信說你在這裡有些麻煩,便更是要過來了。」劉普成說道。   「老師我不是故意瞞著你們的,我是怕你們擔心。」齊悅笑道。   胡三在一旁忙忙的點頭。   「師父,你們來的好快啊,我算著怎麼也得過了年。」他說道。   「這要多謝周大人了。」劉普成笑道,「有他在一路官府迎接相送快馬開路,日夜不停,每個驛站都備好了馬車,接替而行,飯宿得當,真是大大的節省了時間。」   大家都看向周茂春,真是讓他們開了眼,原來官府出力,能讓整個行程如同流水一般順暢快速,而且還不累。   周茂春耳朵聽著,眼睛依舊看著常雲成。   「不用謝我,要謝得謝世子爺。」他不陰不陽的說道。   齊悅看劉普成,劉普成搖搖頭。   「他一路上都是這樣。」張同低聲說道。   齊悅再次看向周茂春,又看常雲成,用眼神詢問。   常雲成衝她微微一笑。   當眾調情啊?   齊悅忍不住嗔怪他一眼。   「時候不早了,有什麼話大家明日再說。」劉普成忙說道。   原本這時候就不該來。   只是不知道這周茂春是怎麼了?下了車誰說話也不聽,一頭撞進來,以為他急著宣聖旨,但進來半日只是坐著連句話都不多說。   真是怪人。   不過想到這老者有時候古怪的連皇帝都沒辦法,大家也就釋然了。   「是,趕路也幸苦了你們快些歇息。」齊悅說道,站起身來。   見他們如此說,一旁陪同的參將等大人忙也起身。   「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守備大人終於得到機會表現一下,忙說道。   既然如此大家便都要往外走,周茂春依舊坐著不動。   「是啊是啊是啊。」呂寶山忙也跟著表現一下,靈機一動的還主動加上一句客氣話,「只是小地方粗鄙,住的地方寒酸,還望見諒。」   「那既然寒酸我就不去住了。」周茂春接過話說道,一面看著四周,「這裡不錯,我就住世子爺這裡吧。」   燈火重新撤去,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夜的寧靜。   齊悅看著阿如阿好在這個臨時準備出來的屋子裡收拾床褥,一面看常雲成。   「你惹到他了?」她問道。   「沒有。」常雲成面不改色的說道,「他這人就這樣,誰知道怎麼回事。」   齊悅狐疑的看他。   「收拾好了。」阿如和阿好過來說道,一面有些遲疑的看了眼常雲成,欲言又止。   「你的屋子讓給周大人了,你的客房收拾好了沒?」齊悅問道。   常雲成哼了聲,也不答話,抬腳就往內室走。   阿好忍不住嘻嘻笑。   阿如瞪她一眼。   「那我們下去了。」阿如說道。   齊悅抿嘴笑點點頭。   才要走,門外傳來周茂春的聲音。   「常雲成,常雲成。」他喊道,「你這裡有沒有棋啊,我要用!」   這聲音傳來,已經坐在內室床上的常雲成面色陰沉。   他不答話,外邊周茂春的聲音就不停。   「快去吧,你要是不答應,我看他是不打算睡了。」齊悅笑道,走過來推了推他。   常雲成起身走出去了。   「..沒有棋..」   「..沒棋?那有書沒有」   「..自己去書房找」   「…我七老八十了,你讓我一個人黑燈瞎火的去找,我死了怎麼辦?」   「..大人真是想太多了我死了大人也一定會死..」   「..呵呵世子爺你可真謙虛,以你的本事,誰死了你也不會死..」   聽著你來我往帶著火藥味的談話聲漸漸遠去了。   齊悅搖頭無奈的笑。   「看來,這常雲成可是跟周大人結下大仇了。」她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說道。   「那娘子還留門嗎?」阿如低聲問道。   「不用了。」齊悅笑道,自己放下帳子,吹熄了燈。   東方已經漸明。   雖然睡的遲,但因為劉普成等人的到來,興奮的齊悅還是早早的醒來了。   尚未起身,常雲成就進來了。   「還早,再睡會兒。」他坐在床邊一雙手摩挲著說道。   齊悅笑著在他臉上親了親。   常雲成便順勢壓了過來,才探手鑽過軟軟裡衣,還沒握住那軟軟的豐潤,外邊又響起周茂春的喊聲。   這一次不是喊常雲成。   「齊娘子,齊娘子。」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齊悅悶聲笑,推他。   「我就不信他敢進來!」常雲成咬牙低聲說道。   齊悅笑著拍他的頭。   「他是不敢進來,但你覺得有伴奏會很開心?」她悶在他胸前低笑道。   常雲成!   常雲成耳邊陡然響起這個場景。   當自己攀上高峰的時候,這個女人的喊常雲成三個字令他欲仙欲死,但如果換個男人來喊….   他打個寒戰,瞬時情慾全消。   「要請我回京?」齊悅聽了周茂春的話很是驚訝,「是皇帝請的?」   常雲成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說,帶著幾分狐疑看周茂春。   假冒聖旨是大罪,沒人敢做,但不代表這老頭不敢。   「是真的,原本早就請了。」周茂春說道,說起這個只覺得滿心的委屈酸楚,但這錯開的事純粹是自己作孽所造成了,說出來除了被人笑別無好處,他便也不說了,「後來我忙,沒顧上..」   齊悅哦了聲。   「我不忙了想起請齊娘子你了,結果又找不到你了,更可恨的是」周茂春接著說道,這個就必須說了,他憤憤的看向常雲成,「有個混蛋竟然騙我!」   齊悅恍然看看他又看常雲成。   原來是仇恨在這裡啊。   「我沒騙你。」常雲成淡淡說道。   「你還敢說!真當我傻啊!」周茂春喊道。   喊完了更加生氣,回想一下,自己還真傻…   竟然被這小子一句話就哄走了。   「我多信任你啊常雲成,常雲成,你這樣對我你心裡就不愧疚嗎?」   周茂春捶胸頓足痛心疾首的喊道。   常雲成哼了聲。   不愧疚!   想要奪走他的女人!他為什麼要愧疚!   任周茂春發洩怒火一通,齊悅親自給他斟了茶。   「我們現在就走。」周茂春也累了,喘氣說道,常雲成如同一團棉花,任他跳罵毫無反應,真是氣死人。   「是這樣。」齊悅說道,看著周茂春,「我現在還不能去。」   周茂春一愣,旋即大怒,看向常雲成。   「小混蛋,你竟然教唆她要抗旨嗎?」他喊道。   常雲成皺眉。   「不管他的事。」齊悅忙笑道,「是我的事。」   周茂春狐疑的看她。   「我在這裡,還有件事沒做完。」齊悅說道,「先前沒有辦法做,如今老師他們來了,正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機會。」   「什麼事?」周茂春大為好奇,問道。   齊悅看著他一笑。   「創造希望。」她說道。   那個齊娘子竟然是衛城大小官員準備迎接鬧得雞飛狗跳卻又找不到的那個世子夫人,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軍醫營自然也不例外。   雖然常雲成和齊悅對外再三說了不知者不為怪,以往的事大家誰也不要記在心上,但這種話大家誰也不信。   所有人知道這個事後唯一的念頭還是喊一聲我的親娘啊。   「我應該沒對她不敬過…」   一群軍醫聚在一起低低的議論,回想自己有沒有對那位齊娘子說過什麼不該說的話。   「你死定了,你色迷迷的總是盯著人家…」   「這話別亂說!我的眼花了,看不清人,看什麼都是眯著,你看我現在看你不就是眯著」   這邊的說話吵鬧對於一旁的喬明華來說沒什麼影響,他依舊分藥揀藥。   「要說倒黴,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有人向喬明華這邊努努嘴。   大家都看過來,神情瞭然。   當初要不是喬明華挑頭,那齊娘子怎麼會到軍醫營來?   所以這一切都是喬明華引起的。   「看來,這裡他是呆不下去了。」大家搖頭感嘆道,幾分可憐又幾分無奈。   但等啊等的,卻沒有等到喬明華走的消息,而是齊娘子與常雲成走了。   是啊,早就該走了。   喬明華站在土坡上,看著熱鬧的被眾人送行的隊伍駛出堡門。   來來去去,人生還不就是這樣重複著,沒什麼意義,也沒什麼希望,該是什麼命就是什麼命。   他轉過身走向傷兵營,身影被夕陽拉的長長的。 第348章好事   馬車進入衛城時起了些分歧。   「這邊走。」常雲成看著馬車轉彎,忙催馬過去說道。   「我租的房子在那邊。」齊悅掀著車簾含笑說道,一面伸手指了指。   周茂春也從車內探出頭。   「對啊對啊。」他符合道。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   「月娘,還是去官廳吧。」他說道。   「不了,還是在我自己家方便些。」齊悅笑道。   「對啊對啊。」周茂春再次符合道。   因為他停下來,大部隊都停下來,不解而好奇的看過來,一時間讓城門大街都堵住了。   「你先去吧,安排好了過來吃晚飯。」齊悅含笑說道。   常雲成無奈,看了周茂春一眼。   周茂春抬著下巴惡狠狠的回看他。   「我晚些時候過來。」常雲成說道。   齊悅含笑點頭。   得知他們不讓官廳去,參將等人少不得來請,當然是請周茂春。   「別來煩我,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周茂春乾淨利索的打發了眾人。   齊悅的車帶著千金堂的弟子們分開向那邊去了。   「齊娘子啊,我說的事你聽進去了,我真是高興啊。」周茂春帶著一副欣慰的神情說道,「這小子,這家人,當初趕你出來,如今想要你再回去,可沒那麼容易,說兩句好話就行了?這世上最不值錢最沒用的就是好話了!」   齊悅衝他一笑點點頭真誠的道謝。   「你也沒個父母兄弟,但別怕,我給你撐腰。」周茂春拍著胸脯說道。   齊悅再次笑著道謝。   「那我說的拜你為師的事,你同意了吧?」周茂春往前挪了挪問道。   齊悅忙擺手。   「周大人,你別寒磣我了啊。」她笑道。   這老大人磨了一路,非要拜師,拜什麼師啊,她幾斤幾兩她自己還不知道啊,讓千年前的前輩拜自己為師,折壽啊。   周茂春悶悶的靠回去,眼睛轉了轉,嘆了口氣。   「說起來,咱們也是同樣的人啊。」他說道。   齊悅不解的看著他。   「我可不敢跟您比。」她忙說道。   「你跟我有一比,我也從小沒了爹娘,快要餓死時遇到了師父,這才得了一條命活,長大了我雖然風流俊俏,但因為太專注於醫術,無心婚配,等我想婚配了,原本的老婆也跟別人跑了,我一把年紀,子女無有,徒弟也沒有…」周茂春說道。   齊悅一開始想笑,聽到最後又覺得心裡難過。   「齊娘子,我是看咱們都是孤零零的兩個人,又都是世間少有的聰明人..」周茂春接著說道。   齊悅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這明明是很悲傷事,怎麼聽著老大人說起來,她總覺得想笑。   「齊娘子,我拜你為師,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這樣互相有個依靠,我是這個意思,並不是非要學你的醫技。」周茂春一臉委屈的說道。   齊悅笑了。   「那我拜你為師好了。」她說道,「我實在是當不起你的師父。」   周茂春忙忙的擺手。   「你會這等神技,我也當不起。」他堅持說道。   這就難辦了。   齊悅歪著頭,看著周茂春花白的鬚髮,枯皺的面容。   這老者已經七八十歲了吧。   無子無女連個徒弟也沒…   說是皇帝召見自己,其實是他的求來的吧。   雖然具體情況這老者不肯細說,但為了找自己,他走了很多冤枉路,這麼大年紀了,真的是不容易。   就算他是為了自己那前所未見的醫技,那這種對術業的痴迷難道不是很值得敬佩的嗎?   自己的醫術駭人聽聞,但凡見者都會疑問,但這個老者卻沒有絲毫的質疑,反而推崇不已,所謂文人相輕,其實擱在那個行當不是這樣呢。   學的精了,便輕易不會相信什麼了。   能夠謙卑的以稚子之心面對從未見過的醫術,這是極其難得的。   這樣的老者,當得起尊敬。   「周大人,你要是不嫌棄,不如收我做義女吧。」齊悅說道。   胡三在劉普成等人到來時,就已經機敏的將旁邊的院子也租了下來,所以這次他們過來直接就能入住,不用再費周折去找地方。   「師兄,你製藥看病不行,做這些事還是蠻拿手的。」弟子們拍打著胡三紛紛開玩笑。   胡三咧著嘴笑,前幾日的無助簡直打擊死他了,如今聽著這些話總算是舒心的活過來了。   「別覺的這偏遠之城窮困,我告訴你們,該有的一樣不缺,不該有的也能弄到。」他說道,得意洋洋的招呼弟子們去看房間。   雖然周茂春拒絕去官廳,但官廳的大小官員可不敢真的扔下他不管,派來了僕從侍婢廚子,灑掃布置燒水做飯伺候的周到,小小的宅院裡熱鬧的很。   屋子裡擺起了三張桌子,大家熱熱鬧鬧的坐好。   「月娘啊,你不肯現在回去,到底是要在這裡做什麼?」周茂春坐下來急不可耐的問道。   劉普成等人也看過來。   「胡三說要製藥什麼的?是青黴素嗎?我們帶了好些。」張同說道。   齊悅搖頭又點頭。   「藥是一部分,還有更重要的是人,我曾經給大家說過的急救,這次可以排上大用場了。」她說道。   弟子們恍然議論起來。   周茂春卻有些失望,連割喉開胸的見過了,這什麼急救一定沒什麼意思。   「來來,今日不說這個,大家好好吃一頓休息解乏。」齊悅笑道,舉起酒杯。   「來來嘗嘗這邊特有好酒。」胡三也跟著說道。   話音剛落,門外一陣熱鬧,常雲成走了進來。   周茂春一看到他,頓時來了精神。   「對對,今日不說這個,我有個重要的事要說一下。」他忙喊道。   要迎接常雲成的大家頓時將視線又轉回周茂春身上。   進門的常雲成解下大鬥篷,聞言看向周茂春,周茂春也正看著他,齜牙一笑。   待大家都看向他,熱鬧的屋子變得安靜下來,周茂春才得意的咳嗽一聲。   「我有女兒了。」他大聲說道。   屋子裡依舊安靜,大家都瞪眼看著他。   「大人,你可真厲害!」胡三忍不住說道,「這麼大年紀還能生…」   噗嗤幾聲,有人噴了酒。   原本鄭重的氣氛頓時變得滑稽起來。   「不是不是。」周茂春瞪眼喊道,「是我有女兒了,不是生女兒。」   大家瞪眼看著他。   可憐的,高興的都傻了…   「是我,我認周大人為義父。」齊悅忍著笑說道。   大家這才恍然,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這是好事,這是好事。」劉普成連連說道。   常雲成皺了皺眉頭,這事只怕對自己不是什麼好事。   這周茂春才和這女人坐了一路車,這女人就不肯跟自己去官廳住了,這要是再認了義父義女….   常雲成深吸一口氣。   早知道說什麼也要跟著一起坐車的!   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轉到這件事上,連請他入座都沒人理會了,常雲成看著齊悅身邊,都坐了人,那些人也沒個眼力見讓開。   他只得自己走上前,重重的咳嗽一聲。   以大弟子身份自居的胡三笑的正如同花兒開放根本就沒聽到。   還是阿如在後踢了他一下,胡三這才看到常雲成,忙站起來讓座。   常雲成還沒入座,這邊周茂春笑眯眯的開口了。   「世子爺,來來,你怎麼能坐那裡,來上座。」他笑道,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子。   劉普成立刻讓開了,位子依次挪動一下。   「我就在這裡。」常雲成說道,撩衣坐下。   周茂春也不急,看向齊悅。   「女兒啊,今天是我們父女第一次相見..」他說道,神情激動。   胡三沒忍住笑出聲。   「以父女的身份第一次相見!」周茂春重複一遍說道,瞪了胡三一眼。   「師爺爺,您的酒。」胡三忙捧著酒壺給周茂春倒酒。   師爺爺!這個稱呼讓其他弟子們瞪大眼。   這胡三可真會順杆子爬!   這周茂春什麼人啊,如果說一開始他們沒什麼概念,這一路走來見識到的這老頭的地位也足以讓他們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神醫,能救命。   天子近臣,能救運。   一手命,一手運,人生在世,求的不就是這兩樣嘛!   而這個看著不起眼的老頭就能左右這兩樣,可想而知他什麼地位了!   師爺爺!   這樣的人做師爺爺…   「還愣著幹嗎?」胡三舉著酒壺對大家喊道,「快敬爺爺一杯酒啊!」   對啊,是他們的師父,自然也就是他們的師爺爺!   眾弟子亂鬨鬨的站起來,舉著酒杯的手發抖,亂七八糟的喊著師爺爺。   我的親爺爺啊!他們竟然有了這麼一個師爺爺,這以後出去可怎麼走路好呢?   橫著還是豎著?   爺爺的喊聲讓周茂春哈哈大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來,女兒,坐為父這邊來。」他然後指著身邊劉普成讓出的位子說道。   原本的位置是左邊是齊悅胡三,右邊是劉普成張同,此時已經變成齊悅常雲成,那邊則空了一個位子,然後是劉普成和張同。   這樣坐不是一樣嗎?   「一樣,但為父就想讓你坐這邊來。」周茂春大咧咧的說道。   一副我的女兒我做主你們能怎麼樣的神情。   齊悅明白了,忍不住抿嘴笑。   常雲成則攥著酒杯陰沉著臉。   果然,這老頭,一切都是衝他來的。   齊悅依言坐了過去。   周茂春很是欣慰。   他原本要認師父,就是打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目的。   認了師父,那麼他這個做弟子的自然要為師父著想,那些有些可能對師父不利的人啊事啊的他自然要管一些,現在好了,沒認師父,直接成了義父,這就更沒得說了。   「父親。」齊悅端起酒杯,對著周茂春。   父親這個詞,多麼近又多麼的遠。   她以為她沒有機會再喊出這個稱呼了。   「我也有父親了,我也有家人了,我敬父親一杯。」她說道,鼻頭有些發酸,一飲而盡。   察覺這女人的情緒,氣氛變得有些安靜了。   大家都知道,這個女人無父無母乞兒出身,從來不知道何為父母之親的人才是最渴望父母之親的。   周茂春得意的神情消去,看著齊悅,原本玩笑的念頭,此時突然覺得,這也許是他這輩子最值得的一個決定了。   「好,我也有女兒了,我也有家人了。」他說道,一飲而盡。   常雲成陰沉的神色早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目光掃過周茂春和齊悅,嘴邊微微一絲笑意。   這樣,對他們兩人其實都是好事,哪怕是故意針對自己的,這也是好事。 第349章忙年(加更)   夜色深深的時候,酒宴終於散了,喝的醉醺醺的弟子們相互攙扶著笑鬧著走了。   「醒酒湯來了。」阿如說道。   齊悅伸手接過。   「那不是有下人嗎?這些活那用的著你來幹?」周茂春在一旁說道。   齊悅抿嘴一笑,應聲是,果然將醒酒湯給了一個下人。   常雲成醉得很了,閉著眼閉著嘴只是不吃。   下人有些不知所措。   「嗨,張不開嘴對咱們來說才是常見的。」周茂春從椅子上站起來,挽著袖子,興奮的說道,「拿鶴嘴壺來灌。」   常雲成的眉頭跳了跳,齊悅也忙笑著攔住。   「醉了就醉了,不吃這個也沒什麼,爹,你快去歇息吧。」她說道。   「那怎麼成,還有客人在呢,我不能太失禮。」周茂春說道。   失禮,你這老大人這輩子大概都不知道什麼叫失禮…   這邊周茂春又開始喊人,要將常雲成抬車上送走。   「老太爺,世子爺都醉成這樣了,就往他住家裡唄,回去也沒人伺候,萬一有點事..」阿好說道。   「醉成這樣?哎呦你個傻丫頭,對他來說這樣也叫醉,他以前醉的比這厲害的多了去了,不也是一個人,也沒見他死了啊。」周茂春瞪眼喊道。   常雲成睜開眼從椅子上站起來,也不說話抬腳就走。   屋子裡的人嚇了一跳,一時沒反應過來。   「看看,看看,這不是好好的。」周茂春喊道,一甩袖子哼了聲,「在我跟前玩這個,我又不是那傻痴痴的二八女子!」   齊悅忙跟著送出來,在後忍不住笑,又囑咐他起的猛走慢點。   常雲成也不回身也不停腳,伸手將她的手拉住,就帶著向外走。   「你也別和他生氣。」齊悅笑道,緊走幾步跟上,與他並肩,「你把他折騰的不輕,讓他出口氣。」   常雲成悶悶的哼了聲。   「你說你好好的騙他做什麼?」齊悅又笑道。   「誰讓他說要給你說親。」常雲成說道。   齊悅笑,抬手摸他眉毛。   常雲成伸手抱住她。   屋子裡那邊傳來重重的咳嗽聲。   齊悅笑著推開他。   「快回去吧。」她說道。   常雲成重重的吐口氣,到底是在她面上親了下,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看到齊悅迴轉回來,周茂春滿意的點點頭,覺得果然認了女兒好說話,要不然他還真沒辦法,現在好了,將那混帳小子拿的死死的,他樂滋滋的睡覺去了,心裡都有些迫不及待的再見常雲成,好接著作弄為難。   守備夫人已經在家裡坐立不安日夜難眠了,好容易得知那齊娘子回來了,便忙收拾了一大早就過來見禮兼賠罪。   「娘子出門了。」守門的阿好說道。   這麼早?   是真出門了還是故意推脫不見?   守備夫人有些狐疑的忍不住向內張望。   見院子裡好些人在忙碌,或者搬或者抗。   「..師兄,這個放哪裡?」   「…師兄,那屋子不行,要再收拾一下,黴菌培養不出來…」   亂鬨鬨熱鬧鬧的,是在忙年吧?   「喂,真的不在,我家娘子忙的很。」阿好對於這位夫人的窺視很不樂意,說道。   守備夫人忙收回視線。   「那不知道我能幫上什麼忙?」她雖然對於自己堂堂一個守備夫人連門都不得進很鬱悶,但想到這女人是接了聖旨要面聖的,她還是陪著笑說道,「夫人來這裡人生地不熟的。」   阿好看著她,嘻嘻一笑。   「那,你對藥熟嗎?」她問道。   藥?   守備夫人瞪大眼。   「你要找的是止血的藥?」劉普成問道。   齊悅點點頭,此時他們已經站在了一間藥行前。   「除了師父你能夠做出的麻醉藥,我能夠做出的青黴素,還有一個止血藥,這就是戰場急救三大寶。」她說道。   「什麼藥?」周茂春忙問道,帶著幾分緊張激動好奇。   「三七。」齊悅說道。   周茂春忍不住塌臉,劉普成也笑了。   「還當什麼稀罕呢。」周茂春意興闌珊擺手說道,「找什麼藥行啊,軍醫哪裡多的是。」   這下輪到齊悅驚訝。   啊,看來她這次又沒有霸氣側漏…   「對的,如今用的止血的藥就是三七。」劉普成也說道。   「就是軍醫營用的那些藥粉?」齊悅問道。   作為親自上過戰事後方救助傷病的她,自然見到過。   劉普成點頭。   「可是,可是那效果太差了。」齊悅搖頭驚訝道,「完全沒發揮它該有的效果啊。」   「它該有的效果是什麼效果?」劉普成問道。   周茂春已經不感興趣了,踢打踢打的一邊去了。   「雲南白藥的頂級效果」齊悅說道,「大動脈出血都能止的住。」   劉普成見過動脈出血,自然明白那是什麼樣的兇險,聽到她這樣說,頓時驚訝不已。   那樣的效果!   「可是我不知道它的成分是怎麼被發揮到這種極致的。」齊悅又皺眉嘆氣。   「可是,的確有這種藥存在是不是?」劉普成問道。   齊悅點點頭。   「那就行。」劉普成點頭,「我們一個一個的來找。」   「我知道其中幾種,至於怎麼配伍份量什麼的,就有勞老師你來費心了。」齊悅說道,想到什麼又忙囑咐道,「但是,不許再拿自己試驗了,可以用動物實驗。」   劉普成笑了,知道這女子還記得當初麻藥的事,點頭應聲是。   二人邁進了藥行。   守備夫人一連去了幾天,都是失望而歸。   「說是找藥去了,是不是病了?」她對守備大人說道,「可是,要是病了,怎麼還能自己一天到晚的在外跑?」   她越說越忐忑。   「老爺,是不是她還是記恨咱們,不肯見啊。」   守備大人捻須沉思,也有些捉摸不定。   「我覺得不像,好像真的挺忙的。」他說道。   「忙什麼啊?她一個..一個..女人家,又是世子爺的心上人,安穩享福就是了,有什麼可忙的。」守備夫人不解問道。   「我聽世子爺說,是忙著準備救命。」守備大人說道。   「救命?」守備夫人更不解了。   「我聽那意思,好像還記掛著軍醫營的事呢。」守備大人說道,一面壓低聲音。   這齊娘子和軍醫的事如今也算是人人皆知了,畢竟一個雖然如今不算堂堂,但曾經以及以後肯定會堂堂的世子夫人,被一群軍醫連嘲帶諷的弄到軍醫營,還上了戰事後方伺候那些傷兵,誰聽到都會嚇掉下巴的,這可真是百年難逢的稀罕事,唱戲的都想不到的。   跟這種事一比,自己要買個廚娘不成冷落她那就根本就不算個事了。   守備夫人鬆了口氣。   那太好了,別人倒黴不倒黴她不關心,只要不是自己倒黴就行。   守備夫人後來又讓人瞧瞧的去打聽,果然聽說那女人還是忙得很,早出晚歸,還有買了好些東西往家裡送,奇奇怪怪的,木櫃瓦盆鐵鍋什麼的亂七八糟什麼都有,幾乎讓衛城一多半的商戶在過年前又發了一大筆財,以至於滿城人都感謝老天有眼在過年時節給他們降來個送財娘子。   年就在這樣奇怪又歡快的氣氛中到來了,雖然多次被拒,但守備夫人還是來送年禮了,這一次她終於見到了齊娘子。   看著堂屋裡站著的女人,守備夫人忍不住驚豔,也明白為什麼和離了世子爺還對這女人念念不忘,這樣的美人誰能忘得了啊。   「多謝夫人了,實在是我忙的很,失禮之處還望擔待。」齊悅說道,一面讓阿如捧上回禮。   這不是挺好說話的,只是不知道幾分真幾分假,守備夫人忙含笑還禮,不經意的掃了眼遞過來的回禮單,頓時一驚。   這,這回禮單可比自己的禮單要豐盛的很多!   這女人,這麼有錢?   是世子爺給的吧?   真是夠大方的!   「也不知道娘子喜歡什麼,我們這裡邊境窮困,也沒什麼好東西,娘子要是想要什麼儘管和我開口。」守備夫人有些不安了,忙忙的說道。   齊悅看著她點點頭。   「那,夫人如果有發黴發爛的東西,就給我送來吧。」她說道,「越多越好。」   發黴發爛的東西?!   守備夫人頓時瞪大眼,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雖然守備夫人很驚訝,但很顯然這個女人並不是開玩笑,隨著年的逐步臨近,送往那女人家裡的奇怪的東西並沒有停下,反而越來越多,甚至到了最後還有豬羊貓狗兔子等等活物,引得滿城的人好奇不已,這個年的氣氛也因此變得更加熱鬧起來,畢竟邊境之地見稀罕事的機會太少了。   而此時的京城年的氣氛更加濃烈,就連皇宮裡也不例外。   皇帝也在大殿裡試穿新衣,胖乎乎的太監們忙的團團轉。   「哎呦,陛下,您穿這紅色的可真好看。」他們笑著說道,「以後啊,可別總穿那些青啊藍的。」   皇帝笑而不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挑了挑眉。   衣裳是來配人的,可不是人來配衣裳的。   有些人不管穿什麼都能穿出氣勢來,就好像那個從李閣老家門口走出的女人。   皇帝笑了笑,為自己突然閃過的念頭。   過年命婦們都會入宮,也許有機會見一見了。   皇帝第一次對於過年有了幾分興趣。   「哦對了,周茂春跑甘肅去了,說是找到那齊娘子了?」他想到什麼問道。   太監們忙點頭。   「是啊,陛下,聽說在那邊可高興了」他們紛紛說道。   這些消息自然不是皇帝親自問的,而是他們這些太監通過密探渠道掌握的。   皇帝坐下來,接過宮女捧上的熱茶。   「那他可是如意了,怪不得連年都不回來過了。」他說道,一面吃茶。   「是啊,聽說連女兒都有了。」一個太監說道。   皇帝一口茶噴了出來。   **************************   正在迎接檢查中,匆忙碼出,回頭捉蟲,先貼上。最近情節是有些沒意思,但能看在堅持雙更的份上,給投個票票咩?慚愧慚愧。 第350章樂事   隨著奏樂的再次響起,宣告著給太后皇后拜年儀式的結束。   皇宮裡的大年初一就這樣過去了。   看著烏泱泱的各色衣飾的命婦們說笑著但又不失規矩的消失在宮殿外,大殿後的皇帝轉過身。   「陛下不進去了?」蔡重有些意外。   「不進去了,等晚一會兒朕去太后寢宮用膳。」皇帝說道。   不跟妃嬪們一起,只跟太后和皇后,太后和皇后一定更高興。   蔡重樂滋滋的引路。   皇帝慢悠悠的走著。   沒有那個女人…   命婦們都是按品級進出的,能從李家正門出的品級自然不會低,但這一眼看過去…..   他笑了笑,搖了搖頭。   還挺好玩的….   皇帝心裡有事,蔡重一眼就看出來了,但是什麼事呢他這次卻猜不出來,他也不敢猜。   皇帝這個人,最忌諱別人知道他的心思,也最忌諱被人牽著鼻子走,以往與其說他通曉聖意,還不如說是皇帝允許他通曉聖意,一旦他通曉了皇帝不想被人通曉的聖意,那麼他這條命也算是到頭了。   蔡重低下頭,笑眯眯的問皇帝說著閒話。   「…周老大人這樣不行啊,這都一把年紀了,別真玩出什麼事來,陛下還是把他叫回來吧。」他說道。   皇帝果然笑了,越想越想笑,乾脆哈哈大笑起來,皇宮肅穆之地,陡然響起的清朗大笑讓路上低頭疾步而行的太監宮女們忍不住詫異的看過來。   而此時的漠北之地,也響起一片笑聲,只不過跟皇帝這種九五之尊相比,他們就低賤如塵埃。   偌大的校場上圍滿了兵丁,或者站或者坐,此時都笑的東倒西歪。   校場中間,正亂七八糟的躺著幾個兵丁。   「..我是腿傷!」一個躺在地上的兵丁見滿頭大汗的青衣男人將白色的裹傷布往自己胳膊上纏,忙睜開眼提醒道。   男人瞪眼。   「那你把染料撒胳膊上幹什麼?」他問道,舉著裹傷布有些不知所措。   「我撒錯了。」兵丁也瞪眼說道,「你難道不會診治嗎?我胳膊出血,腿就不會受傷嗎?」   還診治!你還真入戲!   「你都暈了你還能說話?」弟子也瞪眼反駁道。   兩人大眼瞪小眼,旁邊的人跺腳。   「還抬不抬了?」他們喊道。   那男人最終下定決心,將裹傷布還是綁在了兵丁的胳膊上。   「那就不能用木板抬了,得用軟布擔架。」抬擔架的人提醒道。   男人的頭上的汗一層層的出,又開始喊布擔架。   別的地方也是這一般的混亂。   忽的又爆發出一陣大笑,原來是一個抬到半路兵丁從擔架上掉下來,自己又爬上去的。   周圍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所有人都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這聲音傳出去好遠,讓路過的民眾都忍不住投來好奇。   「校場裡幹什麼呢?這麼熱鬧?」   有知情人將自己知道的消息跟大家交流。   「說是演戲呢。」他說道。   唱戲的?那太過分了,唱戲怎麼不在馬王廟?   為什麼只能讓當兵的看?   太不公平了!   因為邊境每到過年的時候便更加小心謹慎,已經兩年沒有請戲班子唱戲了,竟然偷偷請了戲班子只讓當兵的看!   他們不幹!   終於伴著一聲鑼鳴,演習結束了。   雖然周圍的人笑的已經趴在地上起不來了,但作為評判的齊悅劉普成以及張同等十個人還是面色嚴肅。   「…失敗..」   「..失敗」   「..沒有系傷情等級布條…延誤救治…扣分」   一個一個的評判下來,千金堂的弟子們垂頭喪氣,裝作傷兵的兵丁們笑的嘻嘻哈哈。   「好了,回去之後寫總結分析,今天的演習到此結束。」   看著這些人收拾各種奇怪的工具,校場的人還沒有散去,大家依舊圍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追問下一次演戲什麼時候。   「不是演戲,是演習。」胡三瞪眼給一個兵丁糾正。   這是很嚴肅的事好不好!   「不就是裝傷兵嘛,那不就是演戲嘛。」兵丁們笑哈哈的說道,一面拍著胡三的肩頭,「下次找我,被人抬來抬去的挺好玩的,大過年的閒著也是閒著嘛,這比操練完了去喝酒有意思多了。」   胡三被拍的齜牙咧嘴,怒氣衝衝的走了。   站在高臺上的守備大人也是憋笑憋得難受,如果不是礙於身邊站著的常雲成,他早就捧腹大笑了。   當聽說這位前世子夫人要借兵丁用用時,他還以為是要借去幹活,畢竟這個齊娘子家裡叮叮噹噹的忙的連過年都沒停,但沒想到竟然是用在演戲,哦,不是演習,大過年的閒著也是閒著,他樂得看熱鬧,又表現了自己的關注以及捧場,沒想到看著還真好玩,下次要把自己夫人孩子也帶上。   常雲成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女人身上,此時看著人開始散去,他便和守備大人告辭。   「什麼時候請周老大人和齊娘子吃頓飯,這再忙也得過年啊。」守備大人說道。   常雲成笑了笑搖頭。   「多謝大人有心了,還是算了吧。」他說道。   有這麼個大人物在這裡過年,整個甘肅線的大小文武官員都恨不得天天往這裡跑,但沒有一個能請到周老大人吃頓飯,見一面都是好運氣了。   別說他們了,連自己這麼多天了,都沒機會,當然吃飯的機會還是有,但單獨吃飯相處的機會卻是沒有。   常雲成看著那邊終於忙完了,弟子們裝車坐車駛離校場,齊悅和阿如等人單獨有車,最難得的是周茂春不在!這真是個難得的機會!他再次跟守備大人拱手告別,急忙忙的走了。   作為大總管,胡三的馬車總是殿後的,忽地他看到前邊齊悅的馬車轉彎了,忙大喊幾聲師父。   「師父你幹什麼去?」他就要催馬跟上,被張同一巴掌拍在頭上。   「師兄,你幹嘛打我?」他回頭委屈的說道。   張同瞪他一眼。   「還自詡做生意多能幹,真是沒眼力。」張同說道。   胡三瞪眼不解。   「可是師父一個人出去總是不安全..」他說道。   「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了。」車裡的劉普成面含笑說道。   為什麼?   胡三有些不解。   當發現馬車走的路不對時,齊悅也有些不解。   她和阿如在車裡討論這次急救演習的事,等覺得應該到家時候還沒到家才回過神,掀開車簾看到竟然已經到了城外。   大年夜的時候才下過一場大雪,此時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初一的早上行人絕跡。   「要去哪裡?」阿如嚇了一跳,看著車夫,「誰讓你亂走的?」   車夫有些尷尬的回頭,還沒說話,齊悅已經笑了。   路的前方轉彎處奔出一匹馬,看到她們的馬車,常雲成勒馬。   「是世子爺吩咐說要往這邊走的」車夫低聲說道。   阿如氣呼呼的看著他。   「他讓你走,你就走啊?你吃得誰的飯啊?」她訓斥道,一面抬頭去看,齊悅已經下了馬車,向常雲成走去。   「要去哪裡啊?大初一的..」阿如嘀咕道。   齊悅也正仰著頭看常雲成,笑眯眯的問出這句話。   常雲成伸手。   「騎馬?」齊悅大為高興,一面伸手拉住常雲成,一面按他的指點踩著登上。   這裙子不方便,常雲成用力一帶將她側身抱坐在身前。   「太冷了,還是坐車吧。」阿如忙喊道。   但還是晚了,常雲成已經用大鬥篷將齊悅裹住,催馬疾馳而去。   「冷不冷?」常雲成大聲問道。   齊悅緊緊攬著他的腰,貼在熱騰騰的胸膛上,從厚實的鬥篷下露出臉,衝他一笑。   「不冷。」她大聲說道。   常雲成低頭看她也笑了笑,抬頭接著催馬。   再行一段,馬兒放慢速度。   「到了。」常雲成說道。   因為風大,齊悅一直半眯著眼倚在常雲成的胸前,並沒有注意一路風景,此時聞言便抬頭看去。   「哇。」她忍不住喊道,一下了掀開鬥篷。   他們此時站在一處緩坡上,視線所見的前方是好大一片梅園,豔紅盛開,在四周白茫茫一片雪景中煞是奪目。   看著齊悅驚喜的樣子,常雲成有些得意的笑。   「嗨,我知道!」齊悅抓著他的胳膊笑道,「這是不是江海說過的那個梅園!他還說帶我來看呢!」   常雲成頓時黑臉,再次用鬥篷將她裹在身前,催馬衝下緩坡。   梅園雖然並不是住人的人家,但也是被一圈圍牆圍起來了,顯然是用來表明這園子是有主人的,就如同那些果園一般。   這圍牆也有些破損,幾處帶著明顯新修葺的痕跡,另有一處還開著豁口,常雲成的馬徑直繞過來躍了進去。   「這裡沒人管嗎?是不是有人家啊?」齊悅忍不住問道。   「有人家怎麼了?有人家就不能看看梅花嗎?」常雲成哼聲說道。   那種曾經很熟悉的霸道不講理的神情再次浮現,齊悅笑著擰他胸膛一下。   常雲成毫不客氣的低頭在她眉眼上親了下。   馬兒未停直向梅園深處。   那急匆匆聞聲跑來的幾個守園子的莊戶男人只看到了地上的馬蹄。   「該死的,那群當兵的又來了!」   「又要糟蹋這些樹了!」   「這次可不行,他們要是再敢砍樹我就跟他們拼了」 第351章非議(加更)   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冷不冷?」常雲成問道。   這已經是下馬以後第五次這樣問了。   「冷。」齊悅翻個白眼回頭說道。   常雲成便忙將自己的鬥篷解下給她裹上。   鬥篷裹在齊悅身上,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住了,還拖著地。   常雲成忍不住笑。   「笑什麼笑?」齊悅瞪眼,一面拎著裙子咯吱咯吱的走了幾步。   常雲成笑聲更大了。   「像拖著布袋的老鼠。」他大笑道。   齊悅又是氣又是好笑,真虧他說得出,也不理會他,加快腳步在梅林間走動。   常雲成笑著跟上去。   「這裡還真不錯。」齊悅讚嘆道。   常雲成站在她身邊笑。   「怪不得江海要請我來這裡看。」齊悅點頭說道。   常雲成伸手拉住她的手。   「是我先想到的。」他說道,大聲的強調著。   齊悅笑著看著他。   「你怎麼想到的,那時候我跟你可沒什麼關係了。」她似笑非笑道。   常雲成握緊了她的手,視線看著眼前的梅枝。   「我一直都在想。」他緩緩說道,牽著她的書慢慢的向前走,「我答應過你陪你去逛街賞景,給你彈琴,後來,你雖然不在,但我都記得,我走到哪裡就會想到哪裡,每到一個地方,我就會想,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好看的,如果你來了,我好帶你去,在這裡冬天可以賞梅,在張家口的話夏天可以到草原上騎馬」   常雲成眼前似乎浮現了大佛寺那一牆之隔,那種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的感覺,他以為這輩子永遠這樣了。   他說這話停下腳回過頭,齊悅也跟著停下,抬頭衝他一笑。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機會。   常雲成再次用力握緊她的手。   齊悅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雖然不太明白怎麼回事,但還是笑了笑,回握了一下。   「等暖和一些,這邊還有幾個湖,也特別好看。」常雲成接著說道。   一邊說一邊牽手慢行,雪地上留下兩行腳印。   齊悅故意踩著常雲成的腳印走,走的歪歪扭扭,常雲成不得不用力拉住她的手。   常雲成的馬安靜的在後跟著主人,偶爾低下頭,在雪地上打個響鼻。   回到家的時候,周茂春已經拉著臉等了好久了,看到常雲成將齊悅送回來,神情稍微好了些。   「要是敢把月娘帶你那裡去,我就敢拆了你的官廳。」他哼聲說道,痛快利索的將還想進門的常雲成趕走了。   齊悅簡單的洗換了衣裳鞋子,那邊阿如已經將一大堆筆記紙張捧過來。   「止血帶,擔架,急救箱,已經全部準備齊了,只是劉大夫的止血藥還是不行。」阿如說道。   看到又要開始無聊的這些寫寫畫畫,周茂春忙苦著臉站起來。   「月娘,咱們回京城吧。」他可憐巴巴的說道,「你要是想玩什麼演習的,回京城我照樣給你找人來玩。」   齊悅放下手裡的本子。   「這不是玩。」她笑道。   「這不是玩是什麼?」周茂春瞪眼道。   「這是在練習,在適應,在調試,在準備。」齊悅整容看著他說道。   「準備什麼?」周茂春問道。   「救命。」齊悅說道,眼神亮亮。   救命?   軍醫營裡響起笑聲。   「你們都聽說了?」一個軍醫笑道。   在他四周散站的七八個風塵僕僕,正從身上解下藥箱的軍醫。   「這麼熱鬧,想不聽說都難。」   「大過年的,折騰那些兵丁們…」   「就是,還讓人家裝受傷裝死人,這不是咒人嗎?真晦氣..」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道。   「哎,那世子夫人跟著你們一起過,你們覺得她真的是神醫嗎?」那些沒跟去蓬山堡的軍醫好奇的打聽道。   有人重重的咳嗽一聲。   「這種話是能說的嗎?」喬明華走進來說道,一面解下身上的藥箱。   軍醫們一驚想起來了。   據說皇帝都要召見這位神醫呢,皇帝都說神醫了,哪裡還輪到他們瞎質疑什麼,這不是找死嗎?   大家忙拍拍胸脯。   「那既然如此,她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吧。」大家搖頭說道,誰讓人家有這個地位呢。   世子的前夫人,那也是夫人,況且還有宮裡來的那位太醫撐腰,別說裝死人裝傷,就是真讓你受傷讓你去死,又是什麼難事不成?   所以說,這些人,從來都不把命當命。   喬明華抓著藥箱的手緊緊的攥起。   當這個女人竟然敢在戰時後方留下,不僅留下來,還敢親自上場去救治傷兵,他以為她至少是和那些只把濟世救人掛在嘴邊的那些大夫不同的,但現在看來也沒什麼不同,只不過謀求的榮譽更大更多,所以付出的便要更多一些罷了。   救命?   喬明華冷笑一下。   「大人,大人,上邊有人來了。」外邊有輔兵衝進來喊道。   亂鬨鬨的屋子內便安靜下來。   一個武將腆肚挺胸大咧咧的仰著頭走進來。   「齊娘子要帶人看看傷兵們,你們好好伺候著。」他大聲說道。   此言一出滿屋子人譁然。   什麼?   傷兵的院子裡遠遠的就聞到腐臭的味道,一來是因為傷病,二來又都是男人,衛生條件什麼的就不用想了。   「齊娘子,請吧。」一個軍醫淡淡說道,走進院子,隨手推開一間屋門。   屋子裡的嚎罵聲便傳來了出來。   「嚇死老子啊!」   齊悅回頭看著弟子們。   「這些人因為肢體殘疾傷痛脾氣都很暴躁。」她低聲說道,「基本抬下來就已經註定這個結果,所以他們不會像你們日常遇到的那些病人,對你們會崇敬會哀求,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希望和期盼了。」   弟子們整容的應聲是,神情更加肅重。   軍醫在一旁撇撇嘴。   貴人們就是會說話,要不然也成不了貴人,他們這些人可真是學不來。   可惜在這裡會說話沒什麼用。   來觀摩人家這些傷兵的傷,真虧他們想的出來。   「這個是被刀砍傷了腿腳,刀被馬糞等汙物燻悶過,毒性極其容易浸入肺腑,所以只能截斷腿保命。」軍醫指著一個傷者說道。   一面伸手要掀開那傷兵的被子。   傷兵拽住被子,防備的看著這些人。   他認得齊悅,知道她治好了他的一個傷兵兄弟,所以才忍著沒有罵。   傷兵不配合,軍醫在一旁也不說話。   「讓我們看看你的傷。」齊悅說道。   「看我的傷,你們能給我治好嗎?」傷兵問道。   齊悅搖搖頭。   「我們不能給你治好。」她說道,「但是,或許我們能避免更多人的受你這種傷痛的折磨。」   傷兵看著她,神情驚訝。   從來沒人說過這樣的話。   當兵的還能避免傷痛的折磨嗎?   竟然有人敢說這樣的話!   門外的喬明華冷笑一聲,轉身走開了。   因為齊悅這話,以及先前救治那個頻死傷兵的威信在,千金堂弟子傷兵營觀摩很順利。   在觀摩了傷兵營,讓弟子們初步認識到戰場上造成都是什麼樣的傷,緊接著又進行了一次演習。   這一次的演習因為消息傳出的早,除了當兵,還引來了很多百姓圍觀,軍醫營的人自然也都來了,看著那稀奇古怪又亂鬨鬨的場面,所有人都笑的前仰後合。   「這成什麼樣子。」   「聽說是武略將軍的妻子呢。」   「不是是前妻。」   「哈,怪不得,這樣瘋瘋癲癲的妻子誰會要啊。」   「這太不像話了,怎麼能這樣折騰兵丁們呢?他們可還是要打仗的。」   「對啊,每年年前年後開春這段可是最危險的,折騰這些兵們萬一有點事可怎麼辦?」   儘管礙於常雲成以及周茂春的身份沒有人敢正面說,但私底下這樣的議論越來越多。   守備大人也忍不住委婉的提醒常雲成了。   他以為這位齊娘子只不過是玩玩,一兩次就膩了收手了,沒想到還玩上癮了,他這裡畢竟是邊境重鎮,萬一出了事,這些貴人們拍拍屁股走了,收拾殘局倒黴的還是他。   「聽說周大人急著要走,不如你也勸勸齊娘子,畢竟皇帝有旨在,別耽誤了大事。」守備將軍說道。   急著走?常雲成最不愛聽的就是這個,他可從來不想齊悅走。   「那就先把周大人送走。」他高興的說道。   守備大人一臉無奈。   送走?那位周大人死死的守著齊娘子,別說走了,連去別人家做客都不肯,他們都看明白了,這位齊娘子不說走,那位周大人是絕對不會走的。   「對了,還有,他們準備了一些止血帶,大人分發到每個兵士手中吧,領的時候,月娘他們會說明一下怎麼用的。」常雲成又說道。   守備大人非常後悔自己來這一趟。   止血帶,那又是什麼鬼東西。   真是倒黴,怎麼遇上這個難纏的神了,看來自己這次難逃厄運了。   都怪自己當初沒第一時間將這個世子夫人在城門截住,然後好吃好喝的供起來,也就不會有給人看病,遇到軍醫,起了爭執,賭了意氣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守備大人垂頭喪氣憂心忡忡的走了。   這議論千金堂的弟子們自然也知道,伴著那幾次演習,他們也成了衛城的名人,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嬉笑,去軍醫營那些軍醫們的冷淡他們也察覺了,但他們不在乎,因為他們的師父不在乎,既然他們的師父不在乎,他們又有什麼好在乎的。   「你們真覺得就你們這樣鬧,就能救人救命了?」有軍醫忍不住問幾個弟子。   幾個弟子看他的神情反而是奇怪。   「當然。」其中一個說道。   「為什麼?」軍醫失笑問道。   「因為我們是千金堂啊。」他們齊聲答道。   這什麼狗屁原因啊,軍醫愕然。   齊悅等人不在乎這些議論,但有人在乎,而且非常在乎。   雖然有周茂春壓陣,這些惹來非議的事還是被快馬加鞭的寫在文書上送到了京城。 第352章等待   董林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那個師侄女在漠北,倒不是他消息靈通,也是從周茂春身上得知的。   周茂春直奔漠北找到齊娘子,據說連女兒都有了的事傳為笑談。   董林放下手中的信。   對於他來說,最喜歡見到的就是那些人被非議。   他舒心的吐了口氣。   對於他來說,這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了。   這下好了,不用他出手,這個女人天生就是個惹事精,更好的是劉普成竟然也去了,這一下可真是一個也脫不了身了。   這女人竟然敢去邊境惹事,牽涉的竟然還是皇帝最看重的軍事。   董林再次低頭看了眼信。   「…以兵將為戲…」   就這一個就足夠這女人以及千金堂那夥人好好的喝一壺了。   「來人來人。」他大聲喊道。   門外的小廝立刻進來了。   「磨墨。」董林說道。   此時夜色漸濃,京城正月的夜市也徐徐拉開,幾乎所有的街道上都點亮了燈,紅黃藍綠各色各種,隨著元宵節即將到來,街面上更熱鬧繁華十分。   這種熱鬧對於範藝林來說那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如今的他。   「..見你小子一面可真不容易」   「..最近紅香樓新來了幾個姐兒,哥哥我做東,瞧瞧去…」   一大群人擁簇著範藝林湧向最好的酒樓,歡笑與燈火齊明,馬屁與叫賣共響。   跟一旁的李桐那種雲淡風輕的笑相比,範藝林依舊是令人想踹一腳的賤賤。   「..我最近忙啊…」他大聲說道,似乎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進出的人太多了,他們又是一大群,瞬時將酒樓的門口堵上了。   有人從裡面出來,便不小心撞上了。   「幹什麼啊,不長眼啊。」那人的小廝沒好氣的說道。   這下可捅了麻煩,這句臺詞自來是範藝林等人說的,此時被人搶了臺詞,大家自然不幹,亂鬨鬨的就吆喝上了,順便看看這個不長眼的傢伙是誰。   這是一個年輕的公子,穿著裘衣,眉眼俊秀,儒雅彬彬。   他對這些人微微一笑,點頭施禮,又轉身呵斥自己的小廝。   看他這樣識相,如今有身份的範藝林便不與他一般計較,擺了擺手讓開了路。   「看清楚點,這是吏部範小相公。」有人提醒那年輕公子說道。   已經邁步出去的年輕公子聞言停步回頭。   「範公子啊,幸會幸會。」他說道,微微一笑,「最近還好吧?」   「很好啊。」範藝林順口答道,答完了才反應過來,這誰啊,還好吧?說的好像以前認識似的?   這誰啊?他要問,那年輕公子已經走入街道上去了。   反正最近認識他的人也越來越多,沒辦法,人緣太好了。   範藝林嘿嘿笑了兩聲便不再理會跟著眾人進去了。   「三公子,明明是他們先撞的你。」小廝委屈的說道。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京城之中天子腳下,萬事謙讓。」年輕公子說道,神情淡然,「那人是範家的小公子,如今又攀上了李閣老,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那又怎麼樣?咱們定西侯府難道比不上他們範家嗎?別說範家了,有咱們世子爺在,李閣老還得看三分面子呢。」小廝哼聲不服氣的說道。   常雲起停下腳步。   小廝不明所以的忙也停下。   「那是世子爺,不是我。」常雲起緩緩說道。   小廝回過神有些尷尬。   「那,少爺,等開春殿試,你考上狀元那就厲害了,世子爺就算有軍功也比不過你的。」他忙補救說道。   常雲起看著他搖頭。   「自己兄弟,一家人,比什麼比。」他說道。   小廝吐吐舌頭,乾脆不說話了。   常雲起轉身繼續前行,雖然已經入夜,但街上依舊熙熙攘攘,穿著打扮嬌俏華貴的女子們也比往日多了許多,街道上彌撒這脂粉香氣。   幾個穿著各色鬥篷的女子說笑著迎面走來,其中一個神情陰鬱,與周圍的人很是不同,所以格外引人注目,常雲起也不由多看了一眼,那女子們很快擦身而過。   「饒小姐。」常雲起忽的停下腳步,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雖然人聲鼎沸笑語喧譁,但那擦身而過的女子卻準確的聽到了,她怔了下停下腳尋聲看來。   璀璨夜燈下,年輕公子衝她點頭微微一笑。   有關齊悅帶領千金堂的弟子無事生非胡鬧的議論越來越多了,多到千金堂的弟子們也有些受影響了。   畢竟以前做事雖然受非議,但都立刻見效,將那些非議擊碎,但現在傷兵營的傷兵他們救治無效,普通人上門問診他們也都拒診了,除了不斷的重複這些很簡單的急救方法外,什麼沒做。   更何況他們這些急救也沒什麼特別技術的,就是止血包紮,任何一個大夫都會的,就這樣就能救命嗎?   漸漸的弟子們的心理也開始有些疑慮了。   外界的質疑齊悅一向不在乎,但自己的弟子們有疑問,她則必須來解釋了,因為連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怎麼可能去做好呢,這也是為什麼她要用自己的弟子,而不是去培訓那些軍醫們,儘管從技術上來說,軍醫們比自己的弟子們更熟練技術也更好。   講堂上,講完課之後,齊悅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讓大家散了,投入模擬練習中,而是敲了敲白板,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我給大家說些閒話。」齊悅含笑說道。   弟子們都有些驚訝,這些日子,準備藥各種設備用品,授課講解練習,每一個時間點做什麼都敲的死死的,除了吃飯睡覺,連上廁所都是掐著時間,哪裡有說閒話的機會。   「我知道,自從大家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到現在已經一個月了,大家每天都在忙碌,但外人看來我們什麼也沒做,純粹是來演戲來了。」齊悅含笑說道。   弟子們聞言都苦笑一下。   「不過,我可以告訴大家,我們不是什麼都沒做,我們如今做的一切,都是在鋪路,為戰場急救鋪路。」齊悅接著說道,「戰場急救很簡單,因為戰場造成的傷都是不需要診斷一眼就看出的傷,但它又不簡單,因為環境跟我們日常習慣的大為不同,這種環境只有一個字描述,那就是危險…」   她話說道這裡,下邊胡三忍不住舉手。   「師父,是五個字」他提醒道。   此言一出,有人忍不住笑出來,但想到什麼又忙憋住。   齊悅哈哈笑起來,還伸出手。   「那就是危險。」她又說一遍,還數了數。   屋子裡哄聲大笑,一掃緊張沉悶氣氛,大家也好像笑出了心中的積鬱。   「危險。」齊悅接著說道,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去,「我們危險,傷兵危險,大家怕危險嗎?」   「師父,我爺爺是睡覺的時候死在床上的,我小時候都不敢睡覺也不敢上床了,我爹把我一腳差點踹死,說人的命天註定,該你怎麼死你就怎麼死,躲個裘!人活一世不容易,既然活了,就要痛痛快快的活著,怕東怕西防南防北的活個鳥勁啊!」一個弟子忽的站起來大聲說道。   「對,師父,我們既然選擇了大夫這個行當,那就是這個命!」   「大夫危險,什麼不危險啊,我二舅是打漁的,難道就沒淹死的嗎?」   「…癘疫不危險嗎?大家誰又怕了!」   伴著一言一語,屋子裡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齊悅看著大家露出笑容。   「當然,我們不怕是不怕,但大家也不能撿著危險硬撞。」她笑道,「這種危險跟衝在最前方的將士們的危險還是要小的多。」   這時候的野地相遇戰是少之又少,畢竟東奴騎兵的厲害還是要避其鋒芒的,而東奴的目的也只是掠財物,野地可沒什麼可掠奪的,所以攻城防衛是如今的主要戰鬥模式。   「我們有城牆的保護,有層層將士的防護,作為大夫,在後方還是很安全的,再者應對這種傷,一」齊悅說道,這次說到這裡她低頭數了下,「一個字,快。」   快?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演習的時候在時間上要求那麼苛刻。」齊悅接著說道,「止血要快,包紮要快,固定運送要快,傷情分類要快,快,這跟戰場上一樣,誰快一分,誰都勝算多一分,雖然這幾次演習看起來亂鬨鬨的,但我要告訴大家,大家的速度越來越快,互相之間的配合也越來越流暢,這說明大家已經走對了路,只要嚴格的走下去,效果會是驚人的。」   弟子們身在演習其中不知道全局的狀況,只聽到四周一聲高過一聲的笑,笑的他們都發慌,沒想到師父給出滿意的評價,大家都鬆了口氣,精神也振奮很多。   「雖然,我很不想見證這個效果。」齊悅又嘆口氣說道。   激動的弟子們又都冷靜下來。   是啊,他們做大夫的大展神威的時候,也就是人受病痛折磨的時候,這真是…   「不過,那句話不是說了嗎,存最好的希望,做最壞的打算。」齊悅說道,她說完嘆口氣,看著窗外。   正月就要過去了,春天的腳步正緩慢走來。   河水已經快要解凍了,從厚厚的冰面上可以看到下面流動的河水。   密密的枯草後晃動幾下,似乎被風吹動。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土坡上滑下去,在土溝裡蹲著三四個人,旁邊還有四匹馬。   「二蛋,幾個?」他們忙問道。   從山坡上滑下的是個瘦小的男人,年紀也就是十七八歲,頭上圍著一圈茅草。   「五個。」他眼帶興奮的說道。   幾個人都眼睛亮了下。   「幹吧?」其中一個低聲說道。   「五個對五個也是有風險的。」一個年長的沉思說道。   「但作戰圖就在那幾個韃子身上,咱們追了這麼久,總算只熬的剩下這幾個人了,撈到了可是大功一件。」有人忍不住說道。   這句話讓大家都激動起來,沉默一刻。   「幹了。」年長的將口裡的枯草吐出來,狠狠說道。   聞言大家都忙去馬匹前收拾東西,做為哨探他們的配備十分精良齊全,刀斧標槍飛繩手弩等等。   「這個還拿嗎?」一個小個子扯出一個白布說道。   大家都看去,見是前些時候上頭髮下來的,說是什麼能救命的止血帶。   「這一個快白布有什麼用,估計是哪個供貨商撈錢呢。」年長的搖頭說道,他資歷最長知道的事也最多,說這話將白布扔下,將一條飛梭系在身上。   見他這樣,大家便也都扔下了,獨有那個瘦小的少年遲疑一下,將那條白布掖在腰裡。   年輕人總是怕死一些,大家都笑了笑,也不以為怪。   「好了,你們從左右包抄,你我,從正中上。」年長的伸手指點安排說道,一面伸出手,「殺了這些韃子,奪了作戰圖,你我弟兄大功一件,就算戰死了,家人也無須擔心,拼了!」   「拼了!」大家都低聲說了,將手重重的撞了下,散開了。 第353章玩命(加更)   「殺!」   伴著廝殺聲,一個韃子的刀斧正正的劈開一個哨探的肩頭,力氣之大,生生將這人劈成兩半。   身後有長槍刺來,此人狂喊的撲倒在地。   「二蛋!走!」年長的哨探已經渾身是血,看著前方正從一個韃子身下爬出的少年,將手裡的皮囊扔過來。   少年亦是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韃子的,他伸手接過。   此時地上已經不管韃子也好哨探也好都躺下了,或者當場死去,或者還在殘喘。   少年惶惶的去攙扶就近的一個同伴,這個同伴的大腿被刀斧砍中,正噴湧鮮血,心口也插了一根飛茅,瞳孔已經渙散,雖然還在抽搐,但已經沒救了。   戰鬥很短暫又很慘烈,轉眼只剩下他們二人還活著。   急促的馬蹄聲伴著嚎叫從遠處傳來。   年長的哨探急速的爬起來,他的腿上胳膊上都明顯有傷。   「快走,進山,進山。」他喊道。   馬兒都在四周,二人爬上馬疾馳而去。   身後有利箭破空的聲音。   噗噗兩聲,人身上馬身上都被射中,人向前撲倒在馬背上,馬兒受了刺激更快的飛馳,很快鑽入一片密林。   追擊聲很快被拋在身後。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已經穿過密林,回到荒野上。   少年覺得渾身發冷,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大腿,那種隱隱的痛感便更強烈了。   「二蛋,你怎樣?」一側的年長者虛弱的問道。   少年這才看到身旁的他正強掙著從馬背上起身,肩頭插著一隻箭。   「叔,你怎麼樣?」他驚慌的問道。   「我沒事,就是肩頭中了一箭,你呢?」年長者問道。   他面色微微發白,說話虛弱。   少年從大腿上收回手。   「我沒事。」他說道。   年長者鬆口氣。   「那快走,我們身上傷口太多,不快些趕回去,會失血而死的。」他說道。   少年點點頭,再次狠狠的催馬。   不知道跑了多久,少年只覺得自己的身上越來越冷,意識越來越模糊,他趴在馬背上,手捂著腿部。   那種又粘又滑的感覺…   他甚至可以摸到傷口的縫隙,以及從其中湧出的越來越猛的血….   噗通一聲響,讓他渙散的意識凝聚起來,側頭看去,發現身邊只有一匹馬,而馬上的人…   少年猛地坐起回頭,看到那年長者已經掉在地上一動不動。   「叔!」他大喊一聲,調轉馬頭跳下來撲過去。   年長者一動不動,面色蒼白,嘴唇青紫,身子已經涼了。   少年大哭出聲。   怎麼就死了….   他摸著自己腿上的傷,因為這動作血流的似乎更快了。   照這個速度不等回去就會失血而死的…   他茫然的坐在地上。   死了嗎?   都死了…   他的視線無意識的掃過自己的腰,白色的   止血帶..   少年伸手扯出來。   這個,可以,救命?   「..大家看著我,這樣來使用..」   他的耳邊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眼前也是浮現模糊的景象,四周還有喧譁的同伴們。   「….傷口的上方…用這條棍子絞緊…」   少年模模糊糊的憑著殘存的印象紮上,然後憑著本能爬上馬,伏在馬背上在荒野上疾馳而去。   「二蛋,二蛋。」   忽遠忽近的聲音在耳邊不停的響。   「灌藥..」   緊接著液體湧入的窒息感讓少年咳嗽著,渙散的意識也清醒來過來,他慢慢的睜開眼。   還活著…   「活著!大人,還活著!」   驚喜的喊聲此起彼伏,大小的頭顱探在眼前。   「二蛋!」將官一把推開眾人驚喜喊道。   活著!   少年猛地抬起手,又重重的放在胸前。   「..作戰圖..」他喃喃說道,說出這話,就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再次頭一歪,昏了過去。   有人從他身前拿出皮囊。   「大人!」那人拆開,看到內裡的東西,激動的手發抖。   「拿到了!拿到了!」將官大喜喊道。   歡呼雀躍中沒有忘了這個哨探。   「他還有救嗎?」他轉身問道。   一個軍醫正再仔細的查看這哨探的傷口,此時剪開衣衫,露出大腿上的傷口。   「我的天啊,是大出血啊..」軍醫失聲喊道,那麼寬的傷口「可是,可是怎麼會?」   怎麼會沒有死?這麼寬的傷口,當場用棉布填塞也不敢說能保住命!更別提這哨探跑了這麼久…..   他的視線落在傷口上方的白布上,用一根木棍死死的扎住。   「這個就是..那個什麼止血帶嗎?」軍醫喃喃說道,手不敢置信的顫抖的撫摸上去。   齊悅是在傷兵營得知要打仗消息的。   這一次來傷兵營沒有軍醫陪同。   「陪什麼,大家都上前方去了,這次要打大仗的。」留守的輔兵沒好氣的說道,看著齊悅等人神情不善,「不像你們這麼閒。」   這些貴人們把他們當猴子一樣觀賞,一點用都沒有,縱然知道這女人身份惹不起,但輔兵們也沒有了好臉色。   怕什麼?   大不了一死嘛。   反正他們命賤如草。   齊悅大吃一驚。   這還是回衛城後,齊悅第一次到官廳來。   不過得知消息的常雲成卻沒覺得驚喜,他不用猜知道這女人的來意。   「正好趕上吃飯。」他含笑說道,伸出手。   齊悅將手遞給他。   屋子裡的親兵嚇了一跳,慌忙退出去。   這一次是齊悅自己來的,連阿如都沒帶。   「好啊。」她笑道,「不知道你這裡廚子的手藝怎麼樣,還是讓我親自下廚吧。」   常雲成笑了。   「好啊。」他沒有鬆開她的手,而是拉著她向外走去,「我看看你是怎麼做的。」   「你來摘菜。」齊悅笑道。   官廳的灶上今日可見了稀罕事,兩個做飯的廚子戰戰兢兢的站在門外,讓路過的人都投來好奇的視線。   「老鄧,你們的差事被踹了?」   大家嘻嘻哈哈的問道。   兩個廚子也不敢亂說,哼哼哈哈的只當沒聽見,從門縫裡偶爾偷偷的看去。   齊悅伸手將麵粉點在常雲成的臉上,然後哈哈笑起來,還沒笑完,常雲成已經隨手將從燒火棍上沾染的黑灰抹在她臉上。   「喂,這個很難洗的。」齊悅抗議。   「我不嫌棄你醜。」常雲成哈哈笑道。   笑鬧並沒有影響齊悅的手藝,很快四菜一湯就端上了桌子。   為了圖省事,也沒有特意去飯廳,就在廚房這邊的屋子裡簡單的支了小桌子,二人挨著坐著吃飯。   常雲成吃的歡快,筷子都不停。   「你慢點。」齊悅笑著說道。   「可不敢再慢,誰知道有沒有人來搶了我的飯。」常雲成說道。   齊悅愣了下,才想起是哪一次。   她看著大口大口吃飯的常雲成,神情專注,如同是在做多麼重要嚴肅的事,心裡又是歡喜又是酸澀。   「慢點吃,這一次,誰敢來搶你的飯,我打走他。」她整容說道。   常雲成忍不住笑,面上浮現幾分促狹。   「真的?」他含糊問道。   「當然真的。」齊悅答道。   常雲成便衝她噓了聲,把頭往外一擺。   齊悅愣了下,然後便聽到門外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常雲成呢?有沒有見他?」   周茂春瞪眼問道。   兩個廚子怯怯的看著這個怒氣衝衝的老頭。   「沒」他們搖搖頭。   周茂春瞪著他們看,似乎要看透他們的心肝肺。   「說是吃飯去了..你們這裡最好的飯館在哪裡?」他問道。   伴著這句話,兩個廚子鬆口氣,屋子裡的齊悅也鬆口氣,順便也鬆開了捂著常雲成嘴的手。   常雲成已經笑的彎腰,筷子也拿不住了。   「原來只會甜言蜜語」他笑道。   齊悅伸手擰他。   「讓你逗我,嚇死我了。」她笑道。   常雲成笑著抱住她在懷,也不說話,只是抱著。   齊悅便也不說話了,任他抱著,看著他笑。   二人就這樣靜靜的呆了相擁一刻。   「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我們該出發了。」常雲成拍了拍她說道。   齊悅點點頭抬頭看著他笑。   「不過有一點。」常雲成又伸出手,神情肅重說道,「你必須跟著我。」   這已經讓齊悅很意外了,她毫不猶豫的點頭,抬腳親了親常雲成的下巴。   當看到大軍隊伍後多了幾輛馬車,尤其是那個女人時,所有的將官兵士都嚇壞了。   「你瘋了!」守備大人一臉不可置信,「你竟然讓你夫人上戰場!」   以前不知道她的身份,這個女人性子要強,抹不開臉不得不去也算說得過去,那麼現在這是鬧什麼?   「常雲成,這太不像話了!日常玩玩也就罷了,這時候怎麼還能玩!」他大聲喊道,暴跳如雷。   常雲成騎在馬上,看著隊伍最後還在和弟子們交代什麼的女人,露出笑。   「玩?」他看向守備大人,「你見過玩命的嗎?」   守備大人愣了下。   「敢上戰場的,哪個是玩的?」常雲成神情肅重,目光掃過已經快步行進的將士,「大人,你是在玩嗎?」   玩你娘的頭啊!守備大人跺腳。   這他娘的怎麼會是玩啊!   這可是真的!   他愣了下,也看向那輜重車隊方向的女人,一個弟子正懸掛起一個大大的旗幟,上面寫著鮮明的「醫」字。   一次可是說是賭氣,二次那就是來真的了。   真的要玩命啊?   問題是,這些日常熱熱鬧鬧演戲玩鬧的一群人,行不行啊?   這命可不是那麼好玩的啊! 第354章你看   皇宮裡雖然夜色深深,但依舊燈火通明。   李桐急匆匆的從大殿裡退出來,廊閣下站著的四五個官員停下說話。   「小李大人,殿下…」一個年長的官員低聲問道。   李桐擺了擺手,搖了搖頭。   大家領會,這是說陛下心情不太好。   「小李大人辛苦了。」大家低聲說道,這是謝謝他提醒。   摸準陛下此時的心情,他們才好掌握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免得一句錯一生錯。   所以有時候可別小看了這甚至一個眼神的提醒。   當初一個大員,就是得罪了一個內侍,被其誤導,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生生被皇帝從三品大員一腳踹出了京城。   李桐忙恭敬的還禮告退了。   看著他離開,大家面上露出幾分讚嘆又羨慕。   老李家可真是運氣好,這孩子年紀輕輕老老實實的竟然得了陛下的青眼。   門內傳出幾聲咳嗽。   大家忙收正神情。   緊接著殿門再次打開了。   「幾位大人,請進。」一個太監走出來說道。   相比於李桐,他的態度可淡漠了很多。   大家魚貫而入。   高高的龍椅上,皇帝看上去神態平靜,嘴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正看著手裡的文書,似乎沒有看到聽到這些人進來。   大家已經知道陛下此時沒好心情,便誰也不敢出聲低頭恭敬站著。   「你看,你們看看,百柳關竟然失守了…朕養的這些人都是廢物嗎?.」   過了許久皇帝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   雖然聲音很輕,但在場的諸人卻覺得似有重物壓下。   「臣萬死」大家慌忙躬身說道。   話沒說完,啪嗒一聲響。   文書已經被皇帝扔在地上滑落到他們腳下。   「別急,也別搶,失職者戰敗者,都該死,一個一個來。」   皇帝冷聲說道。   下邊的官員們頓時一身冷汗。   邊境戰事以及皇帝的震怒很快就傳遍了,所有的部門官員都變得戰戰兢兢,避免不要在此時觸了皇帝的黴頭。   董林樂滋滋的倒了杯酒。   「大人怎麼這麼高興?」吳山小心翼翼的問道。   董林立刻拉下臉。   「誰說我高興?我哪裡高興了!」他沉臉喝道。   這小子真不長眼,皇帝如今都不高興,你竟然說我高興,這不是讓我倒黴嗎?   吳山嚇了一跳,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低著頭諾諾的退出去了。   這小子是時候打發走了,董林沒好氣的吐了口氣,目光落在桌上的幾份奏摺上。   再過幾天,把這些摺子送上去…   你看,你看,這不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嘛。   董林忍不住露出一絲笑,但又忙收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看著城門外煙塵滾滾,城牆上的兵將都發出歡呼聲。   「常將軍援兵來了!」   守城兵將們迎接出來,看著入城的大軍,以及隨車重重的糧草,所有人都激動不已。   常雲成在親將的簇擁下奔馳而來,鎧甲暗淡,俊朗的面容憔悴,看著迎頭拜倒的眾人忙下馬。   「閒話休說,速速升帳。」他開門見山說道。   街道的人馬湧湧散去,前來接的兵將見除了糧草輜重,竟然還有四輛車跟在後方,這些人不著兵服,身著白色大衫,看上去煞是古怪,正瞧著,見最前方的車中掀起帘子跳下一個人,亦是白衫,但身形明顯是個女人。   女人!   城中的百姓已經盡數避退,這裡除了將士沒有其他人,更別提女子了!   大家還沒來得及驚訝詢問,一陣鑼鼓響。   「韃子來了!」   所有人湧湧而去,再沒人理會他們。   「搭帳!」齊悅大聲喊道。   伴著亂亂的應和聲,幾個輔兵從車上飛快的扯下木樁繩索帳布,經過幾次的磨合,從最初的忙亂到如今大家已經能忙而不亂,似乎在一眨眼間城中的空地上就立了三個營帳,白營帳,紅大字,分外顯眼。   而與此同時,又有輔兵衝進街道兩邊的房屋。   「傷兵安置徵用!」他們大聲喊道。   一面在門口啪啪的插上同樣標註醫的旗幟。   在搭帳的同時,十五個弟子已經各自背上藥箱,胳膊上腰裡密密麻麻的纏滿了各色布條,在他們身後又十幾個輔兵抬起了擔架。   「快,快。」胡三大聲喊道。   「注意安全!」齊悅大聲喊道。   弟子們齊聲應是,向城門方向列隊而去。   「手術室準備完畢。」阿好提高聲音喊道。   齊悅從弟子們離開的方向收回視線,舉起手。   「準備手術。」她說道,自己先進了一個營帳,上面標有紅色的「醫」大字。   張同,劉普成已經戴上了手套口罩。   「師父,這次讓我來負責二級傷。」張同喊道。   劉普成看他一眼,點點頭,自己進了標有綠色醫字的營帳。   弩箭如雨般落下。   四五個輔兵舉著盾牌衝上,將兩個受傷的兵扯下來。   喬明華衝過去,利索的剪開受傷兵士的衣裳,這些箭傷他再熟悉不過,大而沉,且開了數道血槽的箭頭深深的射入兵士的身體,如此的大的傷口連縫合都沒法縫合,他動作飛快的灑上藥粉,血將藥粉立刻衝開了,喬明華拿起刀子三下兩下隔開傷兵的傷口,伴著嘶聲裂肺的嚎叫,傷兵滿地打滾。   這種痛,比箭傷要痛百倍。   輔兵,軍醫們都在忙碌著,根本沒有多餘的人手來壓制傷兵,喬明華的治療被打斷了,他亦是司空見慣,不由分說就再次撲上去,拔下箭頭,用布裹住傷口。   血還是湧出去。   「抬下去。」喬明華說道。   因為又有傷兵送來了。   至於這個血還在流的傷兵就算是完成了救治,抬下去後能不能保住命,就看他的造化了。   就在這時,身邊似乎起了變化。   一個傷兵被拖了下來,喬明華要起身時,有人搶先撲了過來。   喬明華側頭看了眼,愣住了。   這不是他熟悉的同伴,而是陌生的年輕男人。   穿著顯眼的白色衣衫,胳膊上還幫著紅色的箍,口鼻被白布遮住,此時眼神專注,動作利索。   他做的跟自己一樣,但又不一樣。   他也是止血包紮,但沒有拔箭頭,而是拿出一個帶嘴的壺噴灑水,利索的紮上,那包紮的白布寬而密,最後還有一個奇怪的木棍,狠狠的絞了兩下,那噴湧的血便頓時小了。   年輕男子最後扯下腰裡的黃布條,綁在傷兵的胳膊上,再次衝向下一個。   後邊有輔兵跟上抬起這個傷兵就走了。   這是…   喬明華愣了下。   「大人,這是什麼人?」一個軍醫驚訝的問道,「是徵用來的大夫嗎?」   喬明華不說話了,他想到了什麼,眼神驚訝,他慢慢的站起身,然後便看到長長的城牆下,不知什麼時候身邊湧過來好多這樣的男子。   他們太好辨認了,都是白色的衣衫,紅色的布箍。   「周大人,周大人,你看你看。」一個兵士大聲喊道。   也被套上護甲的周茂春沒聲好氣。   「看什麼看?看我女兒怎麼被那混帳害死嗎?」他大聲喊道,又衝兵士瞪眼,「你現在立刻下去把我女兒帶上來!」   兵士不理會,只是看著城牆下。   「大人,他們救人真好看啊。」兵士喃喃說道。   周茂春更是火氣大。   好看?!   什麼時候救人會好看?   有什麼可看的,一路走來這幾次已經看得他要氣死了。   雞飛狗跳,亂鬨鬨的,比那些軍醫們高明到哪裡去!簡直是丟人現眼!也沒什麼用!這些戰場傷有什麼稀罕的!是個大夫,不對,是個人都會做!   浪費時間!還要浪費命!   周茂春憤憤的看下去,慢慢的他愣住了。   一個一個白色的身影,他們動作飛快,包紮快,抬走的快,速度快的讓人有些眼花,有些窒息。   怎麼跟前幾次不一樣了?   怎麼會這麼快!   怎麼可能這麼快!   怎麼變得這麼快了?!   城牆的守將也發現了。   「那些人是什麼人?」他難得分心問道。   「是常將軍帶來的大夫。」親兵們答道。   「大夫?」守將皺眉問道,「怎麼看起來這麼古怪..」   他說著話,視線投下,從城牆上居高臨下看去,漸漸的神情驚訝。   這些大夫的行動怎麼看起來那麼的….   熟悉…   那是受過刻意訓練,就如同排兵布陣一般,看似亂,卻極其有規律   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最為將官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大夫?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軍醫救治…   難道他們根本就沒有救治這些傷兵嗎?只是將人過了下手就抬下去?   可是當那些輔兵抬著擔架跑過時,大家還是發現擔架上的傷兵進行了包紮,再往遠處看,可以看到這些擔架如同流水般匯集向一個方向,哪裡鮮明的有三個營帳,而這些擔架看似亂但卻既有順序的分別進入了不同的營帳。   忙碌的身在其中的兵士以及大夫們看不出來,但站在城牆上,居高臨下便可以清晰的看出來,這些白色的人營造的是個什麼樣的場景。   他們不像人!他們像是流水!不停的流動的水!無處不在的流動的水!快速流動的水!   白色的在戰場後方流動的水!不停的流動!將那些受傷的在流逝的生命帶向生的希望!   「大人,大人,你看啊!」幾個軍醫都呆住了,他們忘記了自己要做的事,呆呆的看著身邊這些白色的身影,忍不住喊道。   喬明華亦是呆呆的看著這些人。   什麼時候,那個看起來亂鬨鬨的演習竟然變成這樣?   或者說,那些看起來很可笑的演習,在戰場上竟然是這樣的….   目眩神迷!   那種節奏,那種配合,那種流暢!   似乎不管有多少傷兵,他們也能輕輕鬆鬆的救治!   在這個血腥的殘酷的時刻,喬明華理智到麻木的腦子裡竟然浮現一個奇怪的不該出現的詞。   行雲流水!   喬明華身子發抖,毛孔都張開了。   你看啊!   你看啊!   你們看啊!   ********************   更新改為中午二點左右,如果有加更的話,是在晚上。 第355章震驚(加更)   耳邊廝殺聲震天。   死傷從來不是將官們注意的事,他們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但喬明華和周茂春沒有,其他的軍醫也都停下來。   他們還呆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們不是忘了自己的工作,而是完全幫不上忙,甚至還隱隱覺得是在添亂。   看看這些大夫,看看他們互相的配合多麼的流暢,就好像完美無瑕的珠鏈,自己如果加入的話,就好像破壞了這個美感。   少了他們,這些救治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隨著戰事的進行,傷者越來越多,但這些大夫的救治卻始終沒有混亂停滯。   真是讓人震驚又慚愧的感覺!   這怎麼可能!   這些大夫敢上戰場就已經讓人震驚了!竟然還會比他們做的更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突然冒出來的!   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他們就這樣呆呆的站著,已經不知道怎麼做怎麼想了。   傷員不斷的被初步包紮然後抬下去。   一個傷兵被長槍穿透了腿,這要是擱在喬明華等人手裡,便不會再理會了,當然他們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得。   但伴著咔咔幾聲,身穿白衣,不,此時已經不能算是白衣了,而是染滿了血以及泥土的花衣的大夫剪斷了長槍槍桿,又是那種止血帶捆綁,繫上了紅布條,便飛速的離開了。   身後的來回奔波的擔架湧上來一批,抬起此人就向後方衝去。   一個身影猛地也追了上去。   讓大夫們回過神。   「大人..」他們忍不住喊道。   喬明華聽不到別的,只是看著這個擔架,死死盯著這個傷兵。   怎麼救?   真的能救嗎?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大家都在奔跑,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流介紹傷兵的情況,各自卻心領神會的進入不同的營帳。   喬明華看了眼,面前這個營帳是標有紅色大字的,相比於旁邊兩個,這裡的傷兵少一些。   擔架進去了,屋子裡兩張奇怪的高高的床,都躺著傷兵。   「移床!」齊悅喊道。   伴著一二三的聲音,一張床上的傷兵被四人撐著白色的單子移到了擔架上,他們腳步不停的衝了出去。   喬明華側身讓開,看著這個傷兵頭臉被層層的白布裹住,胳膊上扎入了一個奇怪的管子,而管子的另一頭接著一個瓷瓶,被其中一個輔兵舉著,他們衝出去奔向一旁的屋子裡去了。   刷拉的聲音讓喬明華又轉過視線,見那個常陪著齊娘子的丫頭將一個白單子鋪在了空出的床上。   擔架上那個刺穿大腿的傷兵被抬了上去。   這期間甚至沒有人說過一句話,每一個人都好像心有靈犀,每一個動作都配合的天衣無縫。   行雲流水   喬明華再次閃過這個詞,他看著這裡,那個女人並沒有過來,而是還在另一個傷兵床前低頭忙碌,手裡奇怪的剪子,以及針線,在那傷兵的胸口前飛針走線。   只有她一個人嗎?   所以根本就救不過來吧..   喬明華的視線又看向這個剛被放到床上的傷兵,那個丫頭正用剪刀剪去他的衣物,然後拿起一個奇怪的工具,將明晃晃的針尖刺入了那傷兵的大腿。   針灸嗎?   但那黃色的液體怎麼消失了?   做完這個,阿如開始用大量的水,高濃度酒反覆的衝洗這個傷兵大腿的傷口,身上的任何一個傷口,大團大團的白棉花很快就變成血色在地上堆積。   一個輔兵飛快的將那些汙染的棉團裝進一個袋子裡。   這個也就是為什麼這裡看上去那麼整潔的緣故嗎?   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顧著這個?!   喬明華震驚的瞪大眼。   「移床!」   這邊那女人又喊了聲,四周始終站立的四個輔兵亦如方才那邊將這張床上的傷兵移上擔架,向門外衝去。   於此同時在外排隊的擔架便進來了。   那女人飛快的褪下手上戴著高至手肘的鹿皮手套,轉身在一旁的一個甕裡將手涮了下,從其上的架子上抽出手套戴上,就站定了到了這一邊的傷兵前。   這一溜的動作一氣呵成,東西的擺放已經熟到不能再熟,每一步都沒有多餘的動作。   隨著齊悅的站過來,這邊新進來的擔架上的傷兵便被放到了剛空出的床上,那個丫頭便又開始了方才的動作,剪開衣裳,刺入奇怪的針頭,清洗傷口。   快!快!快的眼花繚亂!   喬明華只覺得要窒息,他的視線再次看向齊悅。   齊悅正在剪開那傷兵大腿的傷口,她一個人,牽引拉拽,飛針走線,有汗水密密麻麻的滴下來,喬明華看到這女人只是眨了眨眼,雙手穩穩的操持器械,一動不動。   這個傷太重了!根本就不可能救治!一旦拔出長槍,必然大出血而亡,不拔出也必然要慢慢的死去!   這個女人!她難道能…   喬明華的念頭才閃過,就見眼前的女人慢慢的從這傷兵的大腿下方拔出了槍頭,他的呼吸不由一滯。   沒有想像中那樣的大出血…..   那女人已經開始飛針走線。   那血肉翻飛的肌膚在眼前一層層的閉合。   喬明華只覺得眼發黑,他猛地反應過來大口大口的呼吸,避免了自己把自己憋暈過去。   「移床。」   又是這二個字。   方才抬傷兵進來的四個輔兵便又這邊過來,一套重複的動作將這人抬了出去,外邊立刻又進來了。   這短短的一刻,那女人已經完成了兩個重傷兵士的救治,自始至終她只說兩個字。   移床!   移床!   太恐怖!太恐怖了!   一個人怎麼可能做到這樣!   如果在平時也就罷了,但這是在打仗!外邊是喧天的廝殺聲!是隨時要被攻破的城門!是隨時能喪命的危險!   他們,他們怎麼可能做到這樣鎮定!   喬明華環視四周,這些人的神情也是麻木,似乎看不到也聽不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是什麼狀況,只是重複的動作,重複的來去,但這種麻木又和他所熟悉的不同,這些人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哭喊,沒有悲傷,只是目光堅定的來回奔走著,似乎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   喬明華慢慢的退出營帳,看著四周似乎永遠不會停歇,永遠不知道疲倦的抬擔架奔走的輔兵們。   他們怎麼做到的?   這怎麼可能做到的?   喬明華只覺得渾身顫抖,似乎再沒有了一絲力氣,他愣愣的環視四周。   來回奔跑的人群沒有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似乎只有一個目的,堅定的一個信念。   快!快!再快!   天色漸漸暗下來,廝殺聲似乎小了,但這些人絲毫沒有停歇。   「原地休息,補充體力。」   一個大嗓門喊道,伴著這聲喊,更多的人大聲的喊,好讓這個命令傳達出去,同時四五個人背著大大的籮筐奔來。   那些來回奔走的人,不管是抬著傷兵,還是空著擔架的,都停下腳,將擔架放下,然後整個人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那四五人奔過去沿路扔下一個個皮囊,這些人撿起來大口大口的喝。   喬明華也撿到一個,他轉過頭,看向營帳裡,營帳裡已經燃起火把,照的亮白。   那女人正仰頭,也舉著一個皮囊大口大口的喝。   喬明華打開皮囊,嘗了口。   鹹乎乎的…   這是什麼水?   很快這些人扔下皮囊又開始了重複的奔跑。   晨光漸漸亮起,刺鼻的味道讓喬明華回過神。   四周是前所未有的安靜。   沒有了廝殺,沒有了慘叫。   這種安靜太可怕了,喬明華猛地從牆角站起來,然後看到滿大街躺著或者坐著兵士。   重重的腳步聲傳來,打破了這安靜。   兩隊輔兵背著奇怪的桶沿街而過,所到之處噴灑水霧。   這就是那種刺鼻的味道的由來。   喬明華恍然。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他忍不住大聲問道。   「消毒。」有人大聲的回答。然後腳步不停的過去了。   喬明華深吸一口氣,這才漸漸凝神,昨天天黑的時候戰鬥結束了,韃子退了,他們守住了,兵將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但軍醫們的戰鬥還遠遠未結束,從震驚中回過神的軍醫們紛紛投入救治中,一直忙碌到天明,喬明華靠著牆打個盹,沒想到睡著了。   那些傷兵   他轉身要奔入房屋內,一陣似哭似笑的聲音陡然響起。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周茂春在滿是傷兵的屋子裡的癲狂一般大喊大叫,他的神情也是似哭似笑。   「他們怎麼沒有死!他們怎麼可能沒有死!怎麼可能這麼多人被救活!」   這話讓神智清醒的傷兵變得憤憤,目光不善的看過來。   周茂春絲毫不覺,就算是察覺了也不會理會。   「這不可能!」他反覆的重複著,眼神狂亂。   這不可能!   就是再簡單不過的救治而已!   怎麼可能這麼大的效果!   「爹。」一個沙啞的聲音喊道,讓周茂春暫時狂亂的神智清醒一些。   「月娘,月娘,你是神仙是不是?」周茂春一步衝過去,抓住那個才從一個傷兵前站起身的女人一陣搖晃。   齊悅差點被搖的摔倒。   「我不是神仙。」她笑道。   「那你是怎麼做到的!」周茂春大聲喊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齊悅衝他一笑。   「沒有什麼不可能。」她說道,「一切皆有可能,只要你想。」   所以,那就是,希望嗎?   喬明華站在門外,看著屋子裡的女人。   他的視線環視屋子,那些兵士或者醒著或者昏睡著,但無疑都還活著。   有眼淚從他的眼裡滑落下來。   師父,師父,你看到了嗎?這世上真的有希望!   師父,師父,你看到了嗎?這世上竟然有希望!   師父,師父,我!竟然!看到了!   ****************   捉完蟲了,改了個別的字句。 第356章發了   一夜戰火消散,確認東奴大軍的確已經退去,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這次能夠守住關門,阻擋了東奴從其而入,可是大功一件。   屋子裡的氣氛歡悅了很多,大家紛紛低聲交談,一掃昨日的緊張。   「傷亡如何?」常雲成問道。   這話讓大家又安靜下來。   「傷六百餘人,戰死二百餘人。」有將官忙答道。   這個數字是連夜倉促統計的,或許不準確,但最終數字肯定只會多不會少。   不過是一日,就死傷如此嚴重,常雲成輕輕嘆口氣,而其他人則神情輕鬆。   每一次戰後都有人員傷亡統計,對著將官來說並不陌生,甚至已經習慣了,習慣到麻木,那些數字也就僅僅是數字而已。   這並不是他們無情,而是沒辦法,戰場上生死就是電光火石一眨眼間,戰後重傷不治或者殘廢也無奈奈何,現實就這麼殘酷無情無奈,他們不麻木又能如何。   「去看看傷員們。」常雲成說道。   大家有些意外,但立刻跟著站起來。   「將士血戰,當去探望撫慰。」大家紛紛附和說道。   常雲成等人沿街巡視過來時,看到這邊的大街上擺起了幾口大鍋,水在其中沸滾。   街上屋簷下坐著或者站著的是輕傷的兵士,此時正有身穿白衣的背著藥箱的大夫們在給他們查看換藥。   跟隨常雲成而來的官員們一路走來所見神情越來越驚訝。   沒有往日戰後那混亂哀嚎的場景,街上雖然很多人,但卻並不亂鬨鬨的,空氣中散發著一些奇怪的藥味,讓刺鼻的血腥氣減弱了很多。   最關鍵是,所到之處,怎麼看上去有些乾乾淨淨的?   乾乾淨淨,這個詞彙出現在戰後傷兵聚集的地方可真是奇怪….   「這些鍋裡的水是要做飯嗎?」有人忍不住問道。   「不是,是消毒用的。」常雲成答道。   消毒?   將官們對視一眼,同時又瞭然。   世子出身的武略將軍果然跟他們這些人不同,見多識廣。   他們忍不住停下腳,看著牆邊坐著的一個胳膊受傷的兵士正在被救治。   「能忍痛嗎?」那個大夫問道。   因為麻醉藥有限,主要用在重症上,所以這種傷處理的話便能不用麻醉就不用。   兵士點點頭,隨手拿起自己的刀,將刀把咬在嘴裡。   那大夫便從隨身帶著的藥箱裡拿出棉團又用一個瓷瓶上倒了些下,棉團頓時溼透了。   大家站得近,可以聞到濃烈的酒味。   這些都是嗜酒之人,自然辨別的出,看著那大夫用棉花在這兵士的傷口上反覆擦洗,算著光著棉花就用去了好大一團,還有那些酒….   很快那大夫停止了衝洗,在場的將官們鬆了口氣。   這就夠了吧。   卻見那大夫又拿出一個瓶子…   還沒完?   將官們不由瞪大眼。   看著那大夫將瓶子裡撒出的藥粉倒在那兵士傷口上,拿出布帶子,層層的包裹起來。   將官們再次鬆口氣。   乖乖,這也太精細了..   才鬆口氣,見那大夫又拿出一個瓶子…   還沒完!   「這是口服的丸藥,一日兩次。」大夫說道。   兵士顫抖著手接過來。   還用吃藥?   受這些皮外傷,從來沒有人這樣治療過,往日能衝洗包紮一下,就已經是不錯的。   還有吃得藥?   「三日後會有人給你換藥。」大夫又說道,這才站起身來,快步走向下一個兵士。   我的娘啊。   看著這些將官們站立不動,常雲成有些不耐煩了,他的視線急切的尋找,目光掃過沿街的房屋,按習慣那女人一向在…   「外傷一外傷二..外傷三…重症一…」   有將官也看向旁邊的屋子,好奇的看著屋子前懸掛的紅底白字的木板,格外的顯眼,他不由念出來。   這什麼啊?   常雲成已經抬腳向標有重症的房屋走去。   將官們不明所以,忙跟上去。   「重症一,配藥。」   屋子裡兩個人正在喊道,他們的面前正放下著一個大大的藥箱。   聽了這話,屋子裡有三個正在忙碌的大夫便過來了。   「重症一三十八人,青黴素三十八隻,鹽水十八瓶。」那最先喊話的人說道,手裡拿著一張紙看,然後遞過去,「請核對。」   三個大夫一個接過紙,兩個矮身數那藥箱的藥,很快點了點頭,那大夫便在紙上提筆寫了字。   「幸苦了。」雙方互相施禮說道,便分開了各自忙碌。   這些大夫是常雲成隨軍帶來的,大家雖然不認得他們的人,但認得他們的衣服,跟自己這邊的軍醫完全不同。   人家來領軍支援就夠義氣了,連大夫都也帶來支援了,真是太讓人慚愧了。   「三個人照看著三十八個人?」站在門口的將官驚訝的問道,神情有些嚴肅,「這不是胡鬧嗎?」   「對啊,我們軍醫不是有三十人嗎?都幹什麼去了?」立刻有人喝問道。   更有將官暴脾氣罵了起來,無非是老子們拼死殺敵這些軟蛋廢物沒用云云。   常雲成皺眉沒說話,那送藥出來的大夫不愛聽了。   「這裡不要喧譁,你們的軍醫都在輕傷那裡忙著呢,這裡用不著他們。」一個沒好氣的說道。   這話說的將官們都噎了下。   用不著…   這一句話比方才他們罵十句還狠啊。   「齊娘子在哪裡?」一直沒說話的常雲成問道。   兩個大夫忙恭敬的施禮。   「世子爺,師父還有一個手術,一會兒才能結束。」他們說道。   常雲成再次皺眉,看向不遠處街正中三個營帳。   都已經一天一夜了,這女人…   他疾步向那邊走去。   將官們不明所以忙跟上去。   才到營帳前,就聽的一陣喧譁。   「師父,師父。」「月娘!」「換我來把她抬下去!」   這兩個聲音傳出來,常雲成只覺得心跳驟停,他猛地拔步衝過去。   營帳裡有人抬著擔架衝出來了。   「她怎麼樣?」常雲成看著其上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的女人,大聲喊道,一面握住了齊悅的手。   營帳裡沒有人跟出來,劉普成已經接替了齊悅,低頭做縫合,張同和阿如在處理此傷者其他的傷口,他們神情堅定,沒有驚慌。   「疲勞過度,掛鹽水。」劉普成說道,「用固氣湯。」   其他將官也跟上來了,有些好奇的看著。   「所以說女人上戰場做什麼?」   「就是,這不是添亂嗎?」   有人忍不住說道。   他們的話沒說完,這邊常雲成已經跟著擔架一起向旁邊的屋子裡去了。   「哎?將軍?」他們驚訝的忙喊道,「這是做什麼去?」   轉過頭看四周,沒人回答他們的話,視線都有些憤怒。   這些大夫,仗著是武略將軍帥營的,所以才這麼不客氣吧?   「出來了!出來了!」   有激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大家愕然看去,見一個老者連蹦帶跳的衝過來,在他身後跟著兩三人。   「月娘,月娘,出來了!」周茂春大聲喊道,聲音顫抖。   什麼出來了?   將官們皺眉不解看著這個邋遢的老頭,老頭女人,將軍帶來的人可真夠奇怪的。   老頭身後的人氣喘籲籲的跟上站過來了,這個人將官們熟悉。   「喬大夫,你這是幹什麼呢?那麼多傷兵不去照顧,你亂跑什麼?」有將官皺眉道。   喬明華此時面色激動,臉上竟然還有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的痕跡。   當然,將官覺得最好是汗水。   「大人,出來了!」喬明華也喊道,聲音沙啞顫抖。   「什麼出來了?」將官沉臉喝道。   瘋瘋癲癲的!   「大人,這次六百三十七傷者,如今已經統計出來了,這些傷者,這些傷者…」喬明華顫聲開口,他太激動了,無法控制的渾身發抖,以至於最後這話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周茂春一把推開他,抖著手裡的紙。   「六百三十七傷者,輕傷三百九十二人全部可以救治痊癒,餘下重傷者有一半人可以救回!」他大聲喊道。   此話一出,眾人都愣了下,就連裡面專心做手術的劉普成等人也抬起頭,似乎沒聽懂他說的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一個將官怔怔問出來。   周茂春一步跳到他面前,瞪大眼,漲紅了臉。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娘的,六百三十七人,六百三十七個傷者,五百多人可以救回,五百多人可以痊癒,五百多人!五百條命!五百條命可以撿回來!五百條命閻王爺收不走!五百條!人命!人命!你他娘的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了嗎?」他揮舞著手裡的紙狂喊道,口沫四濺。   將官被噴的一臉,卻毫無察覺,整個人被喊的傻掉了。   五百條..人命…..   什麼是人?什麼是人命?從呱呱落地到蹣跚學步再到靈智通曉要經過多少年?要吃多少飯?   什麼是人?什麼是人命?從一個普通人到一個能耍刀用槍的戰士要經過多少年?要操練多少次?要花費多少心血精力?   什麼是人命?十幾年的吃喝將養十幾年的世間磨練十幾年的風雨來去才能打磨出一個人!才能算是一條命!   十幾年天地錘鍊下存活的這一條命,戰場上不過是一眨眼間就能煙消雲散。   天地無情,以萬物芻狗。   如今,這條原本能輕輕被碾碎的芻狗,逃過了!   從東奴的刀槍下,從戰場的廝殺中,從閻王殿的門口,血淋淋的走了一圈,又活了!   死過一次的戰士,才是真正的戰士!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們即將有了五百個兇悍的戰士!不,這五百個戰士,不再僅僅是五百個,他們的戰鬥力將足足超過五百個!   什麼意思?意思就是…   「老子發了…」這個將官喃喃說道,然後麵皮抽動,就如同被周茂春傳染了一般,猛地舉起手狠狠的揮動。   老子發財了! 第357章同歡(加更)   這簡直比那些將要得到的功賞還要值得慶賀!   錢財沒了還能再掙!   但人可不是沒了說有就有的!尤其是老兵們!   在邊境官職有時候不代表什麼,但人馬卻永遠是最重要的。   沒強悍的人馬,你算個屁啊!   發財了!這次發財了!   震驚的不止這些將官們,劉普成以及千金堂的弟子們也呆住了。   他們一路走來已經參與過三次救援,但這種結果還是第一次聽到。   前幾次可沒有這樣的效果,甚至第一次的時候還添亂。   但是齊娘子讓他們什麼都不要想,只要按照這樣做下去,跑下去。   竟然,能夠,做到,如此了?   怎麼可能?真的是他們做的嗎?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周茂春大聲的問道,抓住就近的一個千金堂弟子。   這弟子自己還處在震驚中。   「對啊,怎麼做到的?」他怔怔問道。   周茂春鬆開他,抓住下一個。   但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在問這句話。   怎麼做到的?   怎麼就做到了!   將官們也在詢問,但他們問的問題跟周茂春這些內行不一樣。   「是你們做到的?是你們做到的?」他們揪住一個個弟子問道,眼神放光,如同看到了金銀財寶。   「不是我們。」千金堂的弟子們都答道。   真是太謙虛了!   有這樣的真本事,還如此謙虛,再看看自己這邊一直用的那些軍醫,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這不公平啊,這麼好的軍醫,應該也給他們分幾個過來啊。   「來人來人。」將官們當機立斷的喊道,尤其是看到還有白衫大夫們背著木桶從街上奔過。   這些活怎麼能讓這些寶貝來做?!   他們要做的就是救治傷兵!   親兵們忙去傳達命令,調集那些民夫們,讓他們來抬擔架遠送傷員灑掃傳遞東西等等。   「還有還有。」又有將官想到什麼喊道,「調集一隊人馬,好好的守著這些大夫們,不能讓他們被傷到!」   親兵們又忙去安排了。   將官們這才稍微鬆口氣,又開始找常雲成,功賞統計的事暫且可以放一放,先把軍醫分配的事談一談。   他們卻發現看不到常雲成了。   「將軍大人呢?」他們問道。   「好像跟著方才那個暈倒的女人走了。」有人想起來忙說道。   真是紅顏禍水…   將官們對視一眼,搖頭。   看來這個女人跟將軍的關係不一般啊。   但是再不一般,這個時候也純粹是添亂嘛。   添亂?這已經是這些將官第二次說出這句話了。   千金堂的弟子們再次神情不悅。   不待他們說話,喬明華站過來了。   「添亂?」他看著將官們說道,「大人,你知道這女人是誰嗎?」   誰?   將官們看他。   「她就是這些人的師父。」喬明華說道,伸手指著還在奔走忙碌的白衫弟子們。   「她就是這些傷兵的救助者。」他說道,伸手指著街上散坐的傷兵,指著那些懸掛了不同字號的屋子。   「這就是她帶來的….」他伸手指著四周。   帶來了戰後還能保持如此忙而不亂的場景。   帶來了讓那些傷兵沒有慌亂嚎哭絕望咒罵而是安靜等待救治的場景。   帶來了再重的傷只要抬進去便有了生的希望的營帳。   帶來了輕傷者全部能夠痊癒,重傷者能夠救回一半的不可置信的結果。   喬明華的臉上再次有淚水流下。   將官們怔怔看著他。   哦,原來臉上的果然是淚水不是汗水痕跡….   大家重重的甩頭。   「是這個女人?」他們驚訝的問道。   那可真不是添亂了!   想到方才的話,將官們有些汗顏,怪不得這些弟子們用那種不滿的眼神看他們。   這可不能得罪,這樣的人可得籠絡住。   這是什麼人啊,竟然這麼厲害?怎麼以前沒聽過有這號軍醫?   難道不是軍醫?   「還有。」喬明華抬步要走,想到什麼又停下腳,看著將官們,「她是將軍大人的夫人。」   吧嗒一聲,似乎有下巴掉了的聲音。   將軍大人的夫人…   開玩笑的吧?!   齊悅醒來的時候,就聽到外邊的喧鬧。   「出什麼事了?」她就要起身。   常雲成伸手按住她。   「躺下!」他吼道。   齊悅這才看到他,然後才看到自己在一個臨時收拾出來的小屋子裡,胳膊上掛著吊瓶,嘴裡有殘留的藥味。   她立刻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想到自己倒下的那一刻,劉普成接過了手術刀。   她鬆了口氣。   「嚇死人了,喊什麼喊。」她抿嘴一笑道,聽話的躺下來。   「誰嚇死誰?」常雲成瞪眼吼道。   齊悅再次一笑,還伸出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我嚇死你。」她誠懇的說道。   常雲成一口氣憋著,憤憤的坐下來,看著吊瓶。   「我沒事我沒事我真沒事,你別擔心。」齊悅再次說道,伸出另一隻手拉他。   常雲成憤憤躲開,不讓她拉到。   「你怎麼答應我的?」他沉臉說道。   「是,是,我錯了,我不該沒有及時休息。」齊悅笑道,再次伸手拉他。   因為看她探起身,常雲成到底怕她夠不到有什麼事,這次沒有躲開。   齊悅拉住他的手。   「你也累壞了,早點去歇息。」她說道,又再次強調,「我沒事,只是有點脫水,一會兒就好了。」   「這半日你就老老實實的躺在這裡。」常雲成看穿她的心思,斷然說道,「別再想去外邊!」   「你陪我嗎?」齊悅笑道。   「陪。」常雲成毫不猶豫答道。   齊悅笑了。   「這麼多天了,你也沒休息好,來,難得我歇息一下。」她笑道,用手拍了拍身側空出的位置,「來,一起睡。」   常雲成忍不住笑出聲,他看了眼那窄窄的一側。   「來嘛。」齊悅笑道,搖了搖他的手,還衝他拋個媚眼。   常雲成再次大笑,果然起身走到這邊,解下鬥篷,齊悅樂滋滋的向一旁挪,被常雲成忙攔住。   他躺下來,大個子讓這小床顯得更加的小。   他小心的將這女人的胳膊放好,免得動了針頭,然後抬手撫著齊悅的頭讓她枕在自己胳膊上,側過身,就可以將齊悅小心的護在胸前了。   齊悅笑著任他擺弄,待他不動了,才在他胸前蹭了蹭,閉上眼。   常雲成親了親她的頭髮。   心裡似乎有好些話要說,但又覺得沒什麼要說的。   「..也沒吃飯吧?」他最終說道。   齊悅嗯了聲。   「..一會兒睡醒了,想吃什麼?」常雲成問道。   「..雞鴨魚肉麵條包子」齊悅說道。   常雲成悶聲笑。   「好。」他說道。   「你想吃什麼?」齊悅反問道。   「..蘿蔔豆腐湯、紅燒排骨、水煮魚…」常雲成說道。   這些都是齊悅做給他吃的,齊悅笑了。   半個月了他們還是頭一次這樣親密接觸,先是因為周茂春虎視眈眈的防備著,接著就是緊急的戰事,見面能說上一句話就是不容易了,更別提這樣頭並頭的躺在一起,更沒想到並頭躺在一起,二人竟然說的是吃什麼。   怪好笑的。   齊悅笑了。   不見了也沒覺得想,大概是因為知道在身邊,見了也沒覺得多麼想,或者這就是老夫老妻的感覺吧。   齊悅將頭靠在他胸前,聽著有力的心跳。   「…這裡的廚子其實也不錯,你給他說說,說不定他就能做出來..」常雲成說道,說到這裡低頭親了下齊悅,這才發現這女人竟然睡著了。   她睡得很安穩,緊緊貼著自己的胸口。   常雲成忍不住笑了笑。   這女人…   是太累了   他低下頭蹭了蹭這女人的頭髮,將她穩穩的擁在懷裡,慢慢的也閉上眼。   阿如負責的是手術的協助,阿好則接替了她的護士工作,當然,阿如交給她最重要的工作是照顧好齊悅。   阿好捧著藥瓶先是敲了敲門,她知道世子爺在裡面陪著,但卻沒人回答。   阿好便推門進來了,沒想到一眼看到床上相擁的二人,嚇的她哎呀一聲忙轉身。   這聲音驚醒了常雲成。   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也睡著了。   「小聲點,她睡了。」他有些不滿的說道,忙低頭去看懷裡的齊悅。   齊悅還閉著眼,發出微微的鼾聲。   阿好這才轉過身。   「鹽水輸好了,我來拔針。」她低著頭說道。   常雲成嗯了聲不再說話。   阿好忙忙的走過去,看著齊悅倚在常雲成身前睡的正香,常雲成小心的撫了撫齊悅的頭髮。   「娘子還是跟著世子爺睡得安穩。」阿好忍不住低聲笑嘻嘻說道。   這丫頭和阿如不一樣,有些沒羞沒臊的,什麼話都敢說。   不過這話聽著挺好的..   常雲成想繃著臉,但又忍不住想要咧嘴笑。   她跟著自己才會安心嗎?   跟著自己時才睡著這麼安穩嗎?   阿好忍著笑拔下針,拿著東西退了出去。   常雲成鬆口氣,低頭看懷裡還安穩睡著的女人。   這一番動作都沒有讓那她醒過來,可見是多麼的累   他嘆口氣,將她往身前擁了擁。   小小的簡易搭起的床上,兩個身影緊緊的貼在一起。   ***********************   謝謝大家的打賞投票!太多了!我真是誠惶誠恐!謝謝謝謝!   今天是七夕,這個加更挺應景的~   原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順便求票嘿嘿 第358章意會   熱騰騰的大盆端上來,肉香味立刻四溢。   「請,請。」將官熱情的招呼。   圍坐在四張桌子拼起來的大桌前的將官們都熱情的看著桌上的肉,但誰也沒動手。   坐在正中的常雲成含笑伸手拿起一塊肉。   「諸位辛苦了!」他大聲說道。   「將軍辛苦。」大家紛紛答道。   然後呼啦啦的全伸手抓起肉,開始大吃。   雖然出了正月,但此時的漠北全線都還是天寒地凍,熱騰騰的肉下肚,眾將頓時渾身發汗。   「只可惜沒有酒。」有人笑道。   行軍打仗在外不準飲酒。   「哎,我進來時還看到一大車酒過去了」有人忍不住說道。   還以為是主帥特意給他們的犒勞呢。   結果此時餐桌上除了肉和湯,就只有白水,連個酒杯都沒見到。   「那都是軍醫那邊用的。」旁邊上菜的兵士聽見了忙說道。   軍醫!   在座諸將頓時眼睛一亮。   主帥武略將軍常雲成此番督戰漠北境,除了增援四千大軍外,還帶著一隊神奇的軍醫。   這些軍醫約莫只有二十人左右,作用卻足足抵過他們一軍中的百人軍醫。   這次大家來,除了匯合稟告此次戰事,主要的目的就是借人,借軍醫。   果然有人顧不得嘴裡嚼著肉就急忙忙的開口了。   「…大人,我部傷亡很重,只有區區十個軍醫,實在是照顧不來..」這個將官說道。   他的話音才落,更多的人也忙著訴苦。   屋子裡比肉飯上來時還要熱鬧起來。   常雲成只是淡淡的笑著,慢慢的喝著肉湯。   那女人現在在做什麼?   齊悅放下手裡的藥棉,阿如順手接過去,她轉過身看著一步不離跟在身後的周茂春。   「爹,真沒什麼訣竅。」她無奈的說道。   「那你怎麼做到的?」周茂春說道。   這些日子,周茂春似乎只會說這句話了。   站在一旁的喬明華也目光灼灼的看著齊悅。   齊悅轉頭抽空看了眼床上的傷者。   這是一個墜下城牆的骨傷重症。   「安排他二次手術。」齊悅說道。   一旁的弟子忙應聲是記下來。   「你們不都看到了嗎?就是我們往常做的那些。」齊悅這才繼續對周茂春說道。   「就是那些包紮,上藥?」周茂春問道。   他自然知道在衛城齊悅帶著那些弟子們學的都是什麼,在他看來那些都是再普通不過的技藝,或者說就不能算技藝。   「就是齊娘子你的那些演戲?」喬明華也問道。   「是演習。」齊悅強調道。   她一邊說話一邊腳下未停,逐一查看床上的傷者。   「是啊,那些看起來很簡單的技藝,但戰場的傷也很簡單啊。」她接著說道,「刀槍箭斧,皮肉骨傷。」   「齊娘子,這不是關鍵。」喬明華說道。   齊悅看向他。   「你的藥。」喬明華看著她,目光熱切,「你用的藥是什麼藥?」   他伸手指著這些傷者。   「為什麼他們在救治的時候,不嚎哭翻滾?」   「為什麼那些包紮過的傷者傷口沒有腐爛高熱?」   「為什麼你們包紮過的傷口能夠立刻止血?」   這幾天看下來,看到的事都讓他驚奇不已,跟他以前所認知的都不同,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沒有那慘烈的場景。   這些傷者被救治時遭受的痛苦絕不會比受傷時要少。   而這次在那女人割肉開胸的時候,竟然沒有哀嚎慘痛。   「對啊,不是說你們這些軍醫治病,就跟宰牛殺豬一般嗎?」周茂春也想到了,忙問道。   齊悅停下腳看著喬明華笑了。   「很好,看來喬大夫這幾日跟著我看來已經看的很明白了。」她笑道。   喬明華愣了下。   喬明華走出傷兵營,那些軍醫們已經立刻圍上來。   「怎麼樣?」   「她說了是怎麼做到的了嗎?」   「肯告訴咱們嗎?」   這些日子,齊悅帶著弟子們忙碌著,對於喬明華這些軍醫,就好像根本就忽略了,不迴避不排斥他們,但是也從來不主動招呼更別提解說教導了,   讓這些軍醫們很是尷尬。   「不教就不教,她那些咱們也學不來。」   「就是,你看看他們用的那些東西,一日用的抵上咱們半年。」   「那些酒啊,都是酒啊,一罈子一罈子的轉眼就用完了.」   「還有棉花,天啊,那些有錢人家也捨不得這樣用」   「…一個傷兵,輕傷,花費的就嚇死人了..」   「咱們上邊能把糧餉給全了就謝天謝地了,這些東西,誰用的起。」   「..還每天用那些湯藥在街上屋子裡灑來灑去,那都是錢啊」   大家議論紛紛,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喬明華似乎沒聽到,撇開眾人走開了。   夜色漸漸降下來,這條街都被劃為傷兵營,門上掛著門牌,燈籠,空氣中散發著與他處不同的氣味,刺鼻的藥味,唯一缺少的是他熟悉的那種血腥氣腐臭氣。   有一隊民夫正走過,推著車,車上有大木桶,兩個人拿著大勺子從中舀出來沿街而散。   喬明華站到一邊避讓,還是有湯水濺在身上。   這就是那種刺鼻的藥味的來源。   他看著車慢慢的過去了。   迎面有兩三個白衫男子慢行而來。   「…你的夜班?」   「…是啊,有個高熱的傷者,今晚可要小心了…」   他們交談著從喬明華旁過去了。   屋子裡都點亮了燈,昏昏暗暗,窗欞上倒影著其內,從輕傷到重傷,人影也漸漸由多變少。   喬明華一步一行一看,站定在一個標有重傷門牌的窗戶前。   雖然天冷,但是這裡的窗戶還是半開著,可以看到其內密密搭起的床上躺著傷者,一個身穿白衫的男子正提著燈湊近一個傷者身前,認真的看著這個傷者昏睡的臉,眉頭皺起,神情專注,很快他站起身,又走向下一個。   喬明華已經走到了街口,他又回頭看去。   安寧平靜   這個詞竟然會有一天用在傷兵營中。   是因為有希望,所以才會如此的安寧平靜吧。   他轉過身大步而去。   「你是故意不教他們的嗎?」阿如問道。   此時她們也正走出傷兵營。   齊悅扭頭看她。   「我是那種人嗎?」她故作受傷的說道。   阿如忍不住笑了。   「阿如,這件事不好辦。」齊悅說道,邁步向前,「我們凝聚了所有的人力物力財力才做到今日的成果。」   阿如點點頭,跟上她。   「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這樣的。」齊悅說道,「我也做不到讓所有軍醫所有的隊伍都能達到我這樣的配置。」   阿如默然,輕輕嘆口氣。   如果把這些日子用到的費用報出來,估計會嚇到很多人的。   「我們做的這件事說簡單也簡單,因為沒什麼技巧,眼前活,對於他們來說,一學就會,但是,說難也難,因為這不是你想就能立刻擁有的。」齊悅接著說道,看著前方的街道,「所以我不說也不教也沒什麼可解釋的,我拼盡了力氣為他們展現一個希望,這就是我能做到,也是最有意義的。」   也是最珍貴的。   阿如看著她笑了笑。   這世上還有比希望更珍貴的嗎?   就如同身陷黑暗,但前方始終有盞燈,指引著溫暖著召喚著。   齊悅加快了腳步,阿如愣了下,然後看到街邊站著的男人,她微微一笑,便放慢了腳步。   常雲成看著加快腳步走來的女人,嘴邊的笑意便忍不住的散開,他伸出手。   齊悅將手放到他的大手裡。   「吃宵夜?」他問道。   齊悅晃著手隨著他邁步。   「好啊,你得了什麼好吃的了?」她笑問道。   「沒啊,你不是說跟著我吃糠咽菜都是山珍海味嗎?」常雲成笑道,「所以我準備了一些糠菜。」   齊悅哈哈笑,用另一隻手打他。   笑聲在陰冷的夜色裡傳開,天上散布的繁星照著這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   晨光初現時,空中還有未散的星辰點點。   冬日的寒氣讓整個京城如同蒙在白紗中一般。   從宮門中出來的急促的腳步聲打散了晨霧,看著魚貫而出神色陰鬱的官員們,路過宮門的董林不由緊了緊衣衫。   「看來前方戰事不妙啊。」他低聲說道,一面將一杯熱茶端到正看醫書的身穿官袍的男人前,「蔡大人嘗嘗這茶。」   此人正是如今太醫院的掌院五品醫令。   他不鹹不淡的嗯了聲,放下手裡的書,接過茶慢慢的吃了口,點頭。   「可不是,昨日連夜急報,此次東奴五萬人進犯,已經造成三關失守,甘肅寧夏宣大損失慘重,雖然未能親見,但從前方傳回的文書上也可以想像邊境已然是生靈塗炭。」他嘆氣神色憂愁說道。   董林跟著嘆口氣。   「陛下一定大怒吧?」他問道。   蔡大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這種愚蠢的問題很反感。   「大人,我有件事要向你認罪。」董林忽的說道,說這話一面從袖子裡的文書拿出來遞過去。   蔡大人皺眉。   「你又說大話治死人了?」他不鹹不淡說道,一面伸手接過,「虧得你師父死得早,要不然還不被你氣死…」   董林只當沒聽見。   蔡大人低頭漫不經心的看了眼文書,面色大變,猛地坐正身子。   「什麼?這消息你確定?」他問道,「這可玩笑不得!」   「大人,因為有周大人在,所以沿路無人稟告,這個消息是我曾經的一個下屬冒死遞來的。」董林忙說道。   蔡大人靠在靠背上,握著這份文書神情變幻莫測。   董林知道他忌諱的是什麼。   「大人,周大人這次做的實在是荒唐了,別的事也就罷了,陛下不會計較,但這可是軍政大事,邊關重鎮,他身為醫判不僅不加以制止,反而縱容,這實在是讓陛下寒心啊」他低聲說道。   沒錯,陛下這個人喜怒不可測,但有一點肯定一點一個準,那就是權威不容挑釁,尤其是涉及軍政要事。   這個周茂春雖然行事荒唐,但卻是一向聰明,從來只談醫事,不談國事,所以陛下才會對他如此縱容,沒想到這次竟然…   蔡大人不由握緊了文書。   明明一個醫判,卻比他這個醫令還要厲害,以至於大家只知道醫判,而不知醫令。   這老頭已經活的太久了…久的他都覺得自己熬不過去了。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真是太荒唐了!」蔡大人猛地將文書拍在桌子上,「董林,你的師門諸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立刻上書向陛下謝罪!」   董林躬身施禮,神情自責惶恐。   「屬下有罪!萬死不可推避!」他顫聲說道。   萬死不可饒恕啊!趕上這麼個邊境損失慘重,陛下大怒的時候!   你們這些人這次可惹上大事了!   董林忍不住心花怒放。   **********************   不好意思,家裡長輩生日,中午沒時間寫,今晚只有一更了。 第359章言傳   天色漸明的時候,李閣老走進來皇宮值房,兩個官員忙起身施禮,熱情的添茶倒水,而李桐則遞上一個手爐。   李閣老對他沒有過多的熱情,如同對待其他官員一般,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屋子裡安靜的無聲。   似乎過了很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大人,陛下要看摺子了。」一個陰柔的聲音說道。   在一旁正續茶的李桐手微微停了下。   另外兩個官員已經笑著打開門,對那紅袍中官熱情的說話去了,雙方心領神會的都沒有進屋,反而關上了門。   屋子裡只剩他們祖孫二人。   「送去吧。」李閣老說道。   李桐神情有些憂慮,目光落在那邊堆的摺子上。   「大人,已經快馬加鞭送去了,不如再等兩日,周大人那邊一定有回音的。」他忍不住低聲說道。   李閣老睜開眼,搖了搖頭。   「陛下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他帶著幾分嚴厲問道。   李桐自然知道,他咬了咬牙。   「可是這些彈劾摺子是誣陷,齊娘子斷不會做那種…」他忍不住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咚的一聲打斷了。   外邊的官員和中官的談話聲也停了下,但很快又好像什麼都沒聽到一般接著熱情的說起來。   李桐低著頭。   「誣陷不誣陷,還輪不到你來說,別說你一個小小的值官,這種彈劾摺子就連內閣都不敢開口,我看你是順風順水順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李閣老沉聲說道。   「正是因為這順風順水,孫兒才記得自己是誰。」李桐低頭說道。   李閣老看著他有些無奈。   他自然明白李桐的意思,一個小小的太醫院明爭暗鬥的事,對於朝廷的官員們來說,真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計,更何況又被扣上以軍事為戲的帽子,這時候誰還去觸黴頭。   「此次主要是針對周茂春,那齊娘子等人非官非職,最多受些斥責,不會有大事的。」李閣老搖頭提醒說道。   李桐只是閉著嘴不說話。   這小子太過於實誠了,在這講究方圓的官場,他或許不合適。   或許李家的禍事極有可能就是從他身上而起的。   李閣老微微的眯了眯眼。   「去吧,吉人自有天相,那齊娘子不是神醫嘛,既然是神,自然能逢兇化吉的。」他淡淡說道,說罷又慢慢的拿起手爐,「你莫要自作聰明了,你這樣反而會弄巧成拙,你以為陛下不知道嗎?」   李桐不由打個寒戰。   李桐帶著兩個太監抬著摺子走進來時,皇帝正躺在龍床上閉目養神,聽到他們進來,抬眼看了下。   「一下子拿來這麼多,是覺得朕太清閒了嗎?」他不鹹不淡的說道。   要是以前李桐不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但經過李閣老方才的提醒,他不由心突突跳。   陛下是說摺子積攢的太多了吧。   陛下知道這是積攢的….   他沒敢說話,低著頭將摺子擺在龍案上。   皇帝也不起身,伸手一探,便抓過一個慢慢的看起來。   屋子裡安靜無聲,侍立的人小心謹慎。   這些日子皇帝的心情不好,越發的喜怒無常,已經好幾個遭殃了。   屋子裡只迴蕩著啪啪的聲音,那是皇帝看完奏摺隨手扔在地上,雖然不說話,但大家的心還是提了起來,因為皇帝仍摺子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家的心也漸漸的越提越高,終於..   啪的一聲,一個摺子被狠狠的甩出來,砸在了李桐的腳下。   太監們噗通就跪下了,李桐也躬身彎腰。   「朕看你們也不用等那老東西寫什麼辯解的摺子了,讓他親自滾過來說吧。」皇帝的聲音冷冷的從上頭砸了下來。   皇帝果然知道!   李桐腿一軟,跪下來。   「他年紀大了,難免腿腳不便,你們派人去伺候他回來。」皇帝接著說道。   這伺候可不是真的伺候!   李桐汗如雨下,就要開口。   「還有你,不是也很急嗎?」皇帝冷冷的說道,「朕準你去城門接他們,免得你等的心焦。」   董林一直關注著宮門這邊,摺子已經遞上去五日了,卻始終沒有動靜,他就猜到是有人搗鬼了。   「大人,那齊娘子可是李家的救命恩人,通過內閣只怕不便遞上去..而且一定會給那邊通風報信的…」董林按耐不住說道。   蔡醫令神情淡然。   「所以這些摺子才送到內閣去。」他說道。   董林聽的糊塗了。   「這世上難得重情義的人啊,越多越好。」蔡醫令含笑說道,帶著幾分感嘆。   董林更加糊塗了。   但現在他明白了,看著一隊廠衛如狼似虎的衝出去了方向直向西北而去,再經過城門時,看到李家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庶子已經穿上了城門吏的衣服,他忍不住想要的大笑。   人要是非要送死,閻王都攔不住啊。   城郊一座孤墳前,董林將酒菜擺好,自己也坐下來,先將一杯酒倒在墓前。   「師父啊師父。」他重重的嘆口氣,看著眼前的墓碑。   簡單的白玉墓碑,上面簡單的只刻著孟香林三個字,下角分別是劉普成和董林名字並排。   「你說你當初非要趕我走,非說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念我孝子孝孫做牛做馬的伺候你那麼多年,真是無情無義狠心的要趕我出京城,反而舉薦劉普成留在太醫院,你說他那裡比我做得好?我真是寒心啊。」董林看著墓碑說道,一面再次斟了杯酒,「說要我磨練什麼醫術,免得將來毀了師門之名,你現在看看,是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又是誰能保的師門之名啊。」   他說著話將酒一飲而盡,滿臉的暢快,再斟了杯酒。   「說京城是非多,說劉普成老實可求平安,說我滑頭必將引禍,」他接著說道,端著酒杯看著墓碑,滿臉嘲諷的搖頭,「師父,可見你錯的真是離譜,那劉普成都躲到京城之外了,這禍事偏偏還是會找上他,而我在京中眼瞅著就要當醫判了,你是不是覺得想要自插雙目啊?」   他說這哈哈笑起來,將酒杯傾倒,倒了一半又收住,看著自己的酒杯。   「師父啊,我帶來的酒想來你也瞧不上,不如這樣,等師兄下去陪你時,我讓他多帶點酒,你們師徒二人好好的喝個痛快。」他大笑道,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而此時的張掖衛城,周茂春也正將一杯酒喝的美滋滋。   門咚的被推開了,卷著一身寒氣的齊悅衝了進來。   「哎女兒啊你回來的正好,快去廚房給我燒兩個下酒菜!」他忙高興的說道。   齊悅因為趕路是和常雲成騎馬回來的,雖然有鬥篷帽子呵護,但到底抵不過西北的寒風,吹得她臉都要裂了,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常雲成呢?那小子沒來吧?來了也不讓他進來吃,敢瞞著我勾引你去給他下廚….」周茂春還在說道,一面向齊悅身後看去。   「他去總兵府了,看能不能攔住那些人,摺子還來得及上不。」齊悅揉著臉說道,「爹,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說一聲,你怎麼還不快回去,就是回不去,也先寫個情況說明什麼,你還在這裡喝什麼酒…」   周茂春看著她嘿嘿笑了。   「這麼快你也知道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他笑道。   齊悅可笑不出來,雖然戰事停了,但傷兵的救治還遙遙無期,她鐵了心要讓喬明華等人看奇蹟,傾盡心血的照顧著那些傷兵,周茂春離開回衛城她也沒在意,以為他是轉了幾天新鮮過去,也就不感興趣了,沒想到剛剛從常雲成口中得知,原來是惹大事了。   這怎麼能叫惹事呢?   雖然傷兵救治範圍有限,雖然傷兵救治在戰事回報上基本上是忽略不計的,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怎麼好好的就成了禍事了?還被彈劾?   「是我連累了你們。」常雲成帶著歉意說道,「這次東奴來勢兇猛,雖然最終抵住了東奴大軍,但到底是損失慘重,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慘重過了,朝廷震怒也是正常的。」   沒事時怎麼都沒事,有事時什麼都是事。   這擺明了是有人故意要趁機搞事。   齊悅自然明白,嘆口氣。   「也不知道是你還是我得罪人了。」她嘀咕道,坐下來,自己取過酒壺。   「當然是我。」周茂春笑道,「像我這等聰明絕頂世間少有的人才,不招人妒才奇怪呢。」   齊悅正拿著酒壺仰頭喝,才喝了一口就嗆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   「這種玩笑現在一點很不好笑。」她苦笑道。   不管好笑還是不好笑,京城裡來的衛隊卷著狂風暴雨還是到來了。   一時間漠北各路都風聲鶴唳,噤若寒蟬,別說替周茂春說話了,連見都沒人敢來見了,這一切跟周茂春來的時候眾人擁簇討好形成鮮明的對比。   最過分的是他們還弄來了一輛囚車,齊悅氣急敗壞。   「這還沒定罪呢!他年紀這麼大,你們竟然讓他坐囚車!」她又是氣又是驚又是怒。   對這個女人,廠衛們可沒什麼好臉色,對於他們來說,就連甘肅總兵見了他們也不敢大聲說話。   「這是陛下的旨意。」他們冷冷說道。   齊悅還想要說什麼,周茂春已經樂滋滋的鑽進去了。   「我什麼車都坐過,還真沒坐過這個。」他笑道。   這讓齊悅又是心酸又是焦躁,她乾脆也要鑽進去,被常雲成攔住了。   廠衛們樂了。   「這位娘子,你別急,先只能委屈你們隨車跟行了,等到了京城定了罪,有你們坐的時候。」他們笑道。   凡事都講究論資排輩,在這一點上也不例外,先處置了大頭,再收拾你們這些小頭。   說到這裡時,常雲成的親兵們跑進來。   「大人,都準備好了即刻可以起程。」他們說道。   大家都有些意外,看向常雲成。   一直躲著的守備大人也忍不住站出來拉了拉常雲成的衣袖。   「莫要胡鬧,沒有陛下的旨意,你怎麼可以進京,如今我等不敢求功只求無過,你可不能去觸怒陛下。」他低聲勸道。   常雲成只是笑了笑。   「不是說親者相隱,我嶽父和夫人疑罪進京,我自然是要跟隨的。」他說道。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有些意外,除了齊悅。   儘管事先不說,她也知道常雲成必然會如此做。   都什麼時候了,還貪戀美色!   守備大人跺腳,這時候這個美色可是殺人刀啊,也不是正經的夫人,躲開還來不及呢,怎麼自己主動靠上去了。   常雲成只是淡淡笑而不語。   「想得美,誰讓你喊嶽父了!」周茂春呸了聲說道。   廠衛們收起驚訝恢復了漠然神態。   「既然如此,那將軍大人就隨意吧。」他們說道,也不再廢話,轉身招呼人馬啟程。   才走出門,又有一隊人奔過來,正是劉普成帶著千金堂的弟子們。   見他們來了呢,齊悅搖搖頭嘆口氣,知道話也不用多說了。   「車馬都備好了東西也都收拾好了。」胡三說道,指著身後四輛馬車。   「藥都給那些軍醫留足了,師父可以放心。」張同說道。   劉普成只是點點頭,什麼也沒說。   齊悅嘆口氣,說了聲好。   這邊廠衛們也含笑說了聲好。   「省得我們再來拿第二次,那就一起走吧。」他們說道。   因為人數眾多這隊伍走在街上顯得很熱鬧,但這次街上可沒有看熱鬧的,也沒有官員們迎送,所過之處人影罕見門戶緊閉,要不是齊悅等人對這裡熟悉,還以為身處一座空城呢。   看著這一隊人在大路上化作一黑點,不知道在土坡上站立多久的喬明華才收回視線,活動了下僵硬的身子。   「師父,你這是何必呢,往日還沒什麼來往。」身邊一個弟子帶著幾分惶恐不安,一面說話一面四下看,滿眼都是戒備,「這時候大家都躲起來,唯恐被牽連,你怎麼還來送,那齊娘子等人肯定是要倒黴慘了,雖然沒上前,但要是被有心人告了咱們可也就麻煩了。」   喬明華露出那招牌的冷笑。   「慘了?」他嗤聲說道,「這種人怎麼會慘了?真是可笑。」   說罷轉身走開。   這種人?什麼人?怎麼就不能慘了?   弟子一頭霧水,連忙跟上。   *************************   過度,有點卡,我寫的慢了,大家也可以先放一放。 第360章等候(加更)   天色還發黑的時候,李桐就已經起身了。   京城的城門開的很早,但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李桐帶領手下三個小兵將城門打掃乾淨,看看時辰,便吩咐開城門。   剛將城門推開,一輛馬車就衝進來,似乎看不到眼前還有人。   站在一旁的李桐慌忙躲開,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瞎了眼了,擋著大爺的路!」   馬車上的人扔下一句得得遠去了。   這邊的一個小兵忙去攙扶李桐。   「李大人,你沒事吧。」他小心的問道。   李桐笑了笑拍拍手站好。   「沒事。」他說道。   大家悄悄看了他臉上的確沒有怨憤不平,而是依舊平淡的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隨著天光大亮,進入城門的人多了起來,李桐沒有進一旁的涼棚裡,而是盡職盡責的站在城門口審視進出的人。   晨光灑下的時候,交班的人也來了,城門一共七個人,每次最少有四人值守,所以李桐不得不充當一個小兵值守。   昨日歇班的四人,但卻來了三人。   「李大人,陶四讓我向您告個假。」一個小兵大大咧咧說道。   說是告假也得給個理由啊,但這小兵似乎忘了,說完這句話便沒了下句。   四周的人斜著眼悄悄看他。   那小兵絲毫不在乎,慢悠悠的走到一旁站著去了。   大家又看李桐。   「你們都去吧,吃了飯休息一下。」李桐淡淡說道。   「那大人,我一會兒幫你買飯來,你想吃什麼?」有個瘦小的小兵說道。   李桐笑了笑。   「不用,我家裡有人送飯來。」他說道。   便有人扯了扯那小兵,小兵衝李桐有些訕訕的笑著施禮,幾人便忙忙的走了。   這邊三人站在城門前,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過往的人,看的最多的還是坐到涼棚裡的李桐。   「我說鄧六,你和陶四膽子真大。」一個低聲說道,看著那個告假的人,「這可是李閣老家的少爺。」   被喚作鄧六的人不屑的撇撇嘴。   「旁支庶出的少爺。」他說道。   「那也是少爺啊。」另一人笑道。   大家又看了眼李桐。   李桐坐在涼棚裡端著一杯茶,大冬天的似乎夏日歇涼一般神情平靜。   「聽說從宮裡打出來的。」那人說道。   「所以啊,你以為李家的人還會讓他在這裡呆著啊。」鄧六說道,一面看看天色,「看,到現在連個送飯的人都沒有。」   這邊低低的笑聲說話聲傳入李桐的耳內,李桐就好似沒聽到。   畢竟天子腳下,城門很是安穩,並無任何事端。   一直到日頭正午,幾匹馬疾馳而來,馬上年輕公子們錦衣華服,猛地停在城門涼棚前。   「正方便。」其中一個年輕人收住馬,看著李桐抬了抬下巴喊道,「馬兒放在這裡,你給看著,我們有點事去這附近辦。」   李桐站起身來。   「槿哥,這裡不讓停馬。」他忙說道。   站在李槿身旁的幾個年輕人便嘻嘻哈哈的看著李桐。   「這就是你那個奉旨守城門的弟弟啊。」   「..果然一表人才前途無量啊」   面對這些嬉笑,李桐神情平靜,似乎他們說的是今天天氣不錯等閒話。   李槿面上有些失望,又憤憤的哼了聲。   「這點事你都辦不了,你說你有什麼用。」他甩鞭子說道。   他們這停留一刻,馬兒恰好拉屎,頓時臭氣四散。   「快些,收拾了。」李桐大喜喊道。   李桐應聲是,忙招呼小兵們過來。   「大人,這邊走不開。」鄧六大聲說道。   李桐也不再說話。   這邊李槿等人在嘻嘻哈哈的說笑,看著李桐果然自己拿來灑掃用具打掃馬糞。   忽聞的一陣熱鬧。   「幹什麼幹什麼?在城門擁堵想幹什麼?」一個尖亮的聲音喊道。   「哪個不長眼沒睡醒說夢話呢?」李槿什麼人,自然不甘示弱,回頭罵道。   他的罵聲一頓,看著範藝林帶著一群人搖搖晃晃的走來。   「哎呦,這誰啊,說話可真橫啊。」範藝林挑眉看著李槿大聲說道。   「多管什麼閒事,泥菩薩過江先保自己吧。」李槿哼了聲說道。   但這範藝林畢竟是範家正房嫡子,地位不是自己能比的,他沒有再說什麼,催馬就要走。   「慢著。」範藝林喊住他,指著地上的馬糞,「這位爺,是第一次上街啊?」   李槿大怒。   「不知道太祖爺定的規矩啊?」範藝林喝問道。   太祖爺三個字喊出來,李槿的怒氣忙壓住。   「街道上不許亂撒汙物,牲畜出行帶糞兜,你是不知道啊還是忘了啊?」範藝林哼聲說道,「要不要叫五城兵馬司的人來給你講講啊。」   當初的確是有這麼個規定,但那個大家貴族會真的如此做?   再說,還有五城兵馬司專職灑掃的。   也沒人真的揪住這一點不放啊。   這範藝林是故意找事!   娘的,李桐倒跟這狗少關係不錯!這時候還敢替他說話!   李槿氣的瞪眼。   「範藝林的父親最近剛升了職..」有人低聲提醒道。   李槿憤憤的一甩鞭子。   「還愣著幹什麼?等著少爺我親自去?」他斥罵道。   身後跟著的小廝才反應過來過來,忙去拿李桐手裡的掃帚簸箕。   「我還真說錯了,原來少爺你記得挺清楚的,當初太祖爺可不是說有違者親灑掃。」範藝林笑道。   李槿面色漲紅。   李桐搖了搖頭。   「範大人這是忙公務去?」他開口說道,算是解了圍。   李槿哪裡還肯在這裡再停留。   「好兄弟別好到一起守城門!」他一甩鞭子扔下一句話走了。   看著這幾人呼啦啦遠去,範藝林哼了聲。   「不忙。」他跳下馬,「渴了,討杯茶喝。」   看著他竟然下馬,身後的人忍不住咳嗽一聲提醒。   維持一下城門潔淨,倒也說得過去,但要是再坐下來和這李桐說話,那如果被有心人挑撥就不好說了。   範藝林卻擺擺手,不再理會他們,自己走到一旁的涼棚坐下來。   「你跟著湊什麼熱鬧。」李桐將一杯茶遞給範藝林,含笑說道。   範藝林坐在椅子上,自然不會喝那茶。   「你祖父不是讓你離開京城嗎?」他問道。   「陛下讓我來守城門等人,我還沒等到,怎麼能走呢。」李桐也坐下來,看著城門外,神情堅定。   範藝林看著他,伸手重重的拍了他一巴掌。   「好兄弟,我沒看錯你。」他說道,一面又忍不住說道,「你放心,齊娘子做事從來沒錯過,她說對就是對,陛下只是離得遠,不知道罷了,等見了齊娘子,就一定沒事了。」   李桐笑了。   「不管有沒有事,她都是齊娘子。」他笑道。   也都是我李桐的恩人。   範藝林再次重重的拍了他的肩頭,這次卻什麼都沒說。   二人不再說話都看著城門外,眼中帶著堅定的期盼。   「娘子,草發芽了!」阿好跑向一輛馬車,清脆的喊道。   馬車掀開了帘子,齊悅笑著看著阿好。   「真的?」她問道。   「你看。」阿好將手裡矮矮短短細細的草捧給她看。   阿如也低頭過來看。   「真的啊。」她感嘆道,抬頭看四周。   臨近京城,路寬整潔,四周遍植楊柳,此時凝神看去果然隱隱霧綠。   「我們和春天一起來了。」齊悅笑道。   身後馬蹄響。   「還有果子酒嗎?」常雲成問道。   齊悅笑著看他。   「又喝完了?」她問道,一面下車。   常雲成下馬扶住她。   然後接過阿如從車中遞來的小瓷瓶。   齊悅拿著快步向後邊走去,囚車裡,周茂春正美滋滋的用稻草剔牙。   「我說你們不行,這手藝太差,這鴨子得溫火熱才好吃。」他一面對四周的廠衛說道,說著又想到什麼,將稻草啐出來,「不過也湊合了,我畢竟是囚犯,不能要求太過分。」   四周廠衛們的臉都綠了。   哎呦你老還知道自己囚犯啊,你還知道自己要求太過分啊。   看看這囚車,除了比馬車賣相難看點,這鋪的蓋的薰香炭爐哪一個少了?   看看你老吃的用的,做囚犯做到這份上,天下人都哭著喊著要當囚犯了!   不過大家什麼也沒說,看著常雲成走過來了,便哼了聲退開幾步。   知道您地位高,咱們等以後再說!   等見了陛下,你這個武略將軍就要到他們那裡做做客了,到時候咱們再好好的伺候你。   「爹,就這一瓶了,喝了就沒了啊。」齊悅說道,將瓷瓶遞進去。   周茂春樂滋滋的接過。   「上來坐會兒?」他邀請到,拍了拍軟軟的錦緞墊子。   「你老要不要下來走走?活動活動。」齊悅說道,「這都到京城了..」   周茂春猛地坐起來。   「到京城了?」他驚訝問道,一面忙忙的四周看,「怎麼這麼快?」   跟過來的阿好忍不住咯咯笑。   「老太爺,難道你還沒坐夠囚車?」她問道。   四周的廠衛哼了聲。   只怕不是沒坐夠囚車,而是不想坐牢房。   周茂春沒理會她,七手八腳的開始捯飭自己,讓快些把這些鋪蓋炭爐桌子撤了。   「坐囚車得有個囚車得樣子,我現在是犯人呢,落魄的很。」他嘴裡說道,一面伸手抓亂自己的頭髮,又特意抓了稻草往頭上撒。   齊悅哭笑不得。   「爹,你都吃的白胖了,此時再裝也不像啊。」她笑道。   「不像也得像。」周茂春瞪眼,「我得讓他們看看,我是多麼的慘,讓大家看看忤逆的下場。」   齊悅笑了。   「您多慮了,估計沒人想看。」她說道,一面轉頭看隱隱可見的城門。   一路行來所受的冷遇已經太多了,如果不是有常雲成護行,估計他們現在已經沒人樣了。   京城,對她齊悅來說比那些路上的府城還要陌生。   「我在京城啊只待了幾天,也沒人認識我,就是有人來看也是看爹你的。」她笑道。   周茂春哈哈笑了,將小酒瓶對著嘴喝。   「丫頭啊,估計想看我的人也不在乎再想幾天了,現在看不看的不打緊。」他說道。   等塵埃落定,是罪還是無罪,那時候該看的自然會來看,不該看的便也不會來看。   齊悅默然,笑了笑沒說話。   廠衛們的裝束百姓們再熟悉不過,越接近城門熱鬧的地方,人反而越少,遠遠地看到這邊隊伍而來,人群頓時四散,等他們到城門的時候,正是熱鬧的午後,城門前反而不見人影。   齊悅嘆口氣,看來這次的事果然鬧大了,要不然以周茂春的幾十年的交際,怎麼會一個人也沒來探視一下。   廠衛們看著肅靜的城門,很是滿意,一路行來終於第一次有了跋扈的感覺。   看到沒,這就是有罪的下場,別說一般人了,親朋好友都避之不及。   他們不由挺胸催馬向前,忽的見城門洞裡站著兩人正翹首張望。   「來了!」   看到他們過來,其中一人大聲喊道,然後就亂亂的奔了出來。   「齊娘子!」   「齊娘子,你回來了!」   響亮的聲音頓時響起。   大家都是一愣。   廠衛更是黑臉,這誰啊,難道不認得他們是什麼人嗎?竟然趕著來找不自在啊!   齊悅看著奔來的人,有些不可置信。   「齊娘子,一路辛苦了。」李桐拘謹的說道,在前方幾步外站住。   「齊娘子,你可想死我了..」範藝林笑的眼睛都沒了撲過來。   常雲成伸手拎住他。   「哎,你怎麼也來了?」範藝林這才看到他一般,瞪眼問道。   齊悅看著他們忍不住笑起來,低下頭衝二人施禮,卻沒有說話。   又聽得一陣喧鬧,只見一馬當先從城中奔來,身後跟著幾個惶惶的小人。   「少爺,少爺,玩不得.去不得.」他們急急忙忙的低聲喚道。   齊悅看著奔來的少年,忍不住鼻頭髮酸,她笑容更濃。   「你上次進京為什麼不告訴我?」黃子喬幾步外收住馬繃著臉問道。   齊悅沒想到他竟然問這個,還沒想到怎麼答,黃子喬卻調轉馬頭。   「小爺給你開路。」他大聲說道,也不管這些人走還是不走,率先拍馬前行。   這小屁孩子哪冒出來的!這是搶了生意啊!   範藝林顧不得跟常雲成糾纏,忙掙開就往城門內跑。   「齊娘子,我給你引路。」他喊道,「路上都準備好了,松枝火盆爆竹,要什麼有什麼…」   李桐自然不會像他們二人這邊,他恭敬的側身讓路。   「齊娘子,您請。」他說道。   齊悅伸手揉了揉鼻頭,挺直腰背。   「好,多謝你們為我接風洗塵了!」她大聲說道,果然抬步前行。   人這一輩圖個啥!   娘的,值了!   ***********************   還有人等加更嗎? 第361章入門   看著齊悅大步而行,阿如阿好忙跟上。   李桐這才跟上。   常雲成笑了笑,催馬跟上。   身後劉普成等人的馬車也忙跟上。   「範公子範公子,你老的身子最近都好吧…」   胡三大呼小叫的熱情的打招呼。   範藝林黑著臉加快腳步就當沒看到他。   周茂春看著熱鬧的前方眾人,抓著囚車的木柱忍不住嘖嘖幾聲。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我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紀,還不如小娃娃」他說道,原本戲謔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猛地一拍囚車門,「還不快走!」   被這突然冒出的幾人驚得愣在原地的廠衛們被嚇了一跳,神色更加尷尬,哼了聲,擺手壓著囚車就疾走。   「你們休得四處亂走,都跟我去衙門裡去問話。」一個廠衛喊道。   齊悅的腳步停了下,回頭看。   「回什麼衙門,他們的罪定了嗎?你們有旨意嗎?」常雲成豎眉沉聲喝道。   當初的旨意上可是只針對周茂春的。   這邊範藝林等人也轉頭跑過來。   「對啊,拿人?拿什麼人?小爺看你們敢!」他大聲喊道。   黃子喬落後一步,憤憤的啐了口,將手裡的馬鞭子甩的啪啪響,一副你敢說拿人我就敢動手的樣子。   廠衛看著這些人又是驚又是怒。   「將軍大人,你先顧著你自己的事吧,無旨無令私自入京,我們廠衛這邊伺候不起你,您最好去兵部衙門坐坐吧。」他們冷聲喝道,又看向範藝林等人,你們家大人來我們倒還看三分面子,你們這些小兔崽子竟然敢威脅我們,真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既然如此,不如大家都去我們那裡坐坐。」其中一個陰森森的笑道。   伴著他這句話,四周的廠衛們刷拉拔出武器。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四周街面上響起壓制的混亂聲,想必是躲在門窗後看熱鬧的人嚇到了。   眼瞅氣氛僵持,齊悅忙要說話,便聽的又是一陣急促的車馬響。   又有人來了?   眾人很是驚訝。   廠衛更是驚怒交加。   真是他娘的怪事了,一群小小的大夫,怎麼惹來這麼多不長眼的!還沒完沒了了!   大街上七八匹馬擁簇著一輛豪華馬車疾馳而來。   馬未停穩,便有人掀起車簾。   「嬸娘。」   齊悅和常雲成同時喊出聲。   陳氏被兩個丫頭扶著下車,疾步走來。   齊悅忙迎上去。   「嬸母,你怎麼…」她高興的說道,一面伸出手。   陳氏走進她身前,揚手。   清脆的耳光聲在街上響起。   「嬸母!」   常雲成大驚,忙衝過來。   陳氏已經拉住齊悅的手。   「跟我走!」她喝道,轉身就走。   齊悅一巴掌被打的有些發懵。   常雲成急忙要攔住。   「嬸母..」他喊道。   陳氏停下腳,回頭看他。   「常雲成,你非要害死她不可嗎?」她厲聲喝道。   常雲成被這一聲喝止了腳步。   這一切追根究源,的確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為了他,齊悅也不會奔去漠北,自然也不會…   陳氏喝完不再看常雲成,拉著齊悅疾步前行。   「嬸母..」齊悅回過神抗拒,一面回頭看常雲成。   常雲成對她一笑。   「你先跟嬸母去,我辦完事再找你。」他說道,「跟著嬸母是最好不過的。」   他說著話衝劉普成等人打個手勢。   胡三領會,催著車馬眾弟子忙也跟著齊悅走。   齊悅也明白了,看著常雲成。   常雲成再次衝她做個你放心的手勢,指了指周茂春,指了指自己,又指齊悅和千金堂的人。   這邊我來照顧,千金堂的人你要照顧好。   此時陳氏來是再好不過的解圍脫困法子。   齊悅明白的他的意思,衝他點點頭。   陳氏狠狠的一帶,齊悅不得不跟上她的腳步。   廠衛們這才反應過來,要攔住。   「大膽!」跟隨陳氏而來的護衛們齊聲喝道。   廠衛們的目光落在馬車上那鮮明的國公陳三字上,大家都是幹暗門隱秘之事的,最清楚不過這京城中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很不幸,德慶公陳家便是那個不能惹的。   他們最終遲疑一下,站開了,無奈的看著齊悅等人跟隨陳氏的馬車走了。   「小子,小爺記住你了!」這邊範藝林喊道,指著廠衛們。   廠衛們又是一陣氣悶。   小兔崽子,這話是爺爺們的詞!   咱們等著瞧!廠衛們陰冷的視線掃過這三人。   三人絲毫沒有退避,反而挺直身子,一副看清小爺的樣子。   廠衛們呸了聲,沒心情在此耽擱,催馬向廠衛衙門而去。   「不是先進皇宮嗎?」周茂春在囚車裡好奇的問道。   「周大人,你現在只怕不方便進皇宮,這風塵僕僕的,咱們得好好的伺候一下你,才好去見陛下。」一個廠衛陰惻惻笑道。   周茂春絲毫沒有害怕,反而很高興。   「那太好了,我還是沒去過廠衛衙門,這次可好好的瞧瞧。」他笑道。   「那是,保管大人你瞧了就捨不得走。」廠衛們紛紛陰惻惻笑道。   常雲成只是淡然跟在一旁不言不語。   剛走到衙門口將周茂春兇神惡煞的從囚車裡拉出來,就見一旁奔來三人。   「哎呀周大人,你可算來了,人病的要死了,再不來就出人命了!」三人齊聲喊道。   廠衛們瞪眼,這幾個人難道是瞎子嗎?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沒看到自己是什麼人嗎?   竟然跑到這裡來求醫!   「快快快跟我們走。」三人說道,搶上前來攙扶周茂春。   「大膽!」廠衛們怒吼道,「什麼人敢來劫獄!」   他們話音才落就被這三人啐了一口。   「瞎了眼了。」其中一個喊道,將一塊牌子砸過來,「有劫自己家的嗎?」   廠衛們被罵的有些懵,一個撿起牌子看了眼就嚇了一跳,牌子是很普通的牌子,但上面的大大的一個方字卻是熟悉的很。   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掌衛大人。   三人攙扶著周茂春罵罵咧咧的走了。   「哎,我還沒住過呢..」   風裡傳來周茂春遺憾的聲音。   站在門口的廠衛們有些呆滯。   一旁的常雲成咳了聲,大家怔怔看向他。   「看什麼看?你們想請我進去坐坐嗎?」常雲成問道。   不待廠衛們說話,他拂袖轉身上馬。   「你們還不夠資格。」他哼聲說道,一夾馬腹,揚長而去。   身後侍衛們呼啦啦跟去了。   轉眼間,從漠北一路押過來的隊伍就剩下他們幾個以及那輛囚車。   一瞬間幾人有些恍惚。   他們這是已經回來了還是還沒出發去呢?   這他娘的怎麼回事?   怎麼到了家門口了,一個人也沒了?   合著他們不是去押人,這是去護鏢了?   啊呸,護鏢多少還有銀子進帳,他們倒好,別說收錢了,車馬費倒搭進去不少!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這邊齊悅等人進城時,定西候已經也往京城來走了好幾天了。   「我還是放心不下,我要跟著去。」謝氏說道,又要從床上下來。   婆子丫頭們忙勸慰。   「夫人你身子還沒好,等再養一段咱們再去。」蘇媽媽扶著她,柔聲說道,「有侯爺去,世子爺一定沒事的。」   「正因為他去我才不放心。」謝氏急道,抬手用帕子擦眼淚。   下人們都忙低頭只當沒聽到。   蘇媽媽忍著笑,扶她在坐好,又捧了茶一口一口的喂。   「侯爺畢竟是個男人,爵位又在那裡,更何況此次的事,原本不關世子爺的事。」她低聲說道。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謝氏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賤婢!這個賤婢!怎麼就死活甩不開!」她顫聲罵道,「雲成怎麼就那麼倒黴!這個掃把星!她不害死我們是不甘心!早知道當初我拼了命也要一碗藥灌死她…」   蘇媽媽嘆氣忙再三安撫,謝氏剛好些,就有人來報。   「少爺回來了。」   謝氏情緒尚未平復聞言一驚。   「雲成回來了?」她喊道,就要往外衝。   蘇媽媽等人忙扶著。   常雲起從門外走進來,看到院子裡這亂鬨鬨的陣仗有些驚訝,忙施禮喊了聲母親。   謝氏這才回過神。   少爺   她的雲成早已經不用少爺這個稱號了。   「你怎麼回來了?」她收住腳,恢復神情,眼中不掩飾幾分不悅以及嫌棄。   「聽說大哥的事,我心裡不放心母親,所以急匆匆的趕回來。」常雲起忙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   「你這好心未免顧忌的也太遠了吧?你大哥有事你不在京城,倒要跑回來跟我這沒事的人獻殷勤,真是聰明的很啊。」她說道。   不放心?說的好聽,躲禍還差不多!你們這些沒用的又無情無義的東西們!   這一番話說的極其不客氣,在場的婆子們都低下頭。   常雲起神情沒有什麼變化,似乎聽不到這諷刺。   「我在京城也幫不上什麼忙,父親又趕去了,母親你身子不好,想來父親和大哥在外都要牽掛,與其我在京城無用,不如回來守著母親,也好讓父親和大哥在外安心。」他低頭說道。   謝氏哼了聲懶的再看他,轉身扶著婆子的手要進屋。   常雲起開口留住她。   「母親,還有一件事,孩兒鬥膽請母親示下。」他遲疑說道,似乎有些躊躇。   謝氏淡淡看他一眼。   「你都鬥膽了還要我示什麼下。」她說道。   蘇媽媽嘆口氣,謝氏這脾氣一輩子是改不了,從來不肯給人留面子,一點喜惡也不藏著。   常雲起面色如常。   「是這樣,我歸來的路上遇到一個自稱是母親舊人的人,聽說母親前一段身子不好,她便要來看看,我便鬥膽做主帶她來了。」他說道。   謝氏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要進屋子。   「夫人。」   一個柔柔怯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謝氏楞下了,回頭看去,不由愕然。   一個纖瘦女子站在門外,身旁陪著兩個丫頭,正面色躊躇神態不安的看過來。   「饒姑娘?」謝氏有些不可置信,看著她轉過身。   饒鬱芳垂下頭矮身施禮。   屋子裡藥香氣散開。   「夫人,該敷藥了。」阿鸞走進來低聲說道。   坐在椅子上的饒鬱芳忙站起來。   「你坐著,我得去那邊。」謝氏抬手說道,自己站了起來。   饒鬱芳恭敬的看著謝氏過去了。   謝氏走進隔壁的屋子,蘇媽媽忙扶她躺在床上,一面取過藥,仔細的給謝氏敷在脖子裡。   「安老大夫的藥就是好,這疤已經看不到了。」蘇媽媽含笑說道。   謝氏沒說話,顯然心思不在這裡。   「你問的怎麼樣?」她問道。   「的確是在驛站遇上的,饒姑娘丟了路引,被驛站人要趕出去,這時候遇上三少爺的。」蘇媽媽低聲說道。   謝氏吐口氣,靜靜躺了一刻,便扶著丫頭的手過來了。   饒鬱芳早站起來相迎接,待謝氏坐下才挨著半邊椅子坐下。   「隔著遠,要不是聽三少爺提起,鬱芳還不知道…」她低聲說道,一面伸手。   一旁的丫頭捧過一個錦盒。   「倉促了些,還望夫人不要嫌棄。」饒鬱芳說道。   「你還拿什麼東西。」謝氏搖頭說道,示意一旁的丫頭收下。   她看著饒鬱芳,與上次來的時候大為不同,衣裳首飾氣色又差了一等,放在膝上的手露出腕子,記得上次還帶著三個鐲子,如今看竟是空空。   「..當了首飾,買了老參」   她的耳邊響起蘇媽媽的話。   竟然如此窘迫了?   沒娘的孩子還真是….   「不是說定親了,怎麼你一個人往泉州去做什麼?」她端起茶慢慢的吃了口,問道。   饒鬱芳神色悽然,似有什麼難言之隱,張了張口,還是含糊一聲沒有說話。   謝氏哪裡察覺不出來,帶著幾分審視看她。   「怎麼了?」她問道。   「我是,我是想去我外祖母家看看。」饒鬱芳牽強一笑說道。   謝氏看著她不說話。   饒鬱芳看著她,忽地眼圈發紅流下來淚。   「夫人,我好生羨慕世子爺。」她用帕子掩住口鼻,看著謝氏哽咽說道,「我怎麼就沒個像夫人這般的姨母呢。」   *******************   大家晚上不要刻意等加更,不要熬夜,加更更新時間不定的。 第362章好心(加更)   夜色深深的時候,定西侯府陷入安靜。   蘇媽媽給謝氏晾乾了頭髮。   「她睡了?」謝氏問道。   蘇媽媽點點頭。   「累壞了,方才吃飯的時候連吃了兩碗呢。」她低聲說道。   謝氏從鼻子裡舒了口氣。   「這要是有親生父母在,哪裡會讓她遭這種罪。」她淡淡說道。   「所以說沒娘的孩子像個草,可憐啊。」蘇媽媽自然知道謝氏想什麼,也跟著嘆息說道。   她們完全忘了有一個人也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那個人在她們眼中可一點也沒有覺得可憐,只有可恨。   屋子裡沉默一刻。   「問出來是怎麼了嗎?」謝氏問道。   蘇媽媽搖頭。   「饒小姐畢竟大家小姐,不會說的,那些丫頭婆子也都咬得死死的,只一口說想外祖母了,去看看。」她說道。   謝氏搖頭。   「到底是還小,就是再想外祖母,饒家也不會就讓她一個人帶著七八個護院婆子出門啊,還去泉州,又是船又是車馬的。」她說道,摸著佛珠沉吟一刻,「也別急,她這種大家小姐要面子,等緩一緩再悄悄打聽吧。」   蘇媽媽愣了下,將枕頭放好。   「夫人的意思是要留饒姑娘住下來?」她問道。   「她這樣子,還能走嗎?」謝氏搖頭說道,「失魂落魄的,連路引都丟了,好在認識一場,雖然她家的人不地道,但看在她給我做的幾雙鞋的面子上,我也不能看著她這樣走。」   蘇媽媽笑著扶謝氏躺下。   「夫人就是心善,刀子嘴豆腐心。」她笑道。   但第二天一大早,饒鬱芳就要告辭了。   蘇媽媽苦留勸不住。   「怎麼?我的面子還留不住你?」謝氏站在屋簷下問道。   饒鬱芳看著她眼中含淚,低頭施禮。   「正是夫人的面子,鬱芳才不能留。」她顫聲說道。   謝氏看著她不說話。   饒鬱芳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再次施禮。   「鬱芳叨擾了,夫人的恩情,鬱芳永遠記得。」她說罷轉身就走。   蘇媽媽有些不知道怎麼辦,回頭看謝氏。   謝氏走幾步上前。   「怎麼留不得?論起來,別人留不得,這裡難道留不得你?」她說道,「誰敢理論?你們饒家要說理論,還得先理一理當初婚約的事!」   饒鬱芳背影一顫。   「夫人,莫要說了,鬱芳當不起」她終於哭出來了,掩面說道。   「我說你當的起就當的起。」謝氏走下來,拉住她的手,「回屋裡吃飯去。」   院牆外,常雲起轉過身,嘴邊浮現一絲笑意。   而此時的京城裡,齊悅也正坐下來要吃早飯。   「一會兒就出去,先去找世子爺,然後再…」她一面對阿如阿好說道。   話音未落,外邊腳步聲傳來,伴著僕婦問候的聲音。   「夫人來了。」   門帘掀開,陳氏走進來。   齊悅忙站起來,看著陳氏神情一如昨日般冷淡。   昨天被陳氏拉上車一直到家,除了那一巴掌陳氏就再沒和她說一句話,任憑齊悅碰了軟釘子。   「嬸母。」齊悅看著她說道。   「我怎麼是你的嬸母?」陳氏看著她冷淡說道。   只要肯開口就好了,齊悅堆起笑。   「姨母。」她笑道,「我當時走的急了些,沒有跟你當面說…」   「你為什麼不和我當面說?」陳氏看著她問道。   那還用說嘛,因為說了你絕對不會同意我去的   齊悅走過去,拉她胳膊搖了搖。   「你知道我會如何,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陳氏甩開她的手喝道。   「因為我喜歡他啊,所以我一定要去找他的。」齊悅含笑說道。   陳氏愣住了。   她沒料到有人會這樣直白的把這樣的話說出來。   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心中各種情緒翻騰。   喜歡他?   喜歡他!   做了這麼多好容易跳出來,竟然說喜歡他!   陳氏抬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   屋子裡的空氣都停滯了。   齊悅根本沒料到,臉上還帶著笑,只覺得半邊臉火辣辣的疼起來,連耳朵都嗡嗡的響。   阿如阿好一步就過來了,伸手就將齊悅掩在身後。   她們如今跟著齊悅久了,早已經視齊悅為大,如今別說陳氏了,就是定西侯站在面前對齊悅不善,她們也會衝過去。   「陳夫人,有話好好說。」阿如開口說道,看陳氏的眼神已經是戒備了。   齊悅回過神,腦子冷靜下來,拍了拍阿如和阿好,示意她們放鬆。   「是,姨母,兒行千裡母擔憂,我做事讓你擔心了,是我的錯,嚇到了你。」她說道,再次拉住陳氏的手。   陳氏看著她。   「這麼說你還知道我是為你好了?」她顫聲說道。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齊悅答道。   陳氏激動中沒有注意她的話。   阿如則看了眼齊悅。   她答的不是知道你為我好。   「那你聽我的話嗎?」陳氏又問道。   齊悅笑了笑,伸手拉住陳氏的胳膊。   「姨母,先坐下來吃飯,吃過飯,你再教訓我。」她笑道。   陳氏看著她搖搖頭。   「我沒時間教訓你了。」她說道,伸手撫了撫齊悅的鬢角。   齊悅愣了下,這句話怎麼聽起來這麼的…   「你聽我的話,在家好好的呆著,我會想辦法解了你這次的禍事。」陳氏說道。   這正是如今齊悅最憂心的事,雖然一路上周茂春嘻嘻哈哈,但事實上這件事只怕真的很嚴重。   很明顯他們是被小人設計了,周茂春這樣的天子近臣都有人敢涉及,那說明對方來頭也不小,推波助瀾的肯定也不少。   周茂春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太醫,無父無母,連個徒弟也沒有,說白就是一個人,根本就沒有家族親友相助,他唯一的依仗就是皇帝,如果失了帝心,那要弄死他,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陳氏的家是國公府,如果她肯出面,那事情就好多了。   常雲成也不是自己孤軍奮戰了。   「姨母。」齊悅忍不住驚喜道,旋即又擔憂,「這樣,會給你們惹來麻煩吧?」   陳氏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答應我聽我的話,就不會惹來麻煩。」她說道。   這是一語雙關了。   要是聽她的話,也不會去漠北,自然也不會有這個麻煩   齊悅搖了搖她的胳膊喊了聲姨母。   陳氏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姨母?」齊悅不解忙喊道。   「我現在進宮去。」她說道。   齊悅再次驚訝的愣住了。   「現在?」她問道。   陳氏說的好像皇宮是她家一樣來去自在…   這,這也太…   不過好像的確是。   「姨母吃過飯了嗎?」她忍不住問道。   「吃不吃的,也沒什麼意思了。」陳氏看了眼飯桌,淡淡說道,再次警告的看了齊悅一眼,「你這次要是再不聽我的亂跑的話,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說罷抬腳就走了。   齊悅的視線裡便只剩下門帘晃動。   「娘子,那咱們..」阿如低聲問道。   齊悅沉吟一刻。   「這樣,你讓胡三去找世子爺,告訴他夫人會想辦法,讓他也別著急。」她說道。   阿如點點頭。   「還有打聽一下老太爺怎麼樣。」齊悅囑咐道。   阿如應聲是忙忙的出去了。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齊悅坐下來看著滿桌的飯菜。   「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她說道,將筷子頓了頓,伸出夾菜。   ***********************   等同伴的功夫竟然寫出來了三分之二章,就算今天的加更把,不過看來加更也引不起大家的投票的興趣了,是情節的原因嗎? 第363章相求   一大早,太醫院裡董林親自將一碗茶湯捧到醫令大人身前。   「大人累了一夜了,解解乏。」他恭敬的說道。   蔡醫令嗯了聲,將一摞厚厚的醫案放下,伸手按了按眉頭。   「大人,周茂春那些人已經進京了。」董林忍不住說道,「可是,那周茂春卻被人接出去了,這…」   蔡醫令神情不變。   「接出去就接出去了,又能如何?」他淡淡說道,「這就跟有人怕死,但他就能攔得住閻王爺嗎?」   董林憂慮不減。   「可是,方大人都敢這樣,那豈不是說周茂春的事也沒什麼大不了得。。。」他低聲說道。   蔡醫令端起茶湯,輕輕的吹了吹。   「這朝裡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大人。」他說道。   董林聞言鬆了口氣,原來不止是幾個彈劾摺子。   「怪不得陛下如此氣憤,讓周茂春直接進大牢,見都不見他。」他取過熱毛巾捧過來高興的說道。   蔡醫令嗯了聲一副你才知道的神情,接過毛巾輕輕的揉按雙眼。   「只是可惜這方柏青膽子竟然這麼大,敢對陛下的旨意陽奉陰違,便宜那周茂春少脫一層皮….。」董林又憤憤說道。   「不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等處置了周茂春,他們都跑不了。」蔡醫令說道,將毛巾放下來,「到時候,自然有人記著他們,輪不到你我這個小小的太醫院的人操心,咱們只是在其位謀醫責,至於別的事,自有那些大人們操心。」   而此時緊挨著六部衙門外巷子裡的一間宅院裡,兩個丫頭正端著飯菜而入。   屋子裡的桌子上已經擺滿了飯菜,周茂春正嚼著一根雞爪子。   「行了行了,我是人又不是豬。」他看著又進來布菜的丫頭們說道。   話音才落門帘又被掀開了,一個下人推著輪椅走進來。   「這是方大人的心意。」輪椅上的老者笑道。   周茂春頭也沒抬,似乎對這人的出現沒有任何驚訝,端起一碗茶湯喝。   「安老大夫就不要取笑我了。」又有人說道。   這是緊隨安老大夫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雖然身著便服,但依舊掩不住威嚴。   「你們兩個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周茂春這才放下茶湯,說道。   旁邊的侍女立刻捧了錦帕,給周茂春擦拭。   方大人和安老大夫在一旁坐下。   「小安,你怎麼來了?」周茂春問道,一面看了眼方大人,「我說誰竟然請得動鐵面無私的方大人違抗聖意。」   「鐵面無私也是人,人到底是有情的,方大人至孝請周大人您來給其父問診也是人之常情,想必陛下知道了也不會怪罪。」安老大夫含笑說道。   周茂春看著他們。   「吃得下嗎?你們也吃點?」他忽的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飯菜,問道。   安老大夫含笑說吃過了,方大人則沒說話,眉頭微皺。   「大人,你寫好了東西沒有?」他問道。   「寫什麼?」周茂春也問道。   方大人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大人,這次的事你定然是被誣陷的,趕快向陛下澄清一下,我自會尋機遞給陛下的。」他說道。   「誣陷?」周茂春搖頭,「沒有誣陷。」   方大人愣了下。   「那也不是大人你的事,肯定是那什麼千金堂齊娘子什麼的幹的,你何必替他們背黑鍋,給陛下說清楚就是了。」他忙說道。   安老大夫也愣了下。   「果然是齊娘子做的?」他問道,遲疑一下忍不住又問,「她是怎麼做的?」   如今人人皆知周茂春被彈劾以軍將為戲,在邊關胡作非為,但具體怎麼個胡作非為卻並不知道。   周茂春翻個白眼,只喝茶不理會。   「現在說這個不重要了。」方大人搖頭說道,又有些急,「周大人,我也保不了你幾天的,最關鍵還是陛下,你得快點給陛下說清楚。」   這邊安老大夫卻是遲疑一刻,竟然扶著輪椅要起來。   旁邊服侍的下人不明白。   「攙扶我起來。」安老大夫說道。   兩個下人忙一左一右的扶著他。   周茂春和方大人都有些不解,看著他。   安老大夫站好了,衝周茂春彎身施禮。   竟然是為了行大禮,周茂春和方大人都很驚訝。   「周大人,這話我說有些慚愧,但還是不得不說。」安老大夫說道,神情鄭重,「還請大人相信,齊娘子她所做無戲事。」   周茂春和方大人震驚的看著他。   「安伯父!」方大人站起來,不可置信的喊道。   這是在說什麼!竟然是要周茂春不要把罪推給那個齊娘子嗎?   我的天啊!   他以為安老大夫是為了周茂春而來,沒想到竟然是為了那個齊娘子!   還當著周茂春的面說出這樣的話,簡直,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安老大夫嗎?   周茂春也看著安老大夫,神情從震驚到玩味然後便是戲謔。   「真是的!」他說道將面前的茶杯重重的一推,然後指著桌上滿滿的飯菜,「我還以為我這次終於也有有情人了,沒想到竟然這讓我高興了一晚上的情還是那丫頭的情!這簡直太讓人傷心了!」   方大人皺眉,神色變幻不知在想什麼,安老大夫有些神色複雜,他低下頭似乎不敢看周茂春。   「周大人,晚輩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他抬起頭,神情堅定,看著周茂春說道,「齊娘子其人實在是難得,晚輩不忍心。。。」   周茂春笑了擺擺手。   「行了,你不用說了,多謝你這麼為我女兒著想,我這個當爹的真是高興的很。」他笑道。   此言一出,又引起震驚。   「女。女兒?」安老大夫結結巴巴問道。   「是啊,她是我的義女。」周茂春笑道,又端起茶,「所以你不用擔心了,我不會為脫身,將罪名都推到她頭上,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虎毒還不食子呢,我難道連畜生都不如?」   安老大夫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被方大人親自扶著坐下。   「那既然如此,如果大人出事,齊娘子必然也跑不了,大人現在救自己就是救齊娘子了,所以您快些寫摺子給陛下說清楚。」方大人整容說道。   周茂春哼了聲,摸著鬍子。   「誰都能寫,我就不寫。」他說道,又補充一句,「我們就不寫。」   方大人焦急的站起來。   「大人,你要是不寫,真的有很多人會寫的。」他說道,「要知道如今三鎮抗敵不利,陛下震怒,必然是要處置,多少官員為了避責無機不尋,這時候出了你們這種事,他們必定會咬住不放小事也要變成大事的。」   安老大夫也神情沉重的點頭。   周茂春神色依舊,咧嘴笑了笑。   「那,就是他們自尋倒黴。」他說道。   什麼?   誰倒黴?   方大人和安老大夫一時沒明白。   時近午時的時候,阿如打聽消息還沒回來,陳氏也沒回來,齊悅坐立不安也沒心情吃飯,正焦急間,陳氏回來了。   「姨母怎麼樣?」齊悅忙迎過去問道。   「現在換衣服,跟我進宮。」陳氏說道。   哇哦!齊悅滿臉震驚,果然陳氏不容小瞧,進個宮跟吃個飯一樣簡單。   阿如沒回來,阿好慌手慌腳的找衣服,她們的衣裳首飾都留在永慶府,帶的幾件衣服走了一趟漠北之後更顯得舊,還好陳氏那邊上一次準備的衣裳首飾都還在。   這一次的進宮跟上一次的比倉促的多,也沒有沐浴薰香,直接梳頭換了衣裳就坐上了馬車。   馬車也不是上一次宮裡來接的專人專車,就是陳氏自己的馬車。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說進宮就能進宮的事實已經蓋過了任何外在的形式。   馬車經過核查進入了宮門,陳氏沒有像上一次那般請她看風景,而齊悅也沒心情看風景。   「我見了皇帝該怎麼說。。。」她忍不住問道。   陳氏神情亦是有些緊張。   「能見到再說吧。」她說道。   齊悅愣了下。   「不是去見皇帝嗎?」她驚訝問道。   陳氏放在膝上的手不由握緊。   「皇帝哪有那麼好見的。」她說道。   尤其是這個小鬼頭皇帝!   「去見董妃娘娘。」她說道。   董妃?齊悅也稍微鬆口氣,只要不再是看宮殿就好。   「這位娘娘能幫上忙?」她忍不住低聲問道。   陳氏吐口氣,放在膝上的握緊的手鬆開了一些。   「你還記得上次那個準你和離的聖旨嗎?」她轉過頭看齊悅說道。   齊悅眼睛一亮。   「就是這位娘娘。。。」她恍然說道。   可不是,上一次那個摺子,她自然不會認為貴為天子的皇帝會特意為她這個小人物寫聖旨,那肯定是人求人求來的。   「那這,我也沒帶什麼東西來,這太失禮了。」齊悅說道,此時此刻特後悔沒帶定西侯老夫人贈與的那些珠寶。   陳氏搖搖頭。   「沒什麼,不失禮。」她說道。   馬車此時停下來。   「夫人,請下車換轎子。」外邊傳來太監恭敬的聲音。   這是到內宮門了。   她們的馬車能一直走到內宮門已經是極其少有的恩賜了。   齊悅先下車,然後扶著陳氏。   這一次面前只有一頂轎子。   是因為去見的人的地位不同所以而不同嗎?   太祖皇后的宮殿也比一個妃嬪要高,所以齊悅跟著沾光坐了轎子,但這一次,能享受這種待遇的就只有陳氏了。   陳氏坐上轎子,吩咐齊悅跟在身旁,兩個太監抬起轎子,一行人便慢慢的沿著細長的甬道向內而去。   **********************************************   這次過個周末比上次旅遊還慘,前天開了一夜車,高速上還差點追尾,昨天老同學們熱情招待,陪吃陪喝陪玩,中午喝晚上喝,到現在我才緩過勁,北戴河很曬啊啊啊。 第364章一瞥   兩個宮女給香爐裡續了一把香,便輕輕的退了出去,放下的珍珠帘子讓內裡的人變得影影綽綽。   「陛下,您是不是知道臣妾這裡吃好吃的才過來的?」董妃嗔怪笑道,一面將面前的一個蓋碗捧給皇帝。   身穿簡單純黑淞江棉布袍子的皇帝沒接蓋碗,攬住她的細腰。   「是啊,朕跟貓兒似的,聞著腥就來了。」他笑道,一面俯首在女人的胸前用力的嗅了嗅,「又香又白的大饅頭….」   屋子裡響起女人的嬌笑。   外間侍立的宮女們司空見慣神情不變。   「陛下,你嘗嘗這個。」一番嬉鬧之後,董妃倚在皇帝身前殷勤的布菜說道。   「朕真的餓了,朝堂上今日差點打起來,吵得朕頭疼,又一堆的摺子,朕連早膳都沒用。」皇帝笑道,拿起筷子。   珠簾外有宮人急急走來又猛的收住腳,似乎有急事但又得知皇帝在而不敢進。   董妃心裡很是不悅。   她認得這宮女是太后賜來的。   果然,一到自己如意的時候,就會來晃悠。   偏偏她還不能裝作沒看到,這後宮裡縱然有皇帝的寵愛但太后是她這個妃嬪不能惹的。   太后只能有一個,而妃嬪可以有無數個。   「玉娟,我要的那道菜還沒送來嗎?」她問道。   外邊的宮女得到回應忙進來了。   「奴婢再去催催。」她施禮說道,「娘娘,陳夫人來了,請到芙蓉閣坐下了。」   陳夫人?   董妃驚訝,皇帝也微微驚訝。   哪個夫人來見她,敢不得到允許就被請去坐了?這還是知道皇帝在這裡!   細數這朝廷裡,還真找不出這個人…不,不對,有一個!   董妃想到了,神情複雜,不由看向皇帝。   「陛下,臣妾也不知道她要來..」她慌忙說道。   皇帝自然也知道是誰,拿著筷子的手放下來。   「你當然不知道,你又不能讓她說進來就進來。」他說道,笑了笑,「朕先去翠玉潭,一會兒你帶人來這裡擺膳。」   這意思就是說自己不會見陳氏,以及儘快打發她走。   最關鍵是陛下沒有生氣也沒有懷疑自己。   董妃喜笑顏開,忙讓人引著皇帝從後門出去了,然後轉身讓人宣陳氏進來。   「臣婦見過娘娘。」   陳氏邁進門,低著頭施禮。   「姐姐,快別這樣,我可當不起。」董妃忙說道,一面快步走過來,一面伸手虛扶。   眼前這個纖弱的矮身的婦人,因為難得跟皇帝恩愛被打斷的不悅她絲毫不敢露出。   這個女人,真是奇特的存在。   看看皇帝剛才的態度,雖然說不見,但卻對著女人沒有一點的不悅。   相反,還有幾分親暱。   那種從小熟識而特有的親暱。   皇帝嫡親的姊妹不多,這陳氏倒堪比公主待遇了,比公主待遇還要高。   陳氏還是施禮,然後才站直身子,抬頭看董妃。   「姐姐,你一點也沒變。。」董妃端詳她,神情激動說道。   陳氏亦是笑著。   「娘娘你是越來越美了。」她說道。   董妃噯的一聲。   「姐姐,你還是喜歡打趣我。」她笑道,視線落在陳氏身後。   她一心在陳氏身上,這時才看到陳氏身後跟進來一個女子。   年輕女子,此時低著頭,看不清形容,但單看這身形就是個美人….   這樣子可不像個丫頭侍女。   美人!   她的眼神便停了下,被陳氏看到了。   「這是月娘。」陳氏說道。   月娘?   董妃心裡有些訝異。   這算什麼介紹?   「上一次我請你幫忙就是為了她。」陳氏含笑說道,一面伸手拉過齊悅,「來,謝過你的大恩人。」   董妃聽了這句話恍然。   上一次的事她自然記得清清楚楚,雖然這陳氏在宮裡一向受寵,但她從來沒有仗勢求過什麼,能讓她出面來求這麼大恩典的人,必定是陳氏心裡不一般的人。   這邊齊悅已經彎身施禮。   「見過娘娘,謝娘娘大恩。」她說道,猶豫著要不要跪下。   這大概是來到這裡之後,第二次下跪了。   齊悅不由想到第一次,是給常雲成陪跪。   那麼這次,是為了周茂春為了劉普成為了千金堂,當然也為了私自跟來必將惹了麻煩的常雲成。   看來他們二人的命運真是糾纏在一起了。   她的嘴角不由浮現笑意。   董妃哪裡傻到會讓她跪,要是陳氏真想讓這女人跪,直接進門就讓跪了,哪裡會等到現在再像這樣特意的介紹,在宮裡這點話都聽不出來,早死了八百回了。   「快起來,一家人不見外。」她笑道,伸手扶住齊悅。   齊悅本想人家是客氣,便要堅持下跪,但這董妃將她的胳膊拉的死死的,竟然不似在客氣。   「月娘,你先出去等等,我和娘娘說說話。」陳氏開口說道。   齊悅和董妃都有些愕然,但她們也不好說什麼,反正心裡都認定,陳氏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來人。」董妃笑著說道,一面鬆開齊悅的胳膊。   便有一個宮女站過來。   「娘子這邊請。」她不待董妃開口便主動說道,一面側身相讓。   齊悅再次施禮道謝,便跟著這宮女退出去。   「娘子,這邊請。」宮女說道,一面引路。   「我就在外邊等著吧。」齊悅遲疑一下說道。   「那怎麼行,怪冷的。」宮女笑道,一面想了下,「娘子來這邊,有個小暖閣,又暖和又離的近,這邊喊一聲,您都能聽到。」   應該沒問題,要不然陳氏不會這麼放心讓她一個人出來。   齊悅點點頭道了聲謝便跟隨那宮女一轉彎邁進這宮殿旁的一間屋子。   屋子小小的,布置的溫馨華麗。   宮女幾步過去,將正中的厚厚的帳子拉開,齊悅忍不住眼睛一亮。   原來這暖閣一面正是一個小巧精緻的園子,此時開春還暖時節,小園子裡隱隱煥發生機。   「娘子,你請坐。」宮女掛好帳子,回頭衝談她含笑說道,「娘子,不冷吧?」   齊悅忙搖頭說不冷,一面在欄椅上坐下,看著外邊。   宮女倒茶端過來,一面看了眼窗外,似乎看到什麼,便疾步靠過去,抓著欄杆。   「小衛子,你幹什麼抓我們的魚?」她脆聲脆語的喊道。   齊悅不由尋聲看去,果然見園子裡的水潭前有個小太監正拿著網子。   那小太監哼了聲,看了這宮女一眼,竟然是沒有理會。   這宮女覺得很沒面子,跺腳。   「小衛子,你是不是要偷我們的魚吃?我告訴娘娘去。」她說道。   齊悅看著這小宮女和小太監鬥嘴,微微一笑轉開視線。   但與此同時,對面的一個小亭子裡,有人投來視線。   皇帝端坐著,一個小太監正將炭爐鐵絲等用具一一擺放,聽到外邊的說話,皇帝皺了皺眉頭。   太監自然領會,忙衝到一旁。   「喊什麼喊,不知道」他尖聲訓斥道。   話沒說完,卻被身後拋來一物砸中頭,不由哎喲一聲。   這時候能砸他的也沒別人了。   太監顧不得疼撲通就跪下來。   皇帝沒理會他,目光還看著外邊,神情驚訝。   對面那間閣子裡,倚窗而坐的女子正聽那宮女說什麼,微微一笑。   皇帝不由站起來,眯起眼,嘴邊漸漸浮起一絲笑。   跪在地上的太監瑟瑟發抖,卻並沒有聽到罵聲,他不由大著膽子抬頭看了眼,見皇帝竟然笑了。   皇帝喜怒無常,有時候在笑,卻是在生氣,有時候生氣,卻是心裡在笑,他們這些隨身的太監最知道皇帝什麼時候是真笑還是假笑。   此時此刻皇帝竟然是在真笑。   什麼事讓他這麼高興?   太監忍不住想要順著皇帝的視線向外看,但皇帝卻抬腳。   「走。」他說道。   太監不敢分心,忙忙的爬起來。   皇帝已經腳步如風走開了。   太監忙跟上,先前撈魚的那太監回來了,網子裡還兜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哎?這還吃不吃?」他看著人走了,忙問道。   「吃什麼吃。」小太監瞪他一眼,忙忙的追前邊已經走得看不到的皇帝去了。   「陛下走了?」   聽了宮女的回報,董妃和陳氏都有些驚訝。   董妃是暗恨這陳氏來的不是時候,自己好幾日都沒見皇帝了,偏偏被她攪了。   陳氏則暗恨這皇帝果然狠心,明知道自己來做什麼了,就是不肯見。   二人雖然感觸不同,但相同的是悵然的同時嘆口氣。   既然皇帝不在這裡,陳氏便起身告辭了。   董妃也興趣懨懨的相送。   叫了齊悅過來,陳氏似是不經意的看那引著齊悅的宮女。   宮女衝陳氏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   陳氏面上失望更大。   齊悅看著這董妃和陳氏,雖然二人還面帶笑容但卻掩不住懨懨,心裡一驚。   看來事情沒談成!   陳氏已經上了轎子,齊悅心裡嘆口氣給董妃施禮告退。   看著這二人慢慢走開,董妃再掩不住鬱悶。   「娘娘,陳夫人來找娘娘你做什麼?」貼身宮女問道。   董妃搖頭嘲諷一笑。   「她找我做什麼?她什麼時候找過我?我,不過是人家的跳板藉口而已,人家哪裡用的著我幫忙。」她說道。   人來她不知道,人走她也留不得,連這個都不能做主掌控的人,人家還真用不著。   宮女默然。   「陛下什麼時候走的?」董妃想到什麼問道。   「很早就走了,陳夫人剛來沒一會兒,陛下就走了。」一個宮女忙說道。   董妃點點頭,散去心中的一絲猜疑轉身進去了。   這邊陳氏坐在轎子上沿著宮牆慢行而去,她手扶著頭似乎睡著了。   「姨母,不行的話就算了,你別太往心裡去。」齊悅低聲說道,「我相信吉人天相。」   陳氏睜開眼,要說什麼,卻見對面有兩個太監急匆匆的過來,遠遠的就笑著施禮。   「夫人,陛下宣。」他們說道。   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陳氏從轎子上坐直身子。   這個小鬼頭,就是會這樣的折騰人!   *************************   我其實也不想出門,自從碼字後就基本斷了一切娛樂活動,但暑假快要結束了,不忍心看著孩子失望的神情,便答應帶她去海邊,出門本該休閒,但又推不過當地老朋友老同學的熱情招待,真是又累又快樂的周末度假,現在回來了,欠更補上,開始恢復雙更。   對不住了,請擔待。 第365章搭訕(加更)   乍一聽到這個話,齊悅也嚇了一跳。   只這一句話,陳氏憋悶許久的心情一下子好了。   「你還真是吉人天相。」她微微側頭,含笑對齊悅說道。   這可是自見面以來,陳氏第一次露出笑臉。   真是天子威嚴,一句話就掌人生死喜怒啊。   齊悅不由感嘆。   「姨母說笑了,是您。」她忙說道。   前邊的太監輕聲咳嗽一下。   二人忙停止說話,不敢怠慢,陳氏的轎子立刻換個方向,在那兩個太監的引路下向一處宮殿而去。   剛看到宮門,便有一個太監含笑接過來。   正是上一次見到過的那個胖太監。   「我的小姐,這才多久不見,你這氣色怎麼差了這麼好多?」他驚訝說道,神情擔憂焦急。   陳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悵然,如今已經遮不住了,再過一段會更差。   「這又不是小時候你哄我吃飯了,還這樣說,我可不會信。」陳氏微微一笑道。   胖太監笑了,親自伸手扶陳氏下轎子。   「快去吧,陛下看摺子歇息得空。」他低聲說道,說罷想到什麼,又晃了晃陳氏的手,「小姐,你可好好跟陛下說話。」   陳氏忍不住又笑了,抬手打下胖太監的手。   「我都是當祖母的人了,你別總把我當孩子看。」她笑道。   胖太監也笑了。   「小姐還是笑起來好,當初太皇太后說的果然沒錯。」他笑道。   提到太皇太后,陳氏的笑容多了幾分酸澀。   「好了快進去吧。」胖太監說道。   陳氏點頭,抬腳。   齊悅也忙跟上,但胖太監卻似乎剛看到她一般,忙伸手攔住。   「小姐這」他帶著幾分疑問看陳氏。   「哦,我身子不好,她是我的大夫,時刻跟著我。」陳氏說道,看了眼齊悅。   大夫?   胖太監神情驚訝打量齊悅。   「那,小姐,這也不行啊,陛下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為難說道。   陳氏躊躇,可不是,這個皇帝的脾氣…   「這樣吧,我讓這位娘子在隔壁殿裡等,我親自守在這裡。」胖太監思索一刻說道。   意思就是萬一你有什麼事我一定把人及時給你帶到跟前。   這什麼事自然是病,不過宮裡忌諱,不可能真的這樣說出來。   也只能這樣了,總算皇帝肯見自己了,那事情就差不多了。   陳氏點點頭。   「好好的聽公公的話,等著。」陳氏轉頭對齊悅低聲囑咐道。   齊悅點頭,看著陳氏緩步走向正殿門口。   門口侍立的太監看到了,忙輕輕的分別提住門,一推打開,陳氏邁步進去了,門又關上。   「這位娘子,請跟我到這邊來。」胖太監說道,又笑著搓了搓手,「雖說開春了,還是冷的很啊。」   齊悅忙衝他笑著施禮道謝。   「別客氣。」胖太監笑道,一面引著她走向一旁的側殿,一面說著閒話,「陳夫人的身子..」   說起這個,齊悅也有些疑惑。   這一次見了陳氏的精神明顯不如以前,不,不是,不如進京的時候,而是又像以前了。   當初在定西侯府的以前。   難道又犯病了?   或者是因為自己的事憂心的?   想到這裡,齊悅再次自責,早知道當初哪怕當面和陳氏鬧也該告訴她自己的決定。   「是,身子有些不妥,正調養著。」她低頭順口答道。   胡思亂想說著話,已經邁進了側殿的門。   「公公。」一個小太監跑過來,大聲喊道。   胖太監嗨了聲,對著那跑近來的小太監抬腳就踢。   「陛下才歇息,你喊什麼喊!」他豎眉訓斥道。   小太監捂著肚子也不敢呼疼,順勢低頭哈腰。   「爺爺,您快去看看,好幾個冊子對不上」他低聲說道。   胖太監面色微變。   偏偏此時側殿裡傳出啪啦一聲,似乎有什麼掉在地上。   齊悅已經站在殿內,一眼看到斜對面的桌案前一個人正有些慌亂的扶桌角,但一個花瓶還是從桌角滾下落在地上,幸虧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沒有摔碎。   那人在花瓶落地的一刻,就側身閃到一旁的幔帳後。   「怎麼回事?」胖太監聞聲說道,從門外側身看進來,目光掃過準確的看到地上的花瓶,頓時面色鐵青,「誰?」   沒人回答。   那小太監在一旁皺著臉催促,胖太監看不到人也暫時顧不得這邊,只得抬腳。   「這位娘子,你在這裡稍等。」他說道,又對門邊侍立的太監囑咐兩句。   齊悅哪裡敢留他,施禮請他自便,看著胖太監急忙忙的走了。   屋裡屋外又恢復了安靜,廊下太監以及四周侍衛們都肅穆而立,面無表情。   齊悅站在殿內門口處,不敢進去也不敢走出來,乾脆站在原地也跟著發呆,目光有意無意的環視四周。   這裡是皇帝的辦公區吧?比陳氏帶她看過的太皇太后的宮殿要威嚴許多。   正看著目光掃過殿內,見那幔帳動了,那個人從其後閃出來,慢慢的走出來幾步。   齊悅看清他的樣子,年紀三十多,穿著簡單的黑袍子,那人也看過來,齊悅忙垂下視線。   聽得輕輕響,想必是花瓶撿起來放回去了,然後便是腳步索索。   「多謝了。」   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謝什麼?   齊悅沒抬頭。   「二總管脾氣壞,要是被他抓到,可要好好的挨頓罵。」   男子的聲音接著說道,「多謝夫人沒有揭穿我。」   齊悅低著頭裝聾作啞。   這皇宮裡的人奇奇怪怪的,她可不敢輕易招惹。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啊?」   那人繼續問道。   好嘛,古今中外原來都是這樣搭訕。   齊悅心裡哼哼兩聲,跟姐姐玩這個….   她依舊低著頭不動不說。   「你認識李閣老?」   男人卻不氣餒,接著問道。   李閣老?   齊悅愣了下,她給李閣老治病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吧,自己治完就走了,李家或許宣揚她的名字,但見過她這個人的並不多。   難道真見過?   齊悅微微抬頭看了眼,這男人站得更近了些,能夠看清他的五官,相貌堂堂,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富貴。   沒印象..   齊悅又垂下頭。   「哦,鬍子掉了。」   男子又說道,帶著幾分笑意。   什麼?齊悅愣了下,旋即恍然,抬頭看那男子。   「哦。」她說道。   那天那個假鬍子的胖子她還記得,因為真的很搞笑,不知道什麼人來李家還要喬裝打扮,喬裝打扮也沒什麼,偏偏還喬裝打扮的那麼次…   齊悅的嘴邊不由浮現笑意。   恍惚貌似那胖子身邊跟著一個侍衛模樣的男人…   原來是他嗎?   見她終於露出想起來的神情,男子笑了,還沒笑完,齊悅又低下頭了,繼續一副我看不到也聽不到的模樣。   男子的笑在臉上微微滯了下。   真是有意思,以往別人費盡心機要和自己說話,如今竟然有自己沒話找話的時候。   原本打算看一眼確認一下就走,沒想到撞掉了花瓶被發現,乾脆也就不走了,此時說了兩句話,他越發有了興致。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還能這樣多久。   「你是哪家的?」   「你貴姓啊?」   「你今年多大了?看樣子也有三十了吧?」   一個又一個唐突的問題問了出來。   齊悅垂頭翻個白眼卻是雷打不動的站著不聞不問。   外邊的太監始終安靜,似乎聽不到也看不到這裡面的事。   皇帝看著眼前女子的模樣,笑意更濃。   不錯不錯,這女人有意思,明顯我知道你故意我也故意的樣子。   換作其他女子只怕早已經手足無措慌亂窘迫不已了。   她卻是一副看似恭敬小心實則輕鬆自在的樣子。   就算是因為陳雪,所以李家會正門相迎,但這女人走正門走的也太輕鬆隨意了,倒有幾分寵辱不驚雲捲雲舒的淡然。   這種淡然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兩次進宮都帶著,這女人是陳雪什麼人….   他沒讓人去問董妃,如果問了,不知道又引起什麼猜測,乾脆自己來問好了。   反正也逗陳雪逗的差不多了。   皇帝伸手摸了摸下巴,抬腳走出去了。   外邊沒有施禮也沒有問好聲,在這些太監以及侍衛眼裡似乎這男人是空氣。   齊悅吐出一口氣。   王爺?皇子?神仙?妖怪?   至於侍衛太監什麼的…   她齊悅又不是未經世事的小姑娘,醫院裡三教九流混跡,那也是練眼力能練的很毒的地方。   齊悅微微皺眉,這一趟進宮貌似有些意思….   這邊陳氏已經等的不耐煩了,正要問侍立的太監,門外傳來腳步聲。   「姐姐,真是稀客啊。」   爽朗的男聲笑道。   陳氏心裡搬開巨石,轉身施禮。   「臣婦見過陛下。」她說道。   皇帝大步走來,一面擺手示意免禮。   「姐姐回京這麼久了,如果不是朕邀請,姐姐還不肯來見朕呢。」他笑道。   皇帝竟然稱呼陳氏為姐姐,要知道皇帝稱呼同輩的公主也不過是名號而已。   但此時此刻,稱呼的人以及聽到稱呼的人都沒有什麼不自在,似乎這是很習慣的事。   皇帝在龍椅上坐下,帶著幾分輕鬆隨意攤開長手長腳,看著陳氏神情似笑非笑。   陳氏吐了口氣,抬起頭看了皇帝一眼,然後跪下來。   「陛下,我也不遮掩了,您也別折騰我了,我就直說了吧。」她說道。   皇帝依舊似笑非笑看著陳氏不說話。   陳氏抬起頭看著他。   「我再過幾天就要死了。」她說道。   皇帝臉上的笑微微一滯。   這開場白夠震撼。 第366章託付(加更)   大殿裡的氣氛凝滯。   皇帝一滯之後又笑了。   「人都是要死的,沒什麼稀奇的。」他淡淡說道。   陳氏應聲是。   「我也沒有別的牽掛,只是有個人要陛下您費心照看一些。」她說道。   皇帝看著她。   「你上有親族,下有子女,朕算你什麼?」他含笑問道,「朕為什麼要替你照看?」   陳氏神情平靜。   「因為他們都照看不了,只有依著陛下,她才能活得風光自在。」她說道。   皇帝哈哈笑了。   「你這話說的真的實誠。」他笑道。   這天下人只要依著他這個九五之尊,哪一個不是活得風光自在。   「陳雪。」他摸了摸手,坐正身子,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朕欠你的?」   陳氏垂下頭叩頭。   「臣婦不敢。」她說道,「臣婦受定西候老夫人之恩,無以為報,當初定西候老夫人去世時,臣婦在她面前發誓要照料這個人,如今臣婦要死了,所以鬥膽來求陛下恩賜。」   皇帝似笑非笑。   「你跟你婆婆的事,關朕什麼事。」他搖頭說道,「又不是朕給你婆婆立誓。」   「陛下,當初許婚的是你,賜和離的也是你,這定西侯府的家事,也不能說跟你沒關係了。」陳氏抬起頭說道。   皇帝愣了下。   「有這種事?」他似乎有些疑惑。   「當初定西侯府老夫人受人大恩不得不報,執意要娶救命恩人進門,但又擔心嫡孫將來被人嘲諷,所以親自來京城求見太后娘娘,太后請陛下您賜了婚。」陳氏說道。   皇帝皺著眉思索一刻,才幾分恍然。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那定西候老夫人講的好故事,哄得母后流了一缸眼淚,朕要是說不管,只怕母后的宮殿都要被水淹了。」他說道,笑了笑。   這種事動動嘴讓下邊人去辦哄母后高興的事算什麼大事,他哪裡記得。   「去年,是我託董妃娘娘求陛下恩賜,讓定西候老夫人這位求得賜婚的孫媳婦和離。」陳氏接著說道。   皇帝再次皺眉,伸手捏了捏眉心。   女人的事也算是事!還真一下子想不起來…..   「哦,就是說什麼要納新人不同意的那個妒婦?」他再次思索一下,想起來了,笑道,帶著幾分興趣,「她真的和離出門了?」   「陛下,這有什麼可開玩笑的?」陳氏說道。   皇帝靠回龍椅上。   「真捨得啊?那侯府高門的,人人都只想著進去,還有女人想著出來?」他笑道,「幸虧沒有賭」   他說道看一旁侍立的太監。   「要不朕肯定輸了。」他笑道。   「是啊是啊,陛下,您以後可不能這樣,得給咱們贏幾把的機會。」太監立刻陪笑道。   皇帝哈哈笑了。   這個女人有意思….   再想到方才的事,他不由點點頭。   看樣子是個槓頭,的確能做出這種事。   皇帝的眼裡浮現一絲笑意。   陳氏看到了心裡吐了口氣。   「所以陛下,像她這樣的女人,這後半輩子真是不好過了。」她說道,再次叩頭施禮,「我就要死了,我的子女們有親有族有身份有地位,我無須擔憂,只是這個月娘,我實在放心不下。」   皇帝摸著下巴笑,沒說話。   這個女人叫月娘啊,不知道姓什麼….   看皇帝的表情,陳氏心裡再次鬆口氣。   「陛下,我今日帶她來了,讓她來給陛下謝恩,是陛下的洪恩才讓她不管進還是走都風風光光的。」她說道。   皇帝笑了擺擺手。   「朕還有事。」他說道,站起來身來,「姐姐你身子既然不好,就不要操心了,好好的養著吧。」   他說罷抬腳就走。   「陛下。」陳氏忙起身喊道,這邊皇帝已經從側門出去了。   太監們自然也忙跟著去了,偌大的宮殿了只剩下陳氏一個人。   陳氏都懷疑自己方才有沒有見到陛下,方才說的話是真實的發生了還是她又在做夢。   「小姐?」有人在外喊道。   陳氏回過神轉頭,見胖太監在門口看過來。   「黃公公。」她喚道,抬腳走過來。   胖太監忙幾步快過伸手攙扶,陳氏邁步出來,見齊悅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陳氏衝她笑了笑。   「咱們回去吧。」她說道。   齊悅看她神情似是高興又似不高興,也不知道事情到底辦的怎麼樣,便伸手扶住她。   「姨母,累了吧?我扶著你,身子最重要。」她說道。   別的都不重要,只要你身子好,陳氏聽得懂,看著她一笑。   「好,我們走。」她說道,反手拉住齊悅的手。   臨出宮門的時候,陳氏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小姐,你如今在京城,想來就來看看。」胖太監說道。   陳氏笑了笑,點點頭。   是,她還要來,一定要來,直到能安心閉上眼。   回到家,齊悅見到阿如回來了。   「周大人沒有住在牢房,被那裡管事的大人接出來了。」阿如高興的說道。   這真是個好消息,齊悅鬆口氣。   「世子爺沒在。」阿如又說道,「只是留了話讓娘子你放心。」   為了讓她放心,他便一個人忙去了吧。   齊悅嗯了聲,手枕著下巴看著燭光出神。   阿如和阿好不敢打擾她,輕手輕腳的收拾鋪床。   一夜無話。   第二日齊悅要去看陳氏時,陳氏已經出門了。   「這麼早?」她驚訝的問道,同時又嘆口氣。   每個人都在奔忙,為了這件事也牽涉了這麼多人。   固有的習慣本來就不好改,自己想當然的憑著一時衝動做的這件事,是錯了吧。   如果這次邊境戰事大勝到好說,自己這個可以被認為是錦上添花,縱然有人質疑不滿,也被認為是無傷大雅的事,但偏偏這次邊境戰事損失慘重,那麼這時候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被揪出來,更何況是自己這個與以往習慣都不同的事。   回想以前,元寶被常雲成砍傷手臂,再到跟王慶春的糾纏,劉普成受傷,自己受傷,周姨娘利用的那一家人挑起民憤等等一系列事,都是因為自己與眾不同的救治。   強硬的,急躁的,迫切的,不想融入不想改變,唯恐自己不再是自己。   以前跌跌撞撞的再加上畢竟是小範圍的醫療之事最終圓滿解決,但這次碰觸的卻不是那小小的永慶府之地,也不再是簡單的醫療之事。   齊悅輕輕嘆口氣。   錯了嗎?   她的眼前浮現喬明華冷漠的神情,浮現滿屋子哀傷絕望的傷兵,浮現戰場上那哀嚎翻滾的兵士。   沒錯,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做。   沒錯,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強硬的急躁的這樣做。   她永遠做不到的是看著傷者病者在面前哀嚎痛苦而猶豫不決。   安神定志,誓願普救含靈之苦。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這一場人生,她就這樣活了!   這次的事,最終因為自己而起,那麼她願意承擔所有的責任。   她已經讓喬明華看到了希望,讓千金堂的弟子們潛移默化這麼久,她不過是一個人,短暫的一眨眼的人生,而喬明華以及那些弟子們才是未來才是希望。   這就足夠了。   坐在一旁的阿好看著齊悅變幻的神色,很是不安。   馬車碾到了石子晃動,齊悅回過神來。   「到了嗎?」她問道,掀起車簾看外邊。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歡聲笑語。   「師父說是在醉霄樓。」胡三在外說道。   「他能找什麼人,別亂花錢被人騙。」齊悅皺眉說道。   早上找陳氏沒找到,去找劉普成也沒找到,胡三說劉普成去找人打聽幫忙了。   「師父,你忘了,師父的師父原來是太醫呢,他不是還有個師弟在太醫院當官?」胡三提醒道。   不說這個倒罷,說這個齊悅越發皺眉。   那個叫什麼來著的劉普成師弟太醫,雖然短短兩三次見面,但一看就是個笑面虎,背後捅刀子的陰人。   想必劉普成也知道,要不然怎麼從來不提這個師弟。   如今劉普成竟然去找他了,這不是送上門讓人踩嗎?   「師父,到了。」胡三喊道。   馬車停在一間酒樓前,這間酒樓氣勢恢弘,進出的人衣著華貴。   齊悅抬腳要進去,聽得身後有蒼老的聲音喚她,她回過頭,不由滿臉驚喜。   「安大夫!」她忍不住快步接過去,看著從馬車上掀簾而笑的安老大夫。   「去陳夫人家找你,說你出來了。」安老大夫說道,被兩個小廝攙扶在輪椅上坐好。   「正好你來了,我們進去坐著說。」齊悅說道。   這邊胡三已經問清劉普成定的房間了,高興在前邊引路。   「我都聽說了,你不要急。」安老大夫一邊走一邊說道。   齊悅點點頭,才要說話,就聽到已經走近的屋子裡傳來男人的大聲。   「…..你說說你惹的什麼事!你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師父的徒弟?我都嫌丟人!你給我跪下!把師父留給你的那些東西都給我還回來!」   這句話傳出來,齊悅眉頭皺起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胡三頓時急了,還有誰比他更知道劉普成在齊悅心中的地位,還有誰比他更知道齊悅是怎麼樣護犢子的人。   管他裡面是什麼人,哪怕是劉普成的爹,他也得進去護住。   胡三毫不猶豫的抬腳就踹門。   「師父,你怎麼了?」他喊著衝進去。   屋子裡的劉普成和董林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胡三先衝進去,齊悅則站到了門口。   劉普成手裡捧著一杯酒身子彎曲,似乎正要下跪。   胡三忙伸手扶住。   「喂,你是什麼東西啊,怎麼跟我師父說話呢。」他喊道。   董林氣的鼻子都要歪了,你口口聲聲喊師父,你說我是你什麼人?   他轉頭看門口那女人,那女人神色淡淡,似乎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   「師侄,你們挑選弟子多少得注意點吧?別什麼人都要。」他沉臉說道。   「孫子,你喊誰師侄呢!」胡三更不客氣了,伸手指著董林罵道。   劉普成忙嗨聲阻攔。   董林氣的臉都綠了。   再看那女人依舊沒有阻攔的意思,反而帶著淡淡的笑意。   看看,看看,果然沒錯,果然囂張,都這時候了還囂張,真是想死都拉不住!   「我喊錯了嗎?我喊師侄還是抬舉….」他憤憤甩袖說道。   話音未落,齊悅側身讓開。   「安大夫,您慢點,我先推你進去。」她說道。   董林愣了下,看著一個坐輪椅的老者被推進來。   「安,安大人安師伯…」他結巴說道,有些不可置信,「您怎麼來了?」   安老大夫還沒說話,胡三一步站過去。   「師兄,怎麼能讓師父推你,我來推你。」他大聲喊道。   師兄?   師父?   董林不由瞪大眼。   他沒聽錯吧?   *****************   補更一 第367章相護   董林站在原地,看著這邊相談甚歡的幾人,此時他們已經開始入座,安老大夫正在請那女人坐正座。   「一日為師終生為尊。」安老大夫含笑說道,「師父你別為難我。」   董林再次麵皮抽了抽。   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關係啊,誰是誰的師父啊?   「天下人人可為師。」齊悅笑道,將安老大夫的輪椅推到正座,「您老也別為難我了。」   他們說笑入座,似乎忘了屋子裡還站著董林。   但董林卻不能甩袖子就走。   「安師伯,您什麼時候到了?院裡的人都還不知道呢,我這就去告訴大家。」他陪笑說道,「蔡大人前幾日還說起要去探望您呢。」   安老大夫笑了。   「我已經不是太醫了,如今就是個在家頤養天年的老頭子,可不敢驚動大家。」他說道。   董林站在那裡,看著胡三大咧咧的炫耀一般坐下來,反而沒人招呼他入座,知道這是要逐客了。   「安師伯來了就好了,我和我師兄正上愁呢。」他含笑說道,一面斟酒。   安老大夫點點頭。   「沒事,不算什麼大事,不用上愁。」他含笑說道。   董林愕然在原地。   這還不算什麼大事?陛下震怒,就是不掉腦袋也得脫層皮,終生禁止行醫發配充軍什麼的那都是輕的。   這群人難道以為罪名推到周茂春身上,他們就平安無事了嗎?   「雖然千金堂是依周茂春周大人行事,但到底是其罪難逃..」他忙提醒道,憂心重重的樣子。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從頭到尾都是千金堂行事,其實跟周大人無關,只不過他老人家偏偏在場,所以才被安上著察而不禁失職之罪.」齊悅含笑說道。   很好,重感情最好,還真怕人無情無義呢。   董林心裡冷笑一聲。   「那這次行事太荒唐了!」他看著齊悅,一副語重心長的搖頭,「師師兄,你們這次實在是太貿然了。」   他這次可不敢再喊師侄了。   「不荒唐,不荒唐,做的很好。」安老大夫又含笑說道。   董林再次嗆了下。   「太醫院不是調查了嗎?他們做了什麼不是很清楚嗎?不荒唐啊。」安老大夫接著說道。   「怎麼不荒唐?」董林動氣說道,一面拿起桌子上的厚厚的紙甩了甩,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就師兄你寫的這些就能說明你們不荒唐了嗎?」   齊悅和胡三都看劉普成。   「老師,你寫的什麼?」齊悅好奇問道。   劉普成有些躲閃尷尬。   「沒什麼沒什麼。」他說道。   「你也知道沒什麼!你寫的這些還真是沒什麼!」董林氣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解釋?皇上什麼人?聽你的解釋!」   齊悅看著劉普成恍然,原來是寫東西想要上達天聽。   回京的路上被那群場衛看著,陰陽怪氣的自然不會聽他們的話,周茂春也根本就不說不辯解,反而似乎對突然臨頭的大禍很是高興一般。   回了京周茂春被關起來見不到,常雲成也忙著,他們被陳氏接走,也沒人敢來陳氏門前找他們麻煩,但同樣也沒人來詢問他們什麼,就是想解釋自辨也找不到可解釋辨別的地方。   齊悅是託陳氏,劉普成竟然來託太醫院。   劉普成被當眾這樣說,面色更加尷尬。   「不聽就不聽,沒事沒事。」安老大夫又含笑說道。   這一下不止董林,齊悅劉普成胡三阿如阿好都看向他。   這是進門後,他第三次說這話了。   一次是寬慰,二次三次還是寬慰的話,是不是太虛假了?再不然就是真的沒事?   董林也不傻,眉頭跳了跳,有些不安。   「那既然安師伯說了沒事,那就是沒事了。」他鬆了口氣,帶著幾分感激看向安老大夫,然後那著那沓紙,「我這就去將這些呈給醫令大人,遞交宮中。」   安老大夫還是含笑。   「師弟,吃了飯再走吧。」劉普成說道。   董林哪裡吃得下,忙搖頭。   「現在哪裡還顧得上吃飯,等這件事過去了,再好好和你算帳!」他故作惱怒的說道。   不過這時候的惱怒就跟齊悅等人沒進來前的惱怒完全不同了。   劉普成心裡嘆口氣,看來師父的話不聽還是不行啊。   想到師父過世時,拉著他沒有交代醫術沒有交代身後事,只交代了一句對這個師弟要敬而遠之。   想到師父,他再次嘆口氣,打定主意一會兒要去師父墳前看一看。   董林走到門口了,胡三又想起什麼喊住他。   「對了,這位師侄。」他喊道。   董林差點一腳跌倒。   這混帳東西!   他轉過臉帶著幾分難掩的怒意。   胡三已經笑著走過來,伸手大咧咧的搭上他的肩頭。   「是喊師侄沒錯吧?我看你稱呼我師兄為師伯。」他笑道,「真是年齡長在輩上,我真不好意思了。」   我看你很好意思!   董林心裡罵了聲。   胡三還怕他不明白,伸手拍著他的肩頭。   「真是沒辦法,我當初經劉師父再三堅持拜到齊娘子門下,沒想到安老大夫非要拜齊娘子為師..」他笑道,「我也就跟著水漲船高了。」   董林扯了扯嘴算是笑了笑。   「所以師侄你可看清了,下次別亂了輩份。」胡三最後重重的拍了下,順手將董林送出門。   聽的身後的門砰的關上,董林面色鐵青,他伸手揉了揉被拍痛的肩頭,狠狠的看了眼這間屋子,抬腳走了。   齊悅沒理會胡三跟董林說什麼,而是不解的看著安老大夫。   「老大人,你說的是真的?」她問道,「真的沒事?」   「沒事沒事。」安老大夫笑道,又補上一句,「因為你們是千金堂嘛。」   齊悅苦笑。   「老大人,你就別逗我了,這都什麼時候了。」她說道。   「時候未到,時候未到。」安老大夫依舊笑道。   齊悅狐疑的看著他。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是不是就我一個人著急擔心上火啊?」她問道。   劉普成和胡三等人也都看過來。   安老大夫笑了,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   「自從這兩條腿廢了之後,我還是第一次回京城來。」他說道。   大家愣了下,不明白怎麼又開始說腿了。   「我這一雙腿就是在京城廢了的,我每次回來,都好像再經歷一遍那個過程。」安老大夫接著說道,神情沉沉的嘆口氣。   那一定不是個美好的過程。   在座的人面色都有些不好。   「飯菜可以上了吧,咱們邊吃邊說,難得老師請一次客。」齊悅笑道。   劉普成自然知道齊悅這要岔開話,忙點頭應聲,讓胡三去催促。   「聽我說完再吃。」安老大夫笑道,一面抬手按下胡三。   胡三隻得坐下來。   「當初有個貴人的孩子病了,至於什麼病,齊娘子也見過。」安老大夫說道,看向齊悅。   齊悅略一想便知道了,點點頭。   「那個病是不好治,來勢兇猛,你們又沒有…沒有合適的藥。」她忙說道。   安老大夫笑了笑。   「可是當初我卻是和齊娘子一樣,認為能治。」他說道。   齊悅有些意外,想到當初在謝老夫人家安家的大夫可是一口斷定這病不可治,乾脆連接診都不接的。   「當初所有大夫都說不能治,我接下這個病兒,因為賭氣對幾個前輩同行不敬,當時可謂四面樹敵。」他說道,臉上浮現笑容。   雖然他說的輕鬆隨意,但齊悅等人想像的到,當時的情況肯定不會是輕鬆隨意的。   生病是兇險的事,而治病一定程度上來說,也是一件兇險的事,尤其是面對疑難雜症以及別的大夫都說不能治的病,就如同高空走鋼絲繩,這個大夫要承受的不僅是病情的危難,還有四周人給予的危難,成功了則皆大歡喜,不成功的話..   齊悅的視線落在安老大夫的腿上。   安老大夫看到了,拍了拍自己的腿。   「我治到一半的時候,病情沒有緩解,便覺得自己這次錯了,再加上四周人的議論,我覺得這個孩子我治不好了,與其熬到死,不如提早承認。」他說道,笑了笑,「後來貴人高抬貴手,只要了我一雙腿留下了我的命。」   「這也太過分了,別人不治反而沒事,你治了反而有罪。」胡三忍不住說道。   「這世上的事本來就是如此,做多錯多,不做無錯。」安老大夫含笑說道,「更何況我們大夫這一行看得都是結果,而不是過程,所以,你說什麼做什麼都沒用,關鍵還是看結果。」   劉普成點點頭。   「所以這次的事,我們說什麼也不管用,是因為這次戰事的結果已經註定了。」他說道。   「可是那關咱們什麼事,他們打勝仗打敗仗,咱們只管救助傷兵,咱們救助的傷兵可是實實在在的。」胡三喊道。   「救助傷兵,救助了多少?」齊悅搖頭說道,「你知道這一戰總傷亡是多少?被掠人口財物是多少?城池損毀是多少?」   在那些數字面前,他們這些數字就如同小石子入海,連聲響都聽不到。   自辨?皇帝才不會理會你摺子上說的這些話!反而看了會更加惱怒!   胡三悶悶的坐下來。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低沉。   安老大夫笑了,拍了拍腿。   「我還沒說完呢,你們又打岔。」他笑道,「以前呢我覺得我被廢了腿也不冤枉,但後來遇到了齊娘子,我才知道我真是冤的慌。」   「不是,老大人,這不是你的錯,是你們的條件…」齊悅忙解釋道。   安老大夫抬手阻止她說下去。   「不,娘子你給我的那個藥方,我認真的研讀。」他說道。   那次拜師之後,齊悅將救治謝老夫人家孩子的做法等等詳情寫清楚送給了安老大夫,這便是他眼裡的藥方,當然這個藥方更確切的說是病案。   「我發現,當時我做的跟齊娘子你做的異曲同工,只是,在那最兇險的一步,我沒能堅持下陣,如果堅持下去,再接著用藥,三日之後,病兒一定能緩解起效。」安老大夫說道,眼睛發亮,旋即又黯然,「只可惜,我當時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   外界的質疑,家屬的威壓,自己的不自信,最終導致他自己放棄了。   「我真是冤啊。」他長長的吐了口氣,重重的拍了拍腿,然後看向齊悅,「所以齊娘子,你放心,我,我們,不會讓你,讓你們,也失去一雙腿。」 第368章遷怒(加更)   蔡醫令將茶杯放在桌子上,似是無意重了些,發出一聲響。   「大人,我看事情不妙,那安老大夫不知道託了什麼關係…」董林忙說道。   「他一個廢人,能託什麼關係?當年要不是皇帝及時相助,巨鹿王司馬家要的可是他的命。」蔡醫令淡淡說道,「不就是託姓方的照顧一下,讓周茂春免受牢獄之苦而已,他要真有本事,讓姓方的去皇帝跟前說情放人啊,姓方的要是敢放一個屁,我給他叩頭。」   姓方的還真打死也不敢去皇帝跟前放個屁   董林忍不住想笑。   「行了,才兩天而已,等著吧,最多一天,周茂春就躲不過了。」蔡醫令摸著茶杯說道,「漠北兵備道的摺子也該送全了。」   此時的皇宮大殿裡,皇帝正在議事。   除了侍立的太監,另有七八個官員垂手而立。   屋子裡鴉雀無聲。   龍椅上,皇帝正拿起一個摺子,他只看封面,便仍在桌子上,這個時候便會發出啪的一聲。   漸漸的啪的聲音越來越多,這讓地下侍立的大臣們的心也不由跟著停頓。   「這些都是漠北兵備送來的奏章?」皇帝開口問道。   一個年近六十左右的紅袍官員躬身應聲是。   「他周茂春一個人,就能惹來這麼多奏章?是他太厲害了?還是這漠北兵備道都是廢物啊?」皇帝緩緩問道。   紅袍官員的腰身更加彎曲了。   「臣有罪。」他顫聲說道。   「方樹軍。」皇帝喊道。   一旁侍立的一個大臣忙躬身出列。   「你父親死了沒?」皇帝問道。   方大人身子微微一顫。   「多謝陛下,臣父尚未…」他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一個奏章砸在身上。   「沒死的話,讓周茂春給我滾過來!」皇帝喊道。   方大人應聲是轉身就向外走,面上難掩擔憂。   看來這次是壞了,原本想擱幾天皇帝的怒氣小一些了,周茂春再出來說,沒想到這才到京兩天,皇帝就宣了,而且是當著這麼多大臣的面要質詢,而不是先單獨見面斥問,這是表明皇帝是一點面子也不想給了。   這邊急匆匆的召周茂春進殿,那邊齊悅也回家看到了陳氏。   「姨母,我要進宮面聖。」她說道。   陳氏愣了下。   「在漠北我們做的事我要跟皇帝解釋。」齊悅說道,一面衝陳氏跪下,拉住陳氏的手。   陳氏伸手拉她。   「那事算什麼事。」她混不在意的說道,又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已經給陛下說了,陛下也答應了,天大的事,你也不會有事的。」   說好了?   齊悅愣了下,那天看陳氏從皇帝那裡出來神情不算太高興,還以為沒說好呢。   陳氏拉著她的手也微微出神。   只是答應是答應照顧了,可是還得親自見一面才好…   可恨這小鬼頭明知她要引薦,卻就是不鬆口。   「周大人要攬下所有的事,我要面聖解釋。」齊悅搖了搖陳氏的手說道,「我知道這讓姨母你為難了,可是,我不知道還有誰能讓我最快的見到皇上。」   陳氏回過神,略一沉吟。   這倒也是個好的機會,認罪認錯…   「好,那咱們就去一趟,我正好要去見太后娘娘。」她說道。   齊悅歡喜的道謝。   「沒事,你別擔心,誰有事,你也不會有事的。」陳氏撫了撫齊悅的鬢角,和藹說道。   齊悅苦笑一下。   她倒是願意誰都沒事,哪怕自己有事。   陳氏帶著齊悅進了宮門的時候,周茂春已經站在了皇帝面前。   看著周茂春紅光滿面又胖了一圈的樣子,皇帝冷笑兩聲。   「周大人,看起來心情不錯啊。」他含笑問道。   「託陛下的洪福,還行。」周茂春施禮說道。   話音未落,就有一個奏章重重的兜頭砸過來。   「可是朕心情很不好!」   皇帝暴怒的聲音同時砸過來。   對於皇帝的喜怒無常大家已經很熟悉了,知道這表示皇帝的怒火爆發了。   大殿裡頓時響起一片臣有罪的聲音,可是這並不能阻止皇帝的怒罵。   「….區區千人賊奴,二十日,劫掠三關兩省九縣,這就是你們號稱的堪比鐵桶的九重鎮!」   「…..什麼鐵桶,分明是前些年賊奴元氣大傷…」   「….如今人家緩過來,一出手就給了朕一個大耳光…」   「…枉你們時時刻刻的吹噓,什麼朕治下有方,兵強馬壯,這是朕沾先皇太祖皇帝的光!」   皇帝越說越氣,到最後乾脆破口大罵起來,也不知道這個從小在宮裡被最好的大儒教養出來的皇帝,從哪裡學來的這麼多罵,聽說皇帝常常私自出宮,看來是真的,也只有在市井才能聽到這麼多令人想都想不到的汙言咒罵。   地下的大臣忍不住溜號走神,但很快他們就被罵也不過癮的皇帝扔下的奏章砸回了神。   地下站著的太監大臣都造了秧,但誰也不敢躲,只是跪地俯身嗚咽認罪。   皇帝罵累了,出了一身汗,將衣袖一甩坐回龍椅上,神色陰沉的看著下邊的人。   「周茂春你有什麼要說的,趁著朕心情不好,快點說。」他說道。   周茂春起身,肩上的奏章掉下來。   「陛下,臣怎麼了?」他眨眼一臉無辜的問道。   皇帝才降下的怒氣又起來了,沒有奏章可扔,罵的也有些累了,乾脆抬腳將龍案踹了,嚇得兩邊的太監慌忙跪下攙扶。   「朕剛才是白說了?」皇帝怒道。   地下跪這的其他大臣都忍不住心裡狂喊,這死老頭別的時候討人厭也就罷了,這時候怎麼還這麼嘴欠!   「打敗仗了啊,這跟臣有什麼關係?」周茂春不死不休的說道。   大臣們再次低頭,這真是自己作死啊….   「你是說朕是胡攪蠻纏吃了敗仗發洩怒火胡亂牽連了?」皇帝陰測測說道。   「臣可沒這樣說。」周茂春忙說道。   皇帝氣急反笑,抬手指著地上的奏章。   「拿起來一個看。」他說道。   周茂春果然聽話的拿起來一個,見上面寫著甘肅總兵熊大山參周茂春期延軍機事,翻看看了一眼。   「這上面的事,是你幹的嗎?」皇帝問道。   周茂春點點頭。   「再看。」皇帝說道。   周茂春又拿起一個,見上面寫著都察院監察御史文定參周茂春荒誕不忠之事。   「你幹過這些事沒?」皇帝又問道。   周茂春再次點頭。   「幹過。」他老老實實的回答。   皇帝抬腳再次踹桌案,發出砰的一聲響,嚇得屋子裡的人再次抖了三抖。   他站起來隔著桌案指著地上。   「這些都是參你的!你還問朕你怎麼了!你怎麼了!老而不死是為賊!」他怒聲罵道。   周茂春神情不變。   「可是,這些事,也沒什麼錯啊,臣只是看病治傷分內事…」他說道。   話沒說完,皇帝抓起桌上的硃筆砸了過來,正中周茂春額頭,劃下一道朱紅。   「你膽敢拿朕的軍政大事玩鬧,敢拿朕的兵將嬉戲,你還有什麼不敢的?下一次你是不是要拿朕的頭玩了?」他怒罵道。   這話可重了,地下跪著大臣們不能裝啞巴了,紛紛叩頭,又有人站起來斥罵周茂春。   看來周茂春今日是徹底要激怒皇帝一心求罪了。   大臣們心裡嘆氣。   一個小太監就在此時走進來,貼著牆遲疑一刻,皇帝身邊的太監看到了,忙快步走過來,側耳聽那小太監說了一句話,頓時面色愕然,搖頭,那小太監也搖頭,二人就這樣眼神交流一刻,最終皇帝身邊的太監無法轉身回來。   「說。」皇帝沒好氣的喝道。   下邊的大臣嚇了一跳才要說話,卻見那個太監矮身湊近皇帝說了句話。   「滾。」皇帝直接說道。   下邊的大臣再次嚇了一跳,卻見那個太監滾下去了。   「不見?」陳氏面色微微焦急。   「我的小姐,現在陛下正在火氣頭上,那殿裡都要打起來了。」胖太監低聲說道,「你可聽一句話,快些回去吧,別觸黴頭。」   陳氏猶豫。   打起來了…   齊悅握緊拳頭。   「公公。」她站出來說道,「請你再次通報一次,說千金堂齊月娘叩見。」   陳氏忙伸手阻攔。   「月娘,休要胡鬧,陛下不會見的。」她說道。   自己有太祖皇帝留下的來往自便的口旨都不能讓皇帝鬆口,你說話怎麼可能。   胖太監亦是如此苦笑。   「公公為難了,這是月娘的心意。」齊悅拿出一張銀票遞過去。   太監嚇了一跳。   「娘子,這可是打我的臉了。」他忙說道。   陳氏卻不願齊悅的臉掉在地上,反正已經來了,怎麼也得試試。   「小黃,確實是為難你了。」她說道。   胖太監看著她嘆口氣,伸手接過。   「好,我再去一趟。」他說道,轉身走開了。   一直走到大殿前,胖太監才隨意的掃了眼袖子裡的銀票,不由嚇了一跳。   五千兩!   娘啊!   這小娘子出手可真闊!   大殿裡太監又是一陣表情交流,最終還是那個太監走向皇帝。   皇帝轉過視線看著他,只看得那太監冷汗直冒,最終噗通跪下。   「陛下,千金堂齊…齊」方才低聲交流,沒聽清,再加上被皇帝看的心神驚懼,這太監一時想不起怎麼稱呼的,結結巴巴的。   女人稱呼娘子總沒錯。   「千金堂齊娘子叩見。」他叩頭說道。 第369章君前   千金堂齊娘子?   千金堂!齊娘子!   太監本來是要給皇帝耳語的,但受了這一嚇,便跪著大聲說出來了。   所有人都聽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皇帝顯然也很意外,問道。   「千金堂,齊娘子。」太監被殿裡的氣氛更嚇到了,結結巴巴的說道。   皇帝就笑了,靠回椅子上。   「行啊,本事挺大嘛。」他笑道。   看著皇帝的這笑,在場的人都打個寒戰。   不過還真是的,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大本事,竟然進了宮,還能讓太監在皇帝議事的時候進來通報!   我的天,這種事,他們不能也不敢做啊。   相比於其他人的震驚,周茂春則是急了。   「陛下,她是我..」他急忙說道。   話沒說完被皇帝打斷。   「行了,周茂春,你們可真是郎有情妾有意,你在這裡鬧騰不就是為了維護她嗎?嘖嘖。」皇帝手拍著龍椅,發出啪啪的聲音,慢慢的說道,「你護著她,她護著你,你們兩個還真是讓人感動啊。」   周茂春被皇帝說的有些糊塗。   「啊?」他愣愣道,反應過來忙開口,「陛下,不是的..」   皇帝已經拔高聲音再次打斷他。   「恩愛的拿朕的兵將博紅顏一笑,恩愛到激怒朕就可以讓紅顏逃過一劫,周茂春,朕一定會成全你們的!」他狠狠說道。   「陛下,這齊娘子是..」周茂春忙又開口。   「你閉嘴,再說一句話,朕立刻讓人亂棍打死你們。」皇帝怒喝道。   周茂春只得閉嘴了。   皇帝說話的時候一面抬手,太監們領會,高聲喊了聲宣。   一聲聲的傳出去。   「宣?」   聽到這個話,陳氏亦是很驚訝,扭頭看齊悅。   自己費了這麼多心思,都沒讓皇帝開口見見,她只是報了個名字而已。   早知道,年前就見了,也不會有這些破事了!   陳氏搖頭心情複雜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邊齊悅深吸一口氣,就抬腳邁步。   陳氏忙跟上,卻被太監攔住。   「小姐,你可不能去。」胖太監忙說道。   陳氏只得留步。   「月娘,見了陛下不要多說話,就跪下好好的認錯就好了。」她囑咐道。   齊悅點點頭,便跟著那太監走了。   看著這女人走了,胖太監不由看陳氏。   「這位娘子,不是第一次見陛下?」他問道。   陳氏不解的看著他。   「幹嘛這樣問?」她問道。   這便是回答了,胖太監神情更加驚訝。   這小娘子第一次見皇帝?怎麼一點也不緊張?想當初自己第一次見皇帝的時候,緊張的渾身發抖,那時候他可是已經進宮三年了。   大殿裡大臣們垂著頭,皇帝的暴怒收放自如,此時已經神情淡然,看上去氣氛安寧,但這安寧卻讓人有些窒息。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沒多久,大殿的門被拉開了。   「千金堂齊娘子叩見。」外邊太監的聲音響起。   齊悅站在門外,心裡反覆一句話。   見到活得皇帝了!   然後深吸一口氣,提裙邁過門檻。   走了沒幾步,旁邊引路的太監若有若無的聲音鑽入耳內。   跪..   這大概是那五千兩銀子的功勞,指點她進退規矩。   雖然極度反感下跪,但別的人可以含糊過去,皇帝這裡只怕不行。   齊悅在進大殿十幾步之後跪下了。   「民婦齊月娘,叩見陛下。」她清聲說道。   大殿裡除了周茂春,其他大臣都垂頭而立,就連皇帝也似乎累了倚在龍椅上垂下視線。   當這個聲音傳來,大家都愣了下。   這個老婦的聲音倒是好聽,而且還聽起來很年輕。   月娘?   皇帝一愣,這個名字…   他抬起眼,一眼便看到跪在很遠地下的人。   穿的是杏色衣衫,烏髮高挽,攢著兩隻珠釵正隨著她的叩首顫動。   烏髮!   烏髮!   皇帝猛地坐正身子,隨手撈起一個奏章舉在眼前。   大殿裡又陷入一片安靜。   齊悅跪在地上有些納悶,但又釋然。   這種你進來了領導只當沒看見來表達不滿的事見得多了。   她便也不再說話,老實的跪著。   有大臣悄悄的抬眼皮看了眼皇帝,見皇帝竟然在看奏章,便也自然領會這是皇帝故意要給這女人難堪,大家便都又垂下眼一動不動了。   奏章後的皇帝這一轉念已經將所有的事串聯起來了。   永慶府,齊娘子!   永慶府,定西候世子夫人!   千金堂齊月娘!   定西候世子夫人月娘!   是一位鄉下大夫治好的…   那女人從李家的正門施然而出…   救命之恩,可不是當得起…   周茂春找到了齊娘子…   周茂春認了義女….   娘了個腿的!亂七八糟的搞什麼!皇帝啪的將奏章砸在桌子上。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大家嚇的抖了抖。   齊悅也忙跪好。   「說!」皇帝咬牙說道。   說什麼?   誰說?   眾人愣了下。   這邊齊悅卻已經開口了。   「民婦帶弟子一人侍女兩人護衛四人於年前赴漠北尋親,因為接診傷兵與張掖衛城軍醫起衝突,意氣之下赴戰事前參與傷兵救治,親眼見戰事慘烈,傷兵悽苦,便決定盡醫者本分,後民婦所屬永慶府千金堂二十四人趕到,民婦與其商議傷兵救治,最終組成外科裹敷護士戰地分隊,因戰地救治與往日接診治療不同,為避免臨時慌亂,所以請衛城官兵協助,進行了六次事先演習,後赴邊關沿路共參與四次戰場救治。」   清朗急緩得宜的女聲在大殿裡響起。   在場的人再次愣了下。   就連皇帝也面色微微凝神。   他是說讓這女人說,一般來說,這時候不是該說自己有罪,怎麼後悔,然後請陛下喜怒之類的….廢話嗎?   這女人說的話,短短的一段話竟然是…如此的條理清晰又因有果有數有據…   「….此事皆是民婦先與軍醫意氣之爭而起,後又因醫者本心不得棄,並非故意無理取鬧,更不敢以兵將為嬉,周茂春周大人曾多次勸阻,但民婦一意孤行不聽,戰地救治時間緊任務重…咳…是民婦短短時日要培訓弟子,又要準備大量的醫藥用品,未盡上報通秉請示,因為民婦救治之法與往日慣用軍醫救治不同,引起眾人質疑不解,是民婦之錯,但民婦絕不敢以兵將為嬉,延誤軍機,請陛下明察。」   她一口氣說完,再次叩頭俯身在地。   很好,短短兩段話,就把這事推到誤會上去了,且自己負全責。   大臣們暗自點頭。   看來這女人背後的高人很厲害!   齊悅伏在地上說話時不覺得怎麼樣,說完了心砰砰跳的厲害。   這就跟跟院長等人匯報工作,少說廢話,不提苦勞委屈,捨棄假大空,先開門見山列數據說過程,這樣才能為自己的科室爭取更多的利益。   但願這個皇帝能習慣這種匯報方式。   這不是挺能說的,裝什麼啞巴。   皇帝看著地上俯身的女人,暗自哼了聲。   不過…   他的神色陰沉幾分。   「依你這麼說,這些奏章彈劾,都是他們蠢笨誤會你了?」他陰惻惻說道。   這皇帝說話可真是…   這聲音怎麼聽起來有些耳熟。   方才一個字沒聽出來,這時候這一句話聽起來…   齊悅心裡微微訝異,但是絕對不敢抬頭看。   「民婦不敢,只是術業有專攻,外門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她說道。   皇帝一聲冷笑,將面前的奏章拿起來在龍案上摔打的啪啪響。   「你說的門道倒挺熱鬧,朕這個外行聽的也挺熱鬧。」他冷冷說道,「你以為你這幾句話一說,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周茂春再忍不住了。   「陛下,他們說臣玩鬧就是玩鬧了?臣說臣不是玩鬧陛下怎麼不信?」周茂春依舊梗著脖子說道。   「因為朕是外行嘛。」皇帝不陰不陽的說道。   周茂春氣結。   齊悅也有些鬱悶。   「你們說的都是門道,你們聽得懂,朕可聽不懂。」皇帝接著說道,「他們說什麼不是什麼,你們說什麼難道就該是什麼?這嘴官司朕看膩歪了。」   「那陛下你的意思是,要看些不是嘴官司的才成?」齊悅忍不住再次說道,她微微的抬了下眼,隱隱看到面前十幾步外高高的龍案,以及一角明黃衣袍。   皇帝下意識的要拿起奏章,看到那女人最終還是垂著頭,他不由挪動了下身子,似乎避免被人看出自己方才的不自在。   「…民婦此趟四次參與戰事,共救治七百六十五傷兵,其中重傷…」她接著說道。   有大臣聽不下去了,咳了一聲。   「這還不是嘴官司?你說是你救的,你說是多少就是多少,怎麼你說的就是可信的?」他低聲喝道。   周茂春怕皇上,可不怕這大臣,抓起地上的奏章就砸向那大臣。   「喬劉生!輪到你來問!」他罵道。   那大臣不提防被砸到,又是羞又是氣。   「周茂春!」他氣急敗壞喝道,才要說話,殿外又是一聲喊。   「陛下,漠北兵備急報!」   急報?兵備?   大殿裡安靜了一下。   彈劾周茂春等人的奏章又來了。   旋即大家心裡想到。   那大臣也便不說話了,對著周茂春冷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甩袖子。   你死定了。   皇帝面色也很難看,目光看了看依舊伏地的女人,又看了看周茂春。   事到如今,這二人誰也保不了了,那就….算了吧。   他神情漠然,抬手。   「傳。」太監大聲喊道。   ******************************   推薦衛幽《丹凰》書號2399650   史載北府韓王荒淫好色,為奪蓮姬謀逆造反,事敗之後,被挫骨揚灰;   顏箏沒有想到,這段夏朝開國之後最濃墨重彩的歷史,她竟要親歷了。   在遭遇喪子和滿門抄斬的切膚之痛後,她以死作局重重回敬太后蓮姬;   但她沒有死,卻醒在三十年前駛向北地韓王府的大車上,成為即將獻給韓王的一名美姬。   逆世重生,顛覆天下又如何? 第370章奏對(加更)   聽到裡面傳出的話,外邊的常雲成鬆口氣。   從袖子裡拿出一路走來散發剩下的最後一張銀票,借著幫助太監抬箱子塞進了他們的衣袖。   「幸苦了。」他低聲說道。   不知道是道謝兩個太監抬箱子幸苦,還是替他通傳的幸苦。   兩個太監面無表情的抬著箱子向內而去,但常雲成還是看到其中一個將袖子緊了緊。   常雲成站著看著二人,面色疲憊眼裡滿是紅絲,神情卻是輕鬆。   還好,趕得上了….   腳步聲傳來時,大殿裡的人都看過去。   兩個太監抬著一個木箱子疾步而來。   竟然有這麼多!   大殿裡的人都面色驚訝,皇帝的面色則是壓抑的憤怒。   「就放那!」他忽地喊道。   太監們一愣,站在原地。   「你說的熱鬧,也看看別人說的如何。」皇帝冷冷說道。   這是在說自己,齊悅便下意識的抬頭,看向正中座上。   皇帝看著她。   齊悅也第一次看清了皇帝。   雖然隔著一些距離,但…   她的眼瞬時瞪大。   哎?這不是…   「看清楚點。」皇帝淡淡說道。   不知道說的是看自己看清楚點還是…   咚的一聲,兩個太監將箱子放在了齊悅身前,也擋住了她看向皇帝的視線。   齊悅被這咚的一聲驚回了神。   額頭上出了一層汗。   倒不是嚇的,而是驚訝的。   媽媽咪呀,真是狗血啊,竟然還有一處偶遇不相識的戲碼!   呸,偶遇個屁,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偶遇!   她又飛快回想,這兩次相遇有沒有什麼不妥之處,還好,一切正常。   「看吧。」   皇帝的聲音從上邊扔下來。   齊悅忙停下胡思亂想,隨手從箱子裡最上邊拿起一個奏章。   「..這些都是彈劾你們的奏章,一個兩個,胡鬧誤會,三個四個五個六個難道也是誤會胡鬧?無風不起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皇帝冷笑說道,本就沒熄滅的怒火,因為陡然發現這齊娘子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齊娘子,又或者因為這齊娘子竟然就是自己心中留意的齊娘子,總之亂七八糟的攪的他的怒火越發的旺盛。   他乾脆站起身來,在上面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說著說著便又開始罵。   大臣們都不說話了,反正皇帝在生氣,如今自有這兩個蠢貨兜著呢,他們就等著看熱鬧就好了。   皇帝罵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去看那女人,看那女人這次還是那麼淡定還是已經嚇哭了。   這一次讓他如願了,那女人果然神情異樣,眼中淚光閃閃。   皇帝重重的哼了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現在知道哭,晚了!   周茂春也看到齊悅的異樣,心裡重重的嘆口氣,也不管皇帝在場,自己走過去。   「你這個傻妮子啊,你說你這是何必呢?」他嘆息道,「值不值得…」   「值得。」齊悅說道,聲音有些哽咽。   周茂春搖頭。   「值得。」齊悅再次說道,這一次真的是有眼淚掉下來,落在奏章上。   她似乎受了驚,慌忙將奏章抖開,小心翼翼的怕毀壞了一點。   然後她又拿起一個奏章。   「別看了,他們這些人說的話看也看不懂。」周茂春說道,伸手要阻攔,目光落在齊悅手裡的奏章上,微微一愣。   這,不像是奏章,而是簡單的本子。   這?   齊悅翻看著剛拿到的本子。   「….三月初六,晴,風寒,依齊娘子之規,查房,輕傷五室一百人,高熱者三十二人,用所留湯藥飲二次,其餘者無恙,可以出院者十三人…..」   她吸了吸鼻子,翻開下一頁。   「….重傷長槍穿胸病號王大虎,傷口紅腫,高熱妄語,換藥不退,遵齊娘子之規,用青黴素兩隻,明日觀效…」   看著這一張一張的文字,她的眼前似乎浮現傷兵營,沒有了自己以及千金堂的弟子,來往的軍醫們卻並沒有減少。   「..我是負責輕傷病房的,你們那人手夠不夠?我去幫滿?」   「不用不用,別亂了..亂了那什麼..科室?」   「快些,快些這邊的消毒湯藥還沒灑呢…」   「…這些藥是口服的」   「…我來換藥,你忍著痛..」   他們穿梭在不同的病房,按照她留下的那些規矩,笨拙但又堅持的遵行著。   「…我叫孫三牛我不會寫字,由軍醫況鵬代筆,我屬百柳關防守官苗大壯屬下七營甲隊,守關時被東奴馬刀砍傷腿,當時是千金堂的弟子郭榮包紮,送入輕傷營,後由千金堂弟子吳衛進行了傷口衝洗,敷藥包紮,又口服丸藥一日一枚,今天是三月初十,我已經能下地走路,傷口痊癒…..」   屋子裡有些怯怯的傷兵坐在床上,一面說,一面看著面前的軍醫寫字,然後笨拙的沾了紅印泥,按在紙上。   在屋子的另一邊也有傷兵已經迫不及待,待那軍醫站到面前,就忙忙的開口。   「我叫石狗剩…笑什麼笑我娘就這樣叫我的…沒別的名字,大夫,這句話還要寫上嗎?.那寫上吧,好好我不說廢話…我叫石狗剩,我不會寫字,由軍醫葛立代筆,我屬百柳關防守苗大壯屬下八營丁隊,我是甲長,守關時被東奴飛石砸中頭部,跌下城牆,由千金堂張同縫合正骨,今天是三月初十,我還不能下地走路,但我精神很好,只需要養骨,軍醫喬明華確診我半個月後便能行走自如….」   一個一個鮮紅的手印讓齊悅的視線有些模糊。   「快些,這些記好了,快馬加鞭傳去」   一布包被兵丁系在身前,催馬疾馳而去。   沿途的驛站都已經提前得到吩咐,早就牽馬迎接,那兵丁疾馳而來,翻身下馬,一手接過那驛吏遞來的乾糧,一手牽馬上去,幾乎是腳不沾地的再次奔馳而去。   這樣的傳遞幾乎每一天都在進行,一天一天一包一包匯集成如今的一箱子。   他們離開的時候,傷情是初期,看不出效果,在他們行路這將近一個月,這些傷兵是生是死癒合如何都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所以常雲成才會在每路過一個驛站一個關口的時候就去拜訪..   所以在看到她和周茂春都平安入京且不會受為難之後他就不見了…   這些不通過兵備道,不得不掐著時間點卻依舊能以最快速度送來的..證據   不是泛泛的空話,不是簡單的描述,而是鮮活的對比,鮮活的數字。   在他們獲罪被帶走的時候,冷漠的沒人送行沒人問候,要說齊悅心裡不不舒服那是騙人的。   原來問候和溫暖不一定要當時就表現出來。   這些討厭的人們!總是要這樣欺負人!   齊悅抬手擦了眼淚,再次拿起一個本子,看到熟悉的名字,喬明華。   矮矮的屋子裡,昏暗的油燈下,喬明華奮筆疾書,他的面前堆著厚厚的一摞本。   「….張掖衛軍醫喬明華七年三月記事,今年年初的第一場戰事,百柳關傷六百…..」   七年?   難道還有別的年?   齊悅放下這個,抬手擦淚,又在箱子裡翻,果然找出一摞厚厚的本子,好些都發舊發黃。   張掖衛軍醫喬明華寶元三年記事…..   松山堡軍醫喬明華泰和二年記事…..   「好啊好啊。」周茂春此時也拿起了這個記事,神情激動,「這小子有心了,這麼多年竟然都記著,看看看看,這些死傷記錄,再看看這一次,這不是嘴官司,這是鐵證…好啊好啊,有心了。」   他說著竟然也有些哽咽。   這些從來不被他看在眼裡的底層軍醫,甚至連大夫也不屑於被他稱呼的軍醫,地位連一個兵甲都不如的可有可無的軍醫,原來也能做出一些事,一些在某一刻足以定人生死的事。   關鍵是,竟然會有如此的恆心,記錄下這些枯燥的無趣的數據,不止枯燥無趣,還是絕望,記錄一遍,就讓那些無助再眼前再次上演一遍,這麼多年,得有多強的心智才能堅持下來啊。   周茂春認真的數了數。   「他在那裡已經二十年了。」齊悅說道。   周茂春依舊認真的數完了喬明華的記事本,這才點點頭。   「二十三年,其中還有他師父的兩本。」他說道,「由他整理的。」   他們二人的異樣讓其他人都迷惑起來。   怎麼聊天起來了?   難道這不是彈劾的奏章?   哭是哭了,但這樣子好像不是被嚇哭的,也不是絕望的哭,而是激動?   高興?   被人彈劾還會很激動高興?   「周茂春,你可知錯..」方才被周茂春砸了一下的大臣又忍不住喝道。   話沒說完,周茂春隨手抓起手裡的本子作勢砸過來。   那大臣這次有準備了,抬胳膊同時往一邊跳開了。   周茂春又放下了本子。   大臣哼了聲,真是死到臨頭…   還沒哼完,就見周茂春在地上摸了一下,抓起一個奏章狠狠的砸過來。   大臣再一次被砸中,發出哎呦一聲。   「呸,用這個砸你才合適。」周茂春嘀咕道,一面小心的將手裡的本子放好。   大臣更加羞怒。   「周茂春,你死到臨頭…」他喝道。   周茂春跳起來。   「你才死到臨頭!」他喊道,「以為憑這些這些…」   他又彎下身,從地上撿那些被皇帝砸下來的奏章,呼啦啦的全砸向那大臣。   「就憑這些,就能讓老子死…」他哈哈笑道,「這些狗屁奏章!這些狗屁奏章算個狗屁!」   不待大臣們再說話,他上前抱起那箱子裡的本子奏章呼啦啦的就衝皇帝舉了過去。   哎呦這老小子失心瘋了!   砸大臣也就罷了,難道還想砸皇帝?   「陛下,他們說的不算,臣說的也不算,臣不打嘴官司,臣要打真官司!」他大聲喊道,跪在地上將這些東西呼啦啦的往前一推。 第371章一夜   大章   *************************   這些奏章…   大殿裡大臣們有些不解,皇帝的眉頭也皺了皺,看著有些癲狂的周茂春。   怎麼看了這些,周茂春就跟發了春似的。   這些奏章難道不是彈劾而是誇讚的嗎?   那也不至於如此激動啊。   周茂春將這些奏章推過來還不算完,又轉身去撿地上的那些散著的奏章。   「都留著,我都好好的留著,誰也別急,咱們一個一個算帳!」他一面撿一面嘀嘀咕咕的說道。   大殿裡的大臣們臉色都黑了黑。   夜色深深,一個太監小心的舉著一盞宮燈過來,放在桌案上。   桌案上已經擺了四盞燈了,照的四周亮如白晝。   皇帝倚在龍床上看一個本子,忽的笑了。   「你們看看這個,這個人竟然叫吳該得。」他指著手裡的本子說道。   一旁的太監忙湊趣看,當然他並不敢真的看,只是做個樣子。   「吳該得?吾該得,他可真敢叫。」太監細聲細氣的笑道。   皇帝笑著接著看,不時笑幾聲又不時的皺皺眉,他這次不像以前看奏章速度快,而是看的很慢。   一個太監看了眼桌案上擺著的才四五本,再看那木箱子裡還滿滿的呢。   這什麼東西啊,陛下怎麼看的這樣入神。   門外輕輕的響動,一個紅袍太監走進來。   「我的陛下,時候可不早了。」蔡重低聲笑道。   皇帝的視線沒有離開那本子,擺了擺手。   「囉嗦什麼,睡覺有什麼意思。」他說道。   睡覺也成了沒意思的了…   蔡重哭笑不得。   大殿裡的燈一直亮到東方發白。   皇帝放下手裡的一個發黃的本子,一旁的太監忙遞上熱毛巾,皇帝擦了擦,才用手捏了捏眼。   「陛下,咱可眯一會兒吧,這樣可受不得。」蔡重憂心重重的說道。   皇帝嗯了聲,看了眼還有一個箱子底的本子。   「這個等朕過了午再看。」他說道。   還要看啊,這都是什麼啊?怎麼引的皇帝看得如此興致勃勃。   太監們心裡很是驚訝。   周茂春在大殿上上竄下跳哭天搶地的要打官司要跟那些彈劾自己的對質,結果被皇帝轟了出去。   莫非這些是周茂春弄到的那些彈劾他的人的罪證?   「周茂春呢?果真去刑部大牢了?」皇帝用熱手巾擦了臉,想起什麼問道。   說起這個蔡重有些無奈。   「是,怎麼勸都不行,就賴在大牢不走。」他說道。   皇帝笑了,將手裡的熱毛巾一扔。   「他喜歡住,就讓他住,攔他做什麼。」他說道,說罷起身向內而去。   蔡重心裡轉了幾個彎。   皇帝最忌諱反感的就是被人要挾。   這個周茂春,如果真的是拿住了別人的把柄,聰明的做法也該是哭訴自己冤屈,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怎麼能反而鬧起來。   那這就不僅僅是說那些人冤枉自己,而是說皇帝冤枉自己了。   一個做臣子的,別說皇帝沒冤枉你,就是真冤枉你了又如何?   雷霆雨露皆是恩,難道都是掛在嘴上白說的嗎?   周茂春這次是明明有機會翻身卻偏偏自己要作死啊。   蔡重搖搖頭。   看來這次事情是就這樣了。   留得一命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正低頭想著,前邊走到垂簾邊的皇帝忽地停下腳。   「告訴值日的,這些奏章不要動,新送來的先放一放。」他說道。   蔡重應了聲是。   皇帝卻又想到什麼擺了擺手。   「也不用說,李桐都知道。」他說道。   蔡重的心猛地一跳。   李桐?   「陛下,李桐李大人,奉陛下的旨意去守城門…」他遲疑一下陪笑說道。   皇帝也沒回頭,一手掀起垂簾。   「朕讓他接人,人都接到了,他還在那裡做什麼?是沒長眼睛看到還是想在那裡呆一輩子?」他淡淡說道。   垂簾垂下腳步聲遠去了。   蔡重吐了一口氣。   明白了!   真是曲曲折折反反覆覆,這皇帝的心思可真是不好猜!   「爺爺,小的伺候您去歇歇..」一個年約三十的太監點頭哈腰的陪笑道。   蔡重給了他一腳。   「伺候什麼?你是伺候誰的?不為陛下分憂,亂折騰什麼?」他沒好氣的罵道,「還不快去把李桐李大人請回來,這裡這麼多事呢你幹的了啊?」   太監被罵的一頭霧水,但也不敢怠慢,連滾帶爬的衝出去了。   此時的城門剛剛的打開。   因為天氣變暖,進城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早。   一輛馬車當先衝過來,車夫順手沒好氣的將鞭子甩下來。   「你個狗娘養的磨磨蹭蹭什麼時候才開門!耽誤了老子的大事,你擔得起嗎?」他罵道。   李桐躲避不及,被抽在肩頭。   「大膽,哪裡來的狂徒,這是我們李大人…」一個小兵看不過去氣急喊道。   那車夫卻絲毫不怕,還啐了口。   「李大人?打的就是你!別說你一個守城門的李大人,就是你們五成兵馬司的霍大人,見了我家這馬車也得避讓三分!」車夫罵道。   他的話音未落,就有一物迎面砸來,車夫躲避不及正中面部,頓時腥臭無比。   原來是一團馬糞。   「我操你姥姥。」同時又有人罵道,「給我滾下來給李大人叩頭!」   車夫又是怒又是驚,胡亂的用袖子擦臉,這才看到衝過來幾人,迎頭的是一個錦衣玉袍的公子,身後跟著四個小廝,其中一個手裡還舉著馬糞。   「反了反了!沒看到這是誰家的馬車」車夫尖聲喊道。   話音未落那小廝又一揚手。   車夫矮身躲避,噗的一聲,馬糞砸在車身上。   看這邊人多勢眾又氣勢洶洶,車夫大丈夫能屈能伸審時度勢一揚鞭催馬就衝過去。   「孫子,你們等著!」他扔下一句人車跑遠了。   範藝林沒料到這小子竟然跑的這麼快,氣呼呼的趕著要去追,被李桐忙攔住。   「你跟一個車夫置什麼氣。」他笑道。   「是啊是啊,那可是都御史武家的馬車。」一個小兵面色擔憂的說道。   「狗仗人勢,小爺我就看不順眼這個。」範藝林罵道。   你老不是也一直是如此嗎?   四周的人心裡複議,但不敢說出來。   範藝林氣呼呼的在一旁的涼棚裡坐下來。   李桐神情淡然,給他倒了杯茶。   「你就不生氣?」範藝林氣道。   「我不生氣,我做了錯事,陛下要罰我。」李桐說道。   意思就是說,陛下叫我來受氣,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範藝林吐了口氣。   「你別擔心,齊娘子回來了,那些雞飛狗跳折騰的傢伙們很快就消停了,陛下一定會」他說道。   話沒說完,就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街上上湧來。   呼啦啦的七八個身穿差服的男人就站過來,目光兇兇的掃來掃去。   「誰是李桐?」為首的一個黑臉男人喊道,將手裡的鎖鏈抖的譁啦啦響。   又出事了?   小兵們頓時站開。   「我是。」李桐說道。   「帶走!」那男人便一擺手喊道。   七八個人立刻圍起來,範藝林跳起來。   「幹什麼幹什麼?」他喊道,「你們好大膽」   「這位小爺,有人告城守官李桐私自盤查,索要錢財,我們是奉命拿他回去問話,你最好別阻礙我們辦差。」為首的大漢喊道。   範藝林還沒跳腳,旁邊又傳來人說話。   「我說範藝林,你這麼急吼吼的跳出來說話,是為了什麼?」   範藝林等人看去,見是一個年輕公子一搖三晃的走過來,身後擁簇著七八個家僕。   「糟了,這是前幾日那個被李大人攔下盤查的刑部左侍郎韓家的公子。」小兵們認出來了,面色再次變的難看,紛紛再次退後。   真是要了命了,也不知道這李桐是天生背運呢還是人家故意尋他的不自在,守城門這短短時日,充分證明了痛打落水狗的那句話,手下小兵不把他放在眼裡,過城門惹事的也天天都有。   「說,是不是你們兩個勾結在一起的?我那被李桐奪去的祖傳的玉佩是不是也有你的份?」韓家公子大聲喊道。   範藝林啐了一口。   「姓韓的,你什麼德行,還祖傳的玉佩,你丫的能有塊石頭帶就不錯了!」他罵道。   韓家公子被罵的臉黑,要是擱在往日,他對這個範藝林要退避三分,但今日不同往日了!   韓家公子毫不客氣的也啐了口。   「來人,帶走,有沒有的衙門裡走一圈問問話不就知道了。」他擺手說道。   場面頓時亂了起來,範藝林的小廝雖然少但隨主子的性子不怕惹事,死命的將範藝林和李桐圍住,跟那七八個差役拉扯。   這些差役到底是差役,也知道範藝林和李桐是什麼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嘴上喊的兇,並不敢真的下狠手,一時間場面有些僵持,城門這邊已經圍的裡三層外三層,貨郎小販肩挑手提的齊齊的圍過來。   看到這麼多人還拿不下一個李桐,韓家公子便急了。   「小王八蛋,我看你是敬酒不吃罰酒」他罵道,擼起袖子就要親自衝上來,此時外邊一陣急促馬蹄伴著啪啪的鞭子開路的響聲,衝進來七八個人。   看到這場面,馬上的人等不及馬兒停就跳下來,幾步過去就將韓家公子的肩頭抓住,然後一個順手摔。   韓家公子猝不及防被摔了個四腳朝天。   頓時痛呼罵娘聲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你這個小混蛋!吃了雄心豹子膽!敢來城門鬧事!」   氣急敗壞的聲音更尖銳的響起。   這聲音讓韓家公子的罵聲一停,他暈頭轉向的從地上看到面前的人。   「大哥!你來的正好。」他忙委屈的喊道,「這姓李的小雜種拘….」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男人一腳踩在臉上,堵住了要說出口的話。   場面一時有點安靜。   差役們也停下來,看著這個男人。   這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韓家的大公子!   韓家大公子此時後背已經被汗打溼了,千趕萬趕還是晚了一步!   昨夜是他在刑部當值,被周茂春鬧騰了一晚上,當他看到周茂春吵著鬧著要住大牢時,腦門的上汗就下來了。   大牢這種地方,可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原本周茂春來倒也不稀罕,他們這些日子已經做好這個準備了,但周茂春來卻不該是這樣來,如果他這樣來,反而說明他不會來。   這一串來不來在腦子繞,韓大公子可沒有被繞暈,而是一瞬間清醒了!   壞了,原本板上釘釘的周茂春被彈劾的事變了!   他當即衝回家,果然從父親口中得知了大殿裡發生的事,雖然詢問兵備道那邊對於送去的奏章也是一頭霧水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內容,但這並不妨礙大家迅速的判斷形勢。   周茂春動不得…   那麼與周茂春此次事件有關的人自然也動不得….   韓家父子慶幸自己這次沒有上摺子,一番分析之後在東方發白的時候才安心的要睡一覺,剛躺下,韓家大公子就想起一件小事,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借了幾個差役去辦點事。   這對於韓家公子來說真的是再小不過的小事,但當想起這點小事的當事人是誰後,韓家大公子睡意全無,連衣服都沒顧得換衝了出來。   周茂春都自己鬧著要去住大牢了,李桐離回宮在皇帝跟前伺候還遠嗎?   要是連這點形勢都看不透的話,京城也趁早別呆著了。   韓家小公子被當眾踩住嘴都懵了,讓他更懵的是,臉上神情恨不得一口吞了自己的大哥竟然衝著那李桐疾步過去了,而且轉眼就堆上了熱情的笑臉。   「李大人,您沒事吧?」他帶著幾分擔憂惶恐不安關切的問道。   韓家小公子依舊周圍的差役都驚訝的瞪大眼。   韓家大公子就是面對自己的父親也沒這麼卑躬屈膝吧?   這小子吃錯了藥了?   範藝林和李桐也有一瞬間的愣神。   他們作為世人眼中的不爭氣子弟,這些大家族的正牌大公子們,根本就是連多看他們幾眼都不屑於,更別提來往了。   也就是俗話說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怎麼這個從來沒有打過交道的高等人群的公子突然對他們這個低等人群的人如此的…客氣?   正愣神,又聽的一陣馬蹄聲,伴著刷刷的鞭子響,圍觀的人群已經熟練了立刻分開一條路。   「李大人!」一個陰柔尖細的聲音喊道。   這是太監獨有的聲調,然後大家看到四五匹馬上的人可不是就是宮裡的太監,他們急忙忙的下馬,看清李桐所在,臉上帶著笑伸著手就接過來。   「哎呦我的李大人,你可讓咱家好找。」這太監笑道,說著話就拉住了李桐的手,「快,快,正等著你交班當值呢,可不能耽擱了。」   這一句話說出來,所有人腦子裡都轟的一聲,透亮了!   韓家大公子更是額頭直冒汗。   他猜到了會回宮,沒猜到竟然這麼快!   心裡又是一陣後怕,萬幸自己來的快,要不然這個李桐真要被自己這個弟弟弄到大牢裡,那可怎麼收場!   想到這裡,他狠狠的回頭對還在地上躺著的弟弟瞪了一眼。   「看我怎麼收拾你!」他咬牙喝道,轉過頭看向李桐,神情更加恭敬和氣,「大人,你看你先忙去,這件事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一旁的太監聽到了,也察覺現場的不對勁,立刻豎眉陰柔問道,「交什麼待?出什麼事了?」   韓家大公子的汗頓時滴答滴答下來了,看著李桐,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時外邊又是一陣熱鬧。   「就是這裡就是這裡,姓李的..」   又是七八個人衝進來,為首的便是剛剛走的那個車夫,在他身後跟著一個錦袍公子,同樣的趾高氣揚。   「李桐,你竟然敢阻攔我家的馬車,你好…」錦袍公子進來便大聲喊道,一邊說話一邊掃了眼場中,忽地愣住了。   他看到了李桐範藝林,看到了李桐面前站著的太監,那可是大太監蔡重的幹孫子,看到了刑部左侍郎即將任職刑部尚書的韓家的大公子,看到了地上躺著的臉上明顯一個腳印的韓家小公子,最關鍵的是看到了太監和韓大公子的神情。   那種卑微討好膽怯憂心不安焦躁後怕…..   「武小公子,我好什麼?」李桐看著這衝過來的公子問道。   那武小公子毫不磕絆,抬腳就將身前氣勢洶洶的車夫踹趴下。   「你好不給面子!這等賊奴,你竟然還這麼客氣,就該當場打死了事!」他氣哄哄的喊道。   四周圍觀的人包括最能見風使舵打誑語不眨眼的範藝林在內都驚掉了下巴。   好,不愧是都御史家的公子,瞧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察言觀色能屈能伸白口紅牙翻雲覆雨的應變速度,眾人自愧不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傻子也看得出,這些人氣勢洶洶的就是來找這位李桐李大人不自在的,怎麼一轉眼都變成這樣了?   李桐隨著那太監們上馬忙忙的去了,雖然李桐什麼也沒說,但臨走時那蔡重幹孫子冰冷陰惻的眼神還是讓韓家公子武家公子等人心裡發涼。   範藝林也翻身上馬,學著那太監的樣子掃過這幾人。   「我早就說過,你們偏不信…」他慢慢說道,然後哼了聲,再不說一句話,拍馬而去。   往日喋喋不休沒理也要攪三分的範藝林此時這一聲哼讓眾人心裡再次冰涼。   李桐這人他們是看出來了,老實沒脾氣,得罪他應該好說和,但這範藝林可就不一樣了,這可是個睚眥必報無事也要生非的主!   「都是你這混蛋惹得禍!」韓家大公子一腳踹過去。   才站起身正揉臉的韓家小公子頓時又趴在地上,自己的手杵在自己鼻子上,頓時鼻血流出來了,發出一聲乾嚎。   這邊武家公子毫不落後,狠狠的踹了面色發白瑟瑟發抖的車夫一腳。   「把這惡奴捆了在這城門前給我跪三天三夜!」他喊道。   伴著城門前人的離開,看熱鬧的都散去了,那幾個小兵還在愣神中。   「這,這,這是怎麼了?」一個呆呆問道。   「還能怎麼著,李大人是官復原職了。」另一個機靈的說道。   這話說了,幾人心裡頓時滋味複雜。   官復原職了?   又成了天子近侍了?   「那咱們以後就見不著了吧?」一個喃喃說道。   「廢話。」有人說道。   那等近臣跟他們這些小兵的地位天上地下,這輩子能見一面就是不容易了,還想結交啊!   想到這裡,幾人心裡更是滋味酸澀。   其實他們本來是有機會結交的,如果在這裡李大人在這裡時好好的相待,想必李大人一定會記著他們,讓這等大人記著,尋個機會提一下自己的名字,那前途豈不是一片光明?   只是可惜,他們不僅沒有結交示好,反而冷漠惡語嘲諷的相待….   幾個人看著已經空空的街道,悔的腸子都青了。   怎麼就沒想到呢?   怎麼就沒好好的對人家呢?   但是又怎麼能想到呢?怎麼又敢去做呢?   對於一個落魄的人,誰會想到他以後會不會再復起,對於一個落魄的人,為了討好某些人,大家要做的都是爭著搶著踩一腳,誰會誰又敢為這個落魄的人去得罪尚未落魄的人呢?   看得長遠是人生最難的一件事吧。   又有馬蹄聲傳來,這一次來的是熟人。   小兵們站好,看著自己的頂頭上司。   穿著官袍的男人目光冰冷的掃過他們。   「怎麼就你們幾個?」男人問道,「那四個呢?」   他們的人都沒來齊過,每次都是三個人來,然後李桐就不得不頂一個人,來城門這麼久,李桐除了不得已回去換衣裳洗漱,就基本上沒有離開過。   這些事,上邊的人肯定也知道,要不然他們怎麼敢這樣做,還不是有上面的默認撐腰,但如今背黑鍋倒黴的就只有他們這些人了…   「告訴他們,以後不用來了!」   果然男人根本就不等回答,扔下一句話催馬走了。   小兵們這才敢抬起頭,互相對視一眼。   怎麼一夜之間,好像什麼都變了?   感覺整個京城的官員衙門都忙碌起來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的齊悅也正揪著常雲成問出這句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幹嗎瞞著我?」她喊道。   他們正坐在刑部大牢外的屋子裡,昨天皇帝將大殿裡所有的人都轟走了,但又擔心皇帝要問話,周茂春鬧騰著攔不住向大牢裡去了,太監們只得留住齊悅在殿外候著,一直等到天亮才得知皇帝睡了沒有要問的,她這才出了宮。   常雲成因為沒見齊悅出來,便一直在宮門外等著,見了面,齊悅又得知周茂春鬧著要住大牢,便要跟著常雲成去大牢。   「也不是非要瞞著你,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行,也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成行,所以就沒有告訴你。」常雲成含笑說道。   畢竟傷兵們的後續療效不確定,有效最好,如果無效或者暫時看不出效果的話…   「所以義父就負責先擔責任,你呢來處理這些,只有我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被姨母好好的護在家裡,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齊悅不悅說道。   常雲成再次笑了。   「哪有,正要告訴你呢,這不你就見到陛下了。」他說道。   齊悅哼了聲。   宮門外當值的兩個小吏進來了。   「世子爺,還沒用早飯吧?這裡都備好了。」他們恭敬的說道。   常雲成站起來了。   「不用了,我們要去刑部大牢,不在這裡吃。」他說道,一面看齊悅,「路上我帶你嘗嘗京城好吃的早點去。」 第372章晨見   宮門外齊悅的馬車以及常雲成的馬都在不遠處安靜的等候著。   昨晚陳氏已經被勸說回去了,換了阿如和阿好過來,此時見他們出來,忙從馬車邊跑過來了。   「嚇壞了吧?」齊悅問道,看著一左一右圍過來的二人。   「沒有,陳夫人說了,你肯定沒事。」阿好說道,說完又忙補充一句,「但我們還是擔心呢。」   齊悅笑著摸了摸她被寒氣打溼的臉。   「要坐車嗎?」常雲成問道。   齊悅看了眼前方,因為是御街幾乎沒有行人,晨霧緩緩散去,顯得寧靜而又清新。   「走走吧。」她說道。   常雲成點點頭先邁步,齊悅跟在他身側,阿如阿好以及常雲成的小廝落後幾步。   「你們從什麼時候就準備這樣做的?」齊悅問道。   「一開始吧。」常雲成說道,轉頭見齊悅瞪眼,便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這是學方才她的動作。   齊悅哼了聲,扭過頭。   「還不知道怎麼樣的事,所以不想告訴你,免得你多想。」常雲成說道,「我說過,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其他的事有我。」   齊悅再次哼了聲。   常雲成笑著再次伸手捏她的臉。   齊悅抬手打他的手,被常雲成順手拉住,掙了幾下沒掙脫。   「我也沒想到他們能做的這麼好,這麼及時。」常雲成接著說道。   齊悅掙了兩下便任他拉著手。   「我也沒想到。」她低聲說道,「沒想到這些人對我這麼好,看來只要肯做事,就一定會有結果的。」   常雲成沒說話,只是握緊她的手。   二人沿著街道緩步而行。   熱騰騰的筍潑肉麵騰起白霧,香氣四溢。   「燙,慢點。」常雲成說道,看著對面急忙忙下筷子的齊悅。   齊悅恩恩兩聲,依舊挑起來大口的吃,一面吃一面豎起大拇指。   「好吃好吃。」她含糊說道。   常雲成被她逗笑,又將一旁滿麻胡餅遞給她。   「嘗嘗這個。」他說道。   齊悅忙著吃麵,微微探身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恩恩。」她再次含糊點頭。   「餓成這樣了?」常雲成笑道,一面將胡餅掰成一小塊。   「我進京之後,都沒好好吃過飯。」齊悅說道,一面再次張口咬住他遞來的小塊胡餅,狠狠的嚼著。   「那現在吃得下了吧?」常雲成笑問道。   齊悅哼了聲。   「你這餅子掰的太大了吧?」她皺眉說道。   常雲成低頭看自己手裡的餅子。   「哎?大了些嗎?」他一副不解的樣子,又訕訕笑,「以前餵小黑子都是這樣大小的…」   齊悅愣了下。   「啊呸!」她反應過來,扔下筷子就伸手抓住常雲成的胳膊,「你家小黑子還會不會這樣對你啊!」   她呲牙作勢就要咬向常雲成的胳膊。   街頭的涼棚下散開笑聲。   這笑聲讓坐在一旁的阿如和阿好對視一眼抿嘴一笑,都低頭吸溜一口面,湯汁滿口。   但這時候很多人與他們相反是吃不下飯的。   「大人,大人,這下糟了,也不知道那送去的到底是什麼,竟然讓周茂春又囂張起來!」董林眼睛通紅的說道。   昨日周茂春的事多方關注著,再加上周茂春那樣鬧騰著奔赴大牢,這樣的大事到現在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有的焦點都落在那一箱子奏章上。   到底是什麼?   原本以為是兵備道送去的,結果一打聽兵備道根本不知道這回事,竟然是常雲成私自送進去的。   「據宮裡傳出的話說,陛下看了一晚上。」董林低聲說道。   這個消息可是花了他好大一筆銀子的,至於到底是什麼奏章只怕再多的錢也打聽不到。   蔡醫令面色也不太好看,顯然這次的事的確有些出乎所料。   「莫非是拿到了大家的把柄?那個定西侯世子背地有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他喃喃說道。   這個極有可能。   董林也一臉陰沉。   「那現在怎麼辦?」他問道,「看來這次周茂春能逃過一劫了。」   真是不甘心啊!   這麼好的機會!可謂天時地利人和,竟然沒能一腳踩死他們。   「還不一定。」蔡醫令啪的折斷了手裡的一支筆,「周茂春不是還在作死嗎?讓他鬧,給他傳開,鬧得越大,傳的越廣,便越是讓陛下沒臉面。」   董林眼睛一亮點點頭。   這天下敢讓皇帝沒臉面的人,還真沒一個好下場的。   這個念頭可不是只有他們想到了,簡單的吃過一碗麵,齊悅和常雲成就忙忙的趕到刑部大牢。   來到大牢時,大牢裡的大小官員正愁得揪頭髮。   「這是牢房嗎?犯人都住這麼好嗎?」周茂春又在牢房裡罵,「別怕老頭我受不了這個苦,我也是坐著囚車從漠北回來的人…」   你倒是坐著囚車回來的,可是您老做的囚車比馬車都舒服…   官員們搖頭嗨聲。   「..別整著虛套套,來真的,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扯了,順便把你們這兒的什麼刑具之類的給我來一套試試…」   官員們抹汗,欲哭無淚。   你們神仙打架,我們小鬼遭殃,折騰我們做什麼!   齊悅也有些哭笑不得。   「義父,別鬧了,差不多了,咱們是好好講道理的人,咱們不打嘴官司。」她勸道。   周茂春坐在剛爭取來的雜草上,興致勃勃的揪出一根放在嘴裡嚼。   「差不多?差太多了!」他呸了聲說道,一面指著自己,「我周茂春活到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受這種罪,這事,沒這麼輕易就完了。」   受什麼罪?   舒舒服服的坐著囚車,一路吃香的喝辣的,回來連大牢的門都沒進就被迎到家裡當神仙供起來,在皇帝面前還沒受一點罰,就又翻了身。   這叫受罪?   一旁的官員們再次欲哭無淚。   「如今咱們的東西都遞上去了,陛下一定有決斷。」齊悅矮身在牢門外說道,「你這樣,不好吧。」   周茂春知道她什麼意思,笑了笑,仰頭躺在乾草上。   「好,不好,有什麼。」他搖頭晃腿說道,「月娘啊,你就不要管了,為父我自有主張。」   齊悅無法,此時聽到消息的安老大夫也過來,齊悅忙讓安老大夫勸勸周茂春,結果安老大夫見了周茂春出來後,反而勸他們走。   「你放心沒事的。」他說道。   「我怎麼能放心!」齊悅苦笑道,「你們到底還想幹什麼?瞞著我?」   安老大夫哈哈笑了。   「這次真沒瞞著你,是你義父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笑道。   「老大人,正是因為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才不能這樣啊。」齊悅急道。   安老大夫只是笑而搖頭。   「再等等看吧,等陛下看完那些東西,就會有決斷的。」他說道。   但願那時候還來得及,齊悅無法只得和他們離開大牢。   安老大夫精神很好,主動邀請他們一起吃午飯。   「我也好些年沒有進京了。」他說道,「都變得認不得了。」   常雲成讓馬車停下。   「那老大人一定認得這熙春樓。」他笑道。   安老大夫被小廝扶下馬車,看著眼前的酒樓,長出一口氣。   「樣子是沒變,不知道飯菜的味道變了沒?」他說道。   「變沒變,嘗嘗就知道了。」常雲成笑道,親自推著他的輪椅。   齊悅跟上,剛進門,正遇上一群人走出來,雙方走個對頭碰,忽的那群人站住了。   「哎呦快看這誰啊。」一個尖細的聲音喊道。   常雲成三人都看過去,安老大夫陡然色變。   這是一群年輕人,穿著打扮華貴,只不過看向安老大夫的神情很是不好。   「嘖嘖,你這個老白毛竟然還敢進京了來?」其中有人喊道。   仇人?齊悅眉頭一皺。   安老大夫垂下頭沒說話。   常雲成推著輪椅前行。   「你這個老不休的,竟然還敢進京!」   「別走!既然來了,就快些給爺爺們跪下叩頭!」   年輕人們團團圍住亂嚷道。   「行個方便。」常雲成開口了,淡淡說道,卻沒有多餘的話。   「你什麼..」一個年輕人挑眉要喊,旁邊有人拉了他一下,看著常雲成,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老常家的啊。」年輕人帶著幾分恍然說道,又看了常雲成一眼,然後衝安老大夫啐了口,「算你老小子走運!」   他說罷轉身就走。   其他人也便散開了,不過每個人還都是啐了口。   「老東西,別讓我們再碰到。」他們丟下一句話揚長而去。   自始至終安老大夫都很淡定,待這些人走了,才含笑對常雲成和齊悅點點頭。   「讓你們受驚了。」他和藹的說道。   齊悅笑著岔開話,一直到吃完飯告辭分開,她才拉著常雲成問。   「那是巨鹿司馬王家的人。」常雲成說道。   齊悅恍然,   原來這就是讓安老大夫斷了腿的司馬王家啊。   果然夠囂張!   「這司馬王是什麼王?」她不由問道。   「司馬王姓司馬,是當年隨太祖開國的老臣,尚長公主,異姓封王,巨鹿王,不過大家常常稱呼他們為司馬王。」常雲成說道。   能異姓封王,可見地位絕不一般,齊悅吐口氣,又看了眼安老大夫離去的方向。   如果不是為了自己,他老人家這輩子大概也不會在踏入京城,也不會再受這等羞辱了吧。   司馬王家,就因為接診了他們家沒人接診的孩子最終沒治好,安老大夫不得不以兩條腿為代價贖罪的司馬王家。   齊悅在心裡默默的念了遍。   ********************   哇哦終於調成早上基本更了! 第373章其心(加更)   雖然很想在一起多呆一會兒,但常雲成還是把齊悅送回陳氏的家。   「嬸母也擔心,你也歇一歇,熬了這麼久。」他說道。   「陳夫人是世子爺的嬸母,不如世子爺也住進來?」阿好在一旁出主意說道。   阿如在後拽了她一下。   那怎麼能一樣!   阿好吐吐舌頭。   常雲成不以為意含笑搖頭。   「多有不便。」他說道,一面又給齊悅指自己住的地方,「拐過那條街左邊的巷子第一家,阿如他們都知道,你隨時可以找我。」   齊悅點點頭,雖然說事情有了轉機,但一切最終還在那位皇帝,事情到底如何,還是未定,還不到他們鬆口氣歡慶的時候。   這一天過去之後,周茂春住牢房的事傳遍了京城。   「..是說被冤枉了?」   「…真可憐…」   「…這麼大年紀了,聽說是個很厲害的太醫呢..」   這樣的對話漸漸的傳開了,雖然大家並不敢說是被誰冤枉了,但其中的意思誰都明白。   朝中的氣氛便有有些怪異了。   這周茂春想幹什麼?他難道還不清楚皇帝的脾氣嗎?   難道真的老糊塗了?一心求死了?   宮燈點亮,伴著殿門悄無聲息的打開,有人從外邊進來。   「陛下,這是今天的奏章。」李桐躬身說道。   皇帝抬抬手。   李桐領會將手裡的一摞子奏章放到桌案左邊。   那裡已經堆了厚厚一摞子不下二三十本了。   李桐低著頭退了出去,臨出門前聽到皇帝開口了。   「…這些都是彈劾你的…」   他的耳朵跳了跳。   當然他知道皇帝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借著眼角的餘光看到跪在地上的周茂春。   「彈唄,他們不彈才是奇怪呢。」周茂春懶洋洋說道,一面摸了摸亂糟糟的頭髮,上面還沾了些稻草。   皇帝放下手裡的本子,換了個姿勢,手拄著頭看著周茂春。   「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問道,「別跟朕裝傻充愣裝瘋賣傻。」   周茂春嘆口氣。   「陛下是問臣為什麼故意把事情鬧大?」他問道。   皇帝看著他,手輕輕的拍打著膝頭,沒說話。   被人告了,自始至終都沒有辯解。   有了對質的證據了,依舊不是辯解而是撒潑胡鬧。   「你不就是想鬧大,想激怒朕嗎?」皇帝說道,似笑非笑,「你不就覺得朕是那種喜歡跟人反著來的人嗎?」   「臣沒別的意思,臣這樣胡鬧其實是想讓陛下看看,做件事是多麼的難。」周茂春說道。   多少小人,多少質疑,多少牆倒眾人推。   皇帝皺眉。   周茂春再次嘆口氣。   「陛下,臣快要死了。」他說道。   皇帝神情微微停滯一下。   這已經是這幾天第二個人和他說這句話了。   這是怎麼了?   「臣想向陛下託付一個人。」周茂春接著說道,神情悵然。   皇帝手繼續輕輕的敲打膝頭。   「一個女人,倒真值得你豁出命的鬧!」他嗤聲說道,「就因為醫治了些傷兵?周茂春,你別把朕當傻子。」   傷兵到底是傷兵,就算救得這些人的性命,其中很大一部分最終也將無法再上戰場。   雖然對比過往看上去很震撼,但對於放眼天下的皇帝來說,能夠點點頭稱讚聲不錯就不錯了。   醫者看重的是命,但對於上位者來說,更看重的是威嚴與利益。   救治傷兵一事,到底比不過攻城下寨,俘獲賊奴揚我軍威更重要。   周茂春顯然也明白,跟著點了點頭。   「是,陛下,臣當然不是為了這件事,而是為了她敢做這件事。」他整容說道。   皇帝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將桌案上的茶杯端在手裡。   「什麼敢不敢的?就是個惹事精!」他說道,「如果腦子好使,怎麼弄出今天這些麻煩?」   他說這話,敲了敲桌面。   「定西侯世子夫人齊月娘說治病卻和人賭咒,救命被反誣,還差點兒因圍毆致死;防治癘疫搞的滿城怨憎….」他接著幽幽說道。   這兩日,皇帝已經將齊月娘的事打聽的清清楚楚了。   有些事甚至周茂春都第一次聽說。   「她怎麼打賭治病的?」他好奇的問道。   「就是有個病人,一個大夫說被千金堂治壞了要死了要千金堂負責,她說不是他們治壞的也死不了,就為這麼個事,好好說不行啊,三言兩語就直接瞪眼賭咒發誓了,說誰輸了誰跪城門,這是一個女人能幹的事嗎?」皇帝微微傾身說道。   「哦,」周茂春也滿臉好奇的說道,「那差點被打死是怎麼回事?」   「那個啊,說起來更可笑,事情是….咳..」皇帝說道,話說一半重重的咳嗽一聲,坐正身子,沉下臉,「周茂春,朕不是來和你扯淡的!」   周茂春有些訕訕的也坐正身子。   「不說就不說,臣回頭親自問女兒去。」他嘀咕一句。   皇帝呸了聲。   「先看你有沒有命去問吧!」他將茶杯重重的頓在桌案上,「說!周茂春,自從太祖皇帝以來,對你皆是恩敬有加,此等殊榮,可有第二人?而你是怎麼回報朕的?說,你要怎麼回報朕?」   「臣願將千金堂齊月娘推薦給陛下。」周茂春毫不猶豫的叩頭說道。   皇帝被氣笑了。   「所以,你就用這個惹事精來回報朕?」他問道。   「陛下,正是因為她敢惹事,臣才要舉薦給陛下。」周茂春說道,「陛下,你也知道了,齊月娘引起的多少麻煩,但如果讓臣來說,臣不認為她是在惹事,她是在嘗試,在帶來希望,在破而立。」   皇帝看著他沒說話。   「陛下,臣已經行醫幾十年了,再清楚不過醫者的心態,尤其是在這太醫院,由於侍奉的是高官貴族,更是謹慎小心,陛下既然知道了齊月娘那些麻煩事,自然也知道那面對的是何事結果又如何,試問,如果是另外一個醫者,或者齊月娘不是那樣的惹事精,這件事結果又會如何?」周茂春接著說道。   皇帝依舊沒說話,輕輕的哼了聲。   「陛下或許說,那些事也並非非要那樣做,換個法子也能得到好的結果,陛下,常說醫者不避險,不是說醫者不知道險,而是醫者很清楚險,但是醫者面對的險,往往都是迅猛急峻,容不得三思而後行。」周茂春說道,再次叩頭,「陛下,齊娘子難道不知道那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嗎?實在是容不得她去細細思量步步周全,明知後果還要去做,這不是惹事,這是膽氣,如果非要用一個詞描述她的行徑,那臣更傾向於闖將這個詞。」   他說到這裡,再次重重的叩頭,俯身在地。   「陛下,老臣不是瞧不起太醫院的太醫們,也不是貶低天下的大夫們,老臣只是不放心,老臣死了之後,萬一再有貴人遇到太祖皇后那樣的迅猛的病症,無醫可用。」他沉聲說道。   皇帝默然,當初的事他還小,但是卻清楚的記得滿朝的太醫束手無策,最終還是名不經傳的還是個小年輕的周茂春挺身而出,採用了極其兇險的法子救回了皇祖母一命。   等他長大了才知道,其實並不是周茂春技藝多麼高超,而是膽子夠大,那些太醫知道怎麼治也會治,但是因為風險太大,所以紛紛縮頭不敢出手。   世間事,做多錯多,不做,無錯平安。   「陛下,只有能惹事的人,才是不怕事的人,她不怕,便不會懼,不會推,不會拖,只要她接下了,就必定會全力以赴。」周茂春抬起頭,看著皇帝,神情幽幽,「有這樣一個人在陛下身邊,臣,才能放心的去死。」   皇帝呸了聲。   「瞧你把你們抬得高的!朕離了你們就不能活了?」他罵道。   「不是,是臣們離了陛下,就不能活了。」周茂春認真的說道,看著皇帝,「臣們是闖將,陛下是守將,沒有了陛下在後撐腰,就只是闖,不是將了。」   皇帝呸了聲。   「滾吧。」他罵道,「明明惹事要朕給你們善後,還說的這麼義正言辭!」   這件事總算是塵埃落定了,周茂春應聲是,轉身就走。   皇帝又叫住他。   「你,什麼時候死?」他問道,聲音隱隱有些自己也沒察覺的緊張。   生死看起來是很神秘莫測的事,但事實上這些大成的大夫,都能斷定自己的死期,就好比那個曾經的醫令孟香林,就是給太后例行診脈時含笑叩別的。   「太后娘娘,臣以後不能伺候你了。」他含笑叩頭說了這句話。   當時太后等人還以為他是說身子不舒服什麼的,沒想到孟香林當晚回去後就自己洗漱乾淨,叫來了家人弟子交代了後事,天亮的時候就閉眼去了。   周茂春轉過身,帶著幾分悵然。   「死,人都是要死的,或者早或者晚,總是要死的,該死的時候就死了…」他捻須帶著幾分高深莫測說道。   皇帝一愣旋即恍然,抓起桌案上的茶杯砸下來。   「你個老不死的,竟然敢耍朕!」他罵道。   周茂春這次沒停留,一溜煙的跑了,動作利索流暢,哪裡有半點要死的樣子。   外邊侍立的太監,以及李桐聽到內裡傳出的碎裂聲,都嚇了一跳。   完了,皇帝一定生氣了。   正擔憂,周茂春一溜煙的衝出來腳步不停的跑遠了,大家不由愕然,再然後聽到內裡傳來皇帝的笑聲。   「這個老混蛋!」   聽到這個罵聲,李桐忍不住吐了口氣,身子依舊站著穩穩的,但垂在身側的手卻控制不住的顫抖。   謝天謝地,平安大吉! 第374章可嘉   天色蒙蒙亮的時候,齊悅得到了皇帝召見的消息。   這些天終於要出結果了吧?   齊悅深吸一口氣。   「別亂動。」陳氏點了下她的頭說道。   齊悅回過神,看到鏡子裡正被阿好和一個婆子兩個人一同完成的複雜髮鬢。   「姨母,我現在來說還算是戴罪之身呢,這樣打扮不太好吧?」她苦笑說道。   陳氏已經到另一邊挑選衣服了,還好衣服挑的沒那麼豪華,簡簡單單的緋紅繡金對襟舊長襖。   匆匆忙忙的收拾好,連早飯都顧不得吃,陳氏就親自送她上了車。   「我就不陪你去了。」陳氏說道,扶著採青含笑說道。   齊悅停下腳,對著晨光認真的看陳氏,伸出手。   陳氏不明所以,以為她害怕便伸手接過。   齊悅的手滑下在陳氏的脈搏上。   「嗨。」陳氏這才知道她要做什麼,拍開她的手,笑著掩嘴,「想什麼呢,我是知道進宮一定沒事,所以才不陪你去,那好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她說著作勢上車。   齊悅忙笑著攔住,一面飛快的上了車。   待阿如和阿好忙小心的跟上,她們不能進宮,但還是要陪在宮門外的。   宮裡來的太監們得了囑咐,衝陳氏客氣的施禮,這才調轉車頭馬頭。   陳氏一直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直到連一點影子也看不到了還是未動。   採青扶著她,察覺陳氏輕輕的顫抖,忍不住眼睛發酸。   「夫人,咱們回去吧。」她說道。   陳氏這才回過神。   「好,回去吧,我可以放心一些了。」她說道,臉上帶著笑,但身子卻抖得厲害,最終腿一軟,整個人便向地上溜去。   採青嚇得帶著哭音喊人,僕婦門房湧過來,合力將陳氏扶了進去,門被關上,恢復了清晨的安靜。   下車進宮之前,齊悅到底是摘掉了那些首飾。   「齊娘子,這邊請。」一個太監帶著幾分漠然說道,然後就前面帶路,一句話也不多說了。   齊悅低頭跟著走,彎彎曲曲的走了很久才停下來。   這是與那日進的不同的大殿,看上去稍微小一些。   「千金堂齊娘子叩見。」門外侍立的太監通傳。   沒有人說話,門被輕輕的打開了。   那太監便衝齊悅一擺手。   這就是讓進了?   齊悅忙低頭碎步過去,迎面遇到一個熟人。   「齊娘子。」李桐低頭施禮。   在皇帝跟前適合打招呼嗎?   這一點沒人教她,齊悅有些微微的慌亂,但還是點頭還禮,並沒有說話。   李桐也沒有再說話,走過去了。   齊悅心裡的緊張又稍微的散了去,因為李桐方才給她一個笑臉,還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民婦叩見陛下。」她走了幾步後隱約確定皇帝的方向便跪下了。   有沙沙的紙張翻動的聲音傳來。   「…..你當初為什麼想要去戰事後方?」皇帝的聲音也傳來。   齊悅遲疑一下。   「因為,因為打賭了嘛。」她最終低聲說道。   似乎有輕輕的笑聲響起。   皇帝將手裡的本子啪的仍在桌案上,輕輕的晃動頭,緩解一下脖子的酸脹,然後看著眼前乖巧跪著的女人。   這件衣服有些眼熟。   「你那天穿的是這件衣服?」他隨口問道。   齊悅被問了一個愣怔。   「啊?」她下意識的抬頭詢問,然後看到皇帝伸手在自己嘴邊左右畫了兩撇。   「那個啊,好像是吧。」她便忙說道。   「哎,你那天怎麼治好李閣老的?」皇帝帶著幾分興趣問道,「不是說已經無救了嗎?」   「這個,其實李閣老也沒那麼嚴重,就是腹部有游離性氣體,抽出來就好了。」齊悅說道。   「怎麼抽出來?」皇帝接著問道。   「就是用針筒扎進去。」齊悅說道,還習慣性的伸手比劃一下。   皇帝哦了聲。   「你打賭的時候,就沒想過自己會輸嗎?」他問道。   齊悅再次愣怔一下。   「哪次?」她不由問道。   皇帝哈哈笑了。   齊悅被笑的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也知道吧,我跟人打過很多次賭的。」她乾脆說道。   皇帝笑著點頭。   「就那麼篤定次次都能贏?」他問道,「輸了呢?」   「輸了再說唄。」齊悅說道。   皇帝再次哈哈笑了。   「陛下,民婦有罪,此次行事確實唐突。」齊悅低頭再次叩頭說道。   「那下次還敢不敢?」皇帝問道。   「不敢了。」齊悅痛快的說道,俯身在地。   「是真不敢了,還是遇到了再說?」皇帝問道。   這個皇帝說話可真是鬼裡鬼氣的…   「民婦聽陛下的。」齊悅乾脆說道。   皇帝又笑了,他一揚手。   一個奏章扔過來,滑落在齊悅身前。   「拿著吧。」他說道。   齊悅這才抬起身,看著眼前的明黃封的硬本子。   「說的花裡胡哨熱熱鬧鬧的,那就讓朕看看,按你的規矩來,這些軍醫能有什麼大造化。」皇帝說道。   啊?   齊悅大驚,旋即大喜。   「真的?」她問道,抬起頭。   這個女人!   皇帝看著她似笑非笑。   「你今年多大啊?」他忽的問道。   這話題跳的可真是   一般人還真跟不上這個節奏,好在她齊悅不算一般人。   不過看來這個皇帝還挺有意思。   「陛下猜對了。」齊悅再次叩頭說道。   這次讓皇帝愣了下。   猜對了?他故意玩笑的三十歲左右?   別逗了,明明二十左右嘛。   什麼意思啊?   今日的午間是太醫院每月例行的一次醫案交接會,作為醫令掌管全院,不僅要查問太醫們最近的接診事,還要過問藥食供應,以及醫士教學等等事體。   這一刻是最彰顯醫令身份的時刻,也是蔡醫令最喜歡的時刻。   他進來時,屋子裡已經坐滿了御醫以及負責一局一庫的大使們,看他進來都紛紛起身恭敬的問好。   「大家辛苦了。」他一一打招呼,「左老夫人的舊疾又犯了?你多費心了。」   正說笑著,門咚的被踹開了,屋子裡的人被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更是嚇了一跳。   「周大人!」附近的幾個忙施禮。   周茂春理也不理,徑直衝蔡醫令去了。   「周大人,您來了,正要讓人去請你。」蔡醫令強笑一下說道。   話音未落,周茂春就啐了口。   蔡醫令面色頓時鐵青。   「周大人,你什麼意思?」他喝道。   雖然周茂春在皇帝面前地位很重,但他好歹也是朝廷冊封的正五品的醫令,這麼當眾不給面子,簡直太過分了!   他話音才落,周茂春又是啐了口,這一次口水噴了他一臉。   「我什麼意思?我還要問你什麼意思?」周茂春喊道,伸手指著蔡醫令,「我是不是太醫?」   蔡醫令黑著臉。   「當然是,當然是。」一旁的御醫們忙打圓場說道。   「那你是不是醫令?」周茂春又問道。   廢話!   「周大人是剛從大牢出來,精神還不好,要多休息…」他冷冷說道。   「我看需要多休息的是你。」周茂春喊道,「從今天起,你不用幹了,回去好好養著吧。」   此言一出,滿屋子的人大驚,蔡醫令更是不可置信。   「周茂春,你什麼意思?」他喊道。   「我的意思的是,現在你不是醫令了。」周茂春沉聲喝道。   「憑什麼?」蔡醫令驚懼的喝道。   「就憑你不配。」周茂春冷冷說道,「什麼叫醫令?以醫為令,以令為正,率醫藥事,守醫者職,我身為太醫,出了事,你這個做醫令的第一時間不是出來維護,反而夥同那些言官彈劾指責我,我還沒認錯,你就率先以太醫院之名進行了認錯,且不說有沒有依據證明我是真的錯了,就說我是真的錯了,誰都可以指責斥罵彈劾我,但你不能,太醫院不能,這就跟自己的孩子出了事,你這個做家長的,不分青紅皂白就先將自己的孩子推出去,別說維護了反而親自要送他去死,你還配做這個家長嗎?你做醫令,誰還敢做御醫?」   蔡醫令面色鐵青。   「你,你,你胡說八道,你這話有違醫德,難不成只要我是醫令,你是太醫,別人說你你拉的屎是臭的,我就必須說是香的嗎?」他喊道。   周茂春冷哼一聲。   「話雖然難聽,但就是這個理。」他說道,抬起頭冷冷看著蔡醫令,「尤其是我的屎明明是香的時候,你要是說不出來,沒關係,那就找說得出來的人來當醫令。」   他說這話,啪的將一個奏章扔在桌子上。   「從現在起我就是太醫院的醫令了。」他說道。   看著鮮紅的吏部出的文書,蔡醫令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了。   「我不服!我要找陛下!」他喊道。   周茂春伸手一抬。   「先別找陛下,都察院要找你問問生藥庫一批藥的事,說完這個你再去找陛下。」他說道。   此言一出,蔡醫令頓時面色灰敗。   「大人,大人你聽我說」他猛地反應過來,伸手就抓住周茂春的手喊道。   周茂春甩開他,身後跟來的兩個差役,此時將蔡醫令一左一右架住。   「蔡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吧。」他們冷冷說道。   而與此同時,董林跌跌撞撞的衝進了劉普成的住處,一頭過去抱住就啕啕大哭。   「師兄,你要救救我。」他喊道。   **************************   晚了晚了,不好意思。正文字數3069.廣告不收費。   推薦一本精彩爽利的醫生文,夠肥可以宰了。《吉時醫到》作者雲霓,《復貴盈門》後的新作:現代內科醫生楊芋回到自己的前世,註定前世悽苦的人生將從此絢爛、耀眼多姿多彩,得天獨厚的現代經歷,富貴、榮華將唾手可得。 第375章安排(加更)   怎麼會這樣?   這周茂春太厲害了!竟然這樣都能翻身!   為什麼,劉普成能找到這樣的靠山,而自己就這麼倒黴?靠山山倒!   董林一開始是假哭,但想到這個,他不由悲從中來。   自己明明聰明,師父卻一直偏愛劉普成這個又老又笨的,明明自己身居太醫院為院吏,卻還要求這個什麼都不是的劉普成救命!   這到底是怎麼了?   董林這樣問,劉普成也在這樣問。   自從安老大夫來了後,劉普成就帶著千金堂的弟子們搬出陳氏的家,住在了安老大夫的宅子裡。   除了胡三每日跑跑顛顛的打聽事件進展,其他人都被約束老老實實的呆在家裡不出門,安老大夫只告訴他們不用擔心,至於具體詳情他們一概不知。   「師兄,我是被秦醫令騙了的啊。」董林抱著劉普成的胳膊哭的痛不欲生,「他說你們犯的事太大,我害怕啊,師兄,我也無父無母,師傅已經不在了,我只有你了,我真怕你有什麼事啊,所以才主動遞了認錯的摺子…」   劉普成被他哭的有些腦子亂。   「到底出什麼事?」他問道,「你好好說。」   胡三在一旁嗤了聲。   「還能怎麼樣,一定是師父無罪,他見風使舵又來裝可憐了唄。」他說道。   董林這時候不敢隱瞞,哭哭啼啼的將事情講了,當然,他也是受害者,是被欺騙和逼迫的。   「師兄,自從師父不在了,你也不在京城,我一個人過得實在是艱難..」他拭淚說道。   劉普成嘆口氣。   「靠著自己的醫術,吃口飯,有什麼難的。」他淡淡說道,一面推開了董林的手。   董林還要說什麼,劉普成制止了他。   「你回去吧,下次別再這樣了。」他說道。   董林面子上卻羞愧不已,心裡卻是大喜。   事到如今他無比的慶幸自己一直以來沒有跟劉普成撕破臉。   這並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讓自己可以無比痛快,對方可以無比狼狽的機會。   董林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如此的感謝這個機會還沒來。   才打發了董林,齊悅就過來了,一進門就受了弟子們的熱烈歡迎。   「大家都知道了?」齊悅很驚訝,笑道,「我還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呢。」   「不用驚喜,我們早就知道肯定沒事。」胡三喊道。   弟子們哄的笑了。   「每天吃不下睡不著的是誰啊?」大家打趣道。   「我那是氣的,被那些不長眼的人氣的。」胡三爭辯道。   這邊弟子們說笑,劉普成則和齊悅說了董林的事。   「牢獄之災的還是能免就免了吧。」他嘆氣說道。   齊悅皺眉。   「可是這個人明顯心術不正,而且對你很不友好,他那話不可信。」她說道。   劉普成嘆口氣。   「到底是同一師門。」他低聲說道。   齊悅只得點頭。   「到時候跟我義父說一聲,打發他遠遠的好了。」她說道。   劉普成連連道謝。   安老大夫此時也過來了。   「周老大人能出任醫令,實在是可喜可賀,我等太醫之福。」他感嘆道。   「他要是想當早就當上了。」齊悅搖頭。   眾人默然。   以周茂春的醫術資歷,如果他要當,天下還真第二人能掙過他。   他只是不想當,那麼如今卻又出任醫令。   「是為了給我撐腰啊。」齊悅說道。   「這不只是給你撐腰,」安老大夫含笑搖頭,「周老大人避世太久了,出世是大家的福氣,是太醫們的福氣。」   董林方才為了取得劉普成同情,對太醫院發生的事沒有絲毫的隱瞞,周茂春在屋子裡說的那段話,大家也都知道了。   治病本來就是吉兇莫測的事,更何況太醫們面的又是權貴們,看病看的還真是戰戰兢兢,如果有人在身後撐腰,雖然不一定真的能有用,但大家多少心裡有些安慰。   「是啊,要是周大人早點管事,安老大夫你的腿也不會斷了。」胡三插話說道。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眾人瞪眼。   「就是嘛。」胡三覺得自己沒說錯,又補充一句。   齊悅咳了一聲。   「好事說完了,還有件難事,要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她岔開話說道。   難事?   大家微微有些緊張看向齊悅。   「我今天去面聖了。」齊悅說道,一面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明黃色的摺子,「陛下要我們千金堂辦一件事。」   看到齊悅手裡的東西,弟子們在此激動起來。   「這就是皇帝的聖旨?」張同激動地面色發紅,將手在身上擦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遲遲不敢接,「要不要下跪?」   胡三從一旁搶著拿過來,打開就看。   「師兄,這不是那種聖旨,你別這麼緊張。」他說道,但顫抖的手也表明他比張同的緊張輕不了多少。   「陛下是說讓咱們千金堂負責軍醫之事?」劉普成沒有搶那摺子看,直接聽齊悅說就是了。   齊悅點點頭。   「這是好事啊。」安老大夫再次感嘆。   這邊張同等人雖然知道這摺子上說的什麼了,但還是願意親眼看一看,那可是皇帝親筆寫的字呢,只是這胡三左看右看看來看去的看不完,急的弟子們紛紛推他。   「別急別急。」胡三喊道,一面嘀咕,「怎麼找不到啊?」   「你找什麼?」弟子們不解的問道。   「師父。」胡三抬起頭喊道,「怎麼皇上沒說給錢的事啊?」   大家都愣了下,沒聽明白。   「咱們可是花了好多好多錢的,不是說朝廷嘉獎什麼的都是會給錢的嗎?」胡三接著喊道。   弟子們忍不住笑起來,張同抬手給了胡三頭上一巴掌。   齊悅也跟著笑了。   「如今有了這個,還怕沒錢嗎?」她笑道,指了指還在胡三手裡的摺子。   「這錢是以後的,那以前的不是還是賠了嘛。」胡三嘀咕道。   「你這個錢串子!」張同說道,一手奪過摺子,到一旁認真的看起來。   胡三嘀嘀咕咕,齊悅繼續和劉普成和安老大夫說話。   「這事的確難辦,不是一天兩天一兩個人就能辦好的。」安老大夫說道。   齊悅和劉普成點點頭。   「月娘是全權負責這件事,但具體讓誰來實行得斟酌一下..」安老大夫說道,「畢竟是軍中之事,月娘你女子身份,實在是不便。」   「我去就好了。」劉普成忙說道。   「那不行,永慶府千金堂那邊離不開你。」齊悅忙說道。   一部分弟子防治癘疫離開了永慶府,新招收的弟子還不能脫手,永慶府是千金堂的根基,萬萬不能丟下。   「師父。」   一旁的忽的有人喊道。   大家看過去,見張同眼睛亮亮的看過來,他的手裡緊緊握著那個摺子。   「師父。」他邁上前幾步,神情抑制不住的激動,「弟子我願意去!」   說完又停頓一下。   「弟子我想去!」他換了句話說道。   他一開口,其他的弟子也反應過來了,立刻紛紛跟著喊。   「師父,我們要去!」   「師父,我們想要去!」   除了胡三,幾乎所有的弟子都站了過來。   上一次的癘疫防治不是張同的專長,此次的軍醫外科救治是他的專長,再加上這是皇帝下的親旨,可以想像做好了會有什麼樣的前途等著他們。   癘疫防治的那一批弟子如今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這麼年輕這麼短的時間在當地打響了名頭站住了腳,這輩子就算成不了赫赫有名的大醫,有這項技術在手,也足以能保子孫幾代衣食無憂了。   現在終於又有機會輪到他們了。   齊悅看著眾人。   「雖然有陛下的旨意,但是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的話是很難的,不僅難而且會很艱苦很危險。」她說道。   「師父,醫者不避險。」張同說道,「這種話,師父就不要再問我們了,我們千金堂走出來的人什麼都不怕。」   弟子們也紛紛點頭。   「讓他去吧,張同跟我這麼久,可以出師了。」劉普成也開口說道。   齊悅這才點點頭。   「好,那你們就去吧,我留在京城為你們撐腰,你們放心大膽的去做,只要不違背醫德,有了麻煩事,你們都推到我頭上。」她含笑說道。   四月初的時候,張掖衛城終於有些春意了。   「來人,來人,你們這些軍醫呢?都給我快出來!」   有人在外邊大聲的喊。   屋子裡忙碌的軍醫都停下手,心裡咯噔一下,看向那邊的喬明華。   他們做的那些事終於要被算帳了嗎?   喬明華放下手裡的藥杵大步就出來了,其他人遲疑一刻也都跟了出來。   外邊來了三個將官,這倒是稀罕事,就是徵召他們隨軍出徵也從來不用這些人出面的。   「你們這些傢伙倒真是走了好運!」其中一個粗聲粗氣的喊道。   旁邊的人嗨了聲。   「好好說話。」他提醒道,然後才看向喬明華等人,倨傲的神情稍微緩和一下,「給你們道喜了,上邊的軍功下來了,你們軍醫營以後待遇比照一甲隊,喬明華,授予你甲長之職。」   眾人聽的一呆。   什麼..意思? 第376章微怔   「老喬啊,恭喜你升官了。」那將官含笑說道,一面伸出手重重的拍打了下喬明華的肩頭。   喬明華文弱哪裡經得起他這一打,差點摔倒,引得旁邊的將官哈哈大笑。   升官了?   升官了!   「不止你們,所有衛城的軍醫都是如此。」那將官說道,看著這些呆傻一般的軍醫,搖搖頭。   這些廢物們,真是奇了怪了!   喬明華最先回過神,一向漠然的神情陡然變得激動起來,身子顫抖,竟然站立不穩。   所有的…   所有的軍醫們…   他抬起頭,此時天色正午,日光刺眼,但是他還是死死的看著,直到雙目眩暈。   多麼強大的希望啊。   喬明華噗通跪在地上忍不住流出眼淚。   這些日子他流眼淚的時候越來越多了,似乎要把二十多年積攢的眼淚都傾瀉出來一般。   聽得身後軍醫營發出的嘈雜聲,三個將官忍不住搖頭。   「瞧他們這些人,一個甲長而已,還是個掛名,就跟當了將軍似得,真沒出息。」其中一個嘲笑道。   「不錯了,既然當了甲長,將來就還能往上升唄,現在是總旗,將來百戶什麼的也說不定。」另一個說道。   沒錯,不是這個官職如何,而是這個規矩,這就跟一堵牆被打開了一個小口子,雖然不是門,但既然開了口子,走的人多了,早晚變成門。   二人點點頭。   「真實搞不懂,憑什麼給他們這些傢伙們升職?」最先說話的將官摸了摸一臉不平,「說是有功,那怎麼不見封賞咱們?」   旁邊的二人一起喝止他。   「少胡說,上邊自有分寸,輪到你來瞎說!」   那將官再粗楞也到底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便不再說話了,三人再次回頭看了眼軍醫營,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熱鬧。   不過,這真是莫名其妙的事!   他們搖搖頭撇撇嘴。   齊悅等人已經確定張同帶著十五個弟子奔赴邊關對各地的軍醫進行培訓,出發前要做的準備工作還很多。   永慶府的藥已經供給不上了,胡三建議直接在京城弄一個製藥廠,生產包括紗布擔架護具手術器械等等在內的所有醫藥用品。   這是一項大工程,自然有胡三這個大總管來辦。   「錢還夠嗎?」齊悅問道,這是她要操心的事。   「夠。」胡三笑呵呵的說道,「我去跟兵部的談,都是供給給他們的,怎麼也得先付一筆預定金吧。」   說這話將手裡一張紙小心的抖了抖。   這是皇帝寫的摺子的拓印本,其作用堪比尚方寶劍,所到之處鬼神放行。   胡三覺得自己這輩子此時此刻才是達到了巔峰,想起以前在永慶府被那些匠人們追著捧著就得意洋洋的心態,他真心的鄙視了。   那些算什麼,跟一群匠人,看看現在,打交道的可都是官老爺們。   伴著千金堂的熱鬧鬧的活動,再加上周茂春出任太醫院醫令,這件因為戰事而彈劾大夫的事已經可以說塵埃落定了,當然,這只是旁觀者的念頭。   新官上任三把火,周茂春上任的當天就下了道奇怪的規矩,凡是請太醫問診的,都必須先跟他說一聲。   此話一出口,再次引起眾人驚愕。   萬一到時候找不到周茂春可怎麼辦,畢竟誰也說不準人什麼時候會需要請太醫,救命如救火,可經不起耽擱,這樣的質疑自然會有,但周茂春態度很好,說這個無需擔心,自己以太醫院為家,不管白天黑夜吃喝拉撒睡都在,保證隨時都能找到自己。   周茂春說了這話,便沒有人再敢說什麼了,大家已經心知肚明他是要幹什麼了。   原來這件事還沒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請的動太醫的,自然是京中權貴,比如一些御史言官啊,各部的主管啊,尤其是那些曾經彈劾過周茂春的人,此時都心裡都叫苦不迭。   沒想到這個老頭竟然毫髮無傷,而且還趕走了太醫院醫令,拿過太醫院的大權。   原來就是在這裡等著他們呢。   他們可不敢拍胸脯說自己家絕不會有人生病,天下只怕沒有一個人敢這麼說。   周茂春是不敢阻攔太醫給他們治病,但言語奚落肯定是少不了,求到人家跟前去,這態度自然不能和彈劾人家時一樣。   想到這個,這些人心裡就發憷,尤其是幾個年紀大的,更是悔的在家裡揪鬍子。   惹誰也不能惹大夫啊,這跟別的人不一樣啊,別的人大不了撕破臉一輩子不見,但大夫不行啊,尤其是他們好容易熬到如今的地位,指望多享受幾年呢,更是離不開這能治病救命的大夫啊。   周茂春才不管這些人怎麼後悔呢,果然住進了太醫院,半步也不離開,咬牙切齒的等候著。   「皇帝召見我?」   忙的焦頭爛額的齊悅聽到消息,只得放下手裡的筆。   「是什麼事?」她忍不住向來的太監打聽。   這要是擱別人問,估計就只能得到太監一個白眼,但或許是那五千銀子的大手筆效應還未散去,眼前的太監笑眯眯的搖了搖頭。   「必然是有事的,而且是好事。」陳氏含笑說道,坐在椅子上看著她。   齊悅便也笑了,應聲是。   陳氏端起茶,看著齊悅走出去,這一次沒有相送到門口。   齊悅邁出門回頭看了眼。   「阿如,你去請老太爺來。」她低聲說道,指了指屋子裡,「給夫人請個脈。」   阿如愣了下,什麼也沒問應聲是便走開了。   「夫人病了嗎?」阿好聽到了不解的問道,「我看氣色很好啊。」   齊悅搖搖頭。   氣色看起來是跟以前一樣,但仔細看還是不一樣了。   見到皇帝還是在上一次的屋子裡,面前依舊是堆得滿滿的奏章。   她進來的時候,李桐又抱進來一些。   「你通過太醫院遞上來的那些…」皇帝說道,一面翻看了手邊的奏章,「說的什麼從戰場康復無殘疾又識字的兵士中挑選進行戰場急救培養,朕看過了。」   「民婦粗陋之言。」齊悅忙叩頭說道。   皇帝笑了。   「粗陋不粗陋的朕不關心也不在意,朕說了,朕只看結果。」他說道,將那奏章往下一拋。   這便是準了,齊悅再次叩頭謝恩。   屋子裡有些沉默。   「太醫院你是進不了,不如來宮裡做個女官吧。」皇帝忽的說道。   「謝陛下恩典。」齊悅忙說道,「只是,民婦不敢。」   皇帝沒說話。   齊悅知道這是讓自己接著說的意思。   「民婦的醫術其實不好。」她斟酌一下說道。   皇帝笑了。   「這是謙虛呢還是跟朕講條件?」他問道,「不都是說你是神醫嗎?」   「陛下。」齊悅抬頭忍不住笑了笑。   皇帝看著她,沒有移開視線,也笑了笑,聽她說話。   「…說我是神醫,其實是說我治病的方式,大家沒見過,所以看起來很神,並不是我的醫術多麼的好。」齊悅說道。   「這有什麼區別?」皇帝似笑非笑問道。   沒區別嗎?   齊悅看他,這個皇帝聰明過頭了吧?任何一句話他都能聽出二層意思啊。   「行了,朕知道了。」皇帝移開視線,坐正身子,「你先顧著你爭臉的事去做吧,這個以後再說。」   齊悅只得應聲是,俯身叩頭。   那女人的身影消息在殿內,皇帝坐著一動未動。   細細的腳步聲也沒打斷他出神。   蔡重將一杯茶輕輕的放過來。   「你看著我。」皇帝忽的說道。   蔡重愣了下。   「朕讓你看著朕。」皇帝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蔡重這才確定皇帝不是在說夢話,他忙抬起眼溜了皇帝一眼。   「你這是看嗎?」皇帝皺眉道。   蔡重便忙說聲老奴愚笨,然後再次抬眼飛快的看了皇帝一眼。   「你看的一點也不好看。」皇帝說道擺了擺手。   蔡重有些哭笑不得。   什麼看的不好看?   自己當然不好看,一個男人有什麼好看的,更何況自己也不算是個男人了。   陛下這是想什麼呢。   看著皇帝又拿起一旁的奏章開始看起來,他不敢說話,低頭退了出去。   屋子裡恢復了安靜。   皇帝又放下奏章。   原來被人直視能這樣好看..   他微微笑了笑,低下頭接著看奏章。   這邊齊悅拿著奏章出了門,遇上從廊下站過來的李桐。   「這個是我直接拿走還是給你?」齊悅忙低聲問道。   李桐看她手裡的奏章微微怔了下。   「這個,給我吧,是要交回太醫院的。」他說道。   齊悅愣了下,不是給自己的啊,莫非皇帝只是讓她看看。   「哎呀我拿出來了我不知道。」她說道。   「沒事沒事。」李桐說道,「娘子替我拿出來了,這是批完的,我正要去拿。」   齊悅笑著遞給他。   「齊娘子,我和範公子請世子爺吃飯,如今事情終於落定了,我們正式給世子爺接風,齊娘子你也來吧。」李桐說道。   齊悅點點頭。   二人這才走開,走出宮門,除了等候的阿好和侍衛,還多了一個人。   常雲成伸出手,齊悅臉上笑容綻開,快走幾步將手放在他手裡。   **************   (*^__^*)嘻嘻……求票~ 第377章想法(加更)   青從外邊走進來,阿如忙迎上。   「夫人說多謝周老大人了。」她含笑說道。   坐著喝茶的周茂春便放下茶杯。   「不客氣不客氣,當初我也是看著她長大的。」他說道,站起身來,「那我就先走了。」   這是要告辭了?   阿如忙拉住採青。   「還是讓老大人看看吧。」她說道。   採青只是含笑搖頭。   這邊周茂春已經走出去了,阿如左看右看只得先送周茂春。   門前正有人熱鬧的下車,呼啦啦的好些僕從正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陳氏的門房等人正不知所措的攔著。   「我們夫人不見客。」他們說道。   「我不是客,我是定西候,是一家人。」定西候說道,一面用帕子擦了擦汗。   天還沒熱,他就忍不住的出汗,或許是即將見到兒子媳婦激動的吧。   那邊門房還沒說話。   「她見不見的沒什麼,月娘在吧?我見月娘就好了,我是她公公,這你們知道吧?」他接著說道,忍不住帶著幾分炫耀。   話音剛落就聽有人呸了聲。   「這沒臉沒羞的,說話也不怕閃了舌頭!」周茂春瞪眼罵道。   定西候這才注意到走出來的老頭,這老頭有點面熟…   「周老太醫。」他忙含笑說道,笑完了才反應過來,頓時拉下臉,「你怎麼說話呢。」   別人對著老太醫忌諱,他可不忌諱。   太醫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家有神醫。   周茂春哼了聲。   「我女兒沒有公爹,只有前公爹,你要是再敢亂說話,壞了我女兒的清白姻緣,我饒不了你。」他說道,狠狠瞪了定西候一眼,坐上車就走了。   阿如在後喊了兩聲也沒攔住。   定西候也呸了聲。   「你女兒有沒有公爹關我什麼事,就你這樣的,女兒能嫁出去才怪呢。」他亦是哼聲說道,一面看阿如笑得有些怪異,心裡感覺不妙,「他女兒誰啊?」   「我家娘子,認了周老大人做義父。」阿如尷尬說道。   齊悅和常雲成是回去的半路被阿如接上的。   「對了,李桐說他們請你吃飯?」她正和常雲成說道。   常雲成很乾脆的搖頭。   「不去。」他說道。   「幹嘛不去?人家也是好心。」齊悅笑道。   常雲成哼了聲。   好心?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說是請自己,其實是想請齊月娘吧。   齊悅哈哈笑了。   「那我不去不就行了,你自己去正好又吃了飯又氣了他們。」她笑道。   常雲成搖頭。   「我沒時間跟他們鬧。」他說道,轉頭看她,「沒幾天我就要走了。」   齊悅對他一笑。   阿如帶著幾個僕從迎面接過來。   齊悅還以為是陳氏有什麼事呢,聽了才知道是定西候來了。   「父親來了?」常雲成也很意外。   「是,侯爺聽說齊娘子還有,還有世子爺出了事,便趕過來了。」下人忙說道。   父親竟然為了他,雖然一多半是為了齊娘子,不管為了誰吧,他在聽到禍事的時候,竟然第一個念頭是趕過來,而不是避開,而且不僅是念頭,還付諸了實施,常雲成覺得心裡怪怪的。   「真是父愛如山啊。」齊悅抿嘴笑道,一面微微側身靠近常雲成,壓低聲音,「激動吧,要不要我借肩膀給你靠著哭一下?」   常雲成沒忍住笑了,抬胳膊輕輕撞她一下。   「陳夫人怎麼樣?」齊悅又低聲問阿如,「看了嗎?」   「沒有,夫人說沒事,不讓老太爺看。」阿如低聲說道。   齊悅皺眉。   「算了,見了義父再說吧。」她說道。   定西候將京城最好的酒樓包了一層,進門的齊悅聽說了,忍不住搖頭。   「這也太破費了。」她說道。   走到屋門口,聽到裡面傳出定西候的大嗓門。   「…不破費,招待周老大人怎麼都不破費…周老大人當年不辭辛勞來與我夫人診病,這等恩情,本候可是時時刻刻不能忘的…」   「可是貌似侯爺剛才見我的時候是忘了的…」   「哪有?不可能!」   「哼,那也不用記著,你家夫人又不是我治好的。」   「是,是月娘治好的,現在月娘不是你的義女嘛,一家人還分什麼,她的不就是你的,來來,周大人,嘗嘗這酒,可是我們永慶府獨有的好酒…」   「酒倒是不錯。」   「老大人喜歡,快把那些酒都送老大人家去。」   聽到這裡,齊悅和常雲成不敢在聽下去,忙推門進去了。   定西候正催著小廝們去搬禮品。   「不止有酒,各種珍稀物件我拉了一車呢,都給老大人送家去。」他大聲說道。   「這不好吧?你還是留著送人吧。」周茂春皺眉說道。   「就是專門給老大人的!」定西候大言不慚說道。   這話鬼都不信!   定西候當然是進京來找關係的,但來之後事情已經解決了,那他才不會再去給人送禮,相反,他還等著別人跟他送禮。   千金堂的神醫齊娘子可是他定西候府的兒媳婦呢!   當然等待別人送禮之前,他得先解決一件事。   「父親。」   「侯爺。」   看到常雲成和齊悅進來了,定西候大喜。   周茂春則哼了聲。   「月娘,過來。」他沉臉喊道。   齊悅含笑聽話的走過去。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注意點,這是京城,你一個女人家,別隨便跟男人走的太近。」周茂春瞪眼喝道。   齊悅只是抿嘴笑。   「不隨便,不隨便,怎麼能說隨便呢。」定西候忙說道,一面親自給周茂春斟了杯酒,用令人發毛的笑捧到周茂春身前。   「你想幹什麼?」周茂春瞪眼道。   「老大人,我一直愁的不得了,沒想到竟然賜了你這尊神來。」定西候笑道,「要是你出面的話,這兩孩子的事不就簡單的多了。」   周茂春立刻知道他什麼意思了,呸了聲。   「什麼事?別亂往一塊扯啊,我家月娘跟你家孩子已經沒關係了,也沒什麼事了。」他哼聲說道。   定西候才不管他的臉色,就在他身邊坐下。   「老大人,不能再拖了,你看好容易都聚到一起了,還是快點辦了,兩孩子郎有情妾有意的…」他嘿嘿笑道。   周茂春側身躲避。   「郎有情妾有意?你開玩笑吧?那怎麼就成前夫妻了?」他哼聲說道。   「都是我的錯!」定西候乾淨利索的說道,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我認罰,只要老大人肯開口求恩賜,我就是去殿前負荊請罪也絕不眨眼。」   這麼不著調的人,周茂春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已經是公認的難纏的人了,沒想到跟這定西候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這位什麼話都敢說啊!   周茂春最終甘拜下風落荒而逃,定西候趁勝追擊,帶著一車的禮物跟著他。   齊悅都沒機會問問陳氏的事。   走出門又看到一個熟人。   「世子爺,兵部的公文下來了,你被降了兩級,罰一年俸祿。」江海說道,苦皺著臉。   常雲成不以為意。   但這次儘管罰了,想必也不會有人再不長眼的上來踩一腳。   皇帝的脾氣就是這樣,錯了肯定是要罰的,不管理由,但這並不代表他是針對這個人,就不喜歡這個人了。   「嗨,江海。」齊悅含笑打招呼,「你也回來了?」   江海用手擋著臉。   「夫人,我不知道你是夫人…」他尷尬的說道。   「是我沒告訴你。」齊悅笑道。   「不怪你不怪你。」江海忙擺手說道,「都是世子爺…」   常雲成重重的咳嗽一聲。   「公文下來了,也就該走了,還不快去收拾。」他沉臉說道。   江海哦了聲,扭扭捏捏的不想走。   「你不是有話要問你義父,快去吧。」常雲成說道,不由分說拉著齊悅就走了。   江海一臉悵然的站在原地看著。   阿好走過他,翹著鼻子哼了聲。   「活該。」她說道。   江海回過神看到她,眼睛眨了眨。   「阿好姑娘。」他呲牙綻開笑臉,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拿出一隻絹花,「這是遼東那邊最有名的絹花,我特意給你帶回來的,僅此一個哦。」   阿好目瞪口呆。   啊的一聲壓抑的低呼,謝氏再次從睡夢中驚醒,外邊隱隱有走動聲。   「夫人,您醒了?」饒鬱芳碎步過來關切的問道,一面從身後丫鬟手裡拿過茶杯。   「午睡的太久了。」謝氏撫著胸口,低聲說道。   「那下次我給夫人叫起。」饒鬱芳說道,在床邊坐下來,將茶杯遞給她。   「那裡就用的著你做這個。」謝氏笑道,接過茶喝了口,微微安了神。   看她出神,饒鬱芳便沒有說話。   「京城可有消息了?」謝氏揚聲問道。   外間侍立的宋媽媽忙走進來。   「有了,三少爺剛才還來過,說沒事了,皇帝不追究千金堂的事,不僅不追究,還同意他們的做法了。」她笑道。   謝氏的臉沉了下來。   「誰問的她!」她啪的將茶杯摔在地上。   屋子裡的人嚇了一跳。   饒鬱芳神情依舊,伸手輕輕的撫拍謝氏的胳膊。   「夫人,宋媽媽的意思是,世子爺是受千金堂的牽連,如果千金堂無事,世子爺自然也就平安無事了。」她柔聲說道。   「是是,夫人,老奴就是這個意思,世子爺沒事了。」宋媽媽忙說道。   謝氏這才神情稍緩。   「怎麼越來越來不會說話了?那就直接說世子爺就好了,扯那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她說道,深吸了一口氣,抬腳下床。   「到底怎麼說的?」她又問道。   「降了兩級,罰了俸祿。」宋媽媽這次乾脆的說道。   謝氏身形一頓。   「這叫沒事?」她豎眉喝道。   宋媽媽被喊的有些慌亂。   「夫人,肯罰就是說皇帝不怪罪了,不過該做做樣子還是要做做的,要不然,天威何在?」饒鬱芳又柔聲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   「那該罰的又不是我家雲成,而是那個賤婢,罰她難道就不能做樣子了?」她說道,一面站起來走了幾步,到底是越想越生氣,「總是要被這賤婢牽連!從來都沒有過好事!雲成這混帳就是不聽我的話了!」   「夫人,這是世子爺重情有義。」饒鬱芳低聲說道。   謝氏冷笑一聲,手扶著桌子。   「給山東那邊的信已經送去了吧?」她忽地問道。   聽她突然說這個,饒鬱芳面帶不安低下頭。   宋媽媽忙應聲是。   「估計已經到了。」她說道。   「只怕要讓夫人受無妄之災了。」饒鬱芳低聲說道。   「什麼無妄之災,給你說那樣的親事,饒家的人都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嗎?哪有這樣欺負你孤女一個的!再說,我們說親在前。」謝氏哼聲說道,「你別管了,這是大人的事,自有我和你家說去。」   說道這裡她長長的吐了口氣,略沉吟一刻。   「我們進京。」她說道。   啊?   饒鬱芳和宋媽媽都愣了下。   進京! 第378章此心   定西侯府從門外探頭,還沒看清,周茂春就將茶杯砸過來。   「姓常的!別逼我把你趕出去!」他有些跳腳的喊道。   定西侯嘿嘿的笑,忙擺手。   「我沒別的意思,我是看看月娘要喝茶不?從永慶府帶來的,或許喝的慣。」他說道,一面看著屋子裡的齊悅。   「喝什么喝,月娘不喝茶!」周茂春喊道。   定西侯也不生氣,依舊笑呵呵的。   「好,好,你們接著說話,接著說話。」他說道,退了回去。   周茂春氣的吹鬍子瞪眼。   「怪不得你要和離呢,有這個的老公公實在是太丟人了!」他說道。   齊悅笑著給他斟茶,沒有作評價。   「義父,陳夫人的病你還是去看看吧。」她說道,「我覺得不太好。」   周茂春嗯了聲。   「月娘啊。」他斟酌一下開口道,「俗話說醫病不醫命,我看這個陳夫人的病的是命,不是病。」   啊?   齊悅被說得愣了下。   怎麼父親都會說這句話?   她的父親當初也說過這句話,被她好好的批判了一回。   「義父,咱們別搞這唯心主義…」她笑說道。   「唯心主義是什麼?」周茂春問道。   齊悅摸了摸鼻頭。   「沒什麼,義父,咱還是看病人再做決斷吧。」她說道。   周茂春哦了聲。   「唯心主義的意思就是我不查看病人就唯心說話嘍?」他帶著幾分挪揄說道。   「不是。」齊悅忙笑道,「不是,義父你醫術高超,懸絲診脈隔牆探病不在話下。」   周茂春哈哈笑了。   「少胡說。」他說道,端起茶一口喝了,「是這樣,醫病不醫命的意思月娘你其實也明白吧,一個人有沒有病,身體是會發出警告的,人自己也會感應到,陳夫人自己拒絕看病,或者說她沒病,這樣沒必要看病,或者說她不想治病了」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齊悅。   「病人本身已經排斥看病,就算開了藥,她一則不會吃,二來,吃了也不管用。」他說道,「現在你要做的,不是急的請大夫,而是先去說服陳夫人。」   屋子裡談話的時候,常雲成在外邊陪著定西侯。   定西侯正樂呵呵的看著小廝收拾一間客房。   這是太醫院院吏當值的時候用的房間,條件充其量也就是普通客棧一般房間。   因為周茂春以太醫院為家,而定西侯又決定好好的給周茂春表達誠意,說什麼也要跟著他,被聒噪不過的周茂春為了求得耳邊清淨,便同意他住進來了。   常雲成再次回頭看那房間,不由嘆口氣。   定西侯府雖然遠離京城,但卻絲毫不遜於其他侯爵們的富貴,定西侯常榮自從出生就錦衣玉食,尤其是迷上風雅之後,更是講究吃穿用度。   這樣的房間,連侯府裡的下人房都比不上,但定西侯卻要住進去。   看著定西侯笑呵呵的面容,常雲成忍不住有些心酸。   「父親,你還是去咱們的宅子裡住吧。」他說道。   定西侯雖然不常進京,但在京城還是有購置房產的。   「你傻啊。」定西侯面對兒子還是保持老子的威嚴,瞪了他一眼。   「父親,其實你不用這樣,周老大人他心裡明白的,過一段就好了。」常雲成說道。   定西侯哼了聲。   「說你傻你還真不聰明。」他說道,「我當然知道那老頭心裡明白,故意折騰呢。」   他說到這裡小心的往周茂春的屋子看了眼。   「我不是給他面子,我是給月娘面子呢。」他壓低聲說道,說著又嘆口氣,「事到如今,就別管誰丟人誰不丟人了,好歹把事圓滿的辦了過好日子就萬事大吉了。」   常雲成看著定西侯,他實在不習慣這樣的父親,想要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站在那裡憋得臉色十分古怪。   這時齊悅出來了。   定西侯頓時滿面的笑,扭頭看到常雲成的臉色,又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醜樣子嚇鬼呢!」他抬手給了常雲成肩頭一巴掌低聲喝道,「還不快些上去好好說話。」   他吼完顧不得常雲成自己先跑過去了。   「月娘啊,讓雲成送你回去。」他笑呵呵的說道。   屋子裡傳出周茂春沒好氣的吼聲。   「送什麼送,我家月娘自己在京城呆了這麼久,還用人送嗎?」   定西侯不理會,衝常雲成使個眼色,自己樂顛顛的邁進屋子去了。   「….親家,中午你想吃什麼?我帶了廚子來,上次匆忙,沒吃到我們永慶府的佳餚,這次我特意給你帶了廚子來」   「…我說定西侯,你可真敢說!你是為你自己帶的廚子吧?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還有,你喊我什麼?誰讓你喊我親家了?你注意點啊…」   聽著屋子裡的拌嘴,齊悅看著常雲成笑了。   「走吧,車夫。」她笑道,一擺頭。   常雲成笑著抬手敲她的頭一下。   「你是先回家還是去問胡三工程的事?」他問道,一面伸手要扶著齊悅上馬車。   齊悅抓住他的手一帶。   「你幹嘛?這麼早就想甩開我回家去啊?」她故作驚訝瞪眼說道。   常雲成被她說的一愣,旋即有些不敢相信。   「其實義父說的不對。」齊悅皺皺鼻子笑道,「我對京城一點都不熟,雖然呆了半個月左右,但是,哪裡都沒去。」   常雲成看著她。   「你呢?來這裡玩過沒?」齊悅問道。   玩過沒?   常雲成搖搖頭。   「我每次也是來去匆匆,也想不起要玩什麼,也不知道看什麼。」他說道。   「那我們去轉轉?」齊悅笑問道。   常雲成卻遲疑一下。   「你現在還有很多事要忙…」他說道。   「傻瓜。」齊悅看著他笑,「再忙的事,也比不上你重要。」   又..又來了…   常雲成覺得刺癢從腳底只傳到頭頂。   這個女人,從哪裡學來的這麼多甜言蜜語!簡直,簡直太讓人受不了!   「從這邊走,就能走到大覺寺,聽說玉蘭花開的正好。」常雲成說道,一面從伸手拿過齊悅抱在身前的一個胖頭泥娃。   齊悅聞言忙向前看,嘴裡還咬著一塊粘糕。   「有花賞?」她說道,轉頭忙向四周亂看,「要不要買點小吃,我們樹下賞花吃。」   常雲成看著她胳膊上掛的滿噹噹的大包小袋子笑。   「大覺寺有素齋。」他說道,一面再次從齊悅胳膊上拿過幾個袋子,掛在自己已經滿噹噹的胳膊上,「素齋閣就在玉蘭樹邊上,從窗邊就能看到滿院子的花,不用傻乎乎的站在樹下吃。」   「怎麼就傻乎乎的?」齊悅瞪眼道,「那是情調。」   常雲成哈哈笑,用胳膊肘撞她。   「快走快走吧。」   遺憾的是到了大覺寺,素齋已經訂滿了。   「我再出錢..」常雲成很是尷尬,又有些急惱。   京城的和尚就算是小,也帶著幾分大氣。   「施主,佛法平等。」他淡淡說道,有些倨傲的頜首,說罷轉身就走。   開玩笑,以為他們大覺寺是什麼鄉野寺院嗎?   錢?見得最多的就是錢了!   齊悅笑著拉住還要去理論的常雲成。   「誰讓我們臨時起意。」她笑道,「這說明人家的素齋真的很好。」   「也沒多好,我吃著還不如咱們永慶府大佛寺的呢。」常雲成憤憤說道。   「是啊是啊,大佛寺的我也吃過了,我也覺得特別好吃,只怕沒地方能超過它。」齊悅笑道,一面拉著常雲成的胳膊轉身。   這話勾起了常雲成的記憶,想到那隔窗而不能見的時刻,他的神情微微凝滯。   「可是,我們沒有一起吃過。」他說道,「明天,明天我早點來,把這裡全包了。」   齊悅哈哈笑。   「有錢燒的你。」她笑著拍他的背,手裡的拎著的東西就發出譁啦譁啦的響聲。   這提醒了齊悅。   「看,還是我先見之明,沒有聽你的扔掉這些東西,快走快走,我們席地而坐,花下野餐。」她笑道。   話沒說完,就被常雲成猛地拉住閃到一旁的山石後。   「怎麼」齊悅驚訝的張口。   常雲成掩住她的嘴。   刺殺?跟蹤?   齊悅心砰砰的跳,攥住了手。   急促的腳步聲從素齋閣傳出來。   「…齊娘子?」範藝林大聲的喊道。   緊跟過來的李桐在門外左右看,人到是不少,可是並沒有那個女子的身影。   「你聽錯了吧?哪有齊娘子?」他說道,嘴裡雖然這樣說,還是忍不住踮腳亂看。   「我怎麼會聽錯。」範藝林說道,「我聽到她笑了,齊娘子的笑跟別人的笑不一樣,好聽的很。」   李桐忍不住輕咳一聲。   「當著世子爺你可別這麼說。」他說道。   範藝林哼了聲。   「我說怎麼啦?我怕他嗎?」他說道,「打他我都不待眨眼的。」   可不是,你被人打的都眨不了眼   李桐心裡笑道,一面再次看了下四周。   花紅柳綠,熙熙攘攘中的確沒有那個女子的身影。   「走吧,你聽錯了。」他拍了拍範藝林的肩頭,帶著微微的悵然,「齊娘子現在正忙著呢,哪裡有空出來。」   範藝林不死心的沿著左右路走了幾步才悻悻的放棄了。   「我明明聽到了…怎麼會聽錯呢…」   聽得說話聲消失,常雲成才鬆了口氣。   「真是倒黴,怎麼走到哪裡都遇到這傢伙。」他嘀咕一句。   齊悅笑的手撐著他的前胸。   「太好了,他們兩個在,裡面有位子,不如..」她說道。   話沒說完就被常雲成瞪眼打斷。   「不行。」他喊道,一面又忙壓低聲音,拉著齊悅也不分路,就從山石後穿過去。   齊悅不再說話笑著,任他拉著前行。   搖落枯黃的竹葉掉了二人一頭一身。 第379章為誰   常雲成還是過了午就把齊悅送回來了。   「有的是時間,你先忙你的。」他說道,一面又補充,「我一定定上明日的齋菜。」   「有的是時間。」齊悅也便笑道,衝他擺擺手。   看她進了家門,常雲成才調轉馬頭而去。   簡單的梳洗換了家常的衣服,齊悅就來找陳氏。   不像往日她可以徑直進門,而是被僕婦攔住。   「娘子稍等,我去看看夫人睡了沒?」僕婦有些不自然的笑說道。   齊悅抬頭看看天。   這麼早就睡了?是午休還是晚眠啊?   採青從裡面急忙忙的走出來。   「午間沒有睡,方才說困了要眯一下。」她含笑說道。   齊悅哦了聲,這還算合理。   「那等睡醒了我再來。」她說道,就要轉身。   採青忙留住她。   「娘子,勞煩你再請周大人來。」她含笑說道,「也真是怪了,原本不覺得有不妥,但聽娘子這麼一說,周大人這麼一來,夫人真覺得有些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病的緣故。」   齊悅大喜,沒想到陳氏自己竟然想通了。   看來並不是她知道病不想治。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讓人說一聲,來看看最好,這樣若有不好早些吃藥,如果沒事,就去了心病。」她高興的說道。   「也不急,娘子。」採青含笑說道。   齊悅早腳不停的走了。   看著她消失在院門口,採青面上的笑才沒了,轉身走進屋子裡,看著隔間裡床上躺著的陳氏。   「她放心了吧?」   陳氏的聲音穿出來。   採青走過去應聲是,看著床上陳氏慘白無血色的臉,忍不住要哭。   「她起了疑心,我一味躲著,她反而更急。」陳氏含笑說道,想要坐起來,到底是有些費力。   採青忙攙扶她。   「可是,要是讓周大人看了,那是瞞不住的。」她哽咽說道。   「我可沒想瞞周大人。」陳氏笑道,拍了拍採青的手。   採青有些不解。   原本想這麼晚,怎麼也得明日再請周茂春來,沒想到剛到晚飯的時候,周茂春就被齊悅拉來了。   齊悅跟了進來,看到陳氏的臉色就急了。   「還不是被你嚇的。」陳氏卻嗔怪說道,「你三天兩頭的說我有病有病,我現在覺得自己哪裡都是病。」   齊悅又被逗笑了。   周茂春沒說話,坐下來,拿出脈枕。   「你別在這裡看著了,你義父難得來家一次,你去親自下廚做個拿手菜表表孝心。」陳氏含笑說道。   「是嗎?這丫頭還有拿手菜?」周茂春說道,看向齊悅,一臉不信。   齊悅忙點頭。   「當然有,義父,我可不僅僅是神醫,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神廚。」她一本正經說道。   陳氏和周茂春都哈哈笑起來。   「快去吧,讓我看看你這神廚深藏不露的手藝。」周茂春說道。   齊悅笑著扔下一句你就瞧好吧,便出去了。   採青擺擺手,帶著僕婦也退出來了。   屋子裡只剩下陳氏和周茂春二人。   陳氏沒有伸手,周茂春也沒要診脈,沉默一刻。   「你從哪裡弄來的這毒藥?幹嗎自尋死路?」周茂春先開口說道,眉頭緊皺,審視著陳氏。   陳氏只是一笑。   「周大人果然神醫。」她笑道,並不回答他的問話。   「只要不是瞎子,不是大夫也看得出。」周茂春哼聲說道,也沒有再問,「你幹嘛瞞著月娘?」   「我是不想她難過。」陳氏微微一笑道,一面嘆口氣,「這孩子無父無母在這世上一個親人也沒有了孤苦伶仃的。」   周茂春嗤了聲搖頭。   「那只是血親上說而已,誰說沒了血親就孤苦伶仃了?」他說道,「她現在難道還算孤苦嗎?」   陳氏眼神倔強。   「那也不是血親,再好也不是血親,再好也比不過血親!」她淡淡說道。   婦人之心真是不可理喻,周茂春懶得再說。   「那你想怎麼樣吧?」他乾脆問道,「我可以幫你瞞著,但我瞞著你就可以不死了嗎?」   陳氏低頭對他微微施禮。   「瞞過這段就好了。」她說道,「這段她忙,又才受了那麼大的驚嚇,好容易好些了,與其讓她知道了日日揪心,還不如就等那麼一天傷心。」   這等生死事在周茂春眼裡根本就不是事,該死就死了,無可避免嘛,既然是無可避免的,有什麼可傷心的?   他撇撇嘴便不再理會。   齊悅來招呼大家吃飯時,周茂春已經寫好了藥方。   「三天一次。」他說道。   齊悅一面看一面低聲問什麼病。   「先天弱,又心事多,又有舊疾,總之就是病了。」周茂春說道。   陳氏是其母懷孕時父親過世,其母必然大悲,這樣的孩子生下來的確容易先天不足。   齊悅點點頭。   「這藥三天才吃一回啊?」她又低聲問道,「行不行啊?」   周茂春瞪眼就扯回藥方。   「不愛吃別吃。」他說道。   齊悅忙笑著又奪回來。   「吃,吃。」她笑道,一面忙推著周茂春,「義父辛苦了,快些入座,嘗嘗女兒特意為你做的老鴨湯。」   正說著,外邊人來說定西候來了,周茂春頓時臉拉的好長。   「正要吃飯啊真是太巧了。」定西候進來了,笑呵呵的說道。   「巧什麼巧,誰讓你在這吃的?一個當大伯的來這裡吃飯合適嗎?你自己沒廚子嗎?」周茂春瞪眼說道。   定西候有些訕訕。   「不是不是,我不是特意來吃飯的,我是聽說弟妹病了,特意來看看。」他忙說道,一面指著院子裡正在搬東西的小廝,「帶了好些永慶府的特產,想必弟妹吃了這些慣用的會好的快一些。」   「又是那些芋頭?」周茂春瞪眼看著外邊,「你帶了多少來啊?」   定西候嘿嘿笑。   「那,那你們慢慢吃,我就先走了。」他說道,嘴上這麼說,腳下卻捨不得邁步。   畢竟是陳氏的家,齊悅不好留。   一個僕婦從後邊疾步出來了。   「夫人請侯爺吃了飯再走。」她施禮說道。   她的話音才落,定西候就已經坐到了飯桌前。   「別客氣別客氣。」他哈哈笑道,一面拿起碗筷,看著滿桌子的飯菜,「不錯不錯,很好很好。」   「您嘗嘗,這是我做的湯。」齊悅含笑說道。   周茂春心裡一驚,忙拿起碗筷,卻還是慢了一步,這邊定西候已經狠狠的舀了一碗就開始喝。   「好,好。」他一面稱讚,顧不得燙一連氣的喝完,伸手再去舀。   周茂春用筷子敲他的筷子。   「定西候,你注意點行不行!」他喊道。   圍著的僕婦們也都忍不住低頭笑,齊悅任他們這邊熱鬧,和僕婦進內院伺候陳氏吃飯。   陳氏只略喝了一口湯。   「你也別擔心,我藥吃著,慢慢的養,你也是知道的,我這身子原本就不好。」她含笑寬慰道。   齊悅點點頭,也沒有強要她吃,坐在一旁陪她說話。   窗外夜色漸漸拉開,一夜無話。   第二日,常雲成惦記的素齋並沒有吃到,兵部緊急召走了他,而齊悅也為軍需藥品籌備忙碌著,雖然有胡三全權負責,但她也不能當甩手掌柜,張同那邊的弟子們她也要再進行講課,整理各種教案以備張同他們到邊境後用,看著陳氏用藥,請周茂春定期過來回訪等等事。   一眨眼就是八日後,張同等人出發了,同行的還有常雲成。   他雖然降了級,但不能不上班。   「還是沒能陪你…」常雲成一臉歉意的說道。   「有的是時間。」齊悅拍拍他胳膊笑道,「等第一批物資準備好了後,我會親自去送的,第一站就到你那裡好不好?」   常雲成笑了,撫了撫齊悅的髮鬢。   周茂春在一旁重重的咳嗽一聲。   「咳什麼咳!你說你早點把事情給辦了多好,好好的,又要分開了,再見啥時候啊?」定西候立刻說道。   這句話他已經嘮叨了兩天了。   「急什麼急,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周茂春瞪眼喝道。   「能不急嗎?你看現在求了皇帝的旨,今天就能把親事先辦了,反正也都是熟人,不用那麼講究,估計再等雲成回來,孩子都能抱上了…」定西候拉著他說道。   周茂春呸了聲。   齊悅和常雲成對視一笑。   「保重。」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   「你也保重,我很快就去看你的。」她笑道。   常雲成也點點頭。   天似乎一下子暖和了,德慶公府,德慶公老夫人正被媳婦婆子圍著。   「做什麼新衣啊,我都這麼大年紀了,也不見人,一件衣服從冬穿到夏就行了。」老太太說道。   屋子裡的人便都笑起來。   「老夫人這是給兒孫們省著呢。」有年長的僕婦湊趣道。   「哎對了,雪娘的衣服也不能少。」德慶公老夫人想到什麼忙說道。   便有一個媳婦忙應聲是。   「已經讓人去了。」她說道。   「我聽說雪娘怎麼了?病了?」老夫人問道,一面坐下來。   「是,前幾天去時,見她很不好,說正吃著藥呢。」媳婦答道。   老夫人便嘆口氣,又起身。   「我去看看她,她不願意來看我們,我去看她。」她說道。   這邊人忙勸,說天熱了,說要備車等等正亂著,外邊有丫頭跑進來。   「姑奶奶回來了。」她們喊道。   說的大家一愣。   「哪個姑奶奶?」一個媳婦忙問道。   話音未落,就見一個中年婦人疾步進來,正是嫁到山東饒家的那位小姐。   「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媳婦忙接過去問道。   那婦人並不理會,也不用招呼,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娘,雪娘要害死我們家了。」她開口就說道,拿著帕子擦淚。   *************************   收尾中,如有哪裡紕漏,記得提醒我哦,一到結尾的時候我就容易急,請大家多擔待,另最後一個月了,不管如今的情節你們是否喜歡,還請看在曾經喜歡過的份上,可以投票給我。謝謝。 第380章尋來   這話讓屋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好好的,她一年到頭也不跟家裡聯繫,怎麼又惹到你了?」老夫人不解的問道。   繞陳氏用帕子擦淚,面色憔悴,顯然真的是急壞了。   「這話倒要問她,她到底是想幹什麼?」她哽咽道。   跟進來的饒家僕婦被帶了下去,只留下幾個陳家媳婦,有端熱茶的也有端來熱水毛巾的,大家也不急著問她,細細的服侍著。   「二女婿也來了?」老夫人問外邊的人。   媳婦們還沒回答,正勻臉的饒陳氏就放下毛巾。   「他還敢出門?臉都丟盡了。」她說道,才止住的眼淚又要往下掉。   老夫人忙擺手。   「哎呀好了好了,你有什麼話痛快點說!怎麼就這樣了?什麼時候到京城的?」她問道。   「剛到的。」饒陳氏說道,端起茶杯就喝,顯然渴壞了。   老夫人又忙喊人去備飯。   「母親,哪裡還吃得下飯。」饒陳氏放下茶杯說道,「雪娘呢?讓她出來見我。」   老夫人給她一個白眼。   「有什麼話先給我說。」她說道。   「母親,都是你們這樣慣的她。」饒陳氏說道,將帕子摔在桌子上。   門外有僕婦低頭進來。   「老夫人,大爺那邊問,二夫人回來,可有什麼事?」她低聲說道。   大爺是陳雪的嫡親哥哥,夫妻二人身體皆不好,在隔壁的院子裡靜養修道,基本上不出門也不和人打交道。   看來二夫人進門鬧的陣仗不小。   「大哥嗎?倒是有些事,我一會兒去看看大嫂。」饒陳氏說道。   老夫人瞪了女兒一眼。   「都四五十歲,要當祖母的人了,還這般不知輕重。」她低聲喝道,然後看向那僕婦,「回大爺的話沒事,得閒了再給我抄份太上感應篇。」   那僕婦應聲是退出去了。   「咱們管不了她,讓她的嫡親哥哥嫂嫂管好了。」饒陳氏繼續說道。   「別跟我胡扯,有事說事!」老夫人一拍桌子喊道。   老夫人年紀大了,糊塗的時候越來越多,但發起脾氣來還是這般硬氣。   饒陳氏不敢再發脾氣。   「還不是我家小叔的那孩子,鬱芳。」她說道。   「哦,就是那個打不得罵不得,動不動就跑到你小叔故居門前哭的丫頭?」老夫人說道。   「是啊,我都恨不得當祖宗供起來了,當初怎麼就接著這個燙手山芋!」饒陳氏吐氣說道,又撇撇嘴,「倒是跟雪娘一樣。」   老夫人又啪的拍了桌子。   「她算個什麼東西,她爹算什麼東西,你竟然敢拿她和雪娘比!」她氣呼呼喊道,「你到底有正經事沒?沒有的話快給我滾。」   這是動了真氣了,屋子裡的僕婦媳婦忙勸著,又給饒陳氏使眼色。   饒陳氏不情願的道了歉。   「是這樣,雪娘說要跟鬱芳說門親事,我就信了她。」她不敢再亂說,切入正題。   老夫人哼了聲。   「你是信她能讓那孩子嫁的遠一些吧?」她說道。   知女莫若母,饒陳氏訕訕笑。   「母親,我敢對天發誓,我對鬱芳這孩子,真是全心全意想要為她好。」她又整容說道,「這不僅是我的臉面,也是我們饒家的臉面,我對她那是用了十足的心思。」   這點倒是,老夫人緩了臉色。   「那後來怎麼了?說親說成仇人了?」她問道。   饒陳氏看了看屋子裡的人,端起茶。   屋中的人會意。   「我去看看廚房,讓他們加菜。」   「二姑奶奶回來了就住家裡一天,我去看看她們收拾屋子。」   媳婦們紛紛說道,笑著帶著人退了出去。   關上屋門也關上了屋子裡的談話。   夜色降下來的時候,齊悅看著陳氏喝了藥。   「你不用總這樣看著我,我又不是小孩子。」陳氏笑道。   齊悅笑著給她遞過蜜餞。   陳氏沒有吃。   「我吃藥比飯還多,哪裡還用得著這個。」她笑道,一面看著齊悅,「陛下這幾天沒有找你嗎?」   齊悅轉身放盤子。   「皇帝找我幹什麼?」她笑道。   陳氏抬手擦了下嘴。   「你弄得那些什麼藥廠的事啊,都做的還好吧?陛下可還滿意吧?」她問道。   齊悅哦了聲。   「都還好啊,我辦事你放心。」她笑道。   「你辦事我還真沒放心過。」陳氏搖頭,看著齊悅,「快去歇著去吧,太操勞了,再熬夜,這膚色氣息都不好看了。」   齊悅順手摸了摸臉,笑著應聲是。   剛進了自己的屋子,阿好便揚著一封信跳過來。   「世子爺的信。」她喊道。   齊悅忙伸手接過來,一面撕信皮兒,一面熟練的將腳上的鞋子踢開,然後順勢歪倒在炕上。   阿如無奈的在後頭收拾。   「要茶還是羊奶?」阿好則問道,一面也習慣性拿起兩個杯子。   齊悅拆開信,一個壓扁了枯草掉出來,是草編的小兔子。   「要茶!」她便笑著舉手喊道。   這是要熬夜不睡的節奏啊,阿如忙搶過阿好手裡的茶。   「跟著胡鬧什麼。」她說道,一面將一杯羊奶放到齊悅面前,「早點睡,睡了夢裡可以見到世子爺,想怎麼甜蜜就怎麼甜蜜,怎麼也好過你大半夜的不睡在屋子看著信傻笑。」   齊悅大笑,將羊奶如同飲酒一般仰頭喝了,又少不了被阿如抱怨一回。   「他走的可真快,這時候已經走了一半了。」齊悅躺在床上,翻個身趴著,看著信說道,「他的字可寫的真好。「   「是啊,侯爺請了好先生教的,小時候為了寫字,世子爺沒少挨打呢。」阿好說道,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納鞋。   齊悅又翻個身,仰面躺著。   「….寫的還文縐縐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還加了兮字…」她笑道。   阿如抱著兩件衣裳進來。   「我說,你已經念了一晚上了,我們都知道了世子爺如何掛念齊娘子了,求你別再說了啊。」她故作哀求道。   齊悅笑起來。   「就念,知道你們羨慕我。」她說道。   「阿如姐可不會羨慕你,她和姐夫天天能見面呢,你羨慕阿如姐姐才對。」阿好閃著大眼睛說道。   齊悅哈了一聲,便點頭笑。   「你這死妮子!」阿如沒想到話題轉到自己身上,又是羞又是笑,伸手去捏阿好的耳朵。   阿好跑向齊悅躲避。   屋子裡頓時笑鬧聲一片。   笑鬧過了,阿如拿著衣裳在一旁疊。   「這些衣服是幹什麼的?」齊悅問道。   「給姐夫做的。」阿好說道。   阿如伸手按住她的頭,引得阿好連連說不敢了。   「是給世子爺做的夏衣。」阿如一面說,一面看阿好,「你做的鞋呢?好了沒?整日裡就知道玩兒。」   「做好了,做好了,這是第二雙呢。」阿好忙說道。   齊悅這才知道兩個丫頭每天晚上做針線是幹什麼。   「還要給他做衣裳啊?」她笑道。   「以前我們給世子爺做三季衣裳呢,每次送都是一大包。」阿好比劃著說道。   只是可惜那時候,世子爺從來都不收,那做好的衣裳季季堆在屋子裡。   或許是想到以前的事,阿好的神情有些悵然。   那種感覺齊悅沒嘗過。   「恩恩這個真不錯,可惜我不會針線,要不然我也做一件。」她笑道。   「哎?」阿好抬頭看她,一臉驚訝,「娘子,你的針線也不錯啊。」   阿如咳了一聲。   「不早了,快去睡吧,明日還要忙呢。」她說道,一面拿過衣裳鞋子,「還差多少啊,我幫你做了吧今晚。」   阿好被引開了話題。   「不用不用,我一會兒就做好了。」她說道。   兩個丫頭逐一熄滅屋子裡的燈,只留下一盞,又放下隔間的帘子。   「不許再看信傻笑不睡了。」阿如臨走又警告道。   齊悅將信賽到枕頭下,躺在枕頭上閉上眼。   阿如噗嗤笑出聲,帶上門出去了。   外間的燈熄滅,昏黃的月色透進來,聽得腳步聲遠去了,齊悅睜開眼,又把信從枕頭下摸了出來,屋子裡昏暗不明根本看不清,不過無所謂,她已經背下來了,她將信紙貼在心口,心裡喃喃的念出每一個字。   衣服和信很快就打包送走了,齊悅便又開始等待下一次收信了。   「鋪子已經尋好了,師父,找人看了幾個日子,你看哪個合適?」胡三將一張紙遞給齊悅。   「我又不懂這個,老師你看著選就好了。」齊悅看一旁的劉普成說道。   劉普成便也不推辭了點了點頭。   「第一批成品醫藥物資樣品出來了,師父去看看。」胡三又忙說另一件事。   齊悅高興的點頭。   「現在就去。」她二話不說抬腳就走。   還沒出門口就被攔住了。   「陛下找我?」齊悅看著上門的太監有些驚訝的問道。   「是啊,齊娘子快些吧。」太監含笑說道。   老闆最大,齊悅點點頭。   「你去把一些樣品給我拿來。」她對胡三說道。   這邊馬車出巷子,那邊有馬車進來,因為是看到皇家的內侍,他們忙停下讓路。   「怎麼?是雪娘進宮了嗎?」車簾被掀開,德慶公老夫人問道。   「好像不是,是那個齊娘子吧。」車外的僕從答道。   馬車走近,德慶公老夫人沒有放下車簾。   那個齊娘子啊。   她心裡念道,然後就看到那馬車忽的掀起帘子,一個女子探出頭來。   「哎對了胡三,針筒什麼的也拿些。」她囑咐道。   胡三應聲是。   齊悅放下帘子。   馬車不急不緩的走過去了。   這邊的車夫便牽馬。   「老夫人,您坐好..」一旁的婆子說道,轉過頭看,嚇得哎呀一聲,「老夫人,您怎麼了?」   這一聲喊得周圍隨伺的下人都忙湧過來,只見德慶公老夫人手扶著胸口,正呼呼的喘氣,確切的說是只出氣不進氣,面色已經發青了。   一個婆子忙取過一瓷瓶打開放到老夫人鼻子下,另一個重重的拍打老夫人的背部,呼哧兩聲,老夫人才緩過氣來。   「我,我,我」她顫聲喘氣,目光死死的盯著一個方向,半日卻沒說出什麼來。   好像,好像! 第381章似曾(加更)   門上這般熱鬧,陳氏這邊的人很快就知道了,忙將德慶公老夫人請進來。   德慶公老夫人被直接攙扶到陳氏的屋內,擺了張羅漢床,讓她躺下。   對面躺的是陳氏。   「這是怎麼了?」陳氏坐起來,驚訝的問道,「怎麼讓老夫人出來了?」   七十多歲的老夫人十幾年前就基本不出門了。   德慶公老夫人喝了茶,又被幾個僕婦揉按捶,此時緩過來了。   她看著陳氏,也很驚訝。   「怎麼氣色這麼差?」她問道,就要起身,「你這孩子病了也不說!」   又喊著請太醫。   「周老大人已經看過了,開了藥吃著呢。」陳氏笑道,讓人攔住。   既然周茂春看過了,德慶公老夫人就稍微鬆口氣。   「你帶回來的那個」她便開口問道,張口卻忘了怎麼稱呼,「那個住進你爹屋子的女人…」   這個話聽起來這麼怪,四周的僕婦忙低聲提醒。   「齊娘子。」老夫人這才想起來,接著說道,「是什麼人?」   陳氏笑了笑。   老夫人是越來越糊塗了,經常張口忘事,旁邊的僕婦少不得又低聲提醒。   「我不是說這個。」德慶公老夫人有些不耐煩的擺手,依舊看著陳氏,「她,她怎麼跟,跟那家的孩子一樣?」   那家?哪家?   周圍的僕婦一頭霧水。   陳氏卻是一笑。   「哪家啊?」她說道,嘴裡是疑問,但神情卻淡然。   「雪娘,你知道我說的是誰!」老夫人沉聲說道。   陳氏低頭一笑,再抬起頭。   「是嗎?我都記不清了,嬸娘說像,那就是像了。」她說道。   陳氏這裡發生的事齊悅並不知道,她此時已經叩拜了皇帝,正打開自己帶來的箱子。   「齊娘子可真是聰明伶俐。」皇帝含笑說道,看著眼前跪著的女人。   齊悅已經不像前幾次見到皇帝那樣拘束了,聞言抬起頭一笑。   「謝陛下。」她說道。   旁邊的太監們忍不住嘖嘖,這女人可真夠不客氣的。   皇帝笑意更濃。   他原本準備的那句解釋為何召她來的話便不用說了。   「民婦知道陛下一定等著看進展呢。」齊悅低下頭一面說一面將箱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皇帝看著她。   「起來吧。」他說道。   齊悅再次抬頭一笑。   「謝陛下,我這樣挺好的。」她說道,換了個跪坐的姿勢。   太監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拒絕皇帝的命令拒絕的這樣輕鬆隨意,而再看說者和聽者顯然都沒有特別意識到,似乎這對話再合適不過。   齊悅這時拿出了剪子刀子,太監嚇了一跳。   「哎呀,這可不行。」他們忙站過來,圍在齊悅身邊。   齊悅有些不解。   「怎麼了?」她問道。   「在陛下面前可不能拿這些兇器。」太監們急道。   兇器?   「滾一邊去,大驚小怪的丟朕的人。」皇帝不悅的說道。   太監們便訕訕的讓開了,看著皇帝不僅沒有避諱,也不用太監們呈上去,自己起身走過來,站到了齊悅的面前。   「這些..」他微微彎身看著被齊悅擺出來一溜的東西,好奇的問道,「就是你用來展示神技的東西嗎?」   「是啊。」齊悅笑道,一面一一指給他看,「鑷子,手術刀,剪子,這些又分為好多種」   皇帝先是微微彎身看著,然後便乾脆坐下來,太監們再次驚訝一番,忙忙的取來坐墊。   這些東西就這麼好看?   還是…   太監們站在一邊,垂下的視線不由落在那與皇帝對面而坐的女人身上。   齊悅已經將東西都擺出來,也一一的說明是什麼了。   「這個針筒就是你上次說的給李閣老把肚子裡的氣抽出來的那個?」皇帝伸出修長的手指,有些遲疑的拿起針筒問道。   「這個還不是,這是注射用針筒,李閣老用的是穿刺針筒。」齊悅笑道,一面低頭在箱子翻了下,然後有些歉意的一笑,「還沒造出來。」   皇帝看著她笑了,將針筒放回來。   應該沒別的事了吧,她已經讓陛下知道自己沒有偷懶,齊悅便準備收拾東西了。   「那這個手術刀怎麼用?」皇帝又指著問道。   還想知道怎麼用?   齊悅便含笑伸手拿起來,做了個執筆式。   「這樣用。」她說道,又換了手勢,「還能這樣用,這樣用」   皇帝含笑看著眼前女子的手靈活的變幻,四周的太監心都提到嗓子眼,乖乖,這玩刀玩的這麼溜,可是太危險了….   緊張的可不止皇帝跟前的太監們,此時饒陳氏在家裡走來走去,不時的問老夫人回來沒,還好不多時,外邊就說回來了,她大喜忙過去。   德慶公老夫人沉著臉被兩個僕婦攙扶著走的很快。   陳雪娘那古怪性子,難道母親也沒在她跟前討得好?   「母親,雪娘怎麼說?」她問道。   「她什麼都不說。」德慶公老夫人答道,「我看她心裡清楚的很。」   「她就是故意的!」饒陳氏點頭說道,又是氣又是急又是委屈,「我可從來沒惹過她,從小到大我可都是讓這她,真心把她當妹妹看,她怎麼這麼狠心,陷我與不義!這以後我可沒臉進饒家的門了。」   「你說什麼呢?」德慶公老夫人似乎才回過神,皺眉道,「她怎麼陷害你了?」   饒陳氏被問的一愣。   「不是她請來的那和離的聖旨嗎?」她問道。   「我怎麼知道。」德慶公老夫人說道。   饒陳氏有些抓狂。   「您沒問她嗎?您不是說她承認了嗎?」她說道。   德慶公老夫人恍然哦了聲。   「這個啊,我忘了問了。」她說道。   饒陳氏一口氣沒上來。   「那您過去幹什麼呢?」她說道。   德慶公老夫人神情有些迷茫。   「對啊,我過去幹什麼了?」她喃喃說道。   饒陳氏氣的沒辦法。   「不是說摸牌嗎?人都來了沒?」德慶公老夫人又問道。   老夫人糊塗病又犯了,僕婦們忙攙扶著哄著。   「來了來了,就等您老了。」   饒陳氏無奈的擺擺手。   「快扶母親去吃藥吧。」她說道。   德慶公老夫人聽到她說話。   「二花?你怎麼來了?你什麼時候來的?」她問道。   饒陳氏伸手撫著額頭吐口氣。   「娘,我來了好幾天了,我這就要走了,改天來看你啊。」她說道,不待德慶公老夫人再說話,忙抬腳走開了。   僕婦們扶著老夫人向內走。   「去大爺那裡。」老夫人忽地說道。   僕婦們愣了下,以為老夫人糊塗的厲害了,忙口裡應著,卻不拐彎。   「哎呀我沒糊塗呢。」老夫人沒好氣的喝道,自己甩開來僕婦,顫巍巍的向陳雪兄長那邊走去。   都搞不清這老夫人什麼時候糊塗什麼時候清楚了,僕婦們無奈的忙跟上。   陳雪兩個親哥哥,都將近五十,就住在德慶公府東院,一套院子分成兩個,兄弟二人各自住著,都是體弱多病早早的便卸職在家,子女們很少,又都打發的遠遠的,如今年輕一輩的幾乎都忘了陳家大房還有這兩人。   德慶公老夫人徑直去了陳大爺那邊。   陳大爺愛好修道,聽說是德慶公老夫人來了,這才從精捨出來相見,要是別人就只能對著下人說話傳過去而已。   「雪娘帶回來的女人,你見過沒?」德慶公老夫人開門見山問道。   陳大爺搖頭。   「只聽二弟說過,沒見過。」他說道。   德慶公老夫人沉默一刻。   「我估計這女人跟一個人有關係。」她說道。   陳大爺看著她。   德慶公老夫人似乎有些難言。   「萬寧山莊。」她說道。   陳大爺神色頓變。   「嬸母,這話,可不能亂說…」他低聲說道。   「我自然知道這話不能亂說。」德慶公老夫人說出這句憋在心裡的話,似乎輕鬆了一些,眼睛眯起來似乎看得很遠,「可是,今天我見了,差點嚇死我,那眉眼,那形容,跟那孩子一模一樣…」   「不是說是個女子嗎?」陳大爺低聲質疑道。   「那孩子可不是就是俊俏的像個女子嗎?一眼就把雪娘迷…」德慶公老夫人哼聲說道,話說到這裡又咳一聲停下,看陳大爺一眼,想起什麼,「哦,對,你是沒見過。」   她吐口氣,眯起眼。   「你們都沒見過,要說像,這女人其實更像那孩子的祖母鄭貴妃…」她喃喃說道。   話沒說完,陳大爺就猛地站起來。   「嬸母!」他喝斷了老夫人的話。   「行了,我都這把年紀了,別一驚一乍的嚇我。」老夫人橫了他一眼,「你們兄妹一個嚇我就夠我受得了。」   陳大爺喘氣來回踱步。   「不可能,那一場大火,沒人逃出來,都死光了,死透了。」他喃喃說道,然後確定的點頭,「嬸母,只是有些像,這天下相像的人是很多的。」   德慶公老夫人看向他。   「雪娘對那人的心思,她見了這等相像的人,做出些誇張的事也是能理解的。」陳大爺說道。   德慶公老夫人吐口氣,看向門外。   「是,天下的人是很多相像的,雪娘的性子這樣做也是很正常,但,定西候老夫人,為什麼要這樣做?」她慢慢說道,一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道亮光,「乞丐之身,救命之恩,這種真真假假的話,真的會有人信嗎?」 第382章識相   大殿裡女子清脆的說話聲還在繼續。   蔡重慢慢的走過來。   「陛下,茶。」他躬身說道,手裡託著兩杯茶。   皇帝看了一眼,接過一杯慢慢的喝,沒有說話。   蔡重覺得這是自己最忐忑不安的一次選擇,他將手裡的託盤往齊悅這邊送了送。   齊悅已經說的有些口乾了,隨手就拿過來。   「謝謝。」她隨口習慣性的說道,一面一手將一根針放下,「縫呢就是這樣,靠的是剪子鑷子配合,跟做衣服是不一樣的。」   皇帝攥著茶杯哦了聲。   「真是神奇啊,這些都是怎麼想出來的。」他含笑說道。   還在躬身的蔡重慢慢的直起身退後了,輕輕的舒了口氣。   齊悅喝完最後一口。   「一輩一輩的經驗累積的。」她說道,一面指了指頭,咪咪眼一笑,「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皇帝看著她亦是微微一笑。   齊悅將面前的東西往箱子裡裝。   一個小太監從外進來,在蔡重身邊低語幾句,蔡重點點頭,走向陛下。   那小太監忍不住瞪大眼,有些驚愕,似乎完沒料到蔡重會這麼做。   「陛下,御膳房問可要傳膳。」蔡重走近幾步含笑問道。   已經到中午了?   齊悅忙看外邊的天色,皇帝似乎也有些驚訝,看了眼旁邊的沙漏。   「民婦..」主人家要吃飯了,齊悅忙俯身告辭。   皇帝已經先開口了。   「齊娘子嘗過朕的茶,不如嘗嘗御膳吧。」他含笑說道。   一旁的小太監此時才露出恍然,看向蔡重的神情那是無比的仰慕。   怪不得人家能當大總管呢…..   「陛下,民婦還是回去吧。」齊悅遲疑一下開口說道。   此話一出屋子裡似乎連空氣都靜止了。   小太監們不用說,蔡重的神情也扭曲了。   竟然,有人,拒絕了皇帝的賜宴….   御膳啊…   這滿朝的文武大臣吃過的數都數的清。   不是,關鍵是,拒絕了皇帝!   蔡重打賭這女人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皇帝似乎也有些意外,不過神情未變,依舊含笑看著她。   「陳夫人病了,義父又開了些藥膳要她吃三天,她不把自己當回事,民婦一不看著她就不吃了。」齊悅果然沒什麼感覺,認真說道。   我要死了   皇帝的耳邊響起這句話,神情微凝。   他嗯了聲。   「不是齊娘子覺得跟朕吃飯不自在吧?」他忽地又道。   齊悅忙擺手。   「沒有沒有,陛下這麼好的人,民婦一開始不自在,現在已經一點也沒了。」她說道。   皇帝笑了。   「朕是這麼好的人?」他說道,「那是你還沒看到朕不好的。」   「那還是沒有看到陛下好的。」齊悅再次說道。   這話說的有些繞,蔡重楞了下,在心裡倒騰,這邊皇帝已經哈哈笑了。   「陛下。」齊悅要叩拜告退,差點忘了請示要緊的事,便忙又開口。   皇帝看著她。   「怎麼,又反悔了?」他笑問道。   這皇帝說話還真隨意。   「陛下,方才的樣品您都看過了,那第一批物資備好後,民婦就親自送往邊境了。」齊悅說道。   皇帝嗯了聲。   齊悅便鬆口氣,再次叩頭然後起身向外退。   「慢著,你說什麼?」皇帝忽的問道。   方才沒聽到?是在走神?   齊悅忙又將方才的話說了一遍。   「你,要去?」皇帝微微歪頭看著她問道。   「是,是民婦設計的,還是親自去的好,免得他們不會用。」齊悅說道。   皇帝淡淡笑了笑。   「朕都會用了,他們難道還不會用?」他說道。   啊?   齊悅再次愣了下。   什麼意思?   皇帝看著她站起身來。   「不許去。」他說道,扔下這句話,轉身就向外走。   不許去?   齊悅回過神。   「陛下..」她忙喊道。   皇帝沒有理會,施然已經走到門口。   齊悅要追,蔡重忙攔著。   「哎呀齊娘子,可不敢啊。」他說道,帶著幾分勸告。   「可是..」齊悅還要說什麼,蔡重不給她機會,瞪了一個小太監一眼。   「還不快給齊娘子背著東西。」他呵斥道。   頓時好幾個小太監衝了上去,最終一個運氣好從齊悅手裡搶過箱子。   齊悅只好離開。   走出宮門,看到高興接過來的阿如阿好,齊悅才吐口氣。   「莫非,這些不行?」阿如看她臉色有些忐忑的問道。   「沒有,陛下很高興。」齊悅說道,微微撅嘴。   「那」阿好不解的問道。   「陛下不讓我去。」齊悅坐上車才說道。   阿如和阿好對視一眼。   「為什麼?」她們齊聲問道。   「不知道啊。」齊悅哼聲說道,想到不能去見常雲成,只覺得這臉怎麼用力都展不開,就是一個勁往下墜。   「沒事沒事,這次太倉促了,咱們又剛從那邊回來,歇歇也好,等下半年再去,那些醫藥物資也不是只送一回嘛。」阿如安慰道。   也只能這樣想了,也是,藥廠的事剛開始,也的確很需要人手,光靠胡三劉普成怕忙不過來。   「那第二批我一定要,天皇老子攔著也不行。」齊悅說道,這才打起精神來。   回到家陪陳氏吃飯,陳氏仔細的問她見了皇帝說了什麼,齊悅撿著講給她聽,陳氏聽得很高興,整個人精神都變好了。   「陛下還賞我御膳呢。」齊悅笑道,「不過我沒敢吃。」   一旁的採青也露出驚訝的神情,陳氏倒是一副淡然,似乎這是早已預料中的事。   「這次不吃也好。」她含笑說道。   皇帝那種人…   這樣反而更好。   齊悅點點頭。   雖然二人的意思是不一樣的。   看著齊悅離開了,陳氏疲憊的靠在引枕上,連眼都無力睜開了。   「夫人。」採青忍不住哽咽。   「哭什麼哭。」陳氏閉著眼,輕聲說道,嘴邊浮現一絲笑意,「現在,多好。」   採青點頭哽咽應聲是。   屋子裡陷入一片靜謐。   齊悅出宮門的時候,德慶公老夫人也說完了話。   陳家大爺神色沉沉的默然一刻。   「我去見見雪娘。」他開口說道。   德慶公老夫人嘆口氣。   「她要是不想說是不會說的。」她說道。   「她如果真想我們陳家斷子絕孫滿門傾覆的話。」陳家大爺淡淡說道。   「你好好跟她說,她身子不好。」德慶公老夫人又囑咐道。   陳家大爺苦笑一下,衝德慶公老夫人施禮。   「你這是幹什麼好好的。」老夫人搖頭說道。   「嬸娘,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陳家大爺說道,抬起身,又苦笑一下,「當初太祖皇帝說的對,雪娘,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德慶公老夫人嗨聲打斷他。   「你別這麼說她,她那時候還小。」她說道,「被人蠱惑兩句做出些荒唐事。」   陳家大爺搖頭。   「三歲看老。」他說道,一面再次衝老夫人施禮,「嬸娘,你快去歇著,別管了,我會去問她到底怎麼回事。」   「我現在倒不想你去問了。」德慶公老夫人說道,猶豫道,「還是我去吧,她從小也沒跟你們一起長大,反而還不如和我親近呢。」   「對她來說,親近沒有用。」陳家大爺說道,一面扶住老夫人,親自送她出去,「嬸娘,你別管了,我過幾天就去看她。」   老夫人只得嘆氣不說了,由僕婦們攙著回到自己屋子裡。   畢竟上年紀的人了,跑了這半日又說了這麼多話,精神不行了,躺下就打瞌睡,那些伺候藥的都喊不醒。   饒陳氏還沒走,收拾了東西,過來看看老夫人這樣,也沒說留自己,只得去跟德慶公夫人告辭。   「既然回來了,就在家裡多住幾天。」德慶公夫人說道。   「住什麼住,反正娘不待見我。」饒陳氏說道。   德慶公夫人忙著笑著拍她的手。   「妹妹可別這麼說,母親天天念叨你們,說嫁的遠了,她白養了。」她笑道。   「念叨雪娘才對吧。」饒陳氏酸溜溜說道。   德慶公夫人雖然不知道到底出什麼事了,但也知道跟雪娘有關。   「妹妹,越是親,越是隨意。」她說道,「你自己難道還不知道嗎?」   她家也有一樣小叔子家的孤女寄養呢,跟自己的孩子相比,打不得說不得,好好的相待,總是少了那一分骨子裡的親密,倒像是相敬如賓。   饒陳氏立刻回過味,臉上露出笑臉。   「我匆匆來,這邊家裡也是一堆事要理順,我過幾天再來。」她笑道。   二人說說笑笑,剛走到大廳,就見兩個僕婦疾步進來。   「夫人,定西侯夫人來了。」她們說道,手裡拿著一個帖子。   定西侯夫人?   德慶公夫人和饒陳氏驚訝的對視一眼。   「來得好!」饒陳氏豎眉說道,笑容全無。   話音未落,就見謝氏被幾個僕婦擁簇著大步而來。   她一眼看到大廳裡的二人,微微一愣,這些年隔得遠沒來往,還是當初陳氏成親時見過一面,一時間認不出誰是誰。   「你還敢來?」饒陳氏幾步走過來,氣道。   「二妹,有話好好說。」德慶公夫人忙勸道,一面微微施禮,「謝夫人。」   這一說話,謝氏便分出誰是誰了。   她上下打量饒陳氏一眼。   「好啊,果然姐妹親啊,這就聚在一起了。」謝氏冷笑一聲,一面邁過門檻,看著饒陳氏說道,「你們姐妹又商量出怎麼糟踐我了沒?」   ******************   想必大家對昨晚十一點的三更很驚訝,其實我也很驚訝!~~~~(>_<)~~~~   其中因由就不說了,說好了二更的,不能少!   所以,明日的更新還是在中午,再等機會調過來吧。 第383章是誰   兩人一句話,屋子裡的氣氛陡然緊張。   「誰糟踐誰啊?」饒陳氏沒想到被人倒打一耙,氣的頭暈喝道,「姓謝的…」   她的話沒說完,謝氏身後走出一人,衝饒陳氏就跪下了,也不說話,掩嘴哭。   饒陳氏一句話沒說完,氣的又暈了暈。   「你這個不要臉的…」她指著饒鬱芳顫聲道。   「誰不要臉啊。」謝氏打斷她,冷聲說道,「也就你們姐妹先幹出不要臉的事,倒說別人不要臉。」   饒陳氏手便從饒鬱芳身上移到謝氏這裡,面色鐵青,嘴唇發抖。   「我」她張口說不出話來,便控制不住的揚手就打過來。   德慶公夫人忙伸手拉住,僕婦們也湧過來。   「打啊,還打人啊,你們德慶公府位高權重,打我兩下就打了吧,我認了。」謝氏冷笑道。   「都是我的錯,伯母您打我吧。」饒鬱芳哭道,跪行到饒陳氏身前。   屋子裡頓時亂起來。   「有話都好好說,這是幹什麼啊,親戚裡道的。」德慶公夫人說道,讓人把饒陳氏扶著坐下,又請謝氏坐,再讓饒鬱芳起來。   除了饒鬱芳不肯起來,饒陳氏和謝氏都坐下了。   屋子裡的僕婦便請謝氏的僕婦下去歇歇。   謝氏的僕婦遲疑不肯走。   「去吧,沒事,已經到人家家裡了,要是真有什麼事,你們守著我也護不住。」謝氏不陰不陽的說道。   德慶公夫人神情微微尷尬。   屋子裡的僕婦這才退了出去。   「謝夫人,到底是」德慶公夫人開口問道。   話沒說完,饒陳氏緩過氣又搶著先說了。   「你們定西侯府誘拐我家女兒,你還有臉上門來..」她氣道。   謝氏嗤聲笑了。   「我在家裡坐著跟你們山東也好京城也好,隔著十萬八千裡。」她說道,「我可真行啊能誘拐到你們家的女兒,我倒是想問問,你們饒家是怎麼回事,逼得這麼一個女兒家千裡迢迢的獨自投奔親戚去。」   她搖頭嘖嘖幾聲。   饒陳氏再次氣的眼黑,看到還在腳邊跪著哭的饒鬱芳。   「你,你想去你外祖家,好,好,來人。」她喊道,「來人,備車,好好的把小姐送去,就告訴那段家,我這個當伯母的無能…」   饒鬱芳聞言哭的更厲害。   德慶公夫人閉了閉眼。   「都好好說話!」她猛地喝道。   屋子裡安靜一刻。   「不愧是德慶公夫人,真是氣勢威嚴。」謝氏淡淡說道。   「謝夫人。」德慶公夫人看向她,神態肅正,「你我親戚,也別論別的,我家有什麼得罪,你告訴我,我必然要給你個交代。」   她說罷又看饒陳氏。   「妹妹,你也給我這個當大嫂的一個面子,鬱芳的事已經這樣了,最要緊的是商量下怎麼善後,再說以前的事就沒意思了。」她說道。   既然她這麼說了,畢竟身份在那裡,謝氏和饒陳氏都稍微壓了下脾氣,各自坐好。   「得罪?我可不敢當。」謝氏冷聲說道,「我就是想問問這位饒家夫人,既然當初許諾了親事,我們也按你們要的辦了,為什麼又轉臉悔婚?」   當初的事德慶公夫人不知道,也就今天模糊聽了下邊的媳婦子過來低聲說了個大概,貌似是陳雪做的媒,但不知道怎麼好像沒結成親反而成了仇。   德慶公夫人不由看饒陳氏。   饒陳氏面色難看。   「我們悔婚?你們都辦出那樣的打人臉的事,誰還敢和你們說親!不想結親就算了!沒你們這樣欺負人的!」她亦是冷聲說道。   「我們怎麼了?」謝氏喝問道,「明明是你們出爾反爾」   「你們都請來了那樣的聖旨了,誰還敢和你們做親!你們定西侯府,是不是耍人玩呢?」饒陳氏站起來氣道。   謝氏愣了下。   「我們的聖旨,不是準你家女兒左右夫人位尊了嗎?」她皺眉問道。   饒陳氏呸了聲。   「你家夫人奉旨和離,那是給我們的尊嗎?那是擺明了要打我們的臉!」她喝道,伸手指著自己的臉,「誰敢跟你們結親,那就是伸出去讓皇帝打臉呢!」   原來是因為這個,謝氏恍然,怪不得後來說親人人對她退避呢!   頓時氣上加氣。   「好啊,果然你們姐妹沒安好心,竟然如此作踐我家!」謝氏猛地站起來柳眉倒豎喝道。   饒陳氏更是怒不可言。   「我作踐你家?你們才是作踐我家!安的什麼心,竟然請來那樣的聖旨!虧得當初沒說開,要不然我們饒家合家非要被人笑死不可!」她也站起身,豎眉指著謝氏說道。   德慶公夫人此時聽出味道了。   「你們到底誰請來的那和離的聖旨?」她左右看看,問道。   「她!」   謝氏和饒陳氏同時伸手指著對方說道。   然後都是一愣。   德慶公夫人也看看她們兩個。   「我們有病啊,請來兩個聖旨。」謝氏啐了口說道,「我們家還沒那臉面。」   「我知道你們沒那臉面。」饒陳氏也啐了口,說道,「不是你們讓雪娘去求的嗎?她在宮裡可是很有臉面的。」   「什麼我們?明明是你們,不想和我們結親,耍了我們,你們姐妹算計我們弄來這聖旨!」謝氏立刻回道。   說道這裡,二人不說話了,看著對方,德慶公夫人也慢慢站起來,心裡已經基本上明白了。   「陳雪娘!」   謝氏和饒陳氏再次齊聲說道。   說完兩人安靜一刻,旋即一個向外就走,一個則看著德慶公夫人。   「叫陳雪出來,給我說個清楚!」謝氏氣的渾身發抖,拍著胸口,「我謝正梅挖心掏肺的對她,她為什麼要如此待我!」   「我去找她說個清楚!就知道是她幹的!這黑心的,眼裡還有沒有一點骨肉血親之情!」饒陳氏也氣的發抖喊道。   話音才落,人也剛走到門口,外邊有人過來了。   「你們要找誰說個清楚?」德慶公老夫人顫巍巍的站在門口,神情沉沉的掃視屋內,「先跟我說個清楚再說。」   這邊鬧的雞飛狗跳,齊悅那邊並不知道。   安安靜靜的一覺到天亮,只是今日起來精神到底是懨懨的。   「不是說了嘛,下一次一定能去,年前肯定就能去。」阿如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說道。   齊悅哦了聲。   「我知道啊,可是精神怎麼也得有個過程才能緩過來吧。」她懶洋洋說道。   阿好取過脂粉給她鋪了層。   「那就用脂粉補補,喏,看,這樣就精神多了。」她對著鏡子審視說道。   齊悅對著鏡子呲牙笑了笑。   「好,開工。」她握了握拳頭說道。   今日是千金堂開張的日子,但因為只是做個樣子,所以很簡單,現在他們都忙著藥廠的事,沒有人手來這裡坐診。   爆竹噼裡啪啦的點完,劉普成等人便進了屋子。   該有的擺設還是都配齊了,只是缺少夥計大夫。   「只要你們想招人,恐怕整條街都排滿了。」安老大夫笑道,一面看胡三,「胡大總管這幾日連家都不敢回了吧?那等著託關係的人都堵住家門口了。」   說的大家都笑起來。   何止等著當夥計的,藥廠涉及到方方面面,原本大家都走兵部的關係,沒想到這次兵部死活不開口,一打聽才知道所有的權利都在這千金堂手裡捏著,一群人呼啦啦的又找千金堂,結果千金堂根本就沒開張,這才都跟上了胡三,請客喝酒送物送錢無所不用,只讓胡三煩不勝煩,四處躲藏。   一向喜歡這種被人追捧感覺的胡三也有些受不了。   「師兄別打趣我了,我正是要煩死了。」他嘿嘿笑道。   阿如瞪了他一眼。   「安老大人,安老大人。」胡三立刻忙改口說道,「沒有那礙眼的傢伙們在,我就不用扯安老大人的大旗裝門面了。」   安老大夫哈哈笑了。   「是老夫的榮幸啊。」他笑道。   「怎麼也是開張,中午要好好的賀賀,我包了大覺寺的素齋,那裡清淨,又順便祈福討個彩頭。」胡三說道。   齊悅眼睛一亮,但旋即想到什麼。   「你們去吧,我還是不去了。」她說道。   胡三便急了。   「師父,誰都能不去,你不能不去。」他說道。   安老大夫也含笑勸。   「別時候可以不去,今日是必須得去。」他說道。   大家都開口勸,齊悅只得應下,一眾人分別坐上馬車向大覺寺而去。   「這是什麼醫館啊,怎麼剛開張就關門啊。」   街上的人圍著好奇的指指點點。   有兩三個衣著鮮亮的人看過來,正好看到安老大夫上車,眉頭便一皺,又看看這邊才掛上千金堂牌子的店鋪。   「哎,那不是那老白毛嗎?」   「就是他,竟然還敢開醫館!」   「活得不耐煩了!走,告訴小王爺去!」   幾個人擠出人群跑開了。   齊悅在幾個小和尚的引路下邁進了素齋館,果然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她的身後也只跟了阿好。   方才來的路上,先是胡三被藥廠裡緊急叫走,又接著安老大夫有個故人求診,最後就連劉普成和阿如也被胡三叫走搭把手去了。   齊悅只得自己先來。   「都這麼忙,還非要吃什麼飯。」她說道,坐下來。   「一會兒就忙完了,飯肯定要吃的。」阿好笑嘻嘻的說道,然後轉向那小和尚,「你們的素齋都有什麼啊,廚房在哪裡啊?我瞧瞧去。」   「哎呀你就別多事了,坐下等著吧。」齊悅喊道。   阿好根本不聽。   「我去看看嘛,萬一有娘子你不合口的讓他們換掉。」她笑嘻嘻說道,不待再說話,就跟著那小和尚跑出去了。   齊悅搖搖頭,偌大的閣樓裡,自己靠著窗坐著,看著窗外的玉蘭花。   現在已經沒花了。   正看著,花樹下慢悠悠的走過一人。   齊悅有些木木的視線掃過,旋即猛地怔住,蹭的站起來,再看花樹下的人已經走過去了,目不斜視悠閒自得。   「哎喂!」她忍不住喊道,是,是眼花了?還是相似的人?   她怎麼看到那個人,是常雲成啊?   伴著她的一聲喊,那走過去的幾步外的男人站住了腳,回頭衝她一笑。   齊悅一拍桌子上,就要從窗戶裡跳出去。   什麼像!什麼眼花!就是他!   曖吆我的媽呀!   門外此時響起雜亂的笑聲。   「驚喜!」   阿好跳起來喊道,身後還有阿如和胡三,就連劉普成也跟著笑。   「是不是這樣喊啊?」阿好還回頭咯咯笑的問。   齊悅眼淚都下來,三步兩步就往外邊跑。   「你們這些傢伙!這是我的創意!是我的創意!你們竟然賣給他了!」她大喊道。   阿好等人哄得笑著散開了,常雲成已經走到門口。   齊悅幾步撲過去,常雲成忙張開手,將她穩穩的接住。   果然是真的! 第384章聽見(加更)   「竟敢瞞著我!竟敢瞞著我!你這傢伙!還竟然聯合他們都來騙我!」   齊悅抓著常雲成肩頭狠狠的搖著。   常雲成只是笑。   「沒瞞多久,也是早上才到的。」他笑道,親了親她的額頭臉。   齊悅手搬住他的臉,對他怒目而視。   「那幹嗎中午才讓我知道!」她喊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這種話竟然也可以這樣理直氣壯坦坦蕩蕩的說出來,常雲成只覺得心裡歡喜的咕咚冒泡。   「知道知道。」他連連說道,將還掛在自己身上的女人抱緊,「所以才給你驚喜嘛,大家都說你喜歡驚喜,你不是一直想要驚喜嗎?」   他說著哈哈笑起來。   齊悅知道肯定是阿好那大嘴巴把自己去漠北找常雲成籌劃的那些所謂的驚喜,結果反而只有驚嚇的事說了。   「不許笑。」她哼哼說道。   外邊的胡三看到送齋飯的和尚們來,忙伸手攔著。   「哎哎,等會兒。」他說道。   和尚神情肅穆。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說什麼時候擺飯就什麼時候擺飯。」他木木說道。   一眾人抬腳就往門裡走。   「哎,哎,我說,有點眼色行不行?」胡三忙又上前攔著說道。   「對啊對啊,你們不方便進去的。」阿好也忙跟上說道,「非禮勿視的。」   和尚們淡然的看了他們一眼。   「施主多慮了,小僧們心中無塵埃,心中有佛主,沒有勿視勿聽勿言之說。」為首的依舊淡然說道,抬手推門就進去了。   裡面的常雲成和齊悅已經聽到這談話了,在這和尚們進來時便分開了。   和尚們神情肅然的從他們身旁過去,將齋飯擺上桌子上,然後再神情淡然的從他們身邊走開了。   齊悅忍著笑,抬手打了下常雲成的肩頭。   「佛門淨地,你胡鬧什麼。」她故作整容說道。   「佛祖慈悲為懷喜見世人開懷,你我現在如此開懷,佛祖是很高興看到的。」常雲成一本正經說道,拉開椅子坐下來。   齊悅笑著在他身旁坐下,又扭頭招呼阿如等人。   「我們在隔壁。」阿如說道。   不待再邀請幾人便笑著走到隔壁去了,聽的那邊也熱鬧的擺飯了。   齊悅這才轉過頭,也不說吃菜,而是看著常雲成笑。   「笑什麼笑,快吃吧。」常雲成笑道。   「沒事,秀色可餐嘛。」齊悅咪咪眼笑道,依舊看著他。   「從那裡學來這麼多不正經的話。」常雲成吭哧吭哧笑道。   「哎呦瞧你正經的。」齊悅大笑道。   笑了一刻,拿著筷子一面慢慢吃一面問他怎麼回來了。   「…這還沒到張掖吧?你半路跑回來可好?雖然說被降了職,但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啊。」她皺眉說道。   常雲成哈哈笑。   「你放心,封妻蔭子我不會忘了的,不過,目前要緊的是先有妻和子。」他笑道。   齊悅笑著頓頓筷子。   「說正經話。」她哼聲說道。   「是。」常雲成便也做出整容的樣子,說道,「沒到張掖,路上遇到那邊一批繳獲正往京城送,如今正是我的官職該負責的…我便不辱使命..」   他說到這嘿嘿笑。   齊悅抿嘴笑著瞪眼他一眼。   「還有。」常雲成又遲疑一下,手裡轉著筷子似是難言。   齊悅看著他。   「我接到母親的信,說她來京城了。」常雲成還是說道。   其實如果不說的話,也沒什麼,但是,他還是說出來了。   他說完了,低下頭吃菜,似乎不敢看齊悅的神情。   聽的那女人拉長聲調哦了聲。   「你母親也來京城啊?」齊悅好奇的問道,「有事嗎?」   聲音裡並沒有失望或者不高興。   常雲成大著膽子微微抬了下頭。   「不知道,只說如果方便的話讓我也來京城見見。」他說道。   齊悅笑著用筷子夾了菜給他放碟子裡。   「那就是想你了唄,好長時間沒見了吧?」她問道。   常雲成點點頭。   「半年多了。」他說道。   室內還是難免沉默一刻。   「月娘,我,我不是,我是,」常雲成結結巴巴要說話,又不知道怎麼說。   齊悅便起身探過來在他臉上親了親。   常雲成呆住了。   「我,我。」他又結巴。   齊悅便再親了下。   常雲成總算反應過來,伸手撈住她也在她臉上親了下。   「吃飯,吃飯。」他大聲說道,咧嘴笑。   齊悅橫了他一眼,衝自己的碟子擺擺頭,常雲成立刻機靈的給她夾菜。   屋子裡的氣氛又歡快起來。   吃過飯,又膩膩歪歪的逛了大覺寺,按照常雲成意思還要逛夜市。   「你不累,我還累呢。」齊悅笑說道,一面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什麼時候走?」   「得三四天呢。」常雲成笑道,看著她依依不捨,「我真不累,你別擔心我,夜市很好玩的。」   「好玩的東西多了,一天能都玩了啊?」齊悅瞪他一眼,推著他上馬,「玩,玩,玩重要還是大事重要?三四天,三四天的時間還不快去找我義父把妻子的事解決了!」   常雲成一愣,旋即大喜,一句話不說,翻身上馬急馳而去。   齊悅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伸手蕩著被馬蹄揚起的灰塵。   阿如阿好也忍不住笑,一起上了馬車。   回到家,齊悅簡單的洗漱換了衣裳,就去探望陳氏。   這些日子藥吃著,她怎麼覺得陳氏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了。   這樣想著便順路拐到陳氏的小廚房,小丫頭正好煎好了藥,齊悅便自己親自拿著從後門進來,才走到後廊屋簷下,就聽到裡面又重重的咚的一聲,似乎是茶杯摔在桌子上。   「這麼說,的確是你故意讓二妹把饒家姑娘送到定西侯府的?」   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   有客人?男客?   這很稀奇,自從陳氏來了這裡,基本上沒有人探望過。   齊悅遲疑一下要轉身,但饒家姑娘四個字還是讓她稍微愣了下。   是那個,饒鬱芳嗎?   「是我。」陳氏淡淡的聲音傳來。   「那麼,前腳給定西侯府夫人說了請聖旨娶什麼左右夫人的是你,後腳就通過董妃娘娘讓皇帝下了和離旨意的也是你?」男人又道。   「是我。」陳氏淡淡說道。   齊悅一驚,左右夫人的事竟然是陳氏….   她一直以為那是謝氏的主意,原來..   齊悅覺得腦子有些亂。   「你想幹什麼?」   內裡的男聲沉沉,似乎有些焦躁。   「婆家娘家,兩邊的人你都坑了,你到底想的什麼?」   「沒什麼,這不挺好的,她們兩家可以接著說親成親家,月娘也不會礙著他們的事。」陳氏淡淡說道。   「怎麼個挺好的?」   男人聲音更加暴躁喝道。   「要不是那饒家的女兒私自跑到定西侯府,還哪來的成親家!」   「所以說有緣分嘛,到底還是要成親家。」陳氏依舊那種令人抓狂的聲調。   啪啦的一聲,這一次是茶杯在地上碎了。   屋子裡頓時肅靜。   過了一刻,那男人已經恢復平靜的聲音又開口了。   「說到底,你其實就是想讓那個什麼叫什麼月娘的,離開定西侯府吧?而且離開的死心,再沒回頭的機會!所以你才東走西說,處處做出這一副好心人的樣子,將那定西侯府,你姐姐家,還有這個月娘等等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是不是?」   齊悅屏住呼吸。   「是。」陳氏淡淡說道。   齊悅轉身疾步離開。   藥房裡的小丫頭對於她的去而復返很驚訝,還沒說話,齊悅衝她擺擺手。   「藥有些燙,我看著涼一涼。」她說道,「你先出去吧。」   「奴婢來看這就是了。」小丫頭說道。   齊悅搖頭。   「你出去吧,我看著。」她已經帶上些不耐煩了,轉頭尋找。   廚房裡也沒什麼坐的地方,爐火前一個小板凳,齊悅便坐在上面,只覺得腦子亂鬨鬨的,她深吸一口氣仔細的順一順方才聽到的話。   這是很少見的,這個齊娘子一向和和氣氣的,小丫頭不敢再說話忙出去了,還貼心的帶上門。   屋子裡陷入安靜。   而此時的常雲成已經在京城定西侯府的宅子前跳下馬,看著門房接過來。   「母親來了嗎?」他問道。   「來了,昨晚就到了。」門房高興的說道,「世子爺你也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他的話音才落,有人從門裡走出來。   「大哥。」常雲起喊道,帶著驚喜接過來。   常雲成衝他點點頭。   「就要進考場了,準備的還好吧?」他用大哥的態度問道。   常雲起躬身施禮,恭敬的應聲是。   這邊定西候也下車,手裡還拉著一個老者,老者滿面的不情願。   「好大人,好大人,我將來能不能抱孫子就全靠您老人家了,我們定西侯府將來延續血脈也都在你這一張嘴上了,我家八輩祖宗都感謝你…」他嘮嘮叨叨的說道。   好大人?   常雲起愣了下,是什麼大人?   他忙要過去喊父親,定西候卻顧不上看他拉著那老者急忙忙的衝進去了。   門邊很快恢復了安靜,常雲起直起身子,看向內裡那已經走向客廳的三人,淡淡的笑了笑,輕輕的抄了抄衣裳走了出去。   「侯爺來了。」   謝氏聽到便站起來,一旁坐著的一個面目和藹乾淨的中年婦人也站起來,看著邁進門的定西候以及那老者。   「你去哪裡了?找人都找不到。」謝氏說道。   定西候顧不得理會她的責問。   「你來的正好。」他忙忙說道,又拉住周茂春。   「你來的正好。」謝氏也說道,打斷了定西候的話,伸手指著一旁的婦人,「這是通政司通政使大人家的霍夫人,由她做媒,我們已經定下和饒家姑娘的親事。」   此言一出,屋子裡安靜了一下。   定西候眨了眨眼。   「和誰?」他結巴道。   「山東饒家啊,你忘了,那個姑娘咱們不是早就有意的。」謝氏含笑說道。   定西候呆呆的,似乎還沒明白。   一旁的周茂春明白了,頓時抬腳踹開還拉著自己的定西候。   「你姥姥的!常榮!你他娘的敢耍我!」   這聲音震耳欲聾,傳出客廳,外間抱著給謝氏準備的禮物正邁上臺階的常雲成亦是愕然的看向客廳裡,手裡的盒子隨著周茂春這一聲吼啪嗒落地。 第385章直言   周茂春這一聲罵,震的屋子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這老頭誰啊?   哪裡來的狂徒?   竟然敢這樣罵定西侯?   「你」謝氏要張口。   「你給我閉嘴!」定西侯指著她鼻子罵道。   謝氏被罵的再次嚇了一跳。   不待說話,定西侯府已經撲向門邊,死死的拉住一隻腳邁出門的周茂春。   「周大人周大人周大人…」他連聲喊道,「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周茂春年紀大了精神卻不差,狠狠的甩的定西侯幾乎拉不住。   「關門關門!」定西侯乾脆大喊道。   說什麼也不能讓周茂春跑了!   院子裡的下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看定西侯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忙去關門,還特意上了兩道門閂,機靈點的還順手拿起了一旁的趁手的工具準備隨時上前圍攻。   他們已經聽跟定西侯來的永慶府的下人們說了,定西侯府要隨時做好打架的準備,原本認為是那些人吹牛,沒想到這麼快就見識到了。   大家緊張而又興奮的圍攏過來,想著一定要使出看家的本事讓定西侯見識見識,在京城守宅子的他們不是廢物。   周茂春氣的面色漲紅。   「幹什麼?想殺人滅口嗎?」他喊道。   「不是,不是,周大人你別走,你聽我說這是誤會」定西侯拖著他的胳膊不放,連聲說道,又看到還呆立在一旁的常雲成,「還不快攔著你老丈人..」   常雲成站著沒動,只是看向屋內。   謝氏已經站出來了,也看到了常雲成,驚喜不已。   「雲成,你回來了?」她幾步走下來抓住常雲成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什麼時候回來的?累不累?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   「母親。」常雲成顫聲喊了聲,看著謝氏。   謝氏笑著應聲,激動的眼裡含淚。   「來,來,快進屋子歇歇,吃過飯了嗎?」她一疊聲的說道。   此時那位通政司霍夫人已經目瞪口呆,看著院子裡,這邊定西侯跟一個老頭拉拉扯扯幾乎抱在一起,一旁小廝們下人們手拿板凳掃帚虎視眈眈,那邊謝氏與世子爺母子相逢哭哭笑笑。   這,這到底是什麼事啊?怎麼看上去那麼滑稽啊!   「母親,不急著吃飯。」常雲成說道,看著謝氏,「我先給母親介紹一個人。」   謝氏愣了下。   看著常雲成徑直走到還在糾纏拉扯的周茂春和定西侯面前。   「你這死小子,快些..」定西侯喊道。   話沒說完,常雲成衝周茂春拜了拜,視線卻是看著謝氏。   「母親,這位是我嶽父。」他說道。   謝氏面色頓變,她這才想起來了,方才見到常雲成太驚喜了,忽略了定西侯喊得那句話。   還不快攔著你老丈人…   難道雲成已經在京城有了中意的女人?   看樣子定西候也知道?   謝氏猶豫一下,如果雲成願意,她倒不在乎娶那個,只要不是那個賤婢。   通政司霍夫人這次聽清了,面色驚愕。   周茂春抬腳又給了常雲成一下,也掙開了定西候。   「別他娘的做夢了,這事就這麼完了,我不能辜負你們父子給我安排的這好戲!」他氣喘籲籲罵道,「想娶我家月娘,等下輩子吧!」   他喊完就向門邊走,四周圍著的小廝們因為聽到老丈人嶽父這個詞,不知道是該上去幫助主人打還是怎麼著,一時間很是為難,乾脆擋在那裡不挪步。   定西候大驚,要接著去拉周茂春,又想到要先解決誤會,便轉身一把揪住謝氏。   「你在這裡胡說什麼!什麼饒家的姑娘!咱們雲成可不會娶!」他喊道,說道這裡再喊周茂春,「周大人周大人你看看你看看這是誤會,糊塗娘們在家裡什麼都不知道,不用理會…」   謝氏被拽的有些踉蹌,她耳邊響著那句我家月娘,只覺得耳鳴如雷。   「誰?誰家的誰?」她也喊道。   話音未落這邊通政司霍夫人也疾步向門邊走去。   「謝夫人,我先告辭了。」她神情不善,聲音僵硬的說道。   「不行,你別走。」謝氏也一把抓住她拉著喊道。   這邊定西候也又拉住周茂春。   「月娘就是我兒媳婦,這是絕對不會變的事,周大人你要信我。」他說道。   謝氏面色鐵青。   「不行。」她喊道,「我家的兒媳婦是饒家的姑娘,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   此言一出,院子裡安靜了一下,所有人都扭頭看謝氏。   「我看你們夫妻還是先商量好再說吧。」周茂春哼聲說道,撥開定西候向門邊走去。   「是,謝夫人,這種事還是你們家先商量好再說吧。」霍夫人也說道,牽強的笑了笑,推開謝氏的手,也向門邊走去。   定西候氣的火冒三丈。   「不用商量!我家的事我做主!」他喊道,幾步走到謝氏前揚手,「你個混帳老婆…」   謝氏毫不躲避,但臉上並沒有火辣辣的疼。   常雲成擋在中間,攬住了謝氏的肩,後腦上重重的挨了定西候一巴掌。   「雲成!」謝氏驚叫。   「你還護著這賤婦,你老丈人都跑了!」定西候罵道。   常雲成看著謝氏。   「父親,她是我母親。」他對定西候說道,「無論如何,我不能看著她…」   看著她被父親打…   「母親,求你了。」他看著謝氏,痛苦的哀求道,「別鬧了。」   「再鬧我休了你!」定西候在後伸手點著謝氏,跟著說道,「以前的帳還沒跟你算呢!」   謝氏看著他們,笑了。   「你們竟然兜兜轉轉的,又跟那賤婢搭上了..」她說道。   「母親,非月娘,我不娶。」常雲成拉住她的胳膊,慢慢說道。   謝氏甩開他,冷笑,後退幾步。   「休了我?」她抬起下頜,尖聲說道,伸手指著定西候,「休了我算什麼大不了的?」然後又指向常雲成,「常雲成,我也告訴你,要想娶那女人也不難」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話,常雲成一定會很驚喜,但此時此刻,他看著謝氏,只覺得心重重的沉下去,深不見底….   「先,辦,我的喪禮,再,辦,你的婚禮。」謝氏一字一頓的冷冷說道。   已經走到門口,因為小廝們不合作,只得自己來卸門栓的周茂春和霍夫人聽到這句話,驚愕的回過頭。   這個女人瘋了….   「那你就去死吧!」   大門外聽到內裡傳來的定西候的一聲嘶吼,常雲起忙站開幾步。   「看來咱們還得再去轉轉才好回來。」他對身後的兩個小廝含笑說道。   兩個小廝神情尷尬想要笑又覺得不能笑。   常雲起伸手,一個小廝靠上前,聽常雲起耳語幾句,應聲是轉身便跑開了。   大門這時被拉開了,先是周茂春氣呼呼的衝出來,緊接著是神情尷尬的霍夫人,常雲起低頭施禮,這二人也不理會急匆匆的分左右各自去了。   這邊發生的事齊悅並不知道,她在小廚房裡坐了好久,才站起來。   「藥涼了。」她摸了摸藥碗自言自語說道。   已經涼透了。   她這才端起來打開門,門外的早已等的急得有些害怕的小丫頭這才鬆口氣。   「奴婢奴婢去吧。」她結結巴巴說道。   齊悅笑了笑擺擺手,也不說話一手端著藥便沿著小路向陳氏那邊去了。   陳氏正在屋子裡聽到外邊有人說話。   「怎麼了?」她問道,「是阿如在說話嗎?」   採青這才從外間走進來。   「是。」她說道,有些遲疑。   「怎麼了?月娘有事嗎?」陳氏從床上坐起來急急問道。   「也沒什麼事,就是,就是找不到了」採青忙說道。   這還叫沒事?   陳氏就要下床。   「什麼啊別聽她們瞎說。」   齊悅的聲音從外邊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我去後邊小廚房給姨母熬藥呢。」她笑道,一手掀起帘子邁進來,「這兩個丫頭就大驚小怪的,不說自己找的不仔細,自己嚇自己。」   陳氏這才鬆口氣,採青也拍了拍胸口,伸手要接過藥碗。   「我來吧。」齊悅說道,一面對採青一笑,「我想跟姨母說幾句話。」   採青一愣,旋即明白了,看了陳氏一眼,陳氏衝她點點頭。   採青便帶著屋子裡的丫頭們退了出去,門被關上了。   「涼了。」齊悅說道,拿過小勺子餵陳氏。   陳氏自己接過。   「我來吧。」她說道。   齊悅也沒勉強。   「要和我說什麼?」陳氏一面喝藥一面問道。   「有件事我一直認為是我的事,所以沒和姨母說,是我的錯。」齊悅看著她說道。   陳氏微微停下手抬頭看她,神情和藹。   「我以前是不想跟常雲成當夫妻過下去,除了不太習慣外,還有很大的原因是,他們竟然要再娶一個女人。」齊悅說道,笑了笑。   陳氏看著她,手慢慢的攪動著藥碗沒有說話。   「當然,姨母你之所以安排這個女人,可能也有我的錯,是我讓你誤會我想和離,所以你才這樣安排。」齊悅接著說道。   陳氏微微笑了笑。   「哦。」她簡單的哦了聲,將藥碗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   「以前的事就不說了。」齊悅說道,「我現在呢就想明明白白的告訴姨母你一聲,免得你再誤會。」   「什麼?」陳氏含笑問道。   「我喜歡常雲成,我這輩子會和他在一起,白頭到老,不離不棄。」齊悅也是含笑說道。   陳氏臉上的笑慢慢的散去,揚起手就打過來。   齊悅伸手擋住,沒有像前兩次那樣讓這巴掌落在臉上。   「姨母。」她看著陳氏,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但是我知道,你是真的對月娘好,或者說,想要給月娘好,但是。」   她微微低下頭再抬起頭。   「我這個人,不太習慣被人安排生活,尤其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她苦笑一下說道,「這是我根深蒂固的毛病,還請姨母你擔待一下。」 第386章相告(加更)   陳氏看著眼前的女子有些恍惚。   「月娘,你聽我說,我給你找更好的人家,你不要聽老夫人的,你不要嫁給世子爺。」她急切的說道,伸出手,想要拉住那女人的手。   不,不是,是那女孩子的手。   眼前的人形容依舊,但卻帶著幾分怯怯,就跟她進府以來一直那樣,從來都是低著頭看人,更不會有明媚的笑容。   她將自己的手從身側放在身前避開了,輕輕的絞著衣帶,就是不說話。   「月娘,你聽我的話。」陳氏急得想要哭再次拉住她的手。   這一次,她更加惶恐,抽回手就要躲開,她抬起眼看了陳氏一眼,如同小兔子一般躲閃的眼神,卻帶著倔強。   陳氏看得懂這種倔強。   這種女孩子,怯弱的外表下,是近乎偏執的倔強。   她頹然鬆開手。   兜兜轉轉,竟然還是在原地打轉。   「姨母,你好好養著,你不是想要對我好?我過得好就是你對我的好。」齊悅說道,起身將她身後的靠枕整理好。   陳氏伸手抓住她。   「你怎麼才算是過的好?嫁給那常雲成就是好嗎?」她顫聲說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月娘,你怎麼就不肯聽我的話。」   說著話,眼裡忍不住滾下來淚來。   齊悅坐下來,微微皺眉。   「按理說,常雲成在你們眼裡,應該是很好的了吧?」她問道。   拋開他一開始的臭脾氣來說,出身模樣地位,那真是難得的好了,怎麼陳氏就是看不上。   「我這樣一個和離的女人,還能有比跟常雲成更好的?」   她一直以為陳氏是見不得她受常雲成和謝氏的委屈才給她求來的聖旨,沒想到求聖旨之前的那些事也是她的主意,那就分明是要她離開定西侯府。   對齊月娘這樣的女人來說,走這一步真的是好嗎?   「有。」陳氏眼睛一亮,緊緊抓住齊悅的手,「你聽我的,真的有,很快就有。」   齊悅笑了,拍拍陳氏的手。   「姨母,你還是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是,我要過的好日子,是我要過的日子,而不是你認為我要過的日子。」她說道,似乎怕陳氏聽不懂,所以特意說的很慢。   陳氏手上用力。   「月娘!」她喊道,面容有些焦躁不安,又想到什麼嘆了口氣,鬆開了手靠了回去,「月娘,我知道,對你來說,我什麼人也不是,我也管不得你,但是,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的父親呢?」   她抬起頭看著齊悅。   齊悅的臉上沒有什麼驚訝。   「我知道,我應該不是一個簡單的乞丐。」她點點頭說道,「我也知道,姨母是認識我的父親親人什麼的。」   她說到這裡笑了笑。   「所以說,姨母其實,是為了我父親,而不是為了我?」她半真半假的笑問道。   陳氏一愣。   「我沒興趣知道我父親,也沒興趣知道什麼身世,想來也是見不得人。」齊悅攤攤手說道,「總之人還是要做自己的,既然那些事都過去,那些人也都不在了,齊月娘也只是個小乞丐,那就讓她永遠當個小乞丐吧。」   陳氏驚愕的看著齊悅,竟然,有人聽到這個,還如此的無動於衷?   身世,親人,血脈,不是一個人最在乎的嗎?   為什麼眼前這個女子,聽到這個,竟然會是這樣的反應。   驚訝,驚恐,激動,興奮,歡喜,悲傷,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這還是人嗎?   陳氏說的沒錯,這些反應本來是齊月娘該有的,也一定會有的,只是可惜的是,眼前的人不是齊月娘。   陳氏看著那個女人站起身,轉身,向門外走去。   「如果。」她猛地坐起來,手抓住被子,說道,「如果,你能給常雲成,能給整個定西侯府,帶來滅頂之災呢?」   齊悅身子一僵,停下了腳。   屋子裡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   陳氏看著那女人慢慢的轉過身,她心裡已經後悔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後悔了。   她竟然威脅她,威脅他的女兒,他唯一的骨肉….   陳氏伸手扶在心口,看著那女人轉過身看著自己。   「那,我更是要謝謝老侯夫人,謝謝姨母。」齊悅微微一笑說道,然後神情肅正,低下頭衝陳氏鄭重的施禮。   陳氏頹然躺回去,伸手掩住口,眼淚如雨而下。   而此時的大學士府,聽到霍夫人說的話後,饒陳氏驚怒交加。   「什麼?竟然」她失態的站起來。   霍夫人也是神色複雜。   今日的事可真是讓她開了眼界了,在京城也算是過了半輩子了,見過的稀罕事也不少了,但都沒有今日帶來的震撼大。   「這定西侯府也真夠荒唐的,夫妻兩個竟然也不商量,各自給孩子說親。」她搖頭說道,又看饒陳氏,帶著幾分語重心長,「這門親事,你還是慎重些好,這樣的長輩,實在是..」   她搖搖頭,意思到了也就不說了。   這門親事,誰不想慎重!可是,這不是沒辦法,已經丟人丟到這地步了!   饒陳氏神情尷尬,擠出幾分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聽著霍夫人語重心長又嘮嘮叨叨的說了好多擇親選婿的話,尤其那話裡話外強調這饒鬱芳是寄養她名下的,不是親生的,更要慎重,莫要讓人閒言碎語的指點了去,只聽得饒陳氏心裡焦躁憤憤鬱悶,卻只能再三道謝。   好容易送走了霍夫人,饒陳氏轉身就來到丈夫的書房,坐下就哭。   饒學士有些無奈的放下手裡的書,捻了捻美須。   「這又是怎麼了?怎麼進了京,天天哭起來了?」他問道,「如果這樣,你還不如回山東去。」   饒陳氏放下手帕。   「還不是因為你那侄女!」她說道。   饒學士就皺眉,又嘆口氣,說自己侄女不好,這道義上說不過去,訓斥自己妻子吧,這些年她做的也的確沒得挑。   「我知道,委屈你了。」他最終說道,起身斟了杯茶送到饒陳氏面前。   饒陳氏見丈夫給足了臉面,心裡的委屈便小了很多,到底不敢接他的茶。   「你知道就好。」她說道。   「知道。」饒學士在她一旁坐下來,「合家都知道,你對鬱芳是盡心盡責,好好的打發她出了門,咱們也算是了了心事。」   說起這個,饒陳氏又急了。   「這親事真是一點法子都沒了。」她說道,「這次你我的臉面是無論如何也撿不起來了!」   「怎麼?不是都說好了?」饒學士不解問道,「那謝家又要什麼?陪嫁咱們是不會少的,除了原有的那些,再加兩抬,這樣他們家多給的那些聘禮也不會虧,咱們又不在乎那些錢,就是要個面子而已。」   「沒面子了,還有什麼面子啊!」饒陳氏氣道,一面將霍夫人講的事說了,「老爺,你說怎麼辦吧!這簡直是丟死人了!」   饒學士也是大吃一驚。   「混帳!」他重重的一拍桌子,一向文雅的面容浮現怒氣,「這定西侯府欺人太甚!」   「欺人,欺人又如何?咱們還能做什麼?也只能生生受著!」饒陳氏又是氣又是無奈,伸手按著額頭,「當初那翰林院方編修多好的人家,不就是家裡清貧一些,有了你我兩家扶持,將來前途難道還能差了?只要人好有前途,這日子還能難過了?光那些陪嫁也能保證她吃喝不愁,這死這孩子怎麼偏偏就不聽話!」   後窗外石榴樹下,一個小身影此時悄悄的轉過,躡手躡腳的從樹下鑽出,一溜煙的跑了。   花藤廊下,饒鬱芳轉過身。   「果然是這樣?」她低聲問道。   那小丫頭點點頭。   「是夫人親口說的。」她低聲說道。   饒鬱芳微微凝神,因為閉門思過,她不施粉黛,眼皮因為流淚而紅腫,看上去悽悽楚楚。   「你去吧。」她回過神說道,將手裡一把錢遞給小丫頭,「買些果子吃。」   小丫頭樂滋滋的道謝接過錢跑了。   饒鬱芳在一旁坐下,手慢慢的撫著藤蔓。   「小姐。」一個細眉長臉十七八歲的丫頭走過來,左右看了看,低聲道,「三少爺有事要和你說。」   饒鬱芳看了她一眼。   「是說那齊月娘的事吧?」她說道,狠狠的揪下一條細枝,「告訴他,我已經知道了。」   丫頭應聲是。   「小姐,那怎麼辦?」她低聲問道,帶著幾分不安,「聽說齊月娘認的那個義父,是太醫院的醫令呢。」   「醫令又怎麼樣?比伯父的官位還大嗎?不就是個大夫嘛。」饒鬱芳不耐煩的說道,三下兩下將手裡的枝葉揪爛扔地上,站起來。   丫頭忙應聲是。   「可是,小姐,三少爺說,定西候可是站在齊月娘那邊的。」她又忍不住說道。   這當家作主的到底是男人。   當初要不是伯父拍板,那饒陳氏怎麼敢拒了定西侯府的提親,而是把她與那窮酸醜鬼說親!   那定西候強硬,再加上饒陳氏趁機架火,這次的事說不定又要完了….   饒鬱芳慢慢的來回走了幾步,卻到底也不知道怎麼辦。   「你去和三少爺說,這件事他得辦好了。」她最終煩躁的說道,「要不然,他休想好過。」   丫頭應聲是,疾步走開了。   定西候夫人還有常雲起說的對,那齊月娘三年苦守才得來常雲成的青眼,她能做到,自己又怎麼做不到?而且一定做的還要好!   自己缺少的只是一個苦守的資格,這個資格終於要到手了,她絕不能讓它飛了!   饒鬱芳輕輕吐出一口氣。 第387章無聲   夜色降下來的時候,蘇媽媽走出來,對還在門口站著的常雲成擺擺手。   「睡了。」她低聲說道,「世子爺,你也快去歇歇吧,趕路這麼久才回來…」   常雲成嗯了聲,站著沒動。   「世子爺,夫人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蘇媽媽遲疑一下開口說道。   常雲成再次嗯了聲,不知道是回答還是恰好打斷蘇媽媽的話。   蘇媽媽便不好開口了。   氣氛一時沉悶。   「蘇媽媽。」就在蘇媽媽要轉身進去的時候,常雲成開口了,他看著關著的門,似乎穿透過去看到了內裡,「你說,母親是最疼我的吧?」   蘇媽媽一愣。   「世子爺,那是自然的。」她忙忙說道,因為急切還向前走了一步。   「母親也希望我過得好的吧?」常雲成又說道,視線還是看著門。   蘇媽媽知道他的意思了。   「世子爺,夫人正是想要你過得好才會如此堅持的…」她哽咽道。   「我覺得好的,為什麼母親不信呢?」常雲成打斷她,或者說,根本就沒聽她說話,而是自言自語一般。   這個問題,蘇媽媽回答不了他,因為她總不能說,世子爺覺得好的不好…   常雲成也知道自己在這裡找不到答案,他轉身走開了。   蘇媽媽下意識的要追他,邁了幾步才停下。   常雲成也停下了。   「蘇媽媽。」他轉過頭說道。   蘇媽媽忙應聲是。   「我對母親,就像母親對我的心一樣,只有她好了,我才能好,才能開心,如果她有個什麼事,我比自己有事還要難過。」常雲成慢慢說道。   「夫人也是這般想世子爺..」蘇媽媽忙說道,再次哽咽。   「那麼。」常雲成也再次打斷她的話,「母親要好好的吃飯好好的吃藥好好的,她好好的,我也才能好好的,我好好的,對她來說,難道不是好好的嗎?」   蘇媽媽愣住了,常雲成沒有再說話緩步走了。   輕輕的推門進了屋子裡,兩個丫頭正一臉不安的捧著藥碗。   「給我吧。」蘇媽媽嘆口氣說道,伸手。   丫頭們高興不已,忙將這燙手的山芋遞過來。   蘇媽媽捧著藥碗進了室內。   謝氏在床上躺著面向裡,似乎睡著了。   一旁的桌案上擺著已經冷了的飯菜。   蘇媽媽嘆口氣坐下來喊了聲夫人。   「我不吃,我死了他們不是正如願.,別說跪著了,就是跪到天明也休想讓我吃….」謝氏冷聲說道。   蘇媽媽嘆口氣。   「夫人,世子爺,走了。」她低聲說道。   「…他要真心的要我好,那就痛快的…什麼?」謝氏猛地轉身過來,看著蘇媽媽問道,一臉的不可置信。   「世子爺,先去歇息了。」蘇媽媽不忍心看她的臉,低頭說道。   屋子裡一陣沉默,然後便是噼裡啪啦的脆響。   蘇媽媽被湯藥灑了一身,看著藥碗在地上碎裂,碎裂的瓷片越來越多,直到最後那張桌子上變的乾乾淨淨。   常雲成並沒有休息,而是走出了門,他也不知道去哪裡,就那樣慢慢的走著,直到看到陳氏的家宅。   他怔怔看了一會兒,乾脆就在路邊坐下來,摸了摸身上,有點後悔沒有帶著酒。   就這樣呆呆的坐著,門忽然打開了。   常雲成便站起來,往暗影裡站了站。   「這麼晚了娘子還要出門?」門房的下人帶著幾分不安說道。   「出去走走。」齊悅答道,將薄鬥篷上的帽子拉上。   門房看著她身後跟著的丫頭侍衛。   「提著這個燈。」他們忙把標有德慶公陳的燈籠遞過來。   侍衛們沒有接,看齊悅。   齊悅看著燈籠微微凝神。   似乎過了很久。   「拿著吧。」齊悅點點頭說道,自己轉身先邁步。   站在院子裡樹影后的採青吐了口氣,看著侍衛們接過燈籠兩前兩後擁簇著齊悅走了,她轉過身疾步而去。   「齊娘子接了燈籠。」她低聲對陳氏說道。   陳氏垂下視線沒有說話,慢慢的閉上眼。   採青放下帳子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阿如和阿好點起了屋子裡的燈,千金堂裡便亮起來。   「胡三說等再過幾天就招幾個夥計,房子不住人就沒人氣,做生意嘛要講究人氣。」阿如說道。   齊悅點點頭,一面在椅子上坐下來。   「哦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看著阿如說道,「你去叫胡三來,我有事和他商量下。」   阿如點點頭,也不多問,帶著一個侍衛走了。   齊悅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   「小曲,小曲,快去街口隨便打點酒來。」她忙忙的說道。   大家都愣了下,還有人忍俊不已笑出聲。   笑聲是從門外傳來的,小曲等人一瞬間便警惕戒備。   「喝個酒,至於嘛。」常雲成邁進來笑道。   見他進來,齊悅驚喜不已。   「你怎麼來了?」她問道,「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出來了?」   常雲成笑著沒答話。   「小曲去打酒。」他只是說道。   「我們出去喝。」齊悅拉著他的胳膊說道,「我原本就想出去,一個人不方便,現在好了。」一面扭頭囑咐一個侍衛,「你留下等著阿如他們,隨便說點什麼圓過去就好了。」   齊悅看著燈光月光星光搖曳的水面,揉了揉有些酸的腿。   「走這麼遠就是來吹河風啊!」她笑道,「我以為你要帶我去什麼高級奢華娛樂場所呢。」   常雲成已經坐下來。   「地上涼。」齊悅伸手拽他,看了看四周,「那邊有個茶棚,我們去那邊,也能吹河風。」   常雲成反手將她拉著坐下。   「就要在這裡。」他吭吭說道。   「還挺小資。」齊悅笑道,在他身邊坐好,將手裡的小酒瓶打開,自己仰頭喝了口,看著滿天的星空吐了口氣。   常雲成沒有說話,自己也喝了口,同她一般默默的看著星空。   「見到你母親了?」齊悅主動問道。   常雲成嗯了聲。   「周大人都和你說了?」他問道。   齊悅搖搖頭。   「沒有,我還沒見義父。」她說道,晃了晃就憑,笑了笑。   不見周茂春今天的事就已經很亂了。   她沒問什麼事,常雲成也沒有說。   二人再次各自喝了一口酒。   「我覺得,怪對不起你的。」常雲成說道,望著粼粼河水。   「也別這麼說。」齊悅說道,「人這一輩子就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時候,總有不如意不出心的事,所以才叫人生嘛,要不然無憂無慮的,那不是成神仙了。」   常雲成笑了,扭頭看她,伸手攬住她。   「所以,我才覺得更對不住你,你這麼好的人。」他說道。   齊悅嘿嘿笑了。   「還說不定是誰對不起誰呢。」她笑道,說到最後抿了抿嘴,喝了口酒。   「當然是我。」常雲成不容置疑的強調,「如果當初你不是嫁給…」   「如果沒有遇見你…」齊悅開口打斷他。   常雲成愣了下,覺得她這次說話的音調很怪。   「…我將會是在哪裡?」   「日子過的怎麼樣?」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許認識某一人,過著平凡的日子,不知道會不會…也有愛情甜如蜜…」   齊悅靠在他肩頭輕輕的吟唱,唱到這裡停下喝了口酒。   「別停啊,接著說啊。」常雲成捏捏她耳朵說道。   齊悅被逗笑了。   「喜歡聽我說甜言蜜語吧?」她說道。   常雲成笑著應聲是。   「想聽一輩子。」他說道。   「那就聽一輩子嘍。」齊悅笑道,坐正身子,「哎,哎我忘了跟你說,這次你先走,我大概要等下半年才能去看你,跟第二批物資一起走。」   「沒事,我來看你也行。」常雲成說道。   齊悅衝他笑,將酒瓶湊過來,常雲成也笑著跟她碰了下。   「乾杯。」他說道。   二人各自喝了一口,常雲成伸手拿過齊悅手裡的酒瓶。   「哎哎,還沒喝完呢。」齊悅忙要去搶回。   常雲成笑著舉高。   「行了,喝一兩口過過癮就好了。」他說道。   「失意人不都和喝醉了才能表現嘛。」齊悅笑道,伸手戳他的臉,「咱們兩個傢伙不該是喝的爛醉如意抱頭痛哭嗎?」   常雲成哈哈笑。   「你知我,我知你,哪裡來的失意?」他笑道,「我現在是得意的很。」   說這話拉著齊悅站起來。   「東郊夜市我們現在去正好趕得上。」他說道,說道這裡又想到什麼,摸了摸腰間,「不過,我沒帶錢」   齊悅大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放心,大姐我出錢。」她笑道。   「你出錢也好,你可比我有錢多了。」常雲成笑道,伸手戳了戳她額頭,先行邁步。   齊悅手捂著額頭。   「喂,對金主要禮貌一些好不好。」她說道,笑著跟上去,挽住常雲成的胳膊。   看著攜手並肩而去的二人,阿如鬆口氣。   「我說你放心嘛,你非要過來看。」胡三說道,「有世子爺看著呢,怎麼會讓她多喝酒,世子爺其實很細心的不像….」   「你閉嘴。」阿如轉頭瞪眼。   胡三立刻乖乖的閉嘴。   身後的侍衛噗嗤笑出聲。   「要不,你們二位也去逛逛?」他笑道。   胡三聞言忙點頭。   「好好。」他說道,又帶著滿滿的歉意看阿如,「我也是太忙了,進了京還沒陪你轉轉過…」   「誰稀罕啊。」阿如橫了他一眼,自己抬腳向齊悅離去的方向追過去。   胡三站著微微發愣。   「還不快去,真忙的傻了啊?」侍衛笑道。   胡三笑著忙追過去。 第388章何解(加更)   天色剛亮的時候,陳家半夜才關上的大門再次被敲開了。   根本就沒睡著的齊悅被阿如叫起來,簡單的梳洗便走出來。   周茂春在屋子裡來回的走,一臉的氣憤。   「月娘,我昨天才知道你為什麼要和離了。」他氣呼呼的說道。   阿如和阿好都一臉好奇不解。   齊悅笑了笑。   「義父見到謝夫人了?」她問道,一面親自斟茶。   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她不問都知道。   謝氏那性子,除了謝老夫人,應該就是她最了解了吧。   「那簡直就是個瘋子。」周茂春罵道,「月娘,這樣的人家,咱們何必要去?」   「是啊,真是上愁啊。」齊悅也嘆口氣。   周茂春一看她這樣明白,便也收起那小心翼翼委婉些的心思,乾脆的將昨天的事說了。   「這擺明了就是針對你的。」他氣憤說道,「我雖然沒成親,也沒父母,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但想想也知道,有那樣的婆婆,常雲成那小子對你再好,這日子也不能過。」   齊悅再次吐口氣。   原來如此啊,她想到了一定是謝氏堅決阻止這件親事,沒想到謝氏連下家都找好了。   看著齊悅沉默不語,周茂春又覺得不忍。   「不過,月娘,你也別擔心,咱們也不怕她,有義父在,我給你撐腰,你想怎麼辦?」他大聲說道。   「義父,說真的,我真不知道怎麼辦。」齊悅看著他笑道。   「月娘,那謝氏怎麼回事啊?怎麼那麼…那麼…跟你作對啊?你當初可是救了她的命啊。」周茂春說道,說完自己就擺手,「不過這救命也不算什麼,忘恩負義的人多了。」   「其實我覺得,謝夫人其實已經不是針對我這個人了。」齊悅說道,「確切的說,她是針對這件事,這件一開始就違背她意願的事..」   說到這裡將當初這門親事的由來講給周茂春,又說了常雲成和謝氏的關係。   周茂春便哦了聲,明白了。   「月娘,那這件事,就無解了。」他整容說道。   齊悅衝他攤攤手。   「是啊,大家都其實心裡都明白的。」她說道。   話說到這裡門外傳來嘈雜聲。   周茂春皺眉。   「有不明白的。」他哼聲說道。   話音未落,定西侯就衝進來了。   「哎呀月娘,你別聽你義父瞎說,這件事絕對沒問題,什麼問題都沒有。」他急忙忙的喊道,擺手,「這親事咱們即刻就辦。」   「那你那瘋子媳婦怎麼辦?」周茂春沒好氣的罵道。   「讓她滾蛋,我已經寫了休書了,這就趕她滾蛋。」定西侯爽快的答道。   周茂春一拍桌子。   「那還成個屁親!」他喊道。   那怎麼就不能成親了?   定西侯不解。   「哦,對了,休了她還不夠,還得勞煩親家去求個聖旨,咱們讓月娘風風光光的進門。」他拍手說道,一面抓住周茂春的胳膊。   周茂春氣的甩開他。   「那你兒子呢?休了人家的娘!還想讓人家高高興興的來娶媳婦?你以為你兒子是麻野雀啊?你這是結親還是結仇啊?你是故意來害我女兒的吧?」他喊道。   周茂春一急把方言都喊出來了,定西侯和齊悅都有些不解的看他。   「麻野雀是什麼?」定西侯還好學的問道。   周茂春氣急踹開他。   正熱鬧著,門外又忙忙的跑進來人。   「齊娘子,齊娘子,快些,陛下有請。」   又怎麼了?齊悅有些無奈。   定西侯則大喜。   「月娘,你進宮記得給皇帝說啊,這正好。」他忙忙的說道。   「我家女兒嫁不出去了嗎?要這樣上趕著作踐自己?」周茂春大怒喊道。   這邊鬧著,齊悅匆忙的重新梳妝打扮出門。   「月娘,你記得啊。」定西侯不忘追著喊道,引得宮裡來的太監不解的看過來。   周茂春忙拉住他。   看著齊悅的馬車走遠了,周茂春才甩開定西侯,一句話也不想和他說就走。   「親家,親家,真不能再拖了,有什麼事咱們成了親再說。」定西侯追著喊道,看到周茂春的馬車走開了,他才悻悻的停下腳。   看看齊月娘,皇帝親自召見!   有這樣的兒媳婦多壯門面!   定西侯不由得意洋洋,但旋即又更加生氣。   都是謝氏這個敗家娘們!   今天無論如何也得把她趕走!   定西侯立刻催著回家去,剛到家門口,便見到一輛馬車停下,正有一個中年婦人下車。   「我們是饒學士府的..」僕婦拿著名帖對門房說話。   饒家!   定西侯頓時火冒三丈,他跳下車。   「不許進!」他喊道。   僕婦以及饒陳氏被嚇了一跳,看著這個形容文雅富態的男人面容兇惡的衝過來,以為遇上惡人,待聽見這邊門房上的紛紛施禮喊侯爺才知道這便是定西侯。   「侯爺,有件事我們還是坐下來說說的好。」饒陳氏說道。   「說什麼?我們家跟你們沒什麼說的。」定西侯乾脆的說道。   饒陳氏沒想到竟然在大門外吃了閉門羹,氣的臉色漲紅。   「什麼叫沒什麼說的,你們家幹的好事,難道現在想不認帳嗎?」她氣道。   「幹什麼了幹什麼了?」定西侯瞪眼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這個當父親的都不知道,算什麼?快走快走,這件事到此為止,別再胡鬧了,我家過兩日就要娶親了。」   說罷轉身就進去了。   看著大門在眼前砰的關上,饒陳氏只覺的眼發黑,她渾身顫抖,伸手指了指門,到底是一句話沒說出來,轉身上車。   馬車從街上疾馳而過。   常雲起放下二樓的窗戶收回視線。   「看來我父親已經和你們家撕破臉了。」他說道。   對面坐著一個披著鬥篷遮住臉的女子,聽著這話抬起頭。   「我家的臉面,也不是那麼好撕破的。」饒鬱芳哼聲說道。   常雲起笑了笑,在桌子前坐下,自己斟了杯茶。   「可是,我前大嫂的臉面如今真的是厲害。」他慢慢說道,「不僅有行走於皇宮內院權臣豪貴之間的太醫院撐腰,還有天子第一近臣的德慶公陳家撐腰,自己呢,最近也頗得聖寵,陛下將一向不允許別人染指的軍政之事都交給她掌握的千金堂來做了,雖然是看似無關緊要的軍醫之事,但這也是從無前例的。」   饒鬱芳咬住了下唇。   「我父親平生最愛的就是自己的臉面。」常雲起搖頭說道,「凡是涉及到臉面的事,他是絕對在意的,不管是好臉面,還是…」說到這裡抬眼看饒鬱芳,微微一笑,「壞臉面…」   饒鬱芳看著他,嫋嫋站起身來。   「多謝三少爺指點。」她微微一笑道,「我一定會讓你父親也見識一下臉面的。」   說罷將兜帽罩在頭上轉身就走。   在她身後一個丫頭忙跟隨,臨出門前看了常雲起一眼。   常雲起衝她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嘴邊做個噓聲。   那丫頭帶著幾分嬌羞一笑,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屋子裡只剩下常雲起一個人,他慢慢的喝完最後一口茶。   「接下來,就看饒家的了。」他自言自語笑道,「大哥,我能幫你的也只有這麼多了,祝你好運。」   說罷扔下一塊銀子在桌子上施然而去。   這一次進了宮,齊悅沒有在處理朝政的大殿裡見到皇帝,而是在後宮,也不是皇帝一個人。   「這就是神醫齊娘子啊。」   美人椅一個美人嬌柔的起身,看著齊悅說道,眼裡露出驚訝的神情,倒不是因為神醫,而是因為這年紀還有這相貌….   「柳美人說不舒服,慣用的女醫看了多次也不見好,你來瞧瞧吧。」皇帝說道,目光看過齊悅,微微眯了眯。   看病啊,齊悅心裡嘆了口氣,但也不能說什麼,她想起來自己還被皇帝安了個女醫的名號呢。   望聞問切,這些日子她也熟練了很多,守著劉普成安老大夫周茂春,就跟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謅一般。   做完這裡人熟悉的檢查,齊悅又用自己的現代手法檢查了一下,什麼也沒看出來。   當然這話她不會傻到直接說出來。   「也無大礙,照著往日的繼續調理就好了。」她說道。   柳美人聽了很高興,帶著幾分嬌羞拉著皇帝的衣袖。   「陛下,臣妾都說了沒事的,陛下還不放心。」她高興的說道。   皇帝點點頭。   「朕放心了。」他說道,一面抽回手,「你好好養著吧。」   說罷抬腳向外走。   太監們心領神會大聲喊著擺駕。   柳美人大驚。   「陛下。」她忙起身喊道,「陛下,臣妾這裡準備好了家鄉菜,陛下不是喜歡吃嗎?」   皇帝腳步未停頭也沒回,擺了擺手。   「朕最近不愛吃了,你自己吃吧。」他說道,人已經邁出屋門。   柳美人追了幾步知道無可挽回,悻悻的跺腳。   齊悅還站在原地一時沒跟上節奏。   「哎呀齊娘子,您快點,還有幾位娘娘,陛下要你去看一下。」走出的太監又折回來喊道。   齊悅忙衝那位美人施禮,疾步出去了。   皇帝站在殿門外,看著宮前一叢豔麗的花壇,齊悅走近施禮,他才繼續前行。   「陛下,民婦對於宮裡的娘娘們的病症不行的。」齊悅忍不住說道。   「是不想啊,還是不行啊?」皇帝說道。   「是不行。」齊悅說道。   皇帝轉頭看她一眼。   「齊娘子,精神不是很好啊。」他忽的說道。   齊悅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臉,雖然上了妝,但估計還是掩不住的。   「沒睡好。」她笑了笑說道,又施禮,「驚擾到陛下了。」   「什麼事啊,竟然讓神醫娘子如此憂心?」皇帝又問道。   這個嘛..   齊悅自然要答沒事沒事。   「是沒事還是不想跟朕說啊?」皇帝也不回頭,施施然的走著一面施施然的說道。   這個人真是…   齊悅心裡有些抓狂。   看著他們一邊走一邊說,落後的一個太監忍不住撞了撞身邊的太監。   「哎,陛下這要去哪個娘娘那啊?」他低聲問道,「怎麼走的路圍著溫德宮繞圈子啊?」   旁邊那太監瞪他一眼。   「多走幾步累不死你!」他低聲說道。   那太監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水土不服?」皇帝笑了,回頭看了眼這低著頭的女人,「不愧是大夫」   齊悅只當聽不懂這暗諷,陪笑幾聲。   然後她這才發覺自己好像走了很久了,這皇宮是大啊,娘娘們住的都隔得這麼遠…   「陛下,不知哪位娘娘…」她開口問道。   話沒說完,皇帝接過了話頭。   「不用看了,你下去吧。」他說道。   齊悅鬆口氣,問都不問,忙告退。   看著在原地站了一刻才轉身而去的皇帝,蔡重伸手招過一個小太監。   「去查。」他低聲說道,「齊娘子最近的一切事。」   那小太監應聲是,轉身便走了。   不知道自己被太監暗衛們盯上的齊悅坐車回家,剛到家裡還沒喘口氣,阿如衝了進來。   「不不好了!」她面色慘白的喊道。   齊悅和阿好嚇了一跳。   「姐姐,你不是和姐夫去藥廠了?是藥廠出事了?」阿好忙問道。   「不是,不是。」阿如搖頭,看著齊悅,「饒鬱芳,死了。」   什麼?   齊悅和阿好看著她,沒反應過來。   「饒家的小姐,饒鬱芳,死了。」阿如再次說道,一把抓住齊悅的胳膊,「饒家已經把定西侯府圍住了!」   怎麼會?   齊悅不可置信。   但有一點可以確信,這真成了死局了!   ******************************   天一涼快,竟然一家人都感冒了,又趕上孩子開學,真是各種亂,但是要寫出來兩更,為這個月的雙更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謝謝大家,一路來的陪伴,下個月就要和大家暫時說再見了,還真有些捨不得。   咳,這時候說太早了,等下個月再說哈~   謝謝大家這個月讓我達到第二的位置,這是我希行寫書生涯中最巔峰的時刻,此生銘記!   謝謝大家,厚愛無以為報,唯有盡心盡力講好這個故事,如果讓你失望,對不起,請相信,我的對不起,是真誠的對不起,我是很在意讀者看法的人,所以最怕對不起你們。   另,最後時刻還要求下票,謝謝。 第389章滿意   饒鬱芳踩著凳子夠到白絹綾,踮起腳尖將頭伸向內裡。   深吸一口氣,她微微墜下腳,一瞬間那種窒息的感覺。   「拉右邊,拉右邊。」   腳下一個女聲急忙忙的說道。   饒鬱芳慌亂的伸手一扯絹綾的右邊,那裡有個暗結。   她跌倒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氣。   「小姐。」丫頭忙跪在地上幫她順氣,面色驚恐,「太可怕了,咱們,咱們不要玩這個了…」   饒鬱芳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上吊的感覺果然很可怕,但是   她的手撫著心口,想到定西侯府門口的所見,常雲起的所述,想到書房裡伯父的急躁,伯母的哭泣,想到那馬上男子的英姿…   那定西侯好臉面,這一次自己鬧出這種事,悔婚逼死人,看他定西侯府敢不敢擔起這臉面!   「可怕什麼,哪有自己不想死就死了的。」她低聲呵斥丫頭一句,咬住下唇,「快起來,再來幾次,熟悉了有什麼可怕的。」   丫頭不敢阻攔扶著她起來。   兩三次後,饒鬱芳已經熟練了,踢了凳子後留在白絹上的時間還越來越長,做起來輕輕鬆鬆,有幾次還忍不住笑出來。   「把被子撤了吧。」她再一次起身,看著地上為了避免跌下摔痛而鋪著的被子。   這是要來真的了!   不是,這是要正式開演了!   丫頭帶著幾分緊張。   「小姐。」她再次不安的看著饒鬱芳。   饒鬱芳沒好氣的看她一眼。   「還不快點。」她說道,「整理好,別讓人看出來。」   丫頭這才應聲是,有些慌亂的將被子捲起抄抄打打的好一會兒才收起來。   「快,打結吧。」饒鬱芳說道。   丫頭站上凳子,顫抖著打個結。   饒鬱芳對著鏡子再次看了看面容,眼睛紅腫,嘴唇發白,憔悴不堪,她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又拿起桌上放著的信紙,看了遍自己寫的遺書。   「好了。」她說道,將信紙放好,站上凳子。   丫頭咬著下唇面色慘白渾身發抖的看著她。   「小小.小姐」她顫聲喊道。   「出去吧!」饒鬱芳不耐煩的看她一眼低聲喝道。   丫頭站著沒動。   「快點!按照說好的,別弄亂了,被人看出來,我饒不了你。」饒鬱芳又說道,伸手拉住白絹。   丫頭這才猶豫著走出去了。   「關上門。」饒鬱芳說道。   丫頭慌張的將門關上,隨著門的漸漸關閉,已經專注到白絹上的饒鬱芳沒有看到,那丫頭臉上的驚恐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意味不明的淺笑。   饒鬱芳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氣,熟練的將頭探入白絹裡,沒有絲毫猶豫的踢倒凳子,整個人便懸掛起來。   雖然很熟悉了,但這種窒息的感覺真的不好受,饒鬱芳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腦子裡有些發懵,知道自己能忍受的極限到了,耳邊隱隱聽到大批腳步向這邊而來…   快到了..   快到了…   腳步聲卻始終未到   也沒有人推開門..   也沒有人發出驚恐的叫聲…   不行了,不行了…   堅持不住了….   饒鬱芳開始無意識的蹬腿。   這個不行,不用這個了,再換一個別的,太受罪了…   她伸手慌亂的去拉右邊的繩結,一下兩下三下…   慢慢的,她的腿停止了晃動,死死抓著繩結的手終於無力的垂下。   門咚的一聲被撞開了,尖叫聲劃破了學士府的上空。   這下你滿意了吧?   常雲起微微一笑。   「你贖身的銀子夠吧?他們不會為難你吧?」他聽完敘述淡淡說道,他看向對面的小丫頭,目光柔和帶著關切。   丫頭含笑搖頭。   「夠了,出了這種事,大老爺和大夫人的臉面算是掉光了,我們這些跟著小姐的舊人,肯定都要被打發出去的。」她低聲說道,說到這裡又帶著幾分嬌羞低下頭。   「你先跟著你姑姑姑父回家。」常雲起說道,「等八月秋闈過後,我便會讓人接你過來,只是怕是要賣個死契還是先做個丫頭。」   那個先字取悅了她,有先,自然有後。   「能伺候在少爺身邊,玉兒已經是很高興了。」她跪下說道,想到什麼又說道,「那奴婢先恭喜少爺秋闈高中,再恭喜少爺…加封世子爺。」   常雲起笑了。   「謝謝你吉言。」他說道。   他並沒有阻止她說這話不敢說,而是很乾脆的承認了,可見真是把自己當自己人,才這樣袒露心事的。   那丫頭喜不自禁起身,在常雲起的勸說下,吃了杯茶。   「我該過去了。」她說道,施禮告退。   常雲起點點頭看著那丫頭走出去。   他走到窗邊,掀起帘子,這個視角正好看到定西侯府京城宅院的大門,此時這個大門前熱鬧異常。   饒學士府的人,還有德慶公府的人把門圍的死死的,得到消息五城兵馬司的人也過來了,街上已經被看熱鬧的民眾圍得水洩不通。   「用上吊威脅人的都是蠢…」常雲起嗤聲不屑一笑說道,話沒說完又收住,因為他想到有個人也是如此這般過…   那個人….   他不想說她是蠢,至少不想跟這個饒鬱芳相提並論!   他看著樓下,然後看到了那個人。   這個蠢女人!   常雲起放下窗戶,走過桌子一手抓起那個丫頭用過的茶杯掩在袖子裡向外而去。   「真的鬧大了!」   齊悅好容易擠進來,身後跟著胡三等人。   定西侯府門前已經被差役圍起來,不許人靠近。   「真死了。」胡三還在再三給阿好說話,「聽說饒家的夫人也跟著上吊…」   「死了兩個?」齊悅回頭驚訝的問道。   「不是,饒夫人沒死成。」胡三忙說道,「不過,饒小姐是真死了。」   何至於死啊..   「..聽說是這侯府毀約,先定了饒家的小姐,又後悔了,那饒家的小姐才羞憤自盡的….」   「..真的啊?那太過分了…」   「..就是就是,這饒家小姐真剛烈..」   「..可不能輕饒了這家人..真是害死人…」   聽著四周嘈雜的議論,齊悅眉頭緊皺。   這次定西侯府真的…慘了!   常雲成現在怎麼樣?   「你怎麼來了?」有人擠過來抓住她的胳膊喊道。   齊悅回頭看到,頓時大喜。   「雲起,你來的正好,你哥怎麼樣?快帶我進去看看。」她說道。   「你瘋了,這時候你來幹什麼!」常雲起不由分說拉著她擠出人群。   「到底怎麼回事啊?」齊悅問道。   此時她們已經站到了遠處,離開了嘈雜洶湧的人群。   「我也不知道。」常雲起搖頭說道,「我因為考期近了,一直跟著幾個同窗在城郊的近陽書院習書,很少來家裡,今天也才聽到出事了。」   齊悅哦了聲,皺著眉頭沒說話。   常雲起垂下視線,掩飾那失望。   她,連問都沒問考試的事…..   「怎麼會這樣..」齊悅說道,看著定西侯府那邊,「到底這門親事說到哪一地步?」   這是解決這件事的關鍵。   「我也不清楚。」常雲起依舊說道,帶著幾分無奈,「不過,不管進行到哪一步,現在,都是麻煩了,一則饒家這樣的身份,二來,這饒小姐還不是饒學士親生的,而是寄養的,如果不給個交代…」   無父無母的寄養孤兒死了,身為撫養人的饒家大房,那必將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質疑,就憑這個,饒學士也不會放過定西侯府。   「你現在千萬不能來,如果被饒家看到了,他們現在瘋狗一般,咬上你你就甩不掉了。」常雲起說道。   「這,這其實不礙你們的事吧?跟常雲成沒有關係吧?」齊悅說道。   常雲起搖搖頭苦笑一下。   不知道是為常雲成苦笑還是為自己苦笑。   「世子爺沒事的話,謝氏有事,謝氏沒事的話,世子爺有事。」他遲疑一下,低聲說道,看著齊悅。   總之這兩個母子這次是絕對逃不了了。   那些羞辱過你的人,落得如此下場,你高興嗎?   常雲起看著齊悅,這句話卻不能問出口。   而齊悅顯然注意力也沒在他的話上。   目前的事的後果,齊悅她也明白,她看向定西侯府這邊。   常雲成,現在怎麼樣了?   「你滿意了!你滿意了!」一間屋子裡,謝氏喊道,她想要抓東西去砸,卻發現能砸的東西都砸光了。   「活人你不要,死人你不要也得要!你非要害死自己才滿意嗎?」謝氏喊道,伸手捶打面前的常雲成。   常雲成任她打著。   「..這下完了.這下完了」定西侯喃喃說道,面色慘白。   這件事太突然了,太意外了,太可怕了   「你不聽我的話,你滿意了?你滿意了!」謝氏還在斥罵。   門就在此時被咚咚的撞開。   「誰?擋著,擋著。」定西侯嚇得跳起來喊道一面要躲。   饒家的人殺進來了嗎?   卻見進來的是個矮胖的老婦,老婦手裡拄著拐杖,直直的衝過來。   「母親?」謝氏一愣,看著來人,「你怎麼…」   她的話沒說完,謝老太太已經站到了她面前,揚起手。   「你滿意了?」她顫聲喊道,又抬起手。   「你滿意了?」   啪!   「你滿意了嗎?」   啪!   清脆的巴掌聲以及這蒼老顫抖的問話聲迴蕩在室內,一下一下的擊打著所有人的心肺。 第390章聽從(加更)   這突然出現的謝老夫人,以及謝老夫人這突然動作,讓屋子裡的人都懵了。   「母親,你要打我我自己來,別傷了你的身子。」謝氏喊道。   謝老夫人這幾巴掌下去,用足了力氣,謝氏的臉已經腫了,但她說了這句話,絲毫沒有猶豫,果然抬手狠狠的打自己。   「外祖母,母親。」常雲成分開二人喊道。   謝老夫人力氣用盡晃了晃幾乎倒下,常雲成忙扶住。   「你滿意了吧!」她依舊喃喃說道,看著謝氏。   謝氏也看著她,淚水流下來。   「母親,都是那齊月娘害…」她喊道。   話沒說完,謝老夫人舉起手裡的拐杖狠狠的打過去。   常雲成因為扶著謝老夫人擋不及,只得伸手拉住老夫人的胳膊。   謝氏到底被打了個趔趄。   謝老夫人也因為用盡了力氣再站不住,常雲成忙扶著在一旁坐下。   「我聽說你竟然做出這種事,從家裡緊趕慢趕的追你,卻還是差了一步…」她喘氣說道,「你,你,你害死雲成了..」   「母親,我是為了雲成」謝氏抬頭哭道。   謝老夫人不怒反而笑了。   這笑讓定西侯也看過來。   這老夫人不是瘋了吧?   瘋了就瘋了吧,如今家裡也不多她一個瘋子了。   「你是為了雲成?」謝老夫人笑著指著謝氏說道,似乎聽到多麼好笑的笑話,大笑,「你是為了雲成!」   她伸手拉過一旁的常雲成,指著他憔悴的臉。   「你是為了他?你這就是為了他?」她重複說道,然後看著謝氏,收斂了笑,搖了搖頭,「你,是為了你自己。」   謝氏面色青白紅腫,看著謝老夫人。   「從你非要嫁進定西侯府那一天起,你就堵著氣,堵著不後悔的氣!」謝老夫人指著謝氏接著說道,「是的,你為了雲成才做了這個決定,但自從做了這個決定以後,你就是為了你自己了!」   「為了你自己對得起你自己做的這個決定,你弄死你的孩子」   當她說道這個時,一旁的定西侯猛地站起來,不可置信的看向謝氏。   因為太過于震驚,他反而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屋子裡只有謝老夫人的聲音在迴蕩。   「為了你對得起你自己認為的犧牲,你掌控著雲成」   「為了你自己,非要掃清常老夫人留下的一切,一開始是針對人,最後就是針對事,但凡那些違背你意願的事,你就非要掃清趕走,非要毀痕滅跡,只有這樣,才能顯示你揚眉吐氣!」   「為了雲成?為了雲成,你就讓他放著好日子不能過,反而無緣無故引禍上身!」   「如今他還要為你做的這蠢事被論罪,失去世子之位!失去軍功之職!失去所有的一切!」   「這就是你為了他!這就是你為了他的結果!」   「我和正慧,謝謝你為我們,為雲成做出的這一切!」   「我們這輩子欠你的!還不清你的恩情!你是天下最偉大,最善良的人!你是我們謝家的功臣!你滿意了吧?」   謝老夫人說到這裡站起來,將手裡的拐杖重重的摔在地上。   「謝正梅,你滿意了吧!」   屋子裡寂靜無聲。   謝氏渾身發抖看著謝老夫人,終於頹然跪坐在地上。   是的,她一直堵著這口氣…   她不能後悔..   她絕不能後悔   她犧牲了這麼多….   她犧牲了她的人生,她怎麼可以接受失敗…   可是,她還是,失敗了,是不是?   她還是,什麼都沒有,是不是?   她還是,在世人眼裡是個笑話,是不是?   「母親,母親。」常雲成忙撲過去,撫著謝氏的肩頭,試圖安慰已經接近奔潰的謝氏,「沒事,沒事,一切都沒事的,你別擔心,你別擔心…」   「雲成,別讓她做夢了,讓她醒醒吧。」謝老夫人說道,她站起身來,「都醒醒吧!」   定西侯此時站起來,他的臉上已經沒有惶惶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看著謝老夫人,謝老夫人也看著他。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謝老夫人說道,說到這裡笑了笑,「別擔心,我如今老了,鬧不動了。」   定西侯竟然也笑了笑。   「鬧不鬧的,也就這樣了。」他說道,聲音滿是疲憊。   他看了眼地上的謝氏,眼中是難掩的悲傷。   「也真難為你了。」他說道,「這麼多年在我們家,你原來過的這樣受罪。」   常雲成抬起頭看定西侯。   「父親,這次的事,由我來擔責」他沉聲說道,「就看在母親已經過了大半輩子,不要.休了她..」   定西侯笑了看著常雲成。   「其實,兒子。」他說道,「你好樣的,我以前也怪對不住你的,這次,我聽你的。」   他說完伸出手拍了拍常雲成的肩頭。   常雲成喊了聲父親,眼眶發紅,他退後幾步,衝定西侯叩頭。   謝氏猛地醒過來。   「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她尖聲喊道,一把揪住定西侯的衣袖,「不行,不行,你不能!」   常雲成忙扶住謝氏,將她的手從定西侯身上扒下來。   「母親,沒事的,沒事的。」他輕聲安撫道。   「不行,不行,你是世子,你是世子!」謝氏喊道,拼命的伸手去抓定西侯,「這是我的事!這跟雲成沒關係!讓饒家衝我來!這跟雲成沒關係!」   常雲成扶住她,謝氏掙扎不開,看著定西侯轉身慢慢的走開了。   那漸漸的走遠的身影一瞬間變得有些佝僂,似乎老了十幾歲,慢慢的消失在門口,不見了。   「就對那常雲成削爵?這太便宜定西侯府了!」   饒陳氏喊道。   「明明是那謝氏誘拐我家女兒!哄騙許婚,這都是有鐵證的!」   「要讓他們定西侯府娶鬱芳過門!難不成要她孤墳一座嗎?」   「就是死也是他們定西侯府的人!」   「也要常雲成跟她合骨!」   「還有那個女人呢?要不是她橫插一腳,鬱芳怎麼會…」   她的話沒說完,屋門砰的被人推開了。   屋子裡的人嚇了一跳,看著兩個婆子抬著一個軟轎子進來。   「姐姐。」陳雪看著饒陳氏,沒有血色的臉上越發顯得清冷,「你試試?」   饒陳氏被說的一愣。   「試什麼?」她問道。   「你試試去找月娘麻煩。」陳雪看著她說道,「我保證你這輩子都會後悔!你們饒家都會後悔!」   饒陳氏面色漲紅,猛地站起來。   「陳雪,你太過分了!」她喊道,「你竟然威脅我!」   「這次的事,你的面子已經撈足了,別過猶不及,自找麻煩。」陳雪冷冷說道,說罷環視一眼屋內,包括那個饒學士在內,「人家定西侯府要是真的論起來,你們誰各打五十大板,如今不過是人死為大,人家甘願後退一步,常雲成削爵,已經是給你們天大的面子了!」   饒陳氏冷笑一聲。   「對我們天大的面子?妹妹對著這結果是很滿意的吧?」她哼聲說道,「你家的雲盛以後就是定西侯府的世子了,這才是你天大的面子吧?」   陳雪嗤聲笑了。   「當年寧陽侯庶子承爵位,庶子之次子又襲爵,常雲成雖然沒有子嗣,但侯府尚有兩子,正經妾生子,而非婢生子,怎麼就在姐姐你眼裡連承爵都不能了?定西侯府子子孫孫不盡,你又扯我家雲盛做什麼?」她冷冷說道。   饒陳氏被噎的無話,又不甘心。   就定西侯府如今家裡的狀況,她陳雪要是趁機想要得到些什麼,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也真是好笑,放著自己的子女不管,你為他人這般上心做什麼?」她又說道。   話沒說完,一直在床上打瞌睡的德慶公老夫人此時醒了,她抬手將面前擺著一個瓷枕扔了下來。   聲音讓屋子裡安靜下來。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德慶公老夫人罵道,「是什麼光彩事,撕開來看你又得什麼好!世人巴不得看你們熱鬧!都給我滾蛋!」   饒陳氏被罵的漲紅臉。   饒學士起身施禮。   「母親教導的是。」他恭敬的說道,「這件事我們聽母親的,到此為止。」   饒陳氏還要說什麼,饒學士瞪了她一眼,饒陳氏憤憤的一甩袖子起身走了。   陳雪的軟轎子轉身也要走。   「還有你。」德慶公老夫人喊道,看著陳雪,「最好也給我安生點!別以為全天下你最委屈,別以為你做什麼都是對的,這世上說白了,有因有果,誰也不欠誰的!」   陳雪停頓了下。   「嬸母教導的是。」她說道。   德慶公老夫人又開始打瞌睡,不知道聽到沒聽到。   很快皇帝的案頭便擺上了定西侯府呈交的請削除常雲成世子名分的奏請。   蔡重已經將事情的緣由講過了,此時定西侯在外說什麼,皇帝心不在焉。   他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拍打著這個奏摺。   原來是因為這事啊…   所以她才看上去這麼費神?   也不對啊,那時候這什麼,什麼饒的不是還沒死嗎?   也對,事出了才死的,那時候事已經出了,所以她才如此無精打採。   皇帝點頭若有所思。   外邊定西侯已經說完最後一句話等待旨下好一會兒,卻始終不見帘子後的皇帝說話。   他心裡突突的不安。   莫非皇帝不同意?   莫非要嚴懲?   莫非那饒家背後又下了陰招?   定西侯跪在地上,後背已經被汗水溼透了。   ****************************   備註:明實錄   己丑命故寧陽侯陳懋庶次孫輔襲爵歲祿米一千石米鈔兼支初懋卒以子晟有罪庶子潤襲爵又卒命庶子瑛借襲俟晟有子還之後晟生輔至是命襲而以瑛為勳衛帶俸閒住 第391章不安   定西侯認為皇帝對此事難以定奪心中惶恐不安,但一旁的太監蔡重卻看出實際上皇帝是走神了。   蔡重看了眼皇帝,又看了眼跪在外邊的定西侯。   這個侯爺他也不怎麼來往,這個侯爺也很少進京,對京城的人來說,有些陌生,但念在年年逢年過節該有的禮都不少的面上…   .   雖然那些禮不過是一些芋頭什麼的永慶府特產,不過真要是貴重的禮他們還不敢收呢,像他們這些人,一則是愛金錢,二來也是愛面子情義,因為他們也知道,在世人眼裡他們恰恰沒有的就是面子。   蔡重捧了茶矮身過去,這動作讓皇帝回過神。   「是這樣啊。」他緩緩開口說道。   定西侯在外忙再次叩頭。   「是臣教子無方,臣甘願..」他誠惶誠恐的顫聲說道。   話沒說完,皇帝就打斷他。   「朕準了。」他說道,「你自己的兒子,你自己看著辦就是了。」   定西侯愣了下。   這就準了?   他一時沒回過神。   這邊皇帝已經起身了。   「怎麼?你還有事?」他看到跪著不動的定西侯,皺眉問道。   在皇帝面前多一事永遠不如少一事,定西侯忙謝恩告退。   「哦對了。」皇帝又想到什麼,叫住起身退出的定西侯。   定西侯心裡咯噔一下。   「你回去告訴常雲成,暫時不用走,等另派差事吧。」皇帝說道,然後走開了。   完了!   定西侯只覺得透心涼。   到底還是沒保住職位。   定西侯世子被除名,饒家的女兒靈柩運回山東,事情就這樣低調簡單的結束了。   讓等著看更大更長時間熱鬧的京城人很是遺憾,好多人甚至還沒來得及加入看戲的隊伍。   這些權貴人家就是這點沒意思,什麼事都不敢往大了鬧,雷聲大雨點小,一陣風就刮沒了,真沒意思!   不過聊以可慰的是饒家女兒的靈柩裝車時,隨侍的丫頭悲痛欲絕發狂撞棺材而亡殉葬了,讓人很是唏噓感嘆一刻,算是給這場戲畫上了圓滿的悲情的句號。   「他還是不見我?」齊悅問道,有些焦躁。   阿如點點頭。   「定西侯府什麼人都不見,門不開,誰喊都不開,誰來也不見。」她說道,「我都去了三回了。」   「不見正好,這種丟人的事,再扯上你就真不是人了,算他還是個人。」周茂春說道,一面吃著一塊水晶肘子,一面招呼齊悅,「來來,嘗嘗,嘗嘗,這是五城兵馬司那個什麼大人特意孝敬我的。」   周茂春不愛錢不愛物,亂七八糟的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搞得那些要討好他的人費盡了心思。   「義父,吃了東西,連是誰都記不住,這人可真是虧得慌。」齊悅說道,坐下來看著那些食盤子,搖頭,「我哪裡吃得下。」   「怎麼吃不下?」周茂春挑眉說道,一面再次吃了一大口,含糊說道,「這麼高興的事,真是老天有眼,讓那定西侯家作怪,活該,報應,讓他們長教訓!敢耍我!讓他們雞飛蛋打!」   「義父。」齊悅喊道,伸手指著自己,「你女兒還在這裡呢!」   周茂春噗嗤笑了,嗆得有些咳嗽。   「是是,我知道女生外向。」他說道。   「雲成也是無妄之災,太不公平了。」齊悅說道。   「不公平什麼?這算什麼無妄之災?這是該有的。」周茂春哼聲說道,「他有那樣的父母就是他的命。」   齊悅不和他說了,手拄著頭嘆氣。   「他也是擔心我受到牽連,所以才避而不見的。」她說道,「不見就不見,我寫封信,你讓人遞進去好了。」   阿好忙從一旁拿過筆墨紙硯。   周茂春看著她寫。   「告訴那小子,他現在沒人要了,來求求我,我發發善心,讓他來咱們家當上門女婿。」他說道。   齊悅笑著點頭。   「好啊。」她說道,一面低頭寫了幾行字,就收了筆。   「就寫這麼點啊?」阿好歪著頭看問道。   「不用說那麼多。」齊悅笑道,將信紙抖了抖。   阿如伸手接過去晾乾。   「周大人,周大人。」外邊有人恭敬的喊道。   「我忙著呢。」周茂春磕巴都不打一個乾脆的說道,「誰來了也都去給我等著。」   說著話,又端起茶湯美滋滋的喝了口。   「周大人,不是別的人,是陛下找你。」外邊的人含笑說道。   周茂春咳嗽兩聲。   這就不能讓人等了。   他忙忙的跟著去了。   阿如去送信,齊悅則回到陳氏那裡。   「夫人吃過藥了吧?今天還好吧?」她問道。   「那邊是採青姑娘伺候的,奴婢們不知道。」僕婦答道。   齊悅看了眼陳氏的屋子方向,皺了皺眉。   自從那件事後,她沒有再去和陳氏見面,也問了周茂春陳氏的病到底怎麼樣,周茂春只含糊說就那樣,養著吧。   「宅子挑好了?」齊悅問道。   阿好點點頭。   「阿如姐姐說今日就挑選家具。」她說道。   齊悅再看向陳氏那邊。   「等她好一些,我再去告訴她我們搬出去。」她說道,說到這裡又想到什麼,「說到家具,千金堂也要一些,我們去看看。」   阿好點頭。   二人才進門又轉身出去了。   陳氏那裡很快就知道了。   「小姐,齊娘子她是要搬出了吧?」採青低聲說道。   陳氏閉著眼躺著,嗯了聲。   「那攔不攔?」採青問道。   「不用。」陳氏說道,聲音軟軟沒了力氣一般,「現在不用我攔了,只要她在京城,住哪裡都一樣。」   「如果,她要離開京城呢?」採青忍不住問道。   陳氏笑了,睜開眼,眼神似乎有些茫然。   「那也不用我攔著了…」她說道,「有人會攔…」   採青哦了聲,俯身給陳氏掖了掖被角。   「天已經黑了嗎?」陳氏忽的問道。   採青身子顫抖一下。   「沒。」她顫聲說道。   陳氏哦了聲,什麼也沒說,閉上了眼。   採青站在床邊,眼淚如雨而下。   齊悅已經到了千金堂所在的那條街,遠遠的就看到圍了好些人,指指點點的興奮的看著什麼。   「讓讓,讓讓。」   身旁挑著擔子的貨郎喊著飛快的從她們身邊跑過。   「有熱鬧看啊。」齊悅笑道,一面撞了撞阿好,「走快些。」   阿好高興的應聲是。   越走近越覺得不對勁,直到看到人頭攢動上牌匾的三個大字,千金堂。   「去找胡三,帶人來。」齊悅二話不說,一拍阿好的肩頭。   阿好轉身就跑了。   齊悅則擠入人群,倒要看看自己這個根本就沒開張的藥鋪惹上什麼人。   千金堂裡,首先入目的是四個小廝抱著胳膊堵住門,然後便是屋子裡正中一張被拉過來充作椅子的桌子,其上正翹腿坐著一個年輕男子,錦衣華袍,面如玉冠,風流俊俏。   在他們面前的是安老大夫和劉普成。   人雖然不多,但是很熱鬧。   「老白毛,既然是開藥鋪,怎麼就不看病啊?」那公子說道,一面晃著腿,帶著一副令人很不舒服的笑說道,一面伸出手,「瞧瞧嘛,神醫嘛。」   「小王爺,我已經說過了,這不是我的藥鋪,還請小王爺見諒。」安老大夫說道。   「這裡真不是藥鋪」劉普成也忙說道。   話音未落,就聽譁啦一聲。   原來是一個小廝將一張桌子踹倒了。   安老大夫神情越發的難看。   「小王爺」他聲音不由提高。   「喊什麼,你不是說這不是藥鋪嗎?」小王爺笑道,一面再次抬手,又是一陣譁啦的聲音,幾個小廝就近將能接觸到的桌椅踹開了,還有人乾脆拿起凳子狠狠的砸在地上。   「你們幹什麼?」劉普成喊道,「這是我家的藥鋪,青天白日的,你們..」   「到底是不是藥鋪啊。」小王爺皺眉笑道,「一會兒是,一會兒不是,你們有病吧?」   「小王爺,你有什麼事衝我來,不要傷及無辜。」安老大夫整容說道,推動輪椅上前一步。   「沒事啊。」小王爺笑道,「見你能有什麼事啊,你不是大夫啊,看病唄,來來來」   他說著話將手伸出來。   「安神醫,我肚子疼,你給我看看唄。」他說道,一面說一面哈哈笑。   「小王爺,你要我怎樣,直說好了。」安老大夫看著他說道。   「我能要你怎麼樣?看病啊。」小王爺瞪眼故作驚訝道,「怎麼?難道你不願意給我看啊?」   他說著胡一抬手。   「天啊,你們這什麼藥鋪啊,看病還挑人啊?還有沒有醫德啊!」   一面說一面捂著肚子喊肚子疼啊肚子疼啊疼死了….   伴著他的喊,小廝們又動手了,眼前可以砸的都砸完了,一群人乾脆衝櫃檯去了。   劉普成慌忙要去阻攔,被一個小廝毫不客氣的一腳踹倒。   「誰要看病啊?」   一個女聲此時傳進來。   正砸的起勁的小廝們停了下,大家都向門口看去。   「我是這裡的老闆,也是這裡的大夫。」齊悅說道,目光掃過屋子裡的人,落在那小王爺身上,「不知道,怎麼衝撞幾位了?」   小王爺打量她一眼。   「老白毛,你可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讓個娘們出來頂缸。」他呸了聲說道。   「你們是哪裡的?」齊悅沒有理會他的話,再次問道。   一個小廝就一擺頭。   「也不怕告訴你。」他說道,叉腰,「我們巨鹿裡。」   齊悅哦了聲。   「巨鹿驢啊。」她說道,帶著幾分疑惑,「我們這裡,是藥鋪,不是給牲畜看病的地方啊,你們是不是走錯了?」   小廝一愣,旋即漲紅了臉,外邊已經響起鬨堂大笑。   這小廝說話帶著濃濃的口音,自報家門巨鹿的音節聽起來果然像驢字。   這也是他們那個地方人通病,因此在外難免得個諢號巨鹿驢。   但這話用在別的巨鹿人身上沒什麼,但用在他們司馬家,那可就是找死了!   「你這小娘子膽子真不小!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那小王爺也拉下臉,喊道。   「知道,巨鹿驢嘛。」齊悅笑道。   安老大夫急了,忙推輪椅過來。   「齊娘子,齊娘子,這是我的事,連累你了,你不要往心裡去。」他說道又衝那小王爺連連施禮,「小王爺,是我的不是,你要怎麼樣就怎麼樣,還請不要牽涉無辜。」   「我要怎麼樣?我能怎麼樣啊?我好好的來看病,你們倒好,先是拒診,接著又罵人…」小王爺從桌子上跳下來,喊道,「這事沒完…」   「沒錯,這事沒完。」齊悅打斷他說道。   話音未落,外邊響起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人群的騷亂。   「師父,師父。」胡三的聲音在外響起,然後湧進來至少十七八個人,因為都急著衝進來四五個人差點卡在門口。   小王爺等人愣了下,倒沒有被嚇到。   「行啊,老白毛,人不少啊。」他笑道,啐了聲,「怎麼?不給看病?還要打人啊?」   安老大夫忙忙再次伸手阻攔。   「沒錯。」齊悅說道,往後站了下,擺了擺頭。   胡三等人領會瞬時湧上來。   竟然來真的?   這些人嚇了一跳。   「餵你們知道我們什麼人嗎?」   但這聲音很快被呼痛聲代替。   「知道,驢嘛。」已經退到一邊的齊悅哼聲說道,看著被圍住吞沒的那幾個人,啐了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街上的民眾激動不已,潮水般湧過來,深恨門窗太小,看不清內裡戰鬥的詳情。   皇宮裡,周茂春給皇太后診完脈。   「不用吃藥,娘娘好好吃飯就行了。」他說道。   皇太后笑著應聲是。   一旁的一位雍容華貴的女子親自捧茶過來。   「陛下。」她低聲說道。   皇帝沒有接。   「忙嗎?」皇太后問道。   「再忙也有時間陪母后說話。」皇帝笑道,在一旁坐下來。   皇太后笑了,那女子便退到一邊,也坐下來神情木然。   「那臣就先走了。」周茂春說道。   「你如今忙什麼呢?」皇太后又看著他笑問道,不待回答又想到什麼,「聽說你收了個義女?」   周茂春點點頭笑呵呵的應聲是。   「什麼時候帶進來讓哀家瞧瞧。」皇太后笑道,一面看了皇帝一下,「聽說也是個大夫?」   皇帝點點頭沒說話。   「那更好,以後你不在宮裡,有你義女在也就行了。」太后笑道。   「她啊,她不行,她在宮裡不合適。」周茂春擺手說道。   皇太后依舊含笑。   「哦,為什麼?」她問道,「莫非你還藏著掖著,怕哀家搶了她去?」   她說著笑起來,四周侍立的宮女也忙陪笑,只有皇后不笑。   「她不適合給宮裡的貴人們看病。」周茂春依舊笑道。   「這看病還分什麼人啊?不都是大夫嘛。」太后說道,一面看皇帝,「皇帝說是不是?」   「是。」皇帝含笑說道,沒有絲毫的遲疑。   皇太后的笑便微微凝滯一下。   一個小太監低頭從外邊進來,在蔡重耳邊說了幾句話。   皇帝看到了,便站起身來。   「皇帝快去忙吧。」皇太后知道這是有事了,便忙說道。   皇帝走出去,周茂春也忙跟著走出來。   蔡重這才對著皇帝低語幾句。   皇帝微微驚訝,但旋即又笑了,扭頭看周茂春。   周茂春被這似笑非笑的視線看的發毛。   「陛下,臣可沒說錯話啊。」他忙說道。   皇帝哈哈笑了。   「朕說那齊娘子是個惹事精,你還不同意。」他說道,微微一笑,「這個惹事精,又惹事了。」   周茂春一愣不解的看著他。   「她帶人把司馬鵬打了。」皇帝說道。   周茂春倒吸一口涼氣。   司馬鵬?   司馬王家的小王爺!   皇帝親姑姑的嫡孫!   ******************************   今天身體不舒服,四千五百字一章吧。 第392章三言   周茂春倒吸完涼氣又吐了口氣。   「我可憐的女兒啊..」他扯嗓子喊道。   皇帝和蔡重被他這突然的一聲嚇了一跳,旋即忍不住笑。   「周大人,是齊娘子,把小王爺打了。」蔡重輕咳一聲提醒道。   不是齊娘子被小王爺打了,你先別哭的這麼冤…   「她一個人弱女子怎麼能打得過…」周茂春瞪眼喊道,又拉長聲調要哭。   「她帶了二十個人,小王爺,只有四個人。」蔡重忍著笑說道。   周茂春張了張嘴,還是一拍腿拉長聲調。   「我可憐的女兒,俗話說兔子急了還咬人,這是被欺負的多慘了…」他說道。   「行了老頭,小司馬雖然說荒唐了些,欺負女人的事他還真沒幹過。」皇帝笑道,一面看向蔡重,「人都帶來了?」   「帶來了。」蔡重忙躬身說道。   畢竟涉及到司馬王家,事情越早越快控制越好,因此當場那些暗衛就把千金堂的一干人帶走了,五成兵馬司來了就只看空蕩蕩的一片狼藉的大堂。   「走走,瞧瞧去。」皇帝笑道,顯得興致勃勃。   邁進大殿,就看到屋子裡的人。   躺在一張搖椅上正連聲呻吟,被三四個宮人圍著安撫的自然是小王爺,另一邊跪著兩個,一個是齊悅,另一個是安老大夫。   一看到安老大夫,邁進大殿的皇帝和周茂春都恍然了,知道這是為什麼會打架了。   從得到的所有信息來看,這個惹事精每次惹事基本上都是因為護短。   司馬家的人見了安老大夫會有什麼態度,皇帝自然再清楚不過。   他的嘴角不由微微一翹。   以前的那些事只是聽說,此次親眼看了才更加印證。   這女人可真敢下手啊!   「你們算個什麼東西?打人竟然還能被帶到這裡來?」小王爺呻吟呼痛間隙不忘指著齊悅罵,又喊一旁的宮人,「直接送去大牢打死了事!」   齊悅低著頭不理會。   「囂張!看你還囂張!知道本王什麼人了吧?現在怕了吧?娘的,你這賤婢福氣不小,臨死都能來皇宮轉一圈…」小王爺罵著,又去罵這些宮人,「我說你們這些太監廠衛是怎麼回事?這次傻了嗎?這種人當場打死了事,還一起帶進來幹什麼?」   當時一群人湧進來,他就認出是皇帝跟前的人,這些人可是無法無天橫行霸道甚至可以先斬後奏。   他還等著看這些狂徒被當場打死呢,沒想到竟然和他一般待遇!   當然也不一樣,至少自己現在是坐著躺著,而他們是跪著!   他正罵著,皇帝來來,幾人忙叩頭施禮,小王爺免了叩拜大禮。   「陛下….」他扯著嗓子喊。   話音還沒落,一個更大的聲音蓋過他。   「女兒啊女兒啊你怎麼樣了!」   周茂春幾步衝過去,看著跪在地上的齊悅就開始喊,並且還擠出眼淚,似乎眼前的人是多麼的慘不忍睹。   小王爺愣了下,也恍然了。   他就說嘛,敢這樣動不動就動手打人的,在京城肯定不是一般人,原來是這周茂春的女兒!   爹是個混球,女兒自然也囂張的很!   怪不得能大搖大擺的被帶進宮裡來!   不過,哪有怎麼樣?   「哎哎哎,姓周的!」小王爺坐起身伸手指著周茂春,「躺在這裡遍體鱗傷的是本王!你看清楚再哭!」   皇帝此時已經在龍椅上坐下,也不說話,神情看不出喜怒。   「哪有遍體鱗傷。」周茂春看了小王爺一眼,整容說道,「小王爺,大夫面前不要說這樣的笑話。」   小王爺氣的擼袖子。   這老頭越來越不像話了…   仗著太皇太后的餘恩橫行霸道這麼多年了還不收斂!   對別人不客氣也就罷了,竟然對他也這般無禮!   皇帝敲了敲桌子。   大家便不敢說話了,屋子裡安靜下來。   「說說吧,為什麼打啊?」皇帝問道。   「陛下,我根本就不知道為什麼!這女人進門就打人!」小王爺先喊道,指著齊悅,「我都說報上名號了,她還打!」   可不就是因為你的名號人家才打的….   你要不說,說不定還沒事呢…   大殿裡幾個明白人都低下頭。   「陛下都是臣的錯」安老大夫伏地顫聲說道。   「朕問的是,為什麼打?」皇帝皺眉不耐煩的說道,說著隨後將面前的一物拍在桌案上,發出咚的一聲。   大殿裡被這陡然的聲響嚇的心跳了三跳,噤若寒蟬。   小王爺也不例外,除了驚嚇更多的是震驚。   看來皇帝是不打算為自己出頭了,要不然也不會這樣問。   他不由去看那周茂春,雖然聽說這老傢伙在皇帝面前很受寵,但沒想到真的會寵到這種地步!   「我去看病,他們不給看,我就說了兩句,他們就打人。」他忙說道,帶著幾分委屈。   「他先砸店的。」齊悅說道,抬起頭,「這店是陛下您金口賜下的,誰要是砸它,民婦就絕對不罷休!」   皇帝愕然,旋即有些忍不住想要笑,抬手掠過鼻頭掩飾一下。   小王爺則瞪大眼。   「陛下,這店是您開的?」他喊道。   又去看周茂春和齊悅。   這次是踢打鐵板了!怪不得這女人如此囂張呢!   「你當時怎麼不說?」他喊道。   「看病是嗎?」皇帝打斷他說道,「周茂春。」   正一副女兒受委屈又氣憤又無奈慈父模樣的周茂春應了聲是。   「給他看看。」皇帝說道。   「我現在沒事了!」小王爺忙喊道。   「沒事就快滾。」皇帝不耐煩的說道。   小王爺二話不說施禮告辭就一溜煙的出去了。   這一場破天的大事三言兩語就完了?   大殿裡的人還有些沒回過神。   「沒打他啊?」周茂春則忍不住低聲問齊悅。   齊悅看他一眼,那神情是說還沒傻到那種地步…   「一下手就拖牆邊去了。」她低聲說道。   周茂春就嘿嘿笑。   皇帝哼了聲。   「說完了沒?」他問道。   周茂春和齊悅垂下頭乖乖的跪著。   「行啊齊娘子,你還真敢說,當面撒謊都不帶臉紅的。」皇帝哼聲說道。   「民婦沒撒謊。」齊悅叩頭說道,「要不是陛下,民婦現在造成了階下囚了,哪裡還能奉皇命以千金堂來籌備醫藥物資,當時民婦一進門就看到有人在打砸,就什麼也顧不得想了,只想著陛下的面子..」   她說這話抬起頭神情堅定。   皇帝這次沒忍住,噗哧笑出聲,既然笑出來了也就不忍著了乾脆哈哈大笑。   笑得滿殿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朕第一次見女人也能如同那些朝官一樣把那些拍馬屁的話說的正經八百的…太好笑了….」皇帝笑著說道。   「陛下,民婦真心實意…」齊悅忙說道。   皇帝再次大笑,一面擺手。   「行了行了,少給朕來這套。」他說道,一面又忍不住笑起來。   有那麼好笑嗎?   也沒說什麼啊?這不是套話官話嗎?   齊悅忍不住嘀咕。   「周茂春,你可真該跟你女兒學學。」皇帝好容易收住笑,看著周茂春說道。   周茂春連連點頭。   「是,是,陛下,臣記住了,以後誰要是敢對咱們太醫院不敬,臣就打他!說什麼也不能讓陛下失了臉面!」他大聲說道。   「滾。」皇帝再次笑出聲,罵道,「好的不學,學壞的!」   周茂春笑著應聲是放心的退了出去。   大殿裡又恢復了安靜。   「你就不怕萬一這馬屁不管用?」皇帝忽地問道,手輕輕敲著扶手,發出頓頓的聲音,「你不會不知道這司馬王是什麼人吧?」   齊悅鄭重叩頭。   「不怕,陛下是個好人。」她說道,「要不然,當初也不會保住安大夫的命。」   皇帝沒說話,看向在一旁跪著的安老大夫。   安老大夫身子發抖,他似乎明白什麼又似乎不明白,只是覺得心內情緒激蕩。   「陛下,罪臣再次謝陛下護佑之恩。」他俯身在地說道,聲音竟然已是哽咽。   皇帝看著他。   「這麼多年了,你也沒什麼變化,不錯,不錯。」他說道。   安老大夫已經泣不成聲了。   「罪臣沒想到還有能面見天顏…」他哭道,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無法說出來,伏在地上嗚咽。   齊悅從來不知道一向穩重的安老大夫會失態成這樣,心裡有些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一個太監此時從門外進來,碎步低頭過去跟蔡重說了句話。   蔡重遲疑一刻,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什麼事?」皇帝主動問道。   蔡重這才上前低聲說了幾句話,蔡重說話的聲音很小,地下跪著的齊悅沒聽到。   皇帝看了蔡重一眼,似笑非笑,只看得蔡重把頭低下去幾分。   「一個個說的都冠冕堂皇的!」皇帝笑道,搖搖頭,「朕沒空伺候他們!都下去吧!」   這話齊悅聽到了,扶著安老大夫一起叩頭謝恩退了出來。   推著安老大夫才到宮門,就看到常雲成一個人站在宮門正中,雙方視線相撞都愣了下,然後便都急忙迎過來。   「你沒事吧?」   他們齊聲說道。   「我沒事。」   又齊聲答道。   原本還處在神情激動中的安老大夫被他們這整齊的對話逗笑了。   「這時候敢出門來找我了?不怕牽連我背罵名了?」齊悅笑問道。   「罵就罵吧,再罵你也是我的寶貝。」常雲成說道。   齊悅衝他縱縱鼻頭。   正要上車,內裡又有幾個太監出來了。   「常大人慢走。」其中一個喊道。   常雲成和齊悅都忙轉過身,看著那幾個太監走近。   「常大人,陛下給你兩個東西,讓你選一個。」為首的太監含笑說道。   什麼東西?   齊悅有些不解,看著兩個小太監各自捧著一個錦盒站過來,遞到常雲成面前。 第393章可笑   常雲成先是恭敬的施禮,然後才伸手接過,打開一個。   齊悅遲疑一下,退後一步避開了。   常雲成看著左右兩個盒子,微微的遲疑,他扭頭看齊悅。   齊悅衝他一笑。   常雲成也衝她笑了笑,但神情卻越發遲疑。   太監們笑眯眯的看著他,也不出聲催促。   常雲成最終轉過頭,將一個盒子退還給太監,躬身施禮。   「謝陛下。」他說道。   太監們含笑點頭轉身走開了。   齊悅立刻跳到常雲成身邊。   「讓我看看。」她說道,「什麼好東西?」   常雲成便打開。   「也沒什麼,是張地圖。」他說道。   「地圖?」齊悅伸手拿,想到什麼,又放下,衝常雲成笑,「回去再看。」   常雲成也衝她笑了笑,只是笑的有些牽強。   這邊二人上車離開,那邊司馬小王爺正躺在太后宮裡被兩個宮女服侍擦藥。   一旁太后的臉色很是不好看。   「怎麼擦破了臉,回去讓你母親看了豈不是要怨哀家沒看好你。」她說道。   小王爺倒不覺得怎麼疼了,他更關注的是別的。   「太后娘娘,陛下缺錢了嗎?」他問道,「怎麼想起開什麼藥鋪了?缺錢就說一聲,我父王說了,別的幫不上陛下,要錢要糧都沒問題。」   太后被他逗笑,笑了一刻又拉下臉。   「再缺錢也沒到那樣掙錢去的地步,成何體統!」她輕聲說道。   小王爺的耳朵豎起來,眼珠轉了轉。   「對了,周茂春這老傢伙什麼時候生了個女兒?」他想到什麼說道,一臉的不解,「還長得挺漂亮,一點也不想他。」   皇太后哼了聲。   「長得像才怪。」她說道,「義女。」   小王爺哦了聲,笑嘻嘻的說難怪呢。   「不過娘娘,我不知道陛下又請了那姓安的,衝撞了,陛下不會生氣吧?」他做出害怕的樣子說道,「娘娘,你可要記得替我跟陛下說好話,我實在是見了那姓安的就忍不住,這樣好了,我這就離開京城,回去告訴父王,俺們以後少進京來了..」   太后臉色更難看了。   「你哪裡是衝撞了陛下。」一旁一直靜默的皇后開口了,「你是衝撞了人家齊娘子,人家這是給那姓安的出氣呢。」   小王爺一副驚訝不信的神情。   「皇后娘娘別打趣我了。」他笑道,一面站起身來,摸了摸臉,「好了好了,這傷沒什麼大礙,我就不打擾娘娘們了,我這就回去了。」   太后娘娘也沒強留,讓人好好的送出去。   小王爺一出宮門就催著大家快走,一面嘿嘿的笑了兩聲,帶著幾分得意以及不屑。   「找女人當靠山,誰不會啊。」他哼聲說道,重重的啐了口,「姓安的,咱們走著瞧。」   他緊走了兩步,忽的停下伸手按了按肚子,嘶了一聲。   「小王爺,您怎麼了?」小太監們忙問道。   小王爺吐了口氣。   「沒事沒事,肚子疼了下。」他說道,「岔氣了吧。」   說完就不疼了,便不在意的忙忙走了。   而此時的齊悅已經讓人回去給陳氏報個平安,自己則帶著常雲成去看新買的宅子。   這是一間小小的四合院,在京城來說不算大,但勝在精巧,位置又好。   「行啊,這地方只怕不好找吧?是哪個孝敬齊娘子的?」常雲成笑著打趣道。   「我哪裡知道,等著孝敬我的人滿城都是,我哪有那功夫記住他們。」齊悅哼聲笑道,一面負手踱步。   常雲成伸手戳她的頭大笑,齊悅拉下他的書,二人攜手逐一轉看這間宅子,一面說些閒話。   「謝老夫人走了嗎?」她問道。   常雲成搖搖頭又點點頭。   「就這幾天,外祖母和母親,身子都有些不好。」他說道。   鬧了這麼大的事,謝老夫人又是那麼大年紀的人,謝氏又到底是動過開喉手術的,二人都躺下了。   「請太醫看了嗎?」齊悅問道。   常雲成默然一下。   「安老大夫看著呢,也開了藥,讓吃幾天。」他含笑說道。   定西侯不好意思去找周茂春了吧,齊悅點點頭。   「你別擔心。」她握緊了他的手說道。   常雲成衝她一笑,也回握下,點點頭。   「你早些回去吧,家裡沒人,你也不放心。」齊悅說道,一面伸手捏捏他的臉。   常雲成笑著拉下她的手。   「好。」他也沒再客氣,點點頭。   上了馬拐出巷子,常雲成才輕輕的吐口氣,還好,她沒有再問地圖的事。   她必然認為是軍務之事,所以沒有在意吧。   他收住馬,又回頭看巷子,眉頭皺起。   可是,早晚得告訴她…   「他要是想說一定會說的。」齊悅說道,看著阿如鎖門,「現在他不想說,我就不問了。」   阿如點點頭。   「嚇壞了吧?」齊悅問道。   阿如哼了聲。   「習慣了,不害怕。」她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挽起她的胳膊,走向馬車。   皇帝是一直到第二天,才見到常雲成還回來的錦盒。   「哦,朕忙的都忘了,他選了哪個?」他一面擦手,一面隨口問道。   蔡重忙打開小太監捧著的錦盒。   「陛下,這裡面是京城防衛圖。」他說道。   「真沒勁,朕就知道他會選那個。」皇帝說道,將手擺了擺,「所以說什麼英雄難過美人關,那都是假話,不是美人關難過,而是那英雄自己本來就過不去這個關,才假託到美人身上,給他換個醜的,一樣過不去。」   蔡重笑著應聲是。   「奴才們看戲太多了,都覺得那上面說的都是真的。」他笑道,一面從香囊裡拿出一塊銀錠,帶著幾分心疼放到桌案上的小瓷罐裡,發出悶悶的一聲響,「這個月,奴才可是輸了好多了。」   「少來哭窮!」皇帝笑道,將毛巾扔到一旁,「你們一句話,外邊可是有人拿著千兩銀子來買的。」   蔡重陪笑著說不敢不敢,那不是買奴才的話,是買陛下您的金口玉言呢。   皇帝哈哈笑著不以為意。   「上朝悶的很,頭疼。」他說道,一面坐下來,找個舒服的姿勢靠著,衝蔡重抬抬下巴,「你昨天說,齊娘子真的當面喊小司馬巨鹿驢?」   蔡重笑眯眯的應聲是,一面站著學。   「你們是哪裡的?」他模仿齊悅的聲音說道。   「我們巨鹿裡。」他又轉身換做小廝的聲音說道。   然後又換回來,微微的一抬下巴,做出幾分女子的嬌俏。   「巨鹿驢啊。」蔡重拉長聲調,「我們這裡,是藥鋪,不是給牲畜看病的地方啊,你們是不是走錯了?」   皇帝哈哈笑起來,不知道是笑這句話呢,還是笑蔡重的樣子。   「這女兒可真壞!」他搖頭笑道。   「哎呦,陛下,你這麼說可不公平。」蔡重捧茶過來,說道。   皇帝看他。   「人家齊娘子可是常常說,陛下你是好人。」蔡重說道,又努力的瞪大眼,做出幾分女兒神態,將茶遞過來。   皇帝再次大笑,抬腳踹他。   「醜死了。」他笑道。   「奴才可不是比齊娘子醜的很..」蔡重笑道,雖然身子歪了下,但手裡的茶還是穩穩的放在桌案上。   皇帝長臂一探拿過茶杯,一面慢慢的喝,一面若有所思,嘴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一個小太監此時疾步進來,蔡重沉臉看他。   小太監忙放輕腳步。   蔡重這才允許他走上前,小太監低聲說了幾句話,蔡重神情微變,他轉過身忙走過來。   「陛下。」他開口說道。   皇帝沒理會他,將茶喝完。   「太后娘娘可能有些不舒服。」蔡重接著說道,遲疑一下,「方才讓人請了齊娘子過去了。」   皇帝哦了聲,手裡轉著茶杯。   「昨天,小司馬是從太后那裡走的吧?」他問道。   蔡重忙應聲是。   皇帝將手裡的茶杯仍在座位上,站起身來就走。   蔡重一句話也不問招呼著小太監們跟上。   「太后娘娘。」齊悅再次叩頭,「民婦是怕失職。」   「怎麼會失職?」太后慢慢說道,「你不是女醫嗎?讓你留在哀家這裡,你是不是覺得哀家這老婆子不值得伺候?」   「民婦不敢。」齊悅忙再次叩頭說道,「民婦醫術淺薄,是怕擔不起娘娘的託付。」   太后笑了。   「你怎麼醫術淺薄呢?你不是神醫嗎?你要這麼說,那是你謙虛呢?還是陛下淺薄?」她含笑問道。   哎呀我的媽呀!   齊悅只得再次叩頭說不敢。   「娘娘,民婦在醫術上是略有所成,但是,術業有專攻,民婦的醫術,不太適合在宮裡給貴人們看病。」她說道。   「這話說的哀家真是不明白。」太后說道,看著跪著的女人,神色已經很是不好看,「你的意思是,你不適合跟著這些妃嬪,而是只適合跟著皇帝嘍?」   哎呀我的天啊,這老太婆真會扯!   「娘娘,民婦不是那個意思,民婦的意思是」齊悅說道。   話沒說完,外邊有太監急匆匆進來。   「娘娘..」他施禮。   還沒說話,太后就抬手打斷他。   「看到沒,這麼快救兵就來了,好像哀家多嚇人似的,連找個女醫來說話都不行。」她不鹹不淡的對一旁的侍立的宮人說道。   那叩頭的太監一臉尷尬。   「娘娘,是太醫院的周大人」他只得硬著頭皮說道。   太后娘娘就嗯了聲。   「你去跟他說,哀家不會吃人的。」她淡淡說道。   太監跪著沒動。   「娘娘,周大人說,說」他結結巴巴的說道。   「怎麼?只能周大人說,哀家是不能說話了?」太后沉臉喝道。   太監嚇得哆嗦一下。   「娘娘,周大人說,司馬小王爺病了,病情迅猛,太醫院應對無措,請齊娘子前去會診!」他一咬牙大聲說道。   司馬?   太后愣了下。   「他怎麼了?昨天還好好的?」她急忙問道。   「是,小王爺昨晚發病的,折騰一晚上了。」太監忙說道。   「什麼病啊,太醫們都不行?」太后問道,看了眼齊悅,「齊娘子真是太謙虛…,你瞧沒了你,太醫院都轉不動了…」   齊悅尷尬的連聲說不敢。   「去吧。」太后哼聲說道。   齊悅忙叩頭謝恩跟著小太監急忙忙走了。   「告訴周茂春。」太后又在後喊住,「看完了,把人再借哀家用用。」   齊悅吐了口氣,叩頭起身出去了。   「真是…」一旁的皇后這才嗤聲笑了下。   「真是什麼?」太后哼了聲,撥弄著茶杯,「以為這就沒事了?哀家就不信,他們時時刻刻都有藉口來叫,反正哀家閒著沒事。」   想到這裡看宮人。   「去問問,小王爺到底怎麼了?」她說道。   宮女應聲是忙追出去。   不多時回來了,神情古怪。   「娘娘,小王爺,是..」她遲疑說道。   「是什麼?」太后不耐煩的問道。   「小王爺是肚子疼。」宮女低頭答道。   皇后沒忍住噗嗤笑了。   太后也有些愕然,旋即又生氣,將茶杯重重的放回去。   好歹也編個靠譜點的藉口啊!   肚子疼!太醫們都蠢到這種地步了?連一個肚子疼也看不好?   「可笑!」太后沉臉說道。   ***********************   先貼草稿,上班到單位改錯字 第394章可笑   常雲成先是恭敬的施禮,然後才伸手接過,打開一個。   齊悅遲疑一下,退後一步避開了。   常雲成看著左右兩個盒子,微微的遲疑,他扭頭看齊悅。   齊悅衝他一笑。   常雲成也衝她笑了笑,但神情卻越發遲疑。   太監們笑眯眯的看著他,也不出聲催促。   常雲成最終轉過頭,將一個盒子退還給太監,躬身施禮。   「謝陛下。」他說道。   太監們含笑點頭轉身走開了。   齊悅立刻跳到常雲成身邊。   「讓我看看。」她說道,「什麼好東西?」   常雲成便打開。   「也沒什麼,是張地圖。」他說道。   「地圖?」齊悅伸手拿,想到什麼,又放下,衝常雲成笑,「回去再看。」   常雲成也衝她笑了笑,只是笑的有些牽強。   這邊二人上車離開,那邊司馬小王爺正躺在太后宮裡被兩個宮女服侍擦藥。   一旁太后的臉色很是不好看。   「怎麼擦破了臉,回去讓你母親看了豈不是要怨哀家沒看好你。」她說道。   小王爺倒不覺得怎麼疼了,他更關注的是別的。   「太后娘娘,陛下缺錢了嗎?」他問道,「怎麼想起開什麼藥鋪了?缺錢就說一聲,我父王說了,別的幫不上陛下,要錢要糧都沒問題。」   太后被他逗笑,笑了一刻又拉下臉。   「再缺錢也沒到那樣掙錢去的地步,成何體統!」她輕聲說道。   小王爺的耳朵豎起來,眼珠轉了轉。   「對了,周茂春這老傢伙什麼時候生了個女兒?」他想到什麼說道,一臉的不解,「還長得挺漂亮,一點也不像他。」   皇太后哼了聲。   「長得像才怪。」她說道,「義女。」   小王爺哦了聲,笑嘻嘻的說難怪呢。   「不過娘娘,我不知道陛下又請了那姓安的,衝撞了,陛下不會生氣吧?」他做出害怕的樣子說道,「娘娘,你可要記得替我跟陛下說好話,我實在是見了那姓安的就忍不住,這樣好了,我這就離開京城,回去告訴父王,俺們以後少進京來了..」   太后臉色更難看了。   「你哪裡是衝撞了陛下。」一旁一直靜默的皇后開口了,「你是衝撞了人家齊娘子,人家這是給那姓安的出氣呢。」   小王爺一副驚訝不信的神情。   「皇后娘娘別打趣我了。」他笑道,一面站起身來,摸了摸臉,「好了好了,這傷沒什麼大礙,我就不打擾娘娘們了,我這就回去了。」   太后娘娘也沒強留,讓人好好的送出去。   小王爺一出宮門就催著大家快走,一面嘿嘿的笑了兩聲,帶著幾分得意以及不屑。   「找女人當靠山,誰不會啊。」他哼聲說道,重重的啐了口,「姓安的,咱們走著瞧。」   他緊走了兩步,忽的停下伸手按了按肚子,嘶了一聲。   「小王爺,您怎麼了?」小太監們忙問道。   小王爺吐了口氣。   「沒事沒事,肚子疼了下。」他說道,「岔氣了吧。」   說完就不疼了,便不在意的忙忙走了。   而此時的齊悅已經讓人回去給陳氏報個平安,自己則帶著常雲成去看新買的宅子。   這是一間小小的四合院,在京城來說不算大,但勝在精巧,位置又好。   「行啊,這地方只怕不好找吧?是哪個孝敬齊娘子的?」常雲成笑著打趣道。   「我哪裡知道,等著孝敬我的人滿城都是,我哪有那功夫記住他們。」齊悅哼聲笑道,一面負手踱步。   常雲成伸手戳她的頭大笑,齊悅拉下他的手,二人攜手逐一轉看這間宅子,一面說些閒話。   「謝老夫人走了嗎?」她問道。   常雲成搖搖頭又點點頭。   「就這幾天,外祖母和母親,身子都有些不好。」他說道。   鬧了這麼大的事,謝老夫人又是那麼大年紀的人,謝氏又到底是動過開喉手術的,二人都躺下了。   「請太醫看了嗎?」齊悅問道。   常雲成默然一下。   「安老大夫看著呢,也開了藥,讓吃幾天。」他含笑說道。   定西侯不好意思去找周茂春了吧,齊悅點點頭。   「你別擔心。」她握緊了他的手說道。   常雲成衝她一笑,也回握下,點點頭。   「你早些回去吧,家裡沒人,你也不放心。」齊悅說道,一面伸手捏捏他的臉。   常雲成笑著拉下她的手。   「好。」他也沒再客氣,點點頭。   上了馬拐出巷子,常雲成才輕輕的吐口氣,還好,她沒有再問地圖的事。   她必然認為是軍務之事,所以沒有在意吧。   他收住馬,又回頭看巷子,眉頭皺起。   可是,早晚得告訴她…   「他要是想說一定會說的。」齊悅說道,看著阿如鎖門,「現在他不想說,我就不問了。」   阿如點點頭。   「嚇壞了吧?」齊悅問道。   阿如哼了聲。   「習慣了,不害怕。」她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挽起她的胳膊,走向馬車。   皇帝是一直到第二天,才見到常雲成還回來的錦盒。   「哦,朕忙的都忘了,他選了哪個?」他一面擦手,一面隨口問道。   蔡重忙打開小太監捧著的錦盒。   「陛下,這裡面是京城防衛圖。」他說道。   「真沒勁,朕就知道他會選那個。」皇帝說道,將手擺了擺,「所以說什麼英雄難過美人關,那都是假話,不是美人關難過,而是那英雄自己本來就過不去這個關,才假託到美人身上,給他換個醜的,一樣過不去。」   蔡重笑著應聲是。   「奴才們看戲太多了,都覺得那上面說的都是真的。」他笑道,一面從香囊裡拿出一塊銀錠,帶著幾分心疼放到桌案上的小瓷罐裡,發出悶悶的一聲響,「這個月,奴才可是輸了好多了。」   「少來哭窮!」皇帝笑道,將毛巾扔到一旁,「你們一句話,外邊可是有人拿著千兩銀子來買的。」   蔡重陪笑著說不敢不敢,那不是買奴才的話,是買陛下您的金口玉言呢。   皇帝哈哈笑著不以為意。   「上朝悶的很,頭疼。」他說道,一面坐下來,找個舒服的姿勢靠著,衝蔡重抬抬下巴,「你昨天說,齊娘子真的當面喊小司馬巨鹿驢?」   蔡重笑眯眯的應聲是,一面站著學。   「你們是哪裡的?」他模仿齊悅的聲音說道。   「我們巨鹿裡。」他又轉身換做小廝的聲音說道。   然後又換回來,微微的一抬下巴,做出幾分女子的嬌俏。   「巨鹿驢啊。」蔡重拉長聲調,「我們這裡,是藥鋪,不是給牲畜看病的地方啊,你們是不是走錯了?」   皇帝哈哈笑起來,不知道是笑這句話呢,還是笑蔡重的樣子。   「這女人可真壞!」他搖頭笑道。   「哎呦,陛下,你這麼說可不公平。」蔡重捧茶過來,說道。   皇帝看他。   「人家齊娘子可是常常說,陛下你是好人。」蔡重說道,又努力的瞪大眼,做出幾分女兒神態,將茶遞過來。   皇帝再次大笑,抬腳踹他。   「醜死了。」他笑道。   「奴才可不是比齊娘子醜的很..」蔡重笑道,雖然身子歪了下,但手裡的茶還是穩穩的放在桌案上。   皇帝長臂一探拿過茶杯,一面慢慢的喝,一面若有所思,嘴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一個小太監此時疾步進來,蔡重沉臉看他。   小太監忙放輕腳步。   蔡重這才允許他走上前,小太監低聲說了幾句話,蔡重神情微變,他轉過身忙走過來。   「陛下。」他開口說道。   皇帝沒理會他,將茶喝完。   「太后娘娘可能有些不舒服。」蔡重接著說道,遲疑一下,「方才讓人請了齊娘子過去了。」   皇帝哦了聲,手裡轉著茶杯。   「昨天,小司馬是從太后那裡走的吧?」他問道。   蔡重忙應聲是。   皇帝將手裡的茶杯仍在座位上,站起身來就走。   蔡重一句話也不問招呼著小太監們跟上。   「太后娘娘。」齊悅再次叩頭,「民婦是怕失職。」   「怎麼會失職?」太后慢慢說道,「你不是女醫嗎?讓你留在哀家這裡,你是不是覺得哀家這老婆子不值得伺候?」   「民婦不敢。」齊悅忙再次叩頭說道,「民婦醫術淺薄,是怕擔不起娘娘的託付。」   太后笑了。   「你怎麼醫術淺薄呢?你不是神醫嗎?你要這麼說,那是你謙虛呢?還是陛下淺薄?」她含笑問道。   哎呀我的媽呀!   齊悅只得再次叩頭說不敢。   「娘娘,民婦在醫術上是略有所成,但是,術業有專攻,民婦的醫術,不太適合在宮裡給貴人們看病。」她說道。   「這話說的哀家真是不明白。」太后說道,看著跪著的女人,神色已經很是不好看,「你的意思是,你不適合跟著這些妃嬪,而是只適合跟著皇帝嘍?」   哎呀我的天啊,這老太婆真會扯!   「娘娘,民婦不是那個意思,民婦的意思是」齊悅說道。   話沒說完,外邊有太監急匆匆進來。   「娘娘..」他施禮。   還沒說話,太后就抬手打斷他。   「看到沒,這麼快救兵就來了,好像哀家多嚇人似的,連找個女醫來說話都不行。」她不鹹不淡的對一旁的侍立的宮人說道。   那叩頭的太監一臉尷尬。   「娘娘,是太醫院的周大人」他只得硬著頭皮說道。   太后娘娘就嗯了聲。   「你去跟他說,哀家不會吃人的。」她淡淡說道。   太監跪著沒動。   「娘娘,周大人說,說」他結結巴巴的說道。   「怎麼?只能周大人說,哀家是不能說話了?」太后沉臉喝道。   太監嚇得哆嗦一下。   「娘娘,周大人說,司馬小王爺病了,病情迅猛,太醫院應對無措,請齊娘子前去會診!」他一咬牙大聲說道。   司馬?   太后愣了下。   「他怎麼了?昨天還好好的?」她急忙問道。   「是,小王爺昨晚發病的,折騰一晚上了。」太監忙說道。   「什麼病啊,太醫們都不行?」太后問道,看了眼齊悅,「齊娘子真是太謙虛…,你瞧沒了你,太醫院都轉不動了…」   齊悅尷尬的連聲說不敢。   小太監遲疑一刻。   「小王爺是,是,肚子疼。」他叩頭說道。   話一出口,皇后最先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太后一臉愕然。   「肚子疼?」她問道,啪的將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沉下臉,「真可笑!」 第395章為難   一群太醫就因為一個肚子疼說無措!   肚子疼!太醫們都蠢到這種地步了?連一個肚子疼也看不好?   她原本也不想為難,你們開口了就給你個面子,但編理由也編的像樣點!   如果這都放行,豈不是讓人笑她這個太后太蠢了?   這不是求情,這是赤裸裸的無視吧?   「實在不行,去外邊找個大夫給瞧瞧。」太后似笑非笑道,「街上隨便找個郎中就能治好這肚子疼。」   小太監也是一臉的尷尬。   他都說了,要太醫院的人換個說法,這個說法鐵定不行的!   這不是找罵嘛!   「娘娘,這肚子疼也是不能小瞧的。」齊悅忙說道。   太后笑了。   「哀家知道,哀家沒有小瞧你。」她說道,如果說先前只是話裡暗含諷刺,那麼現在太后的面子上已經毫不掩飾不悅了。   「民婦不是這個意思,是說肚子疼也可能是很嚴重的病。」齊悅低頭再次說道。   「是,聽到了沒?」太后看向那小太監,「告訴太醫們,肚子疼很嚴重,讓他們好好的看,別連一個肚子疼都看不好,丟了太醫的臉。」   小太監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呆著,簡直太丟臉了,他忙應聲是退了出去。   齊悅心裡嘆口氣,隨便吧,打了一個堂堂的小王爺,不被人上眼藥簡直太逆天了,早就料到了,那就受著吧。   皇帝過來的時候,齊悅並沒有還在聽太后訓話。   「皇帝怎麼過來了?這時候不是正忙的時候嗎?」太后似笑非笑問道。   「聽說母后身子不舒服?」皇帝問道。   「沒有。」太后很乾脆的笑道,「是宮裡的人託哀家請這位齊娘子給瞧瞧病,大家久仰這位神醫大名很久了,只是這位齊娘子,不是不太好請嘛。」   說著看著皇帝。   「皇帝,不會不高興吧?」她笑問道。   皇帝笑了。   「她這人是不太好請。」他說道,便端起旁邊的茶吃了口,問太后別的事岔開了話題。   太后也沒說別的,順著他的話接過去。   皇后站在另一間屋子的珠簾後,看著那邊相談甚歡的母子,笑了笑。   「不管怎麼說,皇上可是好久沒有跟太后娘娘這樣說話了。」她說道。   旁邊的一個年長的宮女應聲是。   「看來,能留住這位女醫,對太后娘娘來說,還是件好事。」皇后又說道。   「那是她的福氣。」宮女含笑說道。   皇后看著帘子外,皇帝不知道和太后說了什麼,正露出笑臉。   「的確是她的福氣。」皇后喃喃說道。   一盞茶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屋子裡始終沒有人來,而太后也沒有讓人出去。   皇帝端起茶喝了口。   「陛下該忙就忙去吧。」太后含笑說道,「前朝事多,哀家這裡陛下無須操心。」   皇帝點點頭。   正說著,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娘娘,娘娘,太醫院的人來了!」太監們一溜小跑的進來了。   太后的臉頓時拉下來了。   還真給槓上了不成?   皇帝沒什麼神情,手裡還端著茶。   「哀家還沒到用得著他們太醫院的時候!」太后沉聲說道,「告訴他們,等哀家病的要死了,自然會去找他們來!」   哎呦這話可就重了,太監們紛紛跪地,但卻沒有人退出去。   「娘娘,太醫院的人抬著小王爺來了。」他們喊道。   什麼?   屋子裡的人都愣住了。   「娘娘,娘娘,快讓齊娘子來看一下。」外邊響起周茂春的喊聲。   這種事也只有周茂春想得出來也幹得出來。   皇帝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而太后此時也回過神了,臉色很是難看。   太過分了!竟然玩這種把戲!   「抬進來!」太后喊道,「哀家倒要看看,怎麼個肚子疼就鬧得太醫院束手無策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果然四個太監抬著一張擔架進來了。   「哦,這就是齊娘子他們藥廠出的那種擔架。」蔡重忙對皇帝指點說道。   皇帝點點頭,饒有興趣的打量這個擔架。   而其他人則看向擔架上躺著的人。   司馬小王爺躺在擔架上,發出一聲接一聲的痛呼。   「哎,那個帶子,也是擔架上本來就有的嗎?」皇帝指著將司馬小王爺固定在擔架上的寬帶子問道。   「應該是。」蔡重猜測說道。   「想的挺周全的。」皇帝笑道。   他們主僕這邊說話,那邊太后已經被司馬小王爺的樣子嚇得站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她喊道。   真的是肚子疼?   還疼得這麼厲害?   「你們,你們是不是故意不給他看病的?」太后指著跟進來的眾位太醫忽的說道。   太醫們愕然。   「娘娘!」周茂春喊道,「您可以指責我們蠢,治不好病人,但是您不能說我們沒有盡心治病!」   太后哼了聲。   「鵬哥兒?鵬哥兒?」她暫時顧不得理會這些太醫,俯身過去,拉著小王爺的書焦急的詢問,「你怎麼樣?怎麼會這樣?」   小王爺除了喊疼死疼死了,別的什麼也答不上來。   皇后也出來了,一群人圍著擔架又是急又是慌,亂鬨鬨的哭的喊的。   「到底怎麼了?」皇帝此時才站起來問道。   「回陛下,小王爺是昨晚夜裡腹痛加劇的,經詢問,先前曾有腹痛症狀,但都是輕微的,也沒在意,大約算下來有四五天的樣子。」一個太醫躬身說道。   「沒有腹瀉,輕微嘔吐。」另一個太醫跟著說道。   「無高熱畏寒。」還有太醫說道。   皇帝皺眉。   「誰問你們這個!」他說道,「朕只問是怎麼了!」   「陛下,我們懷疑,小王爺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周茂春說道。   「廢話。」太后在一旁皺眉說道,「可不是吃壞了東西才會肚子疼,既然知道了還不快些用艾用藥。」   「都用過了,不管用。」周茂春搖頭說道,「所以才要請齊娘子來。」   又是這個齊娘子!   她才不信呢,這個周茂春擺明是在要挾自己!   他不是正在幹這樣的事嗎?   霸主太醫院醫令的位置,不就是為了對付那些得罪過他的人嗎?   竟然對自己也用上這把戲了!   為了這個所謂的義女!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竟然拿司馬小王爺做靶子!   司馬小王爺什麼人?   皇帝和周茂春都瘋了嗎?   「請她來又能如何?你們這麼一群人,都白髮蒼蒼的,年紀都白活了?怎麼非要喊著要一個年輕女人家來?她來了能怎麼樣?她比你們多隻手啊還是多隻眼啊?」太后氣急喝道。   「她來了可以將小王爺吃錯的東西從肚子裡拿出來!」周茂春看著她也提高了聲音。   什麼?   從肚子裡拿出東西來?   太后愣了下。   「娘娘,已經一夜了,再拖下去,小王爺的命可就保不住了!疼也要疼死了!」周茂春又上前一步說道。   「去請齊娘子來。」皇帝開口說道,在一旁坐下來。   皇帝發話,便有宮女忙向殿後跑去,等了半日也沒見人出來。   「怎麼回事?是要擺架子等朕去請嗎?」皇帝忽的喝道,將手邊的一個茶杯掃在地上。   皇帝突然發怒了,滿大殿的人都嚇得不敢說話了。   安靜下來的大殿裡小王爺的痛呼聲更加的嚇人,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   「回陛下。」一個宮女不得不硬著頭皮出來,「齊娘子,齊娘子,被賢妃娘娘請去了..」   皇帝沒說話,神情陰沉不定。   「還不快去請回來。」太后低聲喝道。   已經有人去請了,不過宮女還是應聲是跑了出去。   此時的齊悅正在賢妃娘娘宮中,一個五六歲的女童倚在賢妃娘娘身邊,哭著喊著還將手裡的東西砸向齊悅。   「壞人走開壞人走開!」她喊道。   「乖,蓉蓉,讓女醫給你瞧瞧,怎麼會不愛吃飯呢?」賢妃柔聲說道,並沒有阻止孩子的哭鬧。   說完又看向齊悅,帶著幾分不滿。   「你到底會不會看病啊?」她說道,「怎麼只會傻呆呆站著?給小公主看啊!」   這孩子哪裡有病!看看哭喊的那力氣那精神!齊悅有些無奈。   「娘娘,小公主身體健康的很。」她再次說道。   「哦,那你的意思是本宮故意為難你了?」賢妃娘娘沉臉喝道。   齊悅站直了身子,看著這位娘娘。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說道。   「大膽,你竟然在娘娘跟前自稱我!」一旁的宮女立刻喝道,「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什麼東西也不是。」齊悅說道,「娘娘,既然您說我是女醫,那我這個女醫說的話您又不信,那您叫我來到底是做什麼啊?」   哎呀,怪不得太后娘娘故意要給這女人難看呢!   看看這囂張的態度!   仗著一個周茂春就在宮裡橫行霸道了?   她又沒有救過太皇太后的命!   竟然敢把司馬小王爺打了,司馬小王爺在太后眼裡可是寶貝的很!   太后娘娘不出這口氣怎麼行!   賢妃大怒,重重的拍了下桌案。   「大膽,賤婢,竟然如此跟本宮說話,來人拖出去杖三十。」她喝道。   話音未落,就見殿外急匆匆的跑進來四五個宮女太監。   是太后那邊的人,賢妃很是高興。   那些人進來似乎沒看到賢妃,直接就衝齊悅施禮。   「齊娘子,快,快,太后娘娘和陛下請你快去,司馬小王爺病了,等著你救命呢。」一個宮女氣喘籲籲的說道。   什麼?   等著她救命?   大家都愣了下,齊悅也愣了下。   「那」她並沒有抬腳,而是看向賢妃娘娘,神情鄭重,「娘娘您的杖刑我是先領了再去,還是等會兒再來領?」 第396章當場   所有人都沒料到齊悅會這麼說。   這是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挑釁!   賢妃娘娘氣的渾身發抖。   這個女人竟然如此大膽!   有了臺階不趕快下,竟然立刻就要找回場子!   她以為她是誰?   太后不過再次請了下,這病治好治不好,還不一定呢,拽什麼啊?   「先救了命再說吧。」賢妃娘娘深吸一口氣,看著齊悅微微一笑說道。   齊悅點點頭。   「好,多謝娘娘。」她說道,轉身走了。   看著這女人的背影,賢妃娘娘氣的甩了袖子。   「走,我們也去,看看這位神醫是怎麼救命的!」她說道。   伴著太監宮女們的通秉,齊悅邁入太后的屋門。   看著這女人進來,皇帝抬手將剛剛擺上的新茶杯掃在地上。   「架子可真大啊!是等著朕去請你嗎?」他怒聲喝道。   聲音很大,怒氣很盛,一瞬間蓋過了屋子裡司馬小王爺的呼痛慘叫。   太監宮女又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太后神情漠然。   她當然知道皇帝是生氣了,但卻不是生那女人的氣。   齊悅也被嚇了一跳,抬眼看了眼皇帝。   多謝幫忙給找場子出氣,但是,您好心我還得多跪幾次   「民婦有罪..」她說道,就要下跪。   「現在別急著認罪,等小王爺有個好歹,朕一個一個跟你們算帳!」皇帝喝道。   齊悅從善如流的站直身子,幾步就奔那司馬小王爺去了。   「怎麼個疼?」她開口問道,伸手就放在了小王爺的肚子上,按了下去。   司馬小王爺一聲更尖利的慘叫,嚇得剛站起來的太后又坐回去。   「吃壞了東西?急性胃炎?」齊悅又問道,看著周茂春,手不停,在司馬小王爺身上遊走按揉。   伴著小王爺一聲高一聲低的慘叫。   「你,你會不會治病啊?」太后再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了,站起身急道。   此時司馬小王爺的隨從侍妾等人也都來了,圍在一旁哭的也高一聲低一聲的,讓整個大殿裡亂成一團。   這亂糟糟沒有幹擾到齊悅等人。   周茂春搖頭。   「都用過了,不管用。」他說道,「而且」   他說道這裡停下來,因為齊悅的手也停了下來。   「右腹股溝腫塊。」齊悅點點頭說道。   周茂春點點頭。   急性瀰漫性腹膜炎?急性闌尾炎?腫塊跟腹痛有沒有關係?這腫塊到底是什麼?   齊悅腦子裡斟酌著病症。   看著齊悅又不說話,只是在司馬小王爺身上亂摸,走過來的太后又急了。   「你到底能不能治啊?」她喝道。   「我能治。」齊悅說道。   答的這樣乾脆,到讓太后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你不是說不怎麼會看病嗎?」她忍不住問道。   「我是不會看太后娘娘您說的那種病,我會看的是這種。」齊悅說道。   這種那種,有什麼區別?   太后看看齊悅又看司馬小王爺。   不過有點她可以確定,雖然皇帝在這裡坐著沒說話,但這女人說話可是越來越硬氣了。   「很好,那你就好好看吧。」太后說道,看著齊悅一眼,轉身坐回去。   看不好了,哀家再和你說話。   就連一個貴妃,她這個做太后的說打也就打了,說罰也就罰了,更何況你這一個小小的連宮女都算不上的女醫!   齊悅不知道也根本就不在乎太后心裡的念頭,她從司馬小王爺身上收回手。   「我要進行剖腹探查手術,請在太醫院準備出一間手術室來,至於怎麼做,千金堂的弟子們知道。」她開口直接說道。   周茂春雙眼放光。   就等著這一刻呢!   「沒問題。」他大聲喊道,立刻轉身要催著人去辦。   「慢著!」太后喊道。   大家都看向她。   「什麼病不能當場治?宮裡什麼藥都有,非要去太醫院做什麼?」太后豎眉說道。   不在哀家的眼皮下,到時候你們隨意推脫嗎?   「娘娘,這裡不合適。」齊悅忙說道。   「怎麼不合適?哀家這裡不配讓齊娘子出手嗎?」太后冷笑道。   「太后娘娘,手術很嚇人的,驚擾了娘娘民婦大罪。」齊悅說道。   太后笑了。   「嚇人?」她由下及上看了眼齊悅,似笑非笑道,「自從見了齊娘子,哀家一直在受驚,驚嚇的習慣了,也沒什麼。」   齊悅看著太后。   「那好吧,民婦遵旨。」她說道,「民婦便在太后娘娘這裡當場實施手術。」   整個太后宮中的人都忙碌起來。   「要做什麼?」   「做手術?」   「手術是什麼?」   「是給司馬小王爺治病。」   消息很快傳遍了,各宮裡的妃嬪女官都好奇的湧過來。   而宮外胡三得知消息後立刻集合餘下的四五位弟子,指揮著太監們開始裝車。   「床也要啊?」太監們看著一張奇怪的床被抬上車忍不住驚訝的問道。   沒人理會他們,所有的弟子們都在忙碌將滿噹噹的兩車拉進了太后宮裡。   這是他們第一次進宮,也可能是這輩子唯一的一次,但沒有一個人好奇的看四周。   伴著藥水的噴灑,刺鼻的奇怪的味道頓時彌散開來。   妃嬪們頓時忍不住掩口鼻。   「幹什麼呢?」   「這都好半天了,叮叮噹噹的,治了還是沒治啊?」   大家看著面前垂紗帘子,朦朦朧朧的可以看到裡面的人。   帘子裡的人也可以看到外邊的人,齊悅忙碌的間隙看過來,嚇了一跳。   「怎麼這麼多人?」她說道。   「都來看熱鬧了。」周茂春笑道。   「這熱鬧可不好看,不習慣的,第一次見的人會嚇壞的。」齊悅皺眉說道,又看周茂春,「義父你」   「開什麼玩笑,我沒見過嗎?我又不是第一次見。」周茂春忙說道,站開幾步,「再說,我是那種會被嚇到的人嗎?」   每個人都會這麼說,齊悅撇撇嘴,又看其他的太醫。   正好奇的看著千金堂弟子布置的太醫們遲疑一下。   「諸位,現在司馬小王爺由我接診了。」齊悅說道,「諸位還是迴避一下好。」   接診就意味著接過了責任。   一方面大家想看這技藝,另一方面,如果在這裡的話,萬一出了事他們難免要被連帶責任。   「站在帘子外,也可以看的。」齊悅含笑說道,「況且,人多的話,會影響我手術。」   這位娘子雖然年輕,但看起來是很會做人的啊。   太醫們垂下頭說了聲多謝,帶著幾分感激幾分欽佩,衝齊悅微微施禮,退了到另一邊帘子後。   「師父,手術告知書要去宣讀嗎?」胡三問道。   齊悅嗤了聲。   「跟這些人,有什麼好宣讀的,說了也沒用,不費那口舌。」她搖頭說道,看了眼帘子外。   正說著話,忽地見兩個太監過來,竟然掀起了帘子。   「喂,這是幹什麼?」齊悅忙問道。   「娘娘說,看不清。」太監們回道。   齊悅皺眉,看向那邊,見皇帝神情淡然,太后面色沉沉。   真是難伺候!   「既然如此,那民婦有件事要拜託陛下。」齊悅說道,衝那太監招手。   太監忙過來。   聽了齊悅的話,他面色驚訝有些猶豫,但還是應聲是轉身快步出去了。   皇帝看到了齊悅和太監低語,所以當看到這太監猶豫著要衝自己過來時,他笑了笑,抬了抬手。   「陛下,齊娘子說陛下是男子,膽子要比女子大一些,所以開始手術後,還望陛下幫忙,如有女子們嚇到了,務必請陛下出面維護,莫要阻擾了她的手術。」太監這才上前,躬身附耳低聲說道。   皇帝笑了。   一旁的太后則哼了聲。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是說悄悄話呢?真是猖狂!不知廉恥!   「朕知道了。」皇帝說道,一面看向內裡,那女人已經轉過身又和一旁的弟子們說什麼。   掀起帘子,看得清楚多了。   這樣看來,穿的那樣奇怪的衣服也不算太難看了….   「這麼久了,可以開始了吧?」太后帶著幾分不耐煩說道,又想到什麼猛地站起來,「鵬兒怎麼不出聲了?」   內裡的胡三看了眼手術床上安靜的閉上眼的司馬小王爺。   「師父,麻醉快要好了。」他說道。   齊悅看向門口處。   「再等一下,還缺個助手。」她說道。   助手自己暈血不算一會兒要出去,阿如在….   「哎?劉師父呢?」胡三忙問道。   劉普成在胡三等人裝車的時候,聽一個太監說了句話,便忙驅車直奔一間宅院。   「什麼?司馬家的小王爺?」安老大夫聽了神情驚訝。   「齊娘子讓太監帶句話給你。」劉普成說道,神情複雜,「她說,她不敢保證,但,你願不願意賭一次?」   這句話聽起來沒頭沒尾,但安老大夫整個人卻激動起來。   敢不敢?願不願?   上一次,司馬王家,讓他身殘志毀。   這一次,又是司馬王家….   敢不敢?   願不願?   是穩妥餘生,只要遠離京城不見司馬,還是就此一搏或者生或者死?   安老大夫的手撫著毫無知覺的腿。   雖然毫無知覺,但是他依舊記得被生生打斷的時候的那種痛!   依舊記得當眾被打斷腿,四周那譏笑的眼神帶來的痛!   那種痛比身體的痛更痛三分!   那種痛,夜夜相纏,痛徹心肺,深入骨髓,就算是死了,爛了,也終將纏繞在枯骨上,生生世世不散!   「我不能我不甘心我也不想帶著這種痛到死,到下輩子!」安老大夫顫聲說道,他從腿上拿開手,轉動輪椅向外而去。   能有這個機會已經是上天的垂憐,人這一輩子都在等待機會,但真正能得到機會的又有幾個?   安老大夫的嘴邊浮現笑意。   感謝上蒼! 第397章驚亂   六月十八這一天,成了很多人銘記的一天。   拿著特批給千金堂弟子的條子的劉普成和安老大夫走進太后宮中,一直向外張望的齊悅鬆了口氣,而原本緊張不安的司馬家的人則猛的站起來。   「喂,這老頭怎麼來了?」   「打出去!」   他們紛紛喊道。   喊話的人年輕者居多。   「按理說,十幾年前的事,這些人怎麼好似都認得安老大夫?他們那個時候還不記事吧?再說也不會當時都在場吧?」齊悅忍不住低聲問道。   周茂春輕咳一聲。   「當初巨鹿王放過安老大夫一命,但立誓說今生不許安老大夫見司馬,但凡見了就要打,為了保證做到這一點,巨鹿王將安老大夫的畫像散發下去,保證家裡老老小小上上下下都認得他,甚至連狗也嗅了安老大夫的衣裳…..」他低聲說道。   齊悅汗顏。   可真夠有心的。   看著那邊司馬家的人果然真敢在這裡要動手了,齊悅站在帘子邊喝止了。   「這是我大弟子。」她說道。   司馬家的要動手的人愣了下。   「有什麼事,等會兒再說。」太后在上發話說道。   免得被那女人治不好鵬兒的時候以此為藉口說自己受到幹擾什麼的。   既然太后說話了,司馬家的人只得收手,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此放過安老大夫。   「這掃把星來,就是活人也得治死了!」   「你這庸醫蠢貨今天死定了!」   「這老不死的雜種!竟然還有臉出來!」   「為了混下去連女人都認來當師父了!」   司馬家的人紛紛喊道,指著被劉普成推著的安老大夫。   要不是顧忌太后皇帝在場,他們還會罵的更難聽。   安老大夫不說話也不爭辯,這一次他沒有低著頭,而是平視前方,在這片唾罵中前行。   齊悅站在帘子邊看著,沒有再制止,就那樣看著安老大夫轉動輪椅走近,然後她抬起手。   「消毒。」她說道,「現在進行剖腹探查手術。」   大殿裡安靜了一刻。   「她說什麼?」太后問身邊的人,「剖腹?剖腹是什麼意思?」   宮女們那裡知道,要是從字面意思來看的話..   好像是把肚子剖開?   但是,那怎麼可能!   哪有這樣治病的?   不知道怎麼回答的話搖頭便是最好的回答。   「治個病,搞的陣仗倒不小,神醫,神棍還差不多。」太后哼聲說道。   「據說那些有本事的高人都是這般的,一般的小病都不看。」一旁坐著賢妃忙低聲說道。   太后瞥了她一眼。   「你見過幾個高人啊?」她問道。   賢妃訕訕笑著低下頭。   這邊說話,其他的人也開始說話。   大家看向這邊敞亮的屋子,帶著幾分輕鬆隨意,見四五個穿著難看白大褂的人分別站定在那張奇怪的床前,床上躺著的是被手術單罩住的司馬小王爺。   「哎呀,小王爺怎麼被弄成這樣了?」   「好像脫光了」   「這你都看得見?那那邊豈不是看的更清楚?好幾個女子呢真是真是成何體統」   「用針針灸燒艾也不至於都脫了啊…」   期間還有宮女們逐一上茶,喝的茶還不一等。   「…我宮裡新得了一味好茶,去拿來讓姐妹們嘗嘗..」   「…是啊,陛下只給妹妹一個人了,我們託妹妹你的福氣嘗一嘗..」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便不在這什麼治病上了,有皇帝在的地方,誰還會注意別人。   「陛下,蓮兒新學了一首詩,嚷著要念給父皇聽。」一個妃嬪含笑上前,對皇帝說道。   皇帝斜倚在椅子上,似乎漫不經心的看著手術室那邊,聞言嗯了聲。   妃嬪大喜。   「那臣妾現在讓人叫她過來?」她忙說道。   皇帝這才看向她,笑了笑搖頭。   「不用了,別嚇到孩子。」他說道。   「怎麼會,蓮兒見到父皇,就什麼都不怕了。」妃嬪笑道,一面看著皇帝一旁的空位,又看著這邊桌案上擺上的茶。   她一彎身捧起來。   「陛下請用茶」她說道,一面準備順勢坐下來。   尖叫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陡然響起的。   這聲音來的突然,來的尖銳,就如同晴天陡然一個霹靂,嚇得人抖了三抖。   那妃嬪手裡的茶就一歪,茶託與茶杯發出清脆的聲音,茶水灑在了身上。   她還沒來得及認錯,尖叫聲又響起來。   這次不是一個,而是二個,三個,四個…   靠近帘子邊的太監宮女們見鬼一般向後退開,面色驚恐,渾身發抖。   「你確定是這裡?」齊悅問道,頭巾口罩後露出的兩隻眼看向對面的安老大夫,她手裡的刀微微閃亮。   「我不僅確定在這裡,還能確定這是一塊骨頭。」安老大夫說道,神情堅定。   「好傢夥,你的手感比X光還厲害啊。」齊悅笑道。   安老大夫深吸一口氣,雖然努力想冷靜,但還是忍不住輕輕發抖。   「娘子你再斟酌,我不知道我說的能不能幫上…」他遲疑說道。   他的話沒說完,這邊齊悅已經在他說的位置落刀了,乾淨利索沒有絲毫的遲疑。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近距離看齊悅做手術了,但這種刺激生生割開肌膚的場面依舊還不是常見到習慣了,安老大夫下意識的移開一下視線。   劉普成紗布擦拭血跡,一面牽引,層層肌肉分離開來。   「殺人了!」   「殺人了!」   尖叫聲後便是嘶啞的喊。   站立最近的太監宮女終於慌張的後退,撞到了捧茶穿梭的宮女,捧茶的宮女們打翻了手裡的託盤茶杯。   尖叫聲,盤子落地聲,茶杯碎裂聲,在大殿裡交替上奏。   說笑的妃嬪都嚇呆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大家下意識的跟著尖叫,然後便下意識的看向那帘子邊。   腹部的切口完成了,齊悅伸手探進去,提出了十二指腸。   「…十二指腸沒有潰瘍病變….」她一面說道。   一旁阿如飛筆記錄。   血腥氣散開,那個女人的手上滿是血,從小王爺的肚子裡抓出什麼,花花綠綠細細彎彎的,貼近面部,似乎在嗅在看在咬…..   咬?   一個妃嬪眼一翻暈了過去,栽倒在一旁的妃嬪身上,那尖叫著的妃嬪再次尖叫,然後也痛快的暈了過去。   殿裡的男人們只有司馬家的幾個,在被接二連三的女人們的尖叫聲嚇蒙之後回過神,那堪比屠宰的場面再次讓他們懵了。   小王爺…被人宰了….   腦子裡反反覆覆的只迴蕩著這個念頭,這個念頭迴蕩著讓他們終於清醒過來。   「殺人了!」他們喊道,撲向帘子那邊。   「大膽!」   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帝忽的喊道。   但他的聲音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屋子裡實在是亂成一團了,每個人都在拼命的尖叫,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將心中的恐懼驅散。   「護駕!」皇帝吐了口氣,靠回椅子上,淡淡說道。   這一次聲音輕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似乎一眨眼,門外湧進來二三十個禁衛,每個人都亮出了兵器。   皇帝抬了抬手,指了個方向。   「攔住。」他簡單說道,「敢靠近者,殺。」   血腥氣,禁衛軍,閃亮亮的刀,那邊的正扒開人肚子的女人….   不知道是哪一個妃嬪帶頭連滾帶趴的衝了出去,接下來宮女也好妃嬪也好紛紛跑了出去。   宮門外趕過來的太監宮女禁衛見到了從來沒見過的場面。   那些日常衣著鮮亮姿態高貴儀態萬方的貴人娘娘們,此時或者趴或者跪或者坐或者躺在地上,亂了髮鬢,歪了朱釵,花了脂粉,哭著喊著瑟瑟發抖著。   宮變!   所有熱看到這場景的人閃過的念頭就只有這個。   但他們跑近來,看到的是內裡禁衛們肅立,皇帝依舊坐在椅子上,神態悠閒。   「將這些人都抬出去。」皇帝擺擺手說道。   回過神的太監們顫抖著去做,到底是身子發軟手發抖,不小心還摔了暈過去的妃嬪幾次。   大殿裡終於安靜下來了。   沒有跑出去的是司馬家的男人們,他們都呆立在原地,看著那邊。   那邊的人似乎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這邊的熱鬧,似乎有一道屏障為他們隔絕了這邊的喧鬧,他們身形穩穩,動作有序。   「是穿孔!」齊悅說道,吐了口氣。   「哪裡?」劉普成安老大夫等人忙來看。   「迴腸這裡。」齊悅說道,一面拉出來給他們看,「好傢夥,距離盲腸只有這麼近。」   她說著話一伸手。   「剪子。」她說道。   一個弟子準確的遞過來。   此時的大殿裡,女人們基本上都沒跑光了,但太后一直坐著沒動。   她坐在椅子上,死死地看著帘子那邊,一眨不眨。   「唔。」皇帝探身向前看,一面伸手指了指,「母后,你看,是把腸子剪下來了嗎?」   他說道,順手撿起桌子上的一塊點心。   茶被那妃嬪打翻了,萬幸茶點還無恙。   皇帝放進嘴裡嚼著,聽不到身旁太后的聲息,忙轉頭去看。   太后有些木木的將視線看向他。   皇帝嘴裡嚼著的是一塊紅豆羹,做成細長條,軟軟糯糯,是宮裡女子們都愛吃的小點心。   「母后,你也來一塊?」皇帝見太后看自己看著這麼認真,忙一笑說道。   露出的牙齒上沾著紅羹。   太后眼一翻,伸手捂住嘴,發出一聲乾嘔,也不用宮女攙扶,自己跌跌撞撞的嘔吐著跑出去了。   自六月十八起,太后宮中禁食紅豆羹,直至太后薨無改。   ***********************************   字數3136,這個不收錢。   感謝金欽、丫丫去流浪、謝璇琿、my8zg02、sugar082、yh_yh1166、一枕清風聽說有鬼、jojo8129、懶羊羊好、唉呦喂0o、東方風雲、旻寶媽、一片浮雲1、立得打賞的香囊,感謝竹子的木瓜、md12打賞的和氏璧。   木瓜看站短收到書沒? 第398章夜安(加更)   屋子裡終於安靜了。   皇帝輕輕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陛陛下」蔡重顫聲喊道。   「看看去?」皇帝問他。   蔡重面色發白的搖頭。   「陛下,又是血又是刀的,不吉利…」蔡重顫聲說道。   「瞧把你嚇的,你的手下那些人幹的事比這個嚇人多了吧?」皇帝笑道。   蔡重抬手擦汗咽了口口水。   皇帝養的暗衛刺探們幹的事自然手段花樣繁多,只有你想不到沒有辦不到的。   「老奴又沒有親眼去看…」他低聲嘀咕一句。   皇帝就笑了。   「這麼說,你剛才都看了?」他側身輕聲問道。   蔡重愣了下。   「陛下沒看嗎?」他結結巴巴問道。   皇帝微微一笑。   「朕看的跟你們看的不太一樣。」他說道,目光再看過去。   一個弟子正伸手給這女人擦汗。   那女人微微抬頭,好讓這弟子可以擦的乾淨一些。   頭臉都包起來,只露出半個額頭一雙眼以及半個鼻梁的女人,看起來跟日常完全不同。   蔡重順著皇帝的視線,這才看明白。   「還是陛下聰明…」他忍不住笑道。   皇帝也笑了笑,看著那女人擦完汗,又低下頭。   皇帝遲疑一下。   真的有..那麼嚇人嗎?   殺豬宰牛的,他倒也見過,群毆打架,也曾觀摩過,血啊傷啊什麼的,也就那樣吧。   他的視線便從那女人的臉上落到胳膊上,胳膊上又到手上…   那雙手伸入人的肚子裡…   兩個奇怪的鐵皮將肚子上的傷口扒開,露出其內…   皇帝一轉頭,用手背擋住嘴。   「哦哦找到了。」齊悅說道,一伸手。   一旁的弟子遞上鑷子。   「我看看我看看。」周茂春第一個往前站,卻被阿如攔住了。   「老太爺,您再等等。」她低聲說道,「手術臺前不允許閒雜人等靠近。」   因為不是助手,周茂春雖然得以近距離觀看,但還是看得不盡興,他實在是手痒痒的不行,但沒辦法,因為從來沒有上過手術,齊悅根本就不允許他幫忙,哪怕是牽拉也不行。   「牽拉?我當初上手術,光看就看了一年呢,也就乾乾鋪單的事。」齊悅笑道,「現在是沒辦法,不能要求那麼嚴了,要不然這個手術只能我一個人來完成了…」   她說著話,將一塊骨頭夾了出來,放在一旁的瓷盤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腹腔發現游離骨頭…」齊悅說道。   阿如看了眼骨頭便忙做記錄。   「….呈V形,兩臂長約3cm和2cm…」齊悅接著說道,一面再次看了眼那骨頭,又衝安老大夫豎起大拇指,「牛啊!」   安老大夫被她逗笑了,一直提著的心到此時才稍微的放下一些。   縫合完最後一針,劉普成用剪刀剪斷,敷上藥棉包紮。   另一個弟子已經整理完記錄查看了所有用具。   這些事齊悅已經不再操心了,她晃動了下僵硬的頭,又看了眼血壓計。   「手術完成。」她宣布道。   弟子們齊聲應聲是,再一起說聲辛苦了。   齊悅一面晃動頭,一面看那盤子裡的骨頭。   「這是什麼骨頭?」她問道。   「雞骨。」周茂春又看還在麻醉中的司馬小王爺,嘀咕道,「這麼大人了,吃個東西狼吞虎咽的,小心真的變成死馬。」   齊悅笑了笑,伸手拿起那盤子。   「讓他們看看去。」她說道,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向大殿裡面色訝異。   哎?   人都跑光了啊!   夜色降下來時,皇宮裡點綴著如同繁星一般的燈火。   太后被宮女餵了兩口參湯,稍微緩了緩神。   「母后,怎麼樣?還要太醫…」皇帝在一旁關切的問道。   太后的面色再次一白。   「別跟哀家提那個字。」她說道。   「哪個字?」皇帝不解的問道。   太后閉眼,又猛地睜開,又看四周。   四周的宮女女官烏泱泱的站了一屋子,燈火通明,人氣滿滿。   太后這才鬆口氣靠在引枕上。   「哀家沒事,陛下放心。」她說道。   一個太監此時從外進來。   「陛下。」他尖聲細語說道,「太醫問,司馬小王爺肚裡取出的雞骨頭,送到哪裡去?」   肚子裡…取出…骨頭….   太后的眼前又浮現那可怕的一幕。   她伸手扶住胸口,一旁的宮女忙拿過痰盂,太后一陣乾嘔。   「快滾出去!」皇帝怒聲喝道。   那小太監立刻連滾帶爬的出去了。   皇帝又喊著請太醫,又催著宮裡的女醫過來。   聽到女醫這個詞,太后眼前便再次浮現那個女人,那個穿著白衣,手拿刀的女人!   民婦的醫術,不太適合在宮裡給貴人們看病。   那女人淡淡的說道。   那時候聽起來看起來是無比讓人討厭,此時想起來…   更是讓人討厭!   討厭中還有恐懼!   怎麼會有那樣的女人!   怎麼會有那樣的大夫!   怎麼會有那麼可怕的醫術!   她明白了,她知道了,她懂了。   「讓她走,讓她走,不許她再進宮!不許她再進宮!」太后伸手抓住皇帝的衣袖,大聲的喊道。   走出太后宮門時已經起了夜風。   皇帝停下腳,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宮殿,忍不住笑了笑。   「找個太醫在這裡伺候著,估計母后這幾天是睡不好了。」他說道。   「何止太后啊,這宮裡的妃嬪大概都睡不好了。」蔡重說道。   說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笑。   「不過,娘娘們都沒有請太醫..」他說道。   以往嬌貴的少吃一粒米都恨不得把整個太醫院搬來務必要皇帝知道的娘娘們,這一次不管是暈倒的還是吐的膽水都出來的,誰也沒有說請太醫的話。   「只是給庫房多支了些蠟燭佛香什麼的。」蔡重接著說道。   皇帝忍不住笑了,但又忙收住。   他的視線掃了眼四周,那些層層疊疊的宮殿的確是看起來比往日要明亮許多。   一個太監迎面走來。   「陛下,景仁宮那邊已經收拾好了,齊娘子說隨時可以換地。」他施禮說道。   皇帝笑了。   「不用換了,讓她們就在那裡吧,估計母后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景仁宮了。」他說道,擺擺手,抬腳前行,夜風掀起他的衣角。   看著皇帝走的方向不對,蔡重忍不住提醒一句時候不早了。   「小司馬都這樣了,你竟然還睡得著?」皇帝皺眉說道。   蔡重低下頭忍著笑。   小司馬什麼樣,只怕都不會影響到皇帝睡覺。   不過是想去看個人嘛,至於這樣說嘛。   他們走過來時,那個女人正站在景仁宮外,這裡的燈一如既往,沒有多加也沒有挑亮,淡淡的柔柔的燈光夾雜著星光鋪在那個正和幾個太監說話的女人身上。   黑影裡,皇帝可以看到那女人拿出一些錢塞給那幾個太監,他嗤聲笑了。   「這齊娘子果然有錢啊。」他說道。   蔡重嗨了聲,加重了腳步。   那邊的人被驚動了,這才看到是皇帝過來了,頓時忙施禮。   「要什麼?」皇帝直接問道,看著那女人往身後藏的手。   「也沒什麼。」齊悅知道被發現了,乾脆笑著說道,「陛下,民婦是想辛苦這幾位公公跑跑腿。」   皇帝笑了笑,抬腳向宮門走。   蔡重輕咳一聲。   齊悅看向他,蔡重對她擺了擺頭。   齊悅恍然,忙跟上皇帝。   但蔡重沒跟上,而是站在宮門口,看著這幾個太監開始訓話。   「陛下,民婦是想給家裡報個平安,免得他們擔心。」齊悅說道。   皇帝先上了幾步臺階,回頭居高臨下看她一眼。   「有什麼可擔心的?不就是看病嗎?」他說道。   齊悅笑了,搓了搓手。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每次民婦看病,都鬧得..恩挺那啥的。」她說道。   「那啥是哪啥?」皇帝問道。   「就是,挺嚇人的。」齊悅說道。   皇帝這次沒忍住哈哈笑了。   「的確挺嚇人的。」他說道,轉身繼續邁步。   齊悅忙跟上。   「其實我是無心的。」她說道,「只是我的專長就是這樣,外科手術一向看起來很嚇人的。」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你不適合在宮裡當女醫?」皇帝側頭問道。   齊悅點點頭。   「陛下,我知道,你們身體髮膚尊貴無比,我擅長的是外傷,重症創傷,或者內臟探查,一來陛下和娘娘們不會有這種傷,再者,在肌膚上動刀子,對陛下和娘娘們來說,也是大不敬的。」她低頭說道。   想想定西侯府的那個姨娘,寧願死也不要剖腹產子,這皇宮可比定西侯府要尊貴的多得多,這些妃嬪們也比那小小的姨娘尊貴的多的多,但同樣的是都是女人,都是以色侍人,真要在肌膚上留下疤痕,估計大家的選擇都一樣。   寧願死,也不要醜陋生。   她的醫術,只有在面對那些願意生,不論如何也要求生的人身上才能體現。   所以,這一次,宮裡的這些人,都會明白了,自己也可以不用當這個什么女醫了。   齊悅露出幾分喜悅,抬頭去看前邊的皇帝。   皇帝正回頭看她。   「是要給陳氏報個平安嗎?」皇帝問道。   這個話題是變了嗎?或者說又跳回最初的話題了。   齊悅愣了下,忙點頭。   皇帝嗯了聲轉過頭。   「還有別人要說一聲嗎?」他忽的又轉過頭問道。   齊悅眨了眨眼。   「有。」她毫不猶豫的點頭說道,「定西侯府的常雲成,也鬥膽請陛下吩咐太監們去說一聲。」   說著嘻嘻笑施禮。   皇帝看著她。   「要不要請進來親眼見見?」他問道。   齊悅眼睛一亮。   「可以嗎?」她問道。   「不可以。」皇帝說道,然後轉過頭邁入殿門。   齊悅被說的噎了下。   不可以!不可以還問!   ********************************   啊更新規律是,今日如果單更,明日的更新就會在早上8點,如果今日雙更了,那明日的更新就會在中午以後,如果早上更,下午可能會有二更,如果中午更,那今天就沒有二更了。 第399章次日   齊悅一開始還擔心皇帝要進去參觀一下術後的司馬小王爺,甚至還會掀起被單看看傷口什麼的。   畢竟現在是重症監護中,別人可以阻攔,阻攔皇帝的話不太合適,不過,皇帝只是站在隔扇門前往裡面看了眼就走開了,齊悅甚至覺得他其實什麼都沒看到。   真是個好同志,齊悅很高興自己不用費口舌。   「陛下聖明。」她說道。   皇帝轉頭看她。   「陛下第一次看手術現場一點也不慌亂,因為知道是治病的所以不會大驚小怪,此時也不急吼吼的要去看病人,也是從對病人好的立場來一切聽大夫的。」齊悅看著他一臉欽佩的說道,「只有像陛下這樣英明神武的人才會不用我們大夫解釋就明白如此吧。」   真無恥啊   一旁司馬家的人目瞪口呆。   他們還是一次見有人拍馬屁拍的這樣赤裸裸。   皇帝明明是沒必要去看司馬小王爺,到了這女人的嘴裡就成了英明神武了!   並且主要目的還是踩他們一腳!   沒錯他們是吵著鬧著要進去,但這不是很正常嗎?哪個病人治病不讓家屬探視的!   怎麼就成了不英明不神武了?   她可真敢!皇帝又不是傻子!   這女人!   「治不好的話,你更會知道朕是怎麼樣的英明神武的。」皇帝說道,看著這一臉崇拜的女人。   「有英明神武的陛下在,司馬小王爺一定會痊癒如初的。」齊悅躬身施禮說道。   這是一個大夫說的話嗎?   司馬家的家屬們再次咬牙。   這應該是神棍道士們說的話吧!   皇帝沒有再說話,他神情淡然,轉過身邁出門。   眾人附身恭送陛下,沒有人看到轉過身的皇帝臉上陡然無聲的大笑。   這女人太討厭了!   一夜無話。   齊悅是早晨交班去睡覺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換地方的緣故,她一直睡不踏實。   「姐,你躺那邊去。」   還有人推推她。   這是她的弟弟,齊悅看到自己躺在家裡的沙發上,對面廚房裡可以看到媽媽正在做飯。   這是他們家周末才會出現的場景。   「你沒去接楠楠?」齊悅問道,坐起來,看著已經坐在沙發上看球賽的弟弟。   「姐,你睡太久睡傻了?」弟弟眼睛沒離開屏幕,說道,「楠楠不是被姐姐和姐夫接出國了?年底才回來。」   齊悅哦了聲,摸了摸頭,門開了。   「我遛狗回來了,小悅醒了沒?睡得時候可真夠長了,該醒了吧?」父親的聲音傳進來。   首先入門的是一隻大狗,搖著尾巴就撲過來。   齊悅忙伸手擋,但厚厚的狗毛還是糊到她臉上。   在憋死之前,齊悅睜開了眼,大口大口的呼吸。   室內霞光一片,光影裡男子一笑,露出白牙。   「怎麼呆呆的,睡覺睡傻了?」常雲成笑道,將手裡的扇子放下。   齊悅眨眼看著他。   「是你突然起來撞到這扇子上的,可不是我用扇子撓你了。」常雲成忙又說道。   齊悅呸了一聲,也不起身伸手就去捏常雲成的臉。   常雲成笑著一躲。   「騙鬼呢。」齊悅說道,展開笑顏,「你怎麼來了?」   「我啊,兵部有事,我陪著進來的。」常雲成說道,一面理了理衣衫。   他穿的是官服,只不過,已經不是以前從五品的武略將軍的服飾,前一段降成正六品的防守官,還沒換上官服,便又因為饒鬱芳的事再次被降職,如今備案的職位只是張掖衛下一個管隊。   新的官服還沒做出來,因此常雲成只是穿著最普通的武將服。   想到這裡,常雲成忙掩飾性的遮擋了下衣衫。   其實他多慮了,看個衣裳齊悅可看不出這麼多事。   「哦。」她拉長聲調,「不是來特意看我的?」   常雲成故作嚴肅的點點頭。   齊悅笑著抱住他的胳膊。   「傻樣,裝的一點也不像。」她笑道。   常雲成笑了,一隻手就把她攬在身前。   「虧我擔心的不得了,託門扒窗戶進來了,你倒好,睡得那個香啊,阿如說你都睡了快一天了…」他說道,一面伸手捏她的臉,「哈喇子都流了一臉..」   齊悅忙抬袖子擦嘴。   「幹什麼?嫌棄啊?美人流哈喇子也是美人。」她哼聲說道。   「臭美什麼!」常雲成笑著伸手推她額頭。   他說這話就看了看外邊。   「來看看你我就放心了,你接著睡吧。」他說道。   齊悅抱著胳膊不放。   「已經一天多沒見了如隔三秋啊。」她眨著眼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說道。   常雲成大笑,抬手在此推她的額頭一下。   「油嘴滑舌!」他笑道,「大爺我不吃這一套。」   嘴都咧到耳根了!還不吃!   齊悅笑著捏了捏他的臉。   看她的樣子,常雲成忍不住嘿嘿笑,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什麼,就這樣在一起坐著,就覺得滿心歡喜的冒泡。   可是…   齊悅看著他歡悅的神情忽的凝滯一下。   「別擔心,我已經順利做完手術,餘下的事就不用我操心了,這些都是水平很高的太醫,有他們在,我基本上就可以消失了。」她說道,拍著常雲成的胳膊,「我明天就出宮,你明天還不走吧?」   常雲成側頭看著眼前女人亮晶晶的眼,再次堆起笑點了點頭。   「沒事,我想辦法來見你。」他說道,「你不要亂鬧,說話做事穩妥些,這裡是皇宮,你的壞脾氣要控制著…」   「誰壞脾氣啊。」齊悅哼聲說道,伸出手戳他的前胸,「你才是壞脾氣,我的脾氣最好不過了。」   常雲成再次伸手,這次齊悅機靈的向後躲了下,沒讓他拍到自己的額頭。   「哈,哈。」她有些得意的笑了兩聲。   常雲成笑著抬手向下,在她的臀上重重的拍了下。   「起來,我走了。」他說道。   送走常雲成,齊悅簡單洗了把臉,就來到隔壁的臨時病房裡。   用太后娘娘的寢宮做病房,這司馬小王爺也算是值了。   齊悅抬頭環視下四周。   換了衣裳進來,屋子裡阿如正在做記錄,一個太醫正在診脈,另有兩個太醫在斟酌商討藥方加減。   這些人都按照阿如的要求進行了消毒以及穿罩衫戴口罩。   「醒了嗎?」齊悅問道。   「醒了,剛又睡著了。」阿如答道,一面將病情記錄本遞給她。   齊悅接過翻看。   「從現在停止止痛的湯藥。」她說道,「等他醒了,協助他在床上做些輕微運動,調正半坐式,準備明日下床。」   阿如應聲是,一旁的太醫忍不住插話。   「這,這樣就活動,沒事吧?」他們問道,指了指司馬小王爺身體裡安置的引流管。   「沒事。」齊悅說道,一面矮身查看了引流液盆。   一個弟子此時進來,捧著注射針筒以及藥瓶。   「青黴素嗎?」齊悅問道。   弟子點點頭。   「這就是齊娘子你說的在前方戰事上對傷兵有起死回生之效的藥?」一個太醫問道。   齊悅點點頭。   「也算是吧。」她笑道,說著又衝幾位太醫施禮,「不過,病人的康復還是要靠前輩們了。」   看著這位態度誠懇落落大方的女子,太醫們感慨頗多。   從書面上以及別人的話來聽的,這個齊娘子真是囂張又粗魯無禮,但接觸了便又覺得和氣大方且謙虛。   試問哪個大夫能大方的讓其他人觀看她的獨門診治技藝,且還想著不牽連其他人。   單憑這一點,他們自嘆不如。   夜色降下來時,皇帝放下奏章,微微閉了閉眼。   「不看了。」他說道,活動了下手。   「一天沒歇息了,這眼可受不了,陛下咱們出去走走?」蔡重忙說道。   皇帝睜開眼。   「去哪?」他問道。   看皇帝的神情,蔡重有些尷尬。   「去,去看看司馬小王爺,聽說,醒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皇帝沒說話,手慢慢的撫著奏章的封面。   蔡重只覺得背上冷汗一層。   「醒了就好,朕可以睡個安穩覺了。」皇帝說道,「司馬王爺快到京城了吧?」   蔡重稍微鬆口氣應聲是,再不敢多言,引著皇帝向寢宮而去。   層層幔帳落下。   蔡重轉身要離開。   「別自作聰明。」幔帳後傳來皇帝的淡淡的聲音。   蔡重利索的跪下了。   「收了人家的錢,就痛痛快快的讓人家進宮。」皇帝的聲音接著說道。   蔡重附身在地顫聲應是。   內裡再無聲息,蔡重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這次他可真有些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到底是什麼樣了!   搞不懂不止皇帝的心思,還有常雲成的心思。   蔡重的人得到吩咐,第二日便親自來找常雲成。   常雲成沒有在家,一大早就去了兵部,此時剛交接完手頭的事,尋了個茶鋪簡單吃碗茶湯,對於這個太監找到這裡來,他有些意外。   「可是齊娘子她..」他問道。   「不是不是,齊娘子好的很。」太監笑著擺手,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討好,「常公子你託我的事,我辦好了。」   他說道,一面推過來一個牌子。   常雲成更意外,他前日得知齊悅入宮一直沒出來,打聽消息陳家又沒人理會他,越沒消息越擔心,託關係花錢要進宮看看齊月娘,但以往那些門路突然對他都卡死了,想來是瞧著自己被剝爵削職,人走茶涼也是很正常的,最終還是拖了兵部相熟一個大人的關係,進去看了眼。   怎麼今日這人主動找來了,還給了牌子。   常雲成笑了笑,將牌子推回去。   太監愣了下。   「不用了。」常雲成說道,「我已經見過她,知道沒事就安心了。」   「那再多看幾次多安幾次心唄,齊娘子一時半時可出不了宮。」太監忙又推過來。   「不用,這樣就好了見一面安心了,總是去看,反而讓她不好。」常雲成含笑說道,再次推回去。   太監都要抓狂了。   「常公子,你這就要走了,一走遼東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了,還不多見見,走之前將親事說定了也好…」他說道。   常雲成的神情微微停滯。   「親事,還是算了吧。」他說道。   太監更愣住了。   「為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太監嚇了一跳,他忙伸手摸自己的嘴。   他知道自己不算是個男人了,但聲音竟然也變成女的了嗎?   常雲成也愣了下,他轉頭看向門外。   齊悅站在門口,面色驚訝的看過來。   「為什麼?」她再次問道。   太監這才看到了,鬆口氣,拍了拍胸口,太好了太好了,我還沒變成女人….   ********************************   感謝打賞的名單還是月底一起發吧,要不然太佔字數,影響閱讀。 第400章如是   皇帝要在奏章上點批的手停了下。   「是因為她一大早就出去了?」他問道。   一個太監忙應聲是。   「所以司馬王爺家的人和周大人吵起來了,說齊娘子也太不負責了,這時候她怎麼能出去,而且竟然將所有的診治都交給了安老大夫。」太監說道。   皇帝嗯了聲,沒有再說話,抬手唰的划過一道在奏章上,這本奏章便扔到一邊,他又拿過一本。   太監低頭一刻便猶豫著退開了。   蔡重思慮再三到底也沒說什麼,這邊李桐又拿著幾本奏章進來了,屋子裡陷入安靜中。   常雲成將夥計新端上來的茶湯推過來。   「你要不要嘗嘗這個?」他問道。   對面坐著的齊悅看著他,點點頭。   「好啊,我已經吃過了,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不介意再吃一次。」她說道,果然拿起勺子就吃。   「燙。」常雲成忙說道。   但還是晚了,齊悅張著嘴用手扇風。   「茶水,茶水,涼的。」常雲成忙遞過來。   齊悅擺擺手。   「多謝關心,我就愛吃燙的。」她說道,拿起勺子。   常雲成笑著按住她的手。   「說你脾氣壞,你還不信。」他說道,「好好說話。」   「你打算好好說了嗎?」齊悅看著他問道。   常雲成笑著點點頭。   「那好,我說過了我這人很隨和,你好好說話我就好好說話,你要是吃了喝了冷不冷熱不熱今天天氣不錯的東拉西扯,我也自然也相陪。」齊悅說道,將勺子放下,往椅子上一靠,看著常雲成。   常雲成一直看著她。   「你這女人,一直都是這樣,說話嘚啵嘚啵的不停,還特別有理。」他笑道,「總是讓人想打你一頓。」   「又不是沒打過。」齊悅哼聲說道。   「哪有打,是你太弱了,我只是輕輕推了下而已。」常雲成抬下巴說道。   「哎呦,現在又不認帳了?」齊悅說道,也學他的樣子抬起下巴,「你那時候的拽樣子,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你那才是讓人真想打你一頓呢。」   說起以前,二人都不由想起曾經。   「真是奇怪,我總覺得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千金堂,而不是在定西侯府。」常雲成笑道。   齊悅忍不住打個呼哨。   你說對了…   他們第一次見可不就是那時候。   真是神奇,那時候,她可沒想過會和這麼可惡的惡霸的囂張的男人有今天。   齊悅的嘴角彎起來。   常雲成看著她也笑了。   「那時候你又醜又呆又傻。」他笑道。   「哪有。」齊悅抬手撩了頭髮,不可惜的是古代的髮鬢沒有現代那種捲髮可以讓她撩到,「我一直都美貌如花,是你眼光有問題,看不到我的美。」   她說著還強調的拍了拍自己。   「內外都美。」她補充道。   常雲成大笑。   「是啊。」他笑道,「而且還越來越美。」   齊悅挑挑眉,做個了算你有眼光的神情。   「人美,而且還能救人。」常雲成說道,伸出手掌,「算一算到現在多少人受過你的恩惠扶助了,多少人都圍在你身邊,感謝著你,崇拜著你,想要追隨著你,就像,冬天的太陽一樣。」   齊悅看著他,眼睛瞪大,又忍不住笑。   「接著說接著說。」她笑著點頭,「這些詞是你想好的,還是範藝林寫下來,你背過的?」   常雲成笑著搖頭。   「總之,你是越來越閃閃發亮,神醫齊娘子,你將來還會更好。」他說道,「所以..」   齊悅不笑了,看著常雲成,打斷了他的話。   「所以,你就不要和我成親了是不是?」她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要說什麼,但是還是被齊悅打斷了。   「看看我。」齊悅伸手指了指自己,「我現在可不是當初你們定西侯府那個無父無母的小乞丐了,要錢有錢,要名有名,要人有人,就是把王爺打了,也沒人敢把我怎麼樣,這樣的事,連你們這些侯府伯府什麼的子弟們都不敢想的,我一個小小的女子就做到了,看看,看我現在什麼人,什麼地位。」   她說到這裡,又伸手指著常雲成。   「再看看你。」齊悅說道,「以前的高帥富,定西侯府世子,未來的定西侯,皇帝眼中的年輕有為的後備幹部,家世地位前途無量,從什麼時候起,一次又一次的降職,被罰,到現在連世子的位子都沒了,定西侯府大公子,那個什麼將軍也沒了,現在怎麼稱呼你的職位?」   「常管隊。」常雲成說道。   「哦,對,常管隊。」齊悅接著說道,「所以,現在是我如太陽星辰般耀眼,而你則昨日黃花夕陽西下,你就覺得配不上我了?然後一副大義凌然可憐委屈自我犧牲的驕傲來告訴我,為了我更好的幸福,你和我就此分手,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常雲成笑了,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看著她。   「你是想等我跪下來哭著喊著求你告訴你我是多麼離不開你吧?然後你義正言辭的不得已轉身離去蕭索背影多麼悲壯感人啊。」齊悅說道,站起來,「常雲成,你別做夢了,這種小孩子把戲姐姐我才沒功夫和你玩呢!不成親就拉倒。」   她說完就走。   從身邊經過時,常雲成伸手拉住她。   「你這女人,腦子真的是有毛病的。」他說道,想笑又忍住笑,看著齊悅,「你剛才巴拉巴拉的說的都是什麼鬼東西啊?」   什麼鬼東西?小說苦情戲什麼的很正統的   「你這女人,這樣古古怪怪的,」常雲成嘆口氣搖頭,「除了我,只怕也沒人要了。」   齊悅看著他。   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現在很耀眼,很招搖,也很值錢,多少人盯著你想要打你的主意。」常雲成說道,搖著齊悅的手腕,「但是呢,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女人,我就要走了,一去好些年,你在家裡給我安穩點,守點婦道,別給我紅杏出牆,要不然,你就死定了。」   齊悅看著他,先是繃著的嘴慢慢變彎,接著咧開笑起來,笑完了,又忙收住。   「說的那麼難聽,女人守不守婦道,跟女人沒關係,跟男人有關係,得看男人值不值得讓女人去守。」她哼聲說道。   「我說讓你守你就好好的聽著就行了。」常雲成拽了她一下,「越來越話多了。」   齊悅嘻嘻笑著貼在他的胳膊上。   「那你幹嗎說不成親啊,我眼巴巴的過來見心上人,結果陡然聽到這話,真是要氣死了。」她說道。   「現在沒時間了,我明日就要走了,我不想你這樣成親。」常雲成說道,「你現在好歹也是有名的神醫,哪能這麼倉促的就成親。」   「所以你是要等建功立業之後再來和我成親?」齊悅皺眉問道,「那得等多久啊。」   「怎麼?你等不了啊?」常雲成皺眉問道,將她拉著坐在懷裡,「還是你這麼看不起我?覺得我會讓你等一輩子嗎?在遼東別的沒有,遍地都是功勞,隨便撿的。」   齊悅哈哈笑了,伸手捏他的臉。   「瞧你這臭美樣。」她大笑道。   常雲成看著她,哼哼笑了兩聲。   「不過。」他看著齊悅,問道,「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齊悅轉了轉眼,啊了聲。   「你說我什麼昨日黃花夕陽西下的?」常雲成伸手扳過齊悅的臉,看著她說道,「你,在心裡竟然是這樣看我的?」   齊悅衝他咧嘴一笑。   「哪有,沒有沒有。」她嘟起嘴,「親親。」   常雲成扳住她的臉,沒讓她靠近。   「少扯別的,你給我說清楚。」他哼聲說道,「你這臭女人,在心裡是不是瞧不起我?」   齊悅整容看著他。   「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她說道,伸手拍拍常雲成結實的胸膛,「年輕人,從來只有自己瞧不起自己,絕對沒有別人瞧不起你。」   常雲成愕然,噗嗤笑了。   「別胡扯!」他笑道,伸手晃了晃齊悅的頭,「給我說人話!」   齊悅被他晃的哎呦。   「人家做了一天手術,又值班一夜,頭都疼死了,你還晃!」她喊道。   常雲成忙鬆手,緊張的扶著她的臉。   「昨晚守了一夜?那你還出來做什麼?趕快去睡。」他說道。   齊悅嘻嘻笑著貼在他胸前。   「想你想的睡不著啊。」她說道。   感受到男人胸膛因為大笑而傳來的震動。   常雲成沒有再說話,伸手抱緊她。   「你之前猶猶豫豫的就是因為這個啊。」齊悅問道。   常雲成嗯了聲,蹭了蹭女人的髮鬢。   「陛下給我兩個選擇。」他說道,「一個是京城防衛,一個是遼東營頭堡防衛,京城安穩,但是..」   「但是會碌碌無為。」齊悅接過話說道,何止碌碌無為,像常雲成這樣被削去世子之位的還要面臨多少嘲諷冷眼譏笑,是個男人都不想也不會這樣過一輩子的,「而遼東那邊就不一樣了。」   常雲成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對,雖然看起來,那邊荒涼危險,歷來是發配之地。」他說道,「但是,對於目前的我,卻是最好的機會。」   齊悅點點頭。   「看來陛下是你的親陛下。」她笑道。   常雲成也笑了。   「陛下對我一直很好。」他說道,「這是他特意給我的機會,只是,我的地位再不似以前,一切都要從頭從新開始重來,所以我可能會很長時間不回來,不能見你,不能陪著你,甚至書信也沒有,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   齊悅笑了。   「笨蛋。」她說道,「這算什麼大事,就說了你太笨了,都不能和我們聰明人一樣說話,我和你一起去不就行了。」   「不行。」常雲成斷然拒絕,「那邊很危險,再說,我也跟以前不一樣,不能調動多少人來保護你….」   「哎呦哎呦,說的我好像離了你就不能活似的。」齊悅哼聲說道,伸手捏他的臉,「我,我誰啊,太陽,神醫,多少人崇拜我尊敬我要報答我,一招手,信徒遍地..」   常雲成哈哈大笑。   「我用你保護啊,我要找人保護,不過是一句話的事。」齊悅接著說道,「行了,這點事也算個事,別再說了啊,丟人啊。」   「可是,你現在在京城正是聲名鵲起時…」常雲成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微微一笑,「陛下太醫院也倚重你,你卻拋下這一切跟我去的話…」   齊悅端正身子,看著他。   「其實,我不是那麼重要的。」她說道,「看起來我這些很厲害的技術也好,製藥也好,不是依附與我存在的,沒有我,它們總會出現的,只是早晚而已,那些製藥的技術也好設備也好,我說過一遍,大家都領會的很到,我幾乎沒去過藥廠,藥廠運轉的很好,再比如司馬小王爺的病,我做完了手術,餘下的事,也根本就不需要我了…或者說,我如果想的話,不管在京城也好,還是在別的地方,我都能同樣的做起來。」   說到這裡,看著常雲成笑了笑。   「但是,常雲成,你是唯一的,獨一無二的,不可替代的,我如果沒了你,就再沒了。」她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齊悅也看著他,微微笑。   「沒錯,我就是不可替代的,所以,你這輩子就好好的跟著我,榮華富貴也好刀山火海大魚大肉也好吃糠咽菜也好,都要跟著我。」常雲成說道,又皺眉,「還有,以後這種甜死人的話只能對我說,別動不動就對別的男人笑,說些討人喜歡的話,很討人厭的..」   齊悅大笑,常雲成伸手扳住她的頭,重重的吻了上去。   ***************************   感謝9月6號書友110614140719140、大珠小珠、緋色唯夢、¢放飛夢想¢、書友130806092519456、一枕清風聽說有鬼、狂奔的洋蔥、瀾源、衣錦褧衣、將謀風火、年少輕閒、Abazhuoma、Annie0220、峽兮、carollu0524、zgzheng_1976、金欽打賞香囊,感謝千山雪依依的和氏璧。   謝謝~還請大家支持我這個月最後的粉紅衝榜,月底應該有雙倍,到時候請支持我,謝謝大家。 第401章而安   重新點的茶湯以及蒸餅送了進來。   「公子,娘子,外邊有叫賣的杏片,要不要來一碟?」夥計陪笑問道。   這種稍微好點的茶鋪是不允許提籃叫賣進入的,不過夥計們也會招攬個私活。   「好啊。」齊悅點頭說道,看了眼常雲成又問那夥計,「有沒有什麼肉食?」   夥計很高興。   這男人包了這間屋子,先是來個太監,也沒點吃的,又來個女人,還是沒點什麼像樣的東西,夥計還以為不是什麼大方的呢,沒想到原來是人家還沒開始吃。   「有,有。」夥計忙點頭說道,「我們家有烤豬皮肉,是全京城最有名的..」   齊悅點點頭。   常雲成衝夥計擺擺手。   夥計高高興興的唱諾,不多時點的飯食都送來擺了一桌子。   「是不是在皇宮裡吃不好?」常雲成問道,看著齊悅擺開架勢準備大吃一場。   「才沒有。」齊悅笑道,一面頓了頓筷子開吃,「吃得很好,御膳的水準哪裡會差。」   她說完準備吃,看到常雲成還看著自己。   「哎?」她疑問一下。   「你是不是有話還沒說完?」常雲成問道,咳了聲,坐正身子。   齊悅看著他。   「..哦。」她恍然笑了,也咳了聲,衝常雲成眯起眼一笑,「不過,再好的飯菜,沒有你陪著,也都不好吃。」   常雲成這才點點頭。   「那快吃吧。」他說道。   齊悅哈哈大笑。   「明天什麼時候走?」她吃了幾口,問道。   「早上就走了。」常雲成說道,「太早了,你別來送我。」   齊悅點點頭。   「好。」她爽快的答道,「我忙完司馬小王爺以及藥廠的事,就過去。」   「也不用急。」常雲成說道,「我到了之後,在附近的城裡找好住處。」   說到這裡一笑。   「趕上過去過年就可以了。」他說道,「不過我的錢不多了,家具什麼的下人什麼的,還得靠娘子你了。」   齊悅正吃一口茶湯,聞言差點噴出來。   「沒錢。」她說道,一面抬手擦嘴角,瞪著常雲成,指了指四周,「沒錢,大少爺你還來這種地方吃早飯!隨便在街上提籃叫賣買張蒸餅就行了。」   「雖然我是昨日黃花夕陽西下,但是也得體面的吃頓飯吧,滿京城的人都等著看我笑話呢,我怎麼能讓他們如願?」常雲成繃著臉說道,夾起一塊肉扔進嘴裡狠狠的嚼著,「這頓你付錢。」   齊悅大笑。   吃過飯走出茶鋪。   「我送你?」常雲成說道,看了看皇宮的方向。   齊悅點點頭。   常雲成抬腳邁步。   「你的馬呢?」齊悅問道。   「沒錢了,當了。」常雲成說道,頭也不回的徑直前行。   齊悅笑的不行了,追上去。   「那邊穿的用的,都準備好了吧?」   一邊走一邊閒談。   常雲成點點頭。   「母親都準備好了。」他說道。   「你母親一定很難過吧?」齊悅轉頭看他問道。   常雲成點點頭嗯了聲,沒有再說,齊悅也沒有再問。   街道上人已經很多了,二人在人群中穿梭,按理說要分別應該有很多話要說,但卻並沒有說上多少,就這樣一直偶爾交代幾句雜七雜八的日常注意事,就已經到了御街前。   這裡的人就很少了。   常雲成停下腳。   「你去吧。」他說道。   「那我就不送你了。」齊悅說道。   「走吧走吧。」常雲成擺手說道。   齊悅看著他笑,點點頭,衝他擺擺手,便轉身慢慢向皇宮那邊走去,一路沒有回頭,直到宮門前交付出入牌的時候,才回頭看了眼。   那個男人還在原地站著直直的看過來。   齊悅再次擺擺手,轉頭進去了。   看著皇帝停下腳,身後的太監忙抬手,跟隨的一溜太監宮女便都停下。   幾步外的高臺下,一個小太監正引著那個女人走過。   女人低著頭看上去沒精打採的。   「哎呦,齊娘子可算是回來了。」一個太監忍不住說道,「那邊都鬧了半天了。」   皇帝沒說話,看著那女人拐過一條夾道。   由太后寢宮改成的病房裡很是熱鬧。   「…你們都是死人嗎?快想辦法啊?」   「…這都要疼死了…」   「…姓安的,你休想靠近我家小王爺一步…」   「..老白毛,說的就是你,別裝傻…」   「…你們這些太醫都是廢物嗎?…」   「..那齊娘子呢?那齊娘子呢?是不是治不好提前跑了?」   齊悅啪的推開門。   這陡然的聲響讓屋子裡的人嚇了一跳,都看過來。   「吵什麼吵?誰讓你們進來的?」齊悅掃過屋子裡司馬家的家屬,皺眉問道,「誰讓你們在病房大聲喧譁的?」   「你」司馬家的一個男人回過神,帶著幾分怒氣要開口。   「你什麼你?你還有理啊?」齊悅打斷他問道,伸手指著他上上下下,「你有沒有消毒啊?你有沒有穿隔離衣啊?你就這樣在你們小王爺的病房裡進進出出?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多髒啊?」   男人被說的發懵,髒?!   他不由低頭看自己。   這是新換的袍子,上好的綢緞,最新的式樣….   雖然憂心小王爺的病,他昨晚也是洗過澡的…   「你的手上身上,呼出的氣體裡,帶著多少細菌你知道嗎?」齊悅接著說道,又指著其他人。   其他人尤其是女子們,更是緊張,低頭看自己。   真是太過分了,竟然說她們髒!   你,你才髒呢!   「都出去!再敢這樣亂闖亂進的,抬著你們小王爺給我滾。」齊悅喊道。   「你,你,要是我們小王爺」司馬家的人怒氣交加,說不上話來,也抬手指著齊悅。   「我什麼?」齊悅蓋過他的聲音,嗤聲一笑,「我治不好你們小王爺的話,我的屍體就要被抬著出去了是吧?」   「你知道就好。」那男人恨聲說道。   齊悅這次倒沒搶著他的話,而是上前幾步,打量這男人。   要是別的時候,這麼個漂亮的女子這樣看自己,男人一定會得意洋洋,但現在,他只覺得渾身長刺。   「你是誰啊?神仙?妖怪?佛祖?閻王爺?」齊悅笑道,「既然你那麼厲害,幹嘛還要找大夫啊?你自己對著你家小王爺這樣喊不就行了?你讓他生他就生,多厲害啊,治好了是你們命大,是你們吉人天相,治不好了就成了我的錯了?拿我的命抵他的命?真虧你們敢想!我告訴你,我是大夫,治病是我們的本分,不是罪過,治好了,是我們的本事,治不好了,是你們的命!」   司馬家的人都目瞪口呆,隔壁病房裡司馬小王爺的呼痛聲都停下來。   「還不快走?你們要是不走的話。」齊悅說道,抬手揮了揮,「大夫們,我們走,這裡交給他們了。」   她說著果然邁步。   這臭女人!   司馬家的人氣的渾身發抖。   皇帝就是在這時候來了,沒有通報,他就這樣站到了門口,看著屋子裡對峙的雙方。   大家這才回過神施禮。   「走。」皇帝簡單說道。   司馬家的人自然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他們低著頭認罪叩頭,這才魚貫而出。   「還有。」齊悅卻又開口了。   蔡重忙衝她打眼色,皇帝都不說話了,你就別說了。   齊悅自然看不到。   「以後,別讓我看到聽到,你們作踐我的弟子。」她說道,看著司馬家的人。   摘下手套口罩,齊悅走進來,看著坐在太后寢宮正殿高椅上的皇帝。   「陛下,司馬小王爺已經醒了,意識清醒,血壓正常,切口沒有出現…」她施禮說道。   皇帝敲了敲扶手。   齊悅很機靈的住口。   「目前看來恢復很好,但危險期還沒有過去。」她乾脆的說道。   「脾氣挺暴啊。」皇帝說道。   齊悅低著頭。   「民婦有罪。」她說道。   「你這也是欺軟怕硬?」皇帝問道,看著眼前低著頭乖巧的女人。   「不是。」齊悅抬頭說道,「因為陛下是英明神武的,民婦有沒有罪,陛下心裡斷定的英明清楚,所以不管民婦說什麼都無關緊要。」   皇帝抬手擋臉笑出來。   「你可真」他笑道,看著齊悅要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民婦出身鄉野,不懂規矩,有什麼就說什麼,反正不喜歡民婦的人,民婦也犯不著去討他們喜歡。」齊悅說道。   皇帝再次笑。   室內沉默一刻。   「發了脾氣,倒是精神很多了。」皇帝忽的說道,站起身來。   齊悅有些不解,看著皇帝扶著太監的胳膊走下來。   要走過去時,又停下腳,看著齊悅。   齊悅看著他。   「你總是這樣看人嗎?」皇帝問道。   齊悅愣了下,蔡重在後衝她做個了垂頭的動作。   哦對了,這是皇帝,要敬畏,哪裡能這樣隨便的直視。   「陛下,民婦是覺得這是尊重。」她忙低下頭說道。   尊重?這女人總是能說出自己的道理。   「尊重的話,齊娘子也許不該為了自己的私事就忘了大夫的本分吧?」皇帝說道。   是說自己扔下司馬小王爺跑出去的事。   「陛下,其實,民婦現在沒什麼用了,都是靠這些太醫們開藥啊診脈啊什麼的…」齊悅忙說道。   跟這個女人說話最痛快的是,她總能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但是…..   皇帝又停下腳,轉頭看她。   「閉嘴。」他說道。   齊悅停下不說了。   皇帝抬腳緩步而去。   蔡重衝齊悅伸手點了點做了個太大膽的神情這才跟上。   聽得外邊皇帝擺駕而去,齊悅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娘子。」阿如的聲音在外響起,「現在要再加一層腹帶嗎?」   「我看看,是肯扶著坐起來了嗎?」齊悅說道,抬腳邁出去。   門外千金堂的弟子們進進出出,不時拿出一張方子調配湯藥,窗下太醫們聚首低聲商討,濃濃的藥味彌散開來。   *************************   一更是能保證的,二更不要刻意等。 第402章驚懼   「我不敢我不敢..」   屋子裡傳來司馬小王爺驚恐的喊聲,甚至還夾雜了些許哭聲。   「沒事,你別怕。」齊悅說道,伸手按在小王爺的腹部。   小王爺真的快哭出來了。   「你要要要幹什麼…」他顫聲抽氣喊道。   「聽我的,咳嗽吧。」齊悅說道,雙手往中間一擠。   小王爺嚇得哇哇叫,但也順利的咳嗽出來。   阿如給他擦汗。   司馬小王爺躺下來面色發白,可見嚇的不輕。   「多大了,別像小孩子一樣哭。」齊悅重新看了切口,更換了敷料,紮上腹帶,起身看著司馬小王爺,笑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司馬小王爺下意識的縮了縮手臂,臉上浮現幾分恐懼。   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女人,此時在他眼中已經如同惡魔般的存在。   昨日他醒過來,一瞬間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是肚子疼的要死過去,但現在是還活著嗎?可是身體傳達給他的感覺卻是快要死了一般難受,然後就聽到自己的隨從侍妾連哭帶喊的講述。   自己,竟然,被,割開了,肚子!   司馬小王爺一瞬間差點嚇死過去,他都沒膽子去看自己的肚子,但卻清晰的感覺到那切口….   再看自己胳膊上懸掛的奇怪鐵管瓶子,四周穿著白大褂蒙著頭臉的人…   一切都是匪夷所思的場景…   他的眼前浮現那女人手持刀獰笑著刺入自己肚子的場景…   那女人在那邊呵斥自己隨從侍妾的聲音也傳過來。   治得好是我的本事,治不好是你的命…   太可怕了,竟然敢這樣說!   當然最關鍵是不是她敢這樣說,而是她這樣說竟然沒人喝止!   這裡是太后的宮殿,聽外邊還有皇帝來去的動靜,所以,這個女人是已經得到允許的!   沒有人會阻止她!   就是她真弄死自己,也無關緊要!   有人推門進來了,輪椅咯吱的轉動。   以往見了這個人,聽到這個聲音,司馬小王爺就會如同見了獵物的獸一般興奮,但此時他卻只打個寒戰。   「是有些腹脹。」安老大夫說道,「師父有什麼好的辦法?」   齊悅擺擺手。   「我沒有,你自己隨意來吧。」她說道。   司馬小王爺就看著這個害死過他那個哥哥的老白毛轉著輪椅來到他的腳邊,打開了藥箱,拿出了銀針,涼颼颼的感覺從腳底一瞬間傳到頭頂。   父王!救命啊!   「危險期初步過去了,司馬小王爺恢復的很好,腸胃功能也好,已經開始進食了,家屬也可以探望陪護了。」齊悅說道,一面翻看著手裡的病例記錄。   面前皇帝坐著看著奏章,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陛下,民婦說完了。」齊悅說道,合上本子。   「說完了就等一等,不用提醒朕。」皇帝淡淡說道,視線沒有離開奏章。   齊悅心裡撇撇嘴,看著皇帝略思索一刻,提起筆在奏章上寫了幾個字,既然專注的忙著看奏章,那就等閒了再問病情嘛。   齊悅乾脆低下頭再次翻看自己的本子。   室內安靜無聲。   一個太監低著頭進來,看了眼站在一旁如同不存在般的蔡重。   蔡重衝他瞪眼搖頭。   太監一臉為難只得低下頭不言不語的候在一邊。   皇帝放下奏章,伸手端起茶,看了眼這邊的女人。   她站著,低頭看自己手裡的本子,站相不算很好,因為此時正微微抬起一隻腳在蹭另一邊的小腿,裙角波動露出小小的繡鞋,身子晃動一下,雙腳站好,自始至終視線都沒有離開本子,看得專注而輕鬆隨意。   皇帝抬頭環視下四周,沒錯,這的確是自己的宮殿,而不是這個女人的起居室。   「什麼事?」皇帝問道,看著蔡重。   齊悅回過神抬起頭。   見一個太監走上前。   「回陛下,周大人要請齊娘子去,說病情有些事要說..」他低頭說道。   看著齊悅急忙忙退了出去,皇帝衝蔡重擺擺手。   蔡重領會忙出去了,不多時進來。   「陛下,周大人說謊呢。」他笑道。   皇帝看著他,捏著手裡的筆。   「是在說常公子的事。」蔡重說道。   皇帝點點頭。   「走了?」他問道。   「是,昨天走的。」蔡重答道。   皇帝沒說話。   「真是的,齊娘子都不知道,想必一定會很難過吧。」蔡重接著說道。   「我知道啊。」齊悅笑道,看著周茂春。   周茂春一愣。   「你知道?」他問道。   「我前天見過他了。」齊悅笑道,「說好了,所以我沒有送他。」   「那親事怎麼說?」周茂春問道。   「不急,以後再說。」齊悅笑道。   「以後?以後是什麼時候?你個傻姑,別為這不靠譜的男人耽擱了。」周茂春瞪眼說道,「他也就敢來哄哄你,你看他怎麼不敢來和我說?說了我不打斷他的腿!」   齊悅笑著推著他走。   「義父,等到來提親的時候,他一定會來見你的。」她笑道。   「臭男人,不過是要面子,等?得等到什麼時候?誰有功夫等他?」周茂春憤憤說道。   「不急不急,還有時間嘛。」齊悅笑道。   「他以為他是誰?誰要等他!不等,月娘,明天為父就給你找好人家…」周茂春氣道。   齊悅笑著推著他一路走開了。   七月初,天氣依舊燥熱,兩個太監抬著一筐蠟燭走進寧秀宮,衣服都溼透了。   「這些夠不夠?」他們問道。   兩個宮女看了眼點點頭。   「先湊合用吧。」她們說道。   「怎麼太后晚上還是不能睡嗎?」太監忍不住低聲問道。   兩個宮女點點頭。   「必須點著燈,還得好些人陪著。」她們也是低聲說道。   太監們面色驚訝。   「這已經是第九天了,這樣熬著可怎麼行?找個太醫給看看..」他們說道。   兩個宮女忙衝他們噓聲。   「別在這裡提太醫。」她們忙喝止道,一面擺手,「快走快走。」   兩個太監忙忙的縮頭轉身走了。   宮女抬起筐進去了。   太后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一個女官在面前正低聲說話。   「親眼看見了,在屋子裡走呢。」她說道。   太后睜開眼。   「自己走?」她問道。   「兩個人攙著。」女官忙說道。   太后吐了口氣神情又變得哀哀。   「那是故意做給你看的吧。」她說道,「聽你說的,鵬兒這些日子被嚇傻了,呆呆的也不敢說也不說哭,還不是要他做什麼就做什麼..」   女官忙低聲安慰。   「貌似,真的好多了。」她說道,想到在那邊聽到的話,「說今日就能拆..拆線了。」   「拆線是什麼?」太后不解問道。   這個女官知道,她當時多聽了兩句。   「就是縫住傷口的線拆開抽出來。」她忙答道,一面伸手比劃一下。   太后看著她,傷口,縫住,線,刀子….   她伸手扶住胸口,扭頭對著一旁的白瓷痰盂乾嘔。   屋子裡的人又緊張的忙亂起來。   正亂著外邊通秉巨鹿王來了。   「快宣,快宣。」太后扶著胸口喊道。   伴著這聲話,一個身材高瘦年約五十左右的男人進來了,他穿著簡單的玉色寬袖儒衫,頭上戴的不是冠,而是一塊儒巾,形容清秀,文質彬彬,半點不像如今糧倉巨富的巨鹿王爺,而像是個教書先生。   巨鹿王進門迎頭相拜。   「承蒙太后照料鵬兒….」他顫聲說道。   太后打斷他。   「哀家當不上,當不上。」她亦是喊道,眼中含淚,「你去看過鵬兒了沒?」   巨鹿王搖頭。   「鵬兒讓陛下和太后受驚了,臣先來請罪」他說道,再次大禮參拜。   「快別拜了,哀家心裡受不起。」太后說道,一面用帕子拭淚,「你快去看看吧,你快去看看吧,鵬兒是生是死哀家都不知道啊。」   巨鹿王面色驚愕的抬起頭。   什麼?   「師父沒在?」安老大夫問道,看著阿如以及兩個弟子端著擺滿刀剪瓷瓶等等器具的盤子。   「周老大人拉她說了幾句話,好象是說陳夫人有什麼事,娘子就急忙走了。」阿如點點頭說道。   安老大夫點點頭,面帶幾分憂色。   「安老大夫別怕。」阿如含笑說道,「拆線很簡單的,我們都會的。」   安老大夫笑了,搖頭。   「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擔心師父。」他說道,「師父最近看起來總是心不在焉的,精神也不好。」   阿如笑了。   「那是因為犯了相思病。」她壓低聲音說道。   安老大夫這才恍然搖頭笑了,轉動輪椅和阿如等人一起進了病房。   正如阿如所說,他們做這個很熟練。   看著最後一根線抽出來,安老大夫忍不住湊近幾分看那傷口。   「這局部麻醉藥真厲害。」他一面說道,一面感嘆。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你們什麼人?這裡不能進」   「滾開!」   伴著這聲呼喝,有人一腳踹開屋門。   屋裡的人嚇了一跳,一直木木的司馬小王爺猛地精神了,他看向門邊,看著那個出現在門口的高瘦男人。   「父王啊!救救孩兒啊!」他嘶聲喊道。   伴著喊他掙紮起身。   巨鹿王一眼看到安老大夫,儒雅清秀的臉上浮現陰翳。   「老東西,又是你!」他陰沉聲道。   安老大夫看著他,面色雖然沒有變化,但呼吸微微亂。   「王爺,我們是在給小王爺治病」他說道。   話音未落,阿如忽地尖叫一聲,手裡尚未放下的刀剪啪嗒落地。   「裂開了裂開了!」她喊道。   什麼裂開了?   眾人忙看去,只見尚裸露的司馬小王爺的腹部,那癒合期的猙獰傷口綻開來,花花綠綠的腸管從中湧了出來。   屋子裡頓時驚叫聲四起,司馬小王爺正半坐,聞聲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腹部,這是他這些日子來第一次看自己的肚子….   原來腸子是這樣的啊…..   司馬小王爺的眼一翻,暈死過去。   ****************************   感謝9月7號金欽、24758882、衣錦褧衣、josephine11、懶羊羊好、桃花謝了打賞平安符,感謝okeeffe打賞香囊;感謝9月8號峽兮、吳千語、懶羊羊好、將謀風火、青兒20105、josephine11、jojo8129、沉香如屑、金欽打賞平安符,感謝元慕、榭繽榆打賞香囊,感謝baiyishang和氏璧~~ 第403章重來(加更)   好多人湧進來,耳邊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   「安金忠!你幹的好事!」   「安金忠,我兒子怎麼樣了?」   安老大夫後退幾步,看著面前的男人,一陣恍惚。   男人們喊,身旁還有女人們亂跑,撲向床上。   「天啊,鯤兒!鯤兒!」   「小王爺,小王爺!」   「你這個庸醫!你說能治好他的!」   女人的哭喊,還有人衝上來,捶打他搖晃他。   安老大夫只覺得呼吸困難,他一步一步後退,看著床上。   錦緞如花的床上,那個小小的嬰童面色青白,四肢癱軟。   怎麼會?   不會的..   他用的藥是對的….   「安金忠!」巨鹿王抓住他的衣襟,雙眼發紅,狠狠的搖晃,「本王聽你的!都聽你的!你說的你能治好的!本王聽得清清楚楚!你說,現在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應該是對啊   是對啊..   「你到底能不能治?」巨鹿王喊道,「能不能治?」   能不能?   能不能?   安老大夫只覺得呼吸困難,他轉頭看床上,女人們跪在床邊拍床痛哭,嬰童不停的抽搐…   我是對的吧?   能…不能…   「安金忠!你能不能治!」   「安金忠!你說話!」   耳邊的叱問一聲高過一聲,最終安老大夫耳邊只有這句話在如同震雷般轟隆隆而過,眼前也只有那個躺在床上不斷抽搐的小兒。   「我不能治…」他終於閉上眼。   「安金忠!你要為你說過的話負責!你為了你的面子,要我兒受此折磨!還不如早些投生去!」   「安金忠!你個廢物!」   「安金忠!你去死吧!」   「安金忠!你活該這輩子,下輩子,世世輩輩,都要受人唾棄!」   安老大夫捂著心口想要後退,但身體的無力讓他猛地醒過來,他看著眼前的巨鹿王已經是個老人,而自己也是個坐在輪椅上的人,就連後退都不能自由做主。   「安金忠!這是怎麼回事?」巨鹿王已經揪住他的衣領,喝道。   怎麼回事?   安金忠扭頭看去。   門邊跟進來的人都面色驚恐的看著床邊,阿如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裂開了裂開了!」她重複的喊道,一面慌張的四下尋找,「齊娘子,齊悅!齊悅!怎麼辦!怎麼辦?」   她跟著齊悅,從一開始是最早的接觸這些的人,她比胡三強,不怕血肉,她雖然比不上張同等學醫出身的弟子,但卻有著他們沒有的護理手法,她一直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怕了,但其實是有那個女人在的時候,她才什麼都不怕。   「安金忠!你又要弄死我一個兒子嗎?」巨鹿王看著床上,那可怕的一幕,讓他肝膽欲裂,嘶聲吼道,抬起手攥成拳頭,「你不能治為什麼要治!」   他的拳頭沒有砸下去,因為安老大夫抬手死死的擋住。   「我能治!」他說道,看著巨鹿王。   「你能治死人!你能治個屁!你能治?你怎麼能治?」巨鹿王喊道,手上加大力氣。   但安老大夫依舊擋住。   「我能。」他說道,聲音提高,神情堅定。   巨鹿王微微怔了下,安老大夫一把甩開他,轉動輪椅向床邊而來。   「針線!」他喊道。   聽到動靜外邊的弟子們已經跑過來了,屋子裡的場景也把他們嚇壞了。   「閒雜人等都出去!」安老大夫喝道。   亂鬨鬨的哭喊驚叫稍微降了一些。   巨鹿王看著安老大夫,安老大夫也看著他。   「我能治!現在,無關人等都出去!」安老大夫說道。   巨鹿王看著他,面色鐵青。   「安金忠,這話以前你就說過。」他一字一頓說道。   安老大夫看著他。   「我不止以前說過,現在說,將來還會說,一直說。」他說道,說罷再不理會這些人,轉過身伸手,「消毒,手套。」   阿如還蹲在地上,但這已經是下意識的習慣了,她不由站起來。   「這沒有什麼,傷口開裂而已,戰場上我們見得多了。」一個弟子回過神大聲喊道,要安撫屋內的所有人。   「對對。」其他弟子也反應過來,師父說過,第一要務是安撫情緒,免得被恐懼所害,耽誤了病情耽誤了自己。   伴著他們的安撫解釋,屋子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一些。   阿如已經取過消毒液給安老大夫擦拭,戴手套。   「老白毛!我家小王爺都要死了!你還」   巨鹿王的隨從喊道,伸手就衝安老大夫打過來。   「滾出去!」安老大夫回頭喝道。   這聲音震怒,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人還沒死呢!就有救!就可以救!就能救!」安老大夫喝道,「無關人等出去!」   「老東西,你以為你還是院判呢?」那隨從回過神,面色漲紅又羞又怒的喊道。   「滾出去!」巨鹿王喝道。   「對,滾出去!」隨從忙再次喊道。   「我讓你滾出去。」巨鹿王看著他喝道。   隨從愣了下,有些不知所措。   「都出去!」巨鹿王喝道。   隨從們這下都反應過來了,猶豫一下忙出去了。   屋子裡令人窒息的氣氛一下子減輕了。   巨鹿王就站在那邊,看著床邊的人。   「把他弄醒。」安老大夫說道。   不問為什麼,立刻有個弟子取過金針,抗休克針灸一刻,司馬小王爺就醒過來。   這邊安老大夫已經用消毒輔料處理的流出來的腸子。   醒來的司馬小王爺一瞬間的迷茫後就要哭喊,不待他哭喊,一個瓷瓶被安老大夫送到鼻息下。   刺鼻辛辣,司馬小王爺重重的打個噴嚏。   屋子裡響起一片低呼。   不過這低呼中滿含喜悅。   「進去了!」一個弟子說道,指著已經重新進入腹腔的腸子。   「…換線。」安老大夫手下不停說道。   「這個線還是太細了嗎?」阿如問道。   安老大夫點點頭。   一個弟子便將另外一個託盤遞過來。   「看看這個。」他說道。   安老大夫從其中撿一條,伴著司馬小王爺的驚恐的哭聲,開始飛針走線。   這邊如此駭人的事很快傳開了。   「什麼?肚子又破了?」太后顫聲問道。   「是啊是啊,腸子都流出來了…」一個宮女渾身發抖顫聲說道。   嚇死人了嚇死人了!   腸子,流出來…   這宮裡是不能呆…..   太后這次都沒來得及乾嘔,眼一翻,暈了過去。   皇帝的腳步大約是走的最快的一次,身旁的太監們都一溜小跑的跟著。   「…已經追回來了….說是出去一趟….」蔡重一邊跑一邊說道。   皇帝面色木然,看不出喜怒,手負在身後,衣角飛揚,疾步而行。   轉過一個夾道,便看到齊悅也正跑過來。   「陛下..」她喊道。   皇帝停下腳看她一眼。   「我先去看病人,陛下一會兒再跟我算帳!」齊悅喊道,從皇帝跟前跑過去。   這個大膽的女人!   皇帝咬了咬牙,也繼續邁步。   一個女人家竟然跑的這樣快!   皇帝走到太后宮殿時,卻見那女人站在門外不動了。   死了?   皇帝面色微微一沉,負在身後的手鬆開垂在身側,加快腳步走過去,太監們早已經驅散圍觀的巨鹿王的隨從們。   皇帝站在齊悅身後。   齊悅感覺到,回頭看他,眼裡淚光閃閃,神情似悲似喜。   這是第一次見這女人如此神情,皇帝微微怔了下。   「人都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哭有什麼用,現在怕也晚了。」他淡淡說道。   「誰怕了?怕什麼?」齊悅說道,再次轉頭看屋內,「安老大夫做的多好。」   什麼?皇帝皺眉也看過去。   屋子裡的門大開著,一眼可以看到床邊那個老者低著頭專注的飛針走線,旁邊的弟子們或者遞刀剪或者藥棉擦拭。   阿如站在床頭,握著司馬小王爺的手,擋住他的視線。   「..我第一次跟我家娘子上手術的時候嚇的都吐了…」   「…真的,我知道,雖然不是在我身上,但每看一眼就好像在我身上一樣…」   「…都會害怕的但是,小王爺,你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屋子裡的氣氛並沒有外邊傳的那樣駭人,他們現在做的不是面對迸裂的傷口,而就好像他們在日常換藥餵藥一般。   巨鹿王站在一旁神色沉沉。   「陛下您看,他們多能幹..」齊悅喃喃說道,「所以說,他們才是希望,才是前輩,才是大醫..」   皇帝皺眉。   「還不進去?」他低聲喝道。   齊悅撇撇嘴,這才進去了。   看她進來,弟子們紛紛喊師父,巨鹿王看過來有些驚訝。   「師父,您來吧..」安老大夫忙說道。   齊悅走過去看了眼,搖搖頭。   「不用,你做的很好,打個結,可以剪斷了。」她說道。   安老大夫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依言行事。   師父?巨鹿王哼了聲,上下打量這女人。   這就是那個什麼神醫娘子啊。   神醫?大夫?   「你是怎麼當大夫的?只是靠嘴說說當大夫嗎?為什麼不守著病人!」他旋即沉下臉喝道。   齊悅看著他。   「王爺嗓門挺大啊。」她說道,「一來就一嗓子把你兒子的傷口喊驚的裂開,是關心啊還是狠心啊?你是不是親爹啊?」   什麼?   巨鹿王一臉驚愕。   門外皇帝轉身,嘴邊一絲壓制的笑。   *******************************   對不住我好幾天沒加更了。   感謝9月9號懶羊羊好、柴淼雲、瞧著水水兒、峽兮、蝶舞塵雲、金欽打賞平安符,感謝誰是我家的太后打賞香囊。 第404章同病   麻醉藥後,司馬小王爺睡過去了,抓著阿如的手還沒鬆開。   「掰開。」齊悅看了眼說道。   阿如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一旁的胡三忙上前果然掰開了,其間阿如忍不住倒吸涼氣噝聲作痛。   看著阿如的手,阿好不由低呼一聲。   手上被攥的青紅一片。   「去讓太醫看看骨頭有事沒?」齊悅忙說道。   胡三不由分說捧著阿如的手就快走。   這邊麻醉中的司馬小王爺手中失去了依仗,開始焦躁不安。   站得就近的阿好下意識的將自己的手放過去。   司馬小王爺緊緊攥住,這才安靜下來。   「慣的他。」齊悅皺眉道,「去找根棍子給他握著。」   阿好忍不住笑。   「沒事沒事。」她說道,「娘子你們快去忙吧,我別的忙也幫不上,讓他安靜下來,免得再把傷口弄開了。」   這時候也沒有止痛泵,麻醉藥也不能用太多了,司馬小王爺經歷了第二次縫合,身體心理雙重壓力,也只有這樣了。   齊悅點點頭,囑咐幾個看護弟子注意事項,便走了出來。   這邊屋子裡,巨鹿王和安老大夫都安靜的坐著。   齊悅也不看他們,接過身後弟子遞來的炭條,有兩個弟子將白板搬過來。   「…傷口裂開是術後併發症之一」她說道,伸手在白板上唰唰的寫畫起來,一面解說。   巨鹿王看不懂也聽不太懂,有些茫然。   安老大夫則認真的專注的聽著。   白板上很快勾勒圖畫,展示了傷口在病人各種反應下的變化。   「…咳嗽、屏氣、劇烈動作…腹腔內壓力突然增高…然後就…砰」   齊悅說道,轉過身做個了裂開的動作,手指上還夾著炭條。   巨鹿王的眼前便有出現了進門那一刻看到的駭人場景,他不由微微閉了閉眼。   「這就是我給你的解釋。」齊悅說道,將炭條扔過去。   一個弟子準準的接住。   「你兒子是由於見到你情緒激動,動作過大屏氣腹壓增高導致傷口裂開。」齊悅轉過身看著巨鹿王說道,「如果他遵醫囑的話,就不會有這種狀況,所以,我們又一次救了你兒子的命。」   說道這裡齊悅衝他微微一笑。   「不用謝,這是我們該做的。」她說道。   原來美人一笑並非都是賞心悅目的!   巨鹿王認識到這個道理。   他看著這個皮笑肉不笑的女人,臉色再次陰沉幾分。   「你們該做的?這就是你們該做的?」他開口說道,看著齊悅,「聽說是你給我兒診治,那麼這時候你為什麼現在才來?這就是你該做的嗎?」   「王爺,我師父家裡有…」安老大夫忍不住要開口。   齊悅抬手制止他。   「小王爺的病,已經由我的弟子接手了。」她說道,看著巨鹿王,「不是我誇口,我這個弟子。」   她伸手指了指安老大夫,「天分奇高,醫術超群,如果不是被人半途折斷,小王爺的病一開始就無須我出手,他一個人就足夠了。」   一口一個弟子,一口一個天分奇高!   話裡話外全是你們巨鹿王家毀了我的弟子!   安老大夫成名建業的時候,你還沒生出來呢!說的好像真的是你一手教出來的弟子一般!   不過,這姓安的從哪裡弄來這麼一個無知無畏囂張的女人,竟然貌似皇帝和太后都縱容。   「有沒有天分,現在說還早了些。」巨鹿王站起來,冷笑一聲說道,轉身走了。   他不是給這兩個人面子,他是給陛下和太后面子,但如果真有什麼事….   那麼這一次,誰的面子也休想保住這兩個人的命!   巨鹿王在病房門外被攔住。   「本王不管你們什麼狗屁醫囑,本王只知道本王的兒子在裡面,本王就要進去。」他沉聲喝道。   門前的弟子們無奈的對視。   屋子裡傳出說話聲。   「父王,父王…」   「小王爺你別怕你別怕。」   「又不是你被割開肚子,你當然那不怕!」   「小王爺,我也被割開過..」   屋子裡沉默一下,外邊的人也愣了下,巨鹿王停下要推門的手。   「什麼?」司馬小王爺看著床邊的丫頭,有些驚訝。   「我以前肚子裡的一個…恩叫什麼脾臟的地方」阿好說道,手放在腹部,「被踢壞了,差點死了,就是我家娘子給我割開肚子然後把破了的地方縫起來,我才好了的。」   司馬小王爺看著她,一臉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阿好左右看了看,兩個弟子去端湯藥了,屋子裡現在只有她。   「小王爺,你看了別告訴別人。」她低聲說道,伸手解衣衫,掀起衣角,將肚腹裸露於外。   司馬小王爺瞪大眼了,看著眼前這小丫頭肚子到腰腹的那一道疤痕,在白淨如玉的肌膚上格外的猙獰。   到底是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裸露肌膚,阿好漲紅了臉,很快放下衣衫。   「小王爺,你看,我現在好好的。」她說道,「所以,你別怕,只要聽娘子的話,一定沒事的,很快就能好起來,娘子是大夫,是救人的,不會害你的。」   「…那時候你怕嗎?」司馬小王爺忽地問道。   相比於剛才焦躁不安,他的精神緩和了很多。   「我那時候不知道。」阿好紅著臉說道,又點點頭,「不過,後來醒了之後,很害怕的。」   「後來這個…」司馬小王爺伸出一根手指,帶著幾分畏懼指了指阿好的腹部,「.疼不疼?」   阿好伸手拍了拍。   司馬小王爺嚇的抖了下。   「不疼。」阿好一笑,露出兩個小虎牙說道,「一點也不疼。」   說到這裡她又壓低聲音,帶著些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   「不過,我心裡還是有些怕的。」她低聲說道。   司馬小王爺哦了聲。   「你這個多久了?」   屋子裡低低的說話聲傳出來。   巨鹿王深吸一口氣,收回放在門上的手,轉身走開了。   兩個守門的弟子對視一眼,帶著幾分不解又幾分慶幸。   而此時的齊悅正跪在皇帝面前。   「朕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他看著面前低頭恭順的女人,摸著眉頭,說道,「其實你是在做好事,治病救人沒有一點私心,但是,你為什麼不能讓人對你感激有加呢?為什麼明明是做好事,反而總是讓對方憤怒,想要感激你都做不到呢?」   齊悅沒想到他第一句話說的是這個,聞言忍不住摸了摸耳朵。   「好像,真的是這樣。」她笑道,「大概是我這人很討人厭吧。」   皇帝看著她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齊悅笑得有些訕訕。   「你到底在趕什麼?」皇帝忽地問道,「為什麼不能心平氣和慢悠悠的做事?」   齊悅抬頭看他,面色有些恍然。   對啊,是啊,她好像一直都很急很猛,所以很衝很撞….   對啊,她在趕什麼?   趕著這場夢醒過來嗎?   「看起來膽子很大,你慌裡慌張的到底在怕什麼?」皇帝說道,將手裡的奏章扔在桌子上。   啪嗒一聲,讓有些失神的齊悅回過神。   「哦對了。」她猛地跪直身子,「我想到了。」   皇帝看著她,又有什麼新花樣要說嗎?   「我趕著出宮回去。」齊悅急忙忙說道。   皇帝吐了口氣。   「齊月娘!」他皺眉說道。   話沒說完,齊悅搶斷了。   「陛下,陳夫人好像不好了。」她急忙忙說道。   皇帝微怔了下。   看著那女人急忙忙的衝出門,皇帝轉頭看蔡重。   「陛下,老奴不知道,這些日子,陳夫人一直在家閉門不出,老奴也沒讓人特意…」蔡重忙說道,一面跪下,「老奴失職有罪。」   皇帝搖搖頭示意他起來。   「去看看吧。」他說道。   蔡重叩頭謝恩忙忙的也出去了。   大殿裡陷入安靜,皇帝伸手摸這眉頭,看著殿門外。   「陛下,我要死了.」   皇帝皺皺眉,放下手,眼前耳邊的幻象消失。   「看來,這個從小到大都是滿口謊言的女人,這次終於說了一次實話了。」他笑了笑說道,放下手,重新拿起一本奏章看起來,看了一眼又停下,再次皺眉,「不過,是什麼病死的這麼快?是天要死,還是,人要死?」   對啊,是什麼病竟然就要死了?   齊悅急忙忙的趕向陳氏的宅子。   事情對她來說很突然,今日一大早,查房之後正安排拆線的事,周茂春忽地啊了聲。   「今天是幾兒?」他問道。   一個弟子告訴他。   「哎呀不好。」周茂春一拍腿,拉起齊悅就走。   「怎麼了?」齊悅不解的問道。   「你那個什麼陳夫人,今天要死了。」周茂春說道。   齊悅目瞪口呆。   「怎麼怎麼就要死了?」她結結巴巴問道。   「她本來就要死了,現在拖到時候了。」周茂春很乾脆的說道。   齊悅深吸一口氣,明白了。   「就是說,你和她一直在騙我?」她問道。   「不關我的事,我聽病人的,她要騙你的。」周茂春擺手道。   齊悅不由分說拉起他就走,但剛出宮門就被追回來,只得讓周茂春先去。   車行很快,顛簸一下,齊悅回過神,掀起車簾,看到陳氏的宅子就在眼前。   周茂春可能騙她一個人沒病,但是不會騙她一個人要死了,既然他說了,那就是說,陳氏真的要死了。   要死了?   不待車停穩,齊悅跳下來,奔了進去。   ******************************   字數3088,感言重新上傳不佔字數   感謝昨日jojo8129、小乖不在家、weley、瞧著水水兒、李觀頤、金欽、牛奶當水喝、衣錦褧衣、峽兮打賞平安符,感謝anna1978、berry3747、sugar0821打賞的香囊,謝謝*^__^* 第405章相連   自從那日之後,齊悅和陳氏基本上沒見過幾次面,後來又忙藥廠的事忙司馬小王爺的事,這裡更是回都不回,只讓人每日來報平安。   此時邁進門,才發現似乎變化很大,家裡的那些僕婦都看不到了。   周茂春正往外走。   「義父。」齊悅忙喊道。   「哦你來了,不用急,現在還死不了,明天早上差不多吧。」周茂春說道。   齊悅跺腳。   「義父!」她喊道。   周茂春哼哼兩聲。   「知道了知道了,你節哀順變。」他說道。   「真沒救了嗎?」齊悅問道。   周茂春看她搖頭。   「你自己也是大夫,你難道不知道大夫說這句話的意思嗎?」周茂春說道,說完了又覺得不對,那些水平差的大夫倒是常常說這句話,便忙補充道,「我這樣的大夫說這話的意思…」   但又想到自己以前也說過人沒救了,比如咽喉異物的謝氏,但卻被齊悅又救回命了,那應該怎麼說?   他這邊糾結著,齊悅跺腳顧不得理會他,向內跑去。   採青聽到動靜站在門外等著,看著她含淚施禮。   齊悅邁進屋內。   屋子裡一如既往,不一樣的是沒有了藥味。   齊悅在門邊停頓一刻,似乎怕驚擾著陳氏,放輕了腳步。   「姨母..」她喚道。   陳氏動了動,轉過頭。   「月娘,你來了?」她問道。   陳氏面容依舊,施著淡妝,掛著溫和的笑,只是雙眼…   「姨母,你,你看不到了?」齊悅上前一步,伸出手在陳氏面前晃了晃。   目光毫無焦距。   「還好,能聽得見。」陳氏含笑說道,伸出手。   齊悅忙接住,在炕上坐下。   怎麼都不敢相信,這樣子的人明天早上就要失去生命。   或者是,迴光返照?   她不由伸手去把脈。   陳氏笑著拉下她的手。   「不用了,是真的,我自己的命我知道。」她笑道,「這不是病,是積年的毒。」   中毒?   「什麼毒?」齊悅問道,「怎麼就沒法解了?」   陳氏笑而不語。   依著陳氏的地位,真要找的話,天下什麼找不到,那就是沒得解了。   「你們這裡的人不知道,或許我知道呢,你告訴我是什麼毒?」齊悅握緊陳氏的手說道。   你們?這裡?   「不說這個了,這沒什麼的,我早就該死了。」陳氏笑道,沒有接這個話題。   「什麼叫早就該死了?哪個人是該死的?」齊悅急道。   「人家說,我父親以前想要用毒害人,後來我也用毒要害人,所以,如今我這樣死去,真是再合適不過了。」陳氏笑道。   「以前的事是以前的事,跟現在沒關係。」齊悅急道。   「怎麼能沒關係呢?」陳氏搖頭,用無神的雙眼看著齊悅,「沒有以前,怎麼會有現在?沒有你的親人,哪有你?」   齊悅看著陳氏。   屋子裡沉默一刻。   「還是要試試的。」齊悅說道,要站起身。   陳氏拉住她。   「月娘,常雲成已經走了是不是?」她問道。   「是。」齊悅答道,「但我很快就去找他。」   「如果我要你答應我,不許去呢?」陳氏問道。   齊悅坐下來。   「好,我答應你。」她爽快的說道。   陳氏愣了下,似乎沒料到這個答案,但又似乎料到了。   「這樣我就能死的安心了?」她苦笑道。   「我寧願姨母你不安心的活著。」齊悅說道,「姨母,這個時候了,就不要鬧了,還是快些想辦法救命吧。」   陳氏鬆開她,躺回去,臉上虛弱的笑容。   「月娘,死了那麼多人啊..」她喃喃說道,「就剩你一個人啊..你怎麼可以不要以前呢?」   齊悅心裡咯噔一下。   她當然可以不要以前,因為她不是齊月娘。   「月娘,你留在京城,不要再去找常雲成。」陳氏又看向她,「我是為了你好。」   齊悅嘆口氣。   「為什麼?姨母,有什麼理由非要我和我喜歡的人分開?」她問道。   陳氏看著她。   「為了你的血脈,為了你的親族。」她說道,再次伸手握住齊悅,「月娘,你要將你親族血脈失去的那些,都拿回來,那是你的,是你們家的!」   「姨母,這世上的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如果失去了,那就說明不是你的,還是不要強求,最關鍵的是守護好自己已經有的。」齊悅說道,低下頭一刻又抬起頭,「我還是那句話,我是齊月娘,僅僅是無父無母的齊月娘。」   陳氏甩開她的手。   「你身上的血難道是白流了?」她顫聲說道。   「沒有,我活得開心快樂堂堂正正乾乾淨淨,就不負這一身血肉,這血就沒有白流。」齊悅說道,伸手拉住陳氏,「姨母,你也放下吧。」   陳氏微微顫抖。   「他們白生了你,白活了你…為什麼當初,你沒有和他們一起被火燒死?你的親人,他們為什麼要你活下來?」她猛地提高聲音,   雖然陳氏看不到,齊悅還是衝她微微笑了笑。   「我想,他們僅僅是想讓我活著。」她說道。   陳氏一愣,眼前浮現常老夫人的身影。   「我要什麼?我什麼都不要,有什麼可要的,只要她好好的活著!」常老夫人轉過身,看著她,淡淡的說道。   「那怎麼行?」她上前一步,抓住常老夫人的手,「婆母,她是她啊,她是他們家唯一的血脈啊,宮裡要選新人了,婆母,你不用擔心,我能讓她進宮去,婆母,讓她進宮去,讓殿下進宮去,那是殿下的.」   常老夫人甩開她。   「雪娘,你瘋了。」她說道,「那是殿下的,但不是月娘的,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不要再想了!」   「不行!殿下一直等著!殿下不甘心!殿下讓她活下來,她不能白活下來!」陳氏再次抓住常老夫人的手,「我能給她,我能給她進宮的機會….」   「娘娘和殿下要的不是不甘心!這麼多年了,他們早就甘心了,雪娘,你醒醒吧,是你不甘心,不是他們不甘心!」常老夫人抓住她的手,沉聲說道,「他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這唯一的孩子好好的活著!我將整個定西侯府送給她,要她無憂無慮的活著!這就夠了!娘娘他們也就瞑目了。」   不夠!   不夠!   這怎麼能夠!   你們這些人,就是想要困住他們,困死他們!你們就是不想他們活著!   陳氏猛地揮手,眼前的幻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月娘,你聽我的,我當然也是要你活著,還要好好的活著。」她說道,伸手再去抓齊悅的手,「月娘,我為你的心,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齊悅的手挪開了,陳氏看不到,抓了個空。   「雖然這話不該說,尤其是這個時候,但是…」她說道,「姨母,我想你做這麼多,其實不是為我,而是為了你吧。」   陳氏神情微頓,旋即她又笑了,伸手撫著心口。   「為了我?我是為了我?」她說道,笑中帶淚。   「難道不是嗎?」齊悅看著她,「你為了你的執念,或者為了你自己的情義,一心要達成自己的心願,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的執念我的心願,你在乎過嗎?」   陳氏看著她再次笑了,然後收了笑。   「我在你眼裡是個壞人吧?」她說道,「那,壞人就把壞事做到底吧,月娘,你知不知道你的親人你的父親是怎麼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如果你不走,這件事我就爛在心裡,這世上再無第二人知道,但是,如果你不聽我話…」   她說道這裡停了下,深吸一口氣,從枕褥上微微抬頭看向齊悅的方向。   「我就將這件事告訴我的家人,那麼,月娘,我可以肯定,你絕對活不了,更別提去找什麼常雲成。」陳氏一字一頓說道。   齊悅面色凝滯看著陳氏。   屋子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此時門被推開了。   「誰?」陳氏受驚,猛地坐起來喊道,「是採青嗎?」   齊悅扭頭看著那個老夫人一步一步走近。   「是我。」她緩緩說道。   陳氏面色依舊驚恐,無神的雙眼尋聲看過來。   「嬸娘?採青呢?採青呢?你,你怎麼進來的?你什麼時候來的?你聽到什麼?」她一疊聲的問道。   德慶公老夫人走過來,在一旁坐下,她似乎走的很累,喘了口氣。   齊悅看著她,她卻自始至終沒有看齊悅一眼,似乎屋子裡沒有這個人。   「別擔心,這裡我看好了,沒人能隨便進來,你放心。」德慶公老夫人說道。   陳氏面色頹然靠坐回去,她扭過頭,閉上嘴了。   「你也別擔心,我不是來問你什麼的,也不用你回答我什麼。」德慶公老夫人說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親是怎麼死的,我現在就是來告訴你的。」   陳氏笑了笑,閉上了眼。   「這話我早就想跟你說,可是你從來都不肯聽我們說話,不肯聽任何人說話,不肯聽任何不合你心意的話。」德慶公老夫人說道,說到這裡笑了笑,「現在,你走不動了,不能跑了,終於能安安靜靜的聽我說話了。」   齊悅遲疑一下,轉身要走。   「你這孩子也站一站。」德慶公老夫人喚住她。   齊悅站住腳。   「我知道你也不想聽,但是,還是聽一聽吧,好話壞話,這都是最後一次了。」德慶公老夫人說道。   ***********************   完整劇情,今日兩更   感謝瞧著水水兒、一片浮雲1、衣錦褧衣、懶羊羊好、嘎咕寶貝、峽兮、緹安、金欽打賞平安符。 第406章消逝(加更)   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陳氏閉眼躺在枕褥上一陣恍惚。   「娘,娘。」   小小的身子搖搖晃晃的鑽過帳簾,爬上床。   床上的婦人帶著病弱的笑衝她伸手。   「雪娘,去哪裡玩了?」她柔聲問道,說這一句話,咳嗽了好幾聲。   「娘,吃豆饃。」小女童將手裡的半塊糕點遞到婦人的嘴邊。   婦人輕輕咬了口,含笑稱讚一聲真好吃。   「皇后娘娘給我的,只給囡囡一個人吃。」女童奶聲奶氣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婦人臉上的笑散去了。   「雪娘,你以後不要吃她的東西」她說道,握住孩子軟軟手腕,「他們害死了你父親,你不要吃他們的東西..」   女童手裡的糕點掉落在地上。   「娘,娘。不要死。」   噩夢醒來的女童發出哀哭,一雙手及時的伸過來輕輕的拍撫。   「雪娘不怕,雪娘不怕。」柔柔的女聲拂過。   女童昏昏沉沉的看到眼前婦人關切的面容。   夜晚的宮殿裡並不空曠,幾盞地燈搖搖晃晃,輕柔的女聲斷斷續續的聲音從窗欞中傳來。   「..如今她母親不在了,小孩子家受人蠱惑說一兩句話不中聽的話,她這麼小懂什麼?怎麼就是忤逆了?你發什麼火…」   「…她父親怎麼死的,別人不清楚,我們還不清楚嗎?」   躺在裡間的女童伸手掩住嘴,將到嗓子的那口氣硬生生的咽回去,抱著被子縮成一團。   陳氏的手揪住了衣角,只覺得心中一口氣喘不上來。   這口氣自從那時候起,就一直壓在她的心口,怎麼吐也吐不出來。   「那些大道理我懂,但這世上有些事就是沒有道理的。」德慶公老夫人沒有理會陳氏的異樣,她吐了口氣,淡淡說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他們大周皇帝一族本來就該不再存在。」   「是的,輸了輸了,也不是輸不起。」陳氏開口了,躺著沒動,「但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也沒有什麼錯。」   「沒錯,對得很。」德慶公老夫人點頭說道,看著陳氏,「錯的是,認錯了仇人,認錯了恩人。」   她說到這裡嗤聲笑了笑,有些累了,便將腳擱到炕上,靠在另一邊。   「雪娘,我們陳家如今的榮寵是怎麼來的?」她說道。   陳氏嘴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她沒有說話,德慶公老夫人也沒有讓她說話。   「雪娘,你以為是因為你們長房做了錯事,是前朝餘孽,所以陛下才抬西陳壓東陳,所以我們的榮耀,是踩著你父親的尊嚴得到的嗎?」德慶公老夫人接著說道。   說到這裡她也笑了笑。   「你以為你父親為了救仁宗景皇帝而身亡,可是你見過你父親和景皇帝的屍體嗎?」德慶公老夫人說道,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   陳氏木然的神情終于波動,她的呼吸急促。   「所有人都說你父親是為了救景皇帝而身亡,你見過被救者被救人者的以長劍刺穿的嗎?」德慶公老夫人慢慢說道。   什麼?   陳氏猛地坐起來,茫然的無神的雙眼看向德慶公老夫人的方向。   「你以為是太祖皇帝要殺景皇帝,而你的父親為了保護景皇帝才身亡的嗎?」德慶公老夫人接著說道,「錯了,你父親的確是要保護一個人,但那絕對不是景皇帝,他知道龍船絕對不能靠岸,這天下已經不是大周的天下,與其讓太祖皇帝為難,與其讓其他人來做這件事,他寧願他來做!他也很高興這樣做!心甘情願的這樣做!」   陳氏大口大口的喘氣,伸手攥著衣襟,已經沒有血色的臉上已經開始發青。   「你父親不是為了仁宗景皇帝死的,不是為了他們大周死的,而是為了他自己,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沒人逼他,也沒人害他,相反,他倒是坑害了不少人。」德慶公老夫人吐口氣淡淡說道,「為了他的死,有人愧疚,有人暗恨,有人傷懷,有人冷嘲,有人一心相報,有人則一心相仇,他死了倒是乾乾淨淨一了百了。」   陳氏搖頭。   「不是,不是,騙子。」她顫聲說道。   「你看,我說過,你不肯定我們說話,你只肯相信你相信的。」德慶公老夫人冷笑說道,「你為什麼叫雪?」   陳氏一愣,齊悅也愣了下。   這話題…   「有雪方知梅之豔。」德慶公老夫人扭頭看窗外,一樹梅長得彎彎曲曲。   什麼意思?   齊悅一臉茫然,卻見陳氏呆呆一刻,忽地笑起來。   「哈,哈。」她乾笑兩聲,陡然閉眼重重的倒了回去。   齊悅嚇的忙上前,搖晃著她呼喊。   「雪娘,雪娘。」   少年清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名字很好聽,給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歡你。」他含笑說道。   清澈的湖水中倒映出少年明亮的笑容。   陳雪低著頭不知道是腿疼還是羞澀一動不敢動。   「你的丫頭回去叫人了,你也不能這樣泡在水裡,來,我先扶你來上邊坐吧。」少年說道。   一隻修長的手伸到眼前。   陳雪將頭低的更低了。   「你是陳清的女兒吧?」頭頂上傳來少年的聲音,「我聽到你們家丫頭說的話了。」   陳雪一愣,微微抬頭,入目少年如日光般絢爛。   「你父親是我家的恩人。」少年笑道,再一次伸出手,探身,「請小姐允許我報恩。」   不是   不是…   不該報恩,該報仇的…   殿下…   陳雪的眼淚滾滾而下。   「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德慶公老夫人看著她問道,目光第二次落在齊悅身上。   齊悅被她看得微微有些發毛,伸向陳氏的手不由自主的垂了下來。   「你還有什麼要對我交代的嗎?」德慶公老夫人再次問道,目光卻依舊看著齊悅。   齊悅垂下手,看著她,神情淡然。   「沒有了。」陳氏弱弱的聲音響起。   屋子裡一陣沉默。   「雪娘,我真後悔,那時帶你去那裡。」德慶公老夫人喃喃說道,整個人不複方才的氣勢,癱軟在炕上,眼淚流出來。   陳氏微微一笑。   「可是..」她也是喃喃說道,「我不後悔呢….」   將手小心的搭在那少年的胳膊上,但又溼滑又害怕又疼,陳雪還是歪倒了,在她再次落水前,少年將她攬腰抱了起來。   陳雪嚇的尖叫。   只那一刻,少年已經轉身到岸上,將她穩穩的放下。   「你的腿可真好看。」少年說道,衝她璀璨一笑,轉身就走。   陳雪不由站起來。   「殿下…」她喊道,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你等等我..」   陳氏閉上眼,嘴邊帶著一絲淺笑,握在心口的手軟軟的垂下,一塊玉牌啪嗒從手中跌落。   齊悅咬住下唇,眼淚開始落下。   就這樣嗎?   就這樣簡單嗎?   這個人,說沒就沒了…..   「齊娘子。」德慶公老夫人沙啞著嗓音喊道。   齊悅看向她。   「你已經不是定西侯府的少夫人,你也不是我們陳家的親戚,所以,雪娘的喪禮,你就不用來了。」德慶公老夫人啞聲說道。   齊悅看著她,點點頭,又看向陳氏。   「頭也不用叩了,常老夫人對雪娘有再生之恩,你又對常老夫人有恩,她當不起你的禮..」德慶公老夫人說道,「你,走吧。」   齊悅看著如同陷入沉睡的陳氏,恍惚又看到第一次見她,躺椅上那病弱的婦人瞬時展露發自內心的歡喜與關切,衝自己伸出手。   真的情切的意,只是不是對齊月娘。   再見。   齊悅轉身走出去了,身後德慶公老夫人的慟哭聲響起,身邊有丫頭僕婦亂亂的跑過,哭的喊的,抱著已經準備好的衣裳的,喪布也開始掛起來。   齊悅走出門,陳宅的大門續續關上,隔絕了裡面的一切。   三天後,巨鹿王給皇帝和太后再次告罪謝恩,然後將司馬小王爺帶出了宮。   「太醫們說可以坐車移動了。」他說道。   皇帝沒說話。   「王爺,齊娘子也說了嗎?」蔡重帶著幾分關切問道。   巨鹿王含笑應聲是。   「也請了齊娘子上門住幾天。」他又補充道。   皇帝點點頭。   「好好的養著,缺什麼來宮裡拿。」他說道。   巨鹿王謝恩退了出去。   皇帝走進景仁宮的時候,病人以及太醫們都走了,只剩千金堂的弟子們在收拾那些床以及藥具,小太監們在灑掃收拾。   「陛下,太后說不來這裡住了。」蔡重一面說道。   「就說不用問的,肯定不會來的。」皇帝說道,微微一笑。   他的視線落在一邊,停了下。   透過後門的隔扇,看到那女人坐在後門的臺階上。   腳步聲也沒有讓那女人回過神。   她握著手放在屈起的膝頭,看著天空。   皇帝也抬頭看了看。   空中萬裡無雲,連一隻鳥兒都不見飛過。   皇帝低頭微微探身看了眼這女人,見她面色微微憔悴。   這一探身終於讓齊悅回過神。   「都收拾好了嗎?」她隨口說道,轉頭看到皇帝嚇了一跳,忙起身施禮。   「你,沒去嗎?」皇帝問道。   今日是陳氏靈柩離京的日子。   齊悅笑了笑伸手將垂下的髮絲掖在耳後低下頭。   「哦。」她說道,「今日我就不去了,都是陳家的親戚們,我,不太方便。」   皇帝嗯了聲。   「這些日子承蒙陛下關照,讓陛下和娘娘們受驚了,民婦心裡很慚愧,今日就要走了..」齊悅又說道,一面再次施禮。   「剛開始,以後見多了,就習慣了。」皇帝說道。   想到這次之後宮裡的女人們的反應,皇帝還是忍不住嘴角彎了彎。   「這種事怎麼說見過了就習慣了呢。」齊悅笑道,「陛下,不是有句話說,但願藥櫃有塵土,不願天下有病人,民婦可是寧願陛下和娘娘們永遠不習慣呢。」   皇帝笑了笑。   「這話說的多好,讓人覺得真是個和藹溫和的大夫。」他說道。   齊悅笑著低頭施禮謝恩。   「陛下,雖然這些事無須回稟陛下,但民婦還是想給陛下說一聲。」她說道,抬起頭。   「你剛才在看什麼?」皇帝沒有接話,而是說道,看向天空。   「沒什麼。」齊悅忙答道,「等司馬小王爺…」   「是因為陳夫人不在了,所以不安嗎?」皇帝再次打斷她的話說道。   「是。」齊悅說道,看著皇帝。   「這個,沒什麼可不安的。」皇帝說道,負手看著院子。   皇帝說話就是大氣。   齊悅笑了笑。   「也不是因為這個。」她說道,「是覺得,挺突然的,也挺意外的,總之,人活著還是好好的珍惜吧。」   皇帝嗯了聲轉身。   齊悅忙又喊住。   「陛下,民婦請辭醫女,望陛下恩準。」她說道,低頭施禮。   皇帝轉過頭看著這個矮身大禮的女人,神情微峻。   縱然是明知已經再三打斷她要說的話,她還是一定要說出來。 第407章一去   八月初的時候,一陣爆竹聲讓原本就熱鬧的街上變得更熱鬧了。   街上的人都向那邊湧去,將這條街堵得水洩不通。   定西侯府的馬車無奈的停下。   「侯爺,這邊走不了啊。」外邊的小廝跑過來說道。   「怎麼就走不了?京城這麼大,難道連條路都不讓我們定西侯府走了嗎?」定西侯沒好氣的喝道,唰的拉開帘子,怒氣衝衝。   「那就只有等等了,街上人太多過不去。」小廝無奈的說道,一面伸手指了指。   定西侯看過去,果然見人山人海喧鬧無比,其間爆竹聲聲不斷,煞是熱鬧。   「幹什麼呢?」他沒好氣的嘀咕一句。   如今定西侯最見不得的就是熱鬧。   一個小廝氣喘籲籲的跑回來了。   「侯爺,侯爺,是巨鹿王給千金堂送匾額呢!」他高興的喊道,「還有好多好多錢呢!」   千金堂…   定西侯愣了下。   「王爺客氣了。」齊悅笑著施禮。   巨鹿王府的管事含笑還禮,兩個小廝抬上匾額。   站在齊悅身旁的安老大夫都面色喜悅。   「安大夫。」管事邁進門的時候,又停下腳,看著安老大夫。   齊悅轉頭看安老大夫,面帶微笑站開一步。   管事也沒有再說話,而是衝安老大夫低頭略一施禮,然後抬腳便進去了。   這簡單的看似隨意而做的動作讓外邊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   「那個,不是當初被巨鹿王打斷腿趕出京城的安大夫嗎?」   「啊,還有這種事?」   「是啊是啊,當初治死了巨鹿王的嫡子..」   「啊,那不是庸醫嗎?怪不得會被打出去」   「那現在那管事對他施禮哎」   「..聽說這次是安老大夫治好了小王爺..」   「那就不是庸醫嘍,大夫嘛,哪能包治百病的,總有能治好能治不好的」   「..對對」   又一陣熱鬧打斷了民眾的議論紛紛,一擔一擔的禮盒抬向千金堂。   「這麼多錢啊」   「這千金堂不是一直沒開張嗎?原來這麼厲害啊?」   「那當然,人家神醫嘛,一般人根本不出手的…」   「那以後咱們可得注意點..」   人越來越多擠著向這邊看,要看清楚這千金堂裡神醫們的模樣。   定西候被擠了出去,看著那女人邁進門去,他再抬頭看了眼千金堂的匾額轉身悻悻的離開了。   街道邊謝氏的馬車掀著帘子,謝老夫人正向外看。   定西候看到其內坐著的謝氏,只覺得一口悶氣堵在嗓子眼。   「要不是你…」他忍不住說道,話說一半,又頹然,「要不是我….當初…唉…」   他最終嘆口氣不再說下去,低頭上了自己的馬車。   「繞路吧。」   馬車裡傳出悶悶的吩咐,小廝車夫們應聲是,催馬而行。   謝老夫人放下車簾,擋住了謝氏的視線。   「後悔嗎?」謝老夫人問道,看了眼謝氏。   謝氏面色木然。   「後悔。」她說道,扭頭看著窗簾邊,隨著車的走動,窗簾縫隙裡可以看到那街上熱鬧的場景。   看看這女人如今這般風光,再想想她的雲成,關外寒苦。   她真後悔沒在那三年裡讓女人消失,要不然,怎會有今日。   那邊定西候家的馬車消失在京城,這邊千金堂前熱鬧尚未落盡,千金堂後巷子裡三輛馬車整裝待發,進進出出的人將大包小包的裝車,另有十幾個鏢師整理馬匹。   「齊娘子。」他們看到門內走出的女子,忙恭敬的含笑問好。   「又讓你們費心了。」齊悅笑道還禮。   「齊娘子出手大方,我們巴不得多費幾次心呢。」鏢師首領笑道。   打過一次交道知道這女子性格爽利,大家說話也少了幾分拘束。   齊悅果然笑了。   「我是不是都快成老鼠了,總是四處搬家。」她笑道。   大家忙著笑著說可不敢這麼說。   阿如將齊悅的藥箱放上車。   「你真要去啊?」齊悅看到她有些無奈的說道,再看在一旁查看車物的胡三,「老師回永慶府了,京城這裡只有胡三一個人,你留下來幫他照看.順便成親,都不小了。」   阿如查看車內的鋪設,回頭看她一眼。   「我說過的,等你成了親,我再成親。」她說道。   齊悅聳聳肩無奈。   這邊阿好腳步匆匆的過來,面上神情不耐煩,是因為身後跟著的兩個小丫頭。   「阿好姑娘,求求你求求你。」她們反反覆覆的說著這句話。   「哎呀討厭。」阿好跺腳停下看她們,「我又不是護士,我也不是你們巨鹿王府的丫頭,我為什麼要去伺候你家小王爺!走開走開!」   兩個丫頭神情不變,不急不惱,似乎早已經習慣這個,阿好不走,她們也不走,阿好轉身再走,她們又開始跟著繼續哀求。   齊悅看得不由笑,伸手拉住跑過來的阿好。   「你真不想留在這裡啊?」齊悅問她,「跟著我跑那麼遠,可不是享福的,不如去王府當一段家庭護士,等到時候和胡三一起過來找我。」   「我不去,我就要跟著娘子。」阿好說道,緊緊抓著齊悅的胳膊,「娘子,你是不是嫌棄我笨什麼都幫不上你不要我了啊?」   阿如瞪她一眼。   「要是嫌棄你還會等到現在嗎?」她說道,將一條褥子塞過來,「去再鋪一下。」   阿好歡天喜地的上車去了。   「你們回去吧,她要是不願意我也沒辦法。」齊悅對那兩個丫頭說道。   兩個丫頭應聲是轉身走了。   齊悅再看了眼四周,拍了拍手。   「走了走了上車上車。」她說道。   胡三便忙催著面前的四個弟子上車。   「跟著師父機靈點,別只知道吃吃睡睡,多少弟子羨慕你們呢能跟在師父身邊,爭點氣啊。」他揣著手說道。   四個弟子神情恭敬的應聲是,帶著興奮與激動上車。   胡三這才疾步到齊悅的馬車前。   「師父,等過年的時候我就去看你們。」他說道。   齊悅笑著點頭。   「好啊,到時候來娶新娘子。」她笑道。   胡三嘿嘿笑了,阿如也帶著幾分羞意抿嘴一笑,坐進車裡面去了。   皇宮內,日復一日無休無止批覆奏章的皇帝停了下手。   「走了嗎?」他問道。   蔡重忙應聲是。   皇帝沒有說話,低下頭看著奏章,握著筆的手卻並沒有動。   「老奴去…」蔡重抬頭說道。   話沒說完被皇帝打斷了。   「你去幹什麼?」皇帝說道,皺眉,「這不是很好,朕沒看錯她。」   蔡重忙笑著應聲是。   「齊娘子有情有義,陛下自然不會看錯。」他笑道,「老奴是想去送送她,雖然沒認識多久,不過,老奴心裡還有些怪捨不得的…」   皇帝笑了。   「不是看人家一場手術嚇的幾天睡不著覺的時候了,想什麼想,有什麼可想的。」他說道,擺擺手。   蔡重嘿嘿笑著躬身退下。   大殿裡恢復了安靜,皇帝提起筆,又停下。   倒真是有些….   八月底的天氣對於遼東來說已經涼意森森了。   江海一溜小跑。   「大人,大人,家具都打好了,你看看去不?」他喊道。   一棟乾淨整潔的小院子裡,常雲成正看著匠人粉刷牆壁,聞言轉過身。   「廢話。」他說道,一面抬腳。   江海嘿嘿笑。   「我辦事大人你放心,都是最好的料,也是最新的式樣。」他說道,一面跟著常雲成向後院而去。   後院地方也不小,這邊種了果樹花圃,還堆砌著山石,那邊則是一溜的平房,此時也有匠人在忙碌修整。   「大人大人你看,我讓他們給這邊做的牌子。」江海從那邊拿了一個木盤跑過來,獻寶似的遞給常雲成。   實驗室。   常雲成哈哈笑了。   「我看娘子的住處都有屋子掛著這個。」江海笑道。   常雲成笑著沒理會他,徑直走到忙碌的木匠面前,查看他們打磨的家具。   「這裡亂,大人小心些。」工頭小心的陪笑說道,怎麼這位大人總是來這邊看,還嫌棄他們做的慢,你三天一看的自然沒什麼變化,你要是十天半月的來看一眼,那就不一樣了。   「太慢了。」常雲成搖頭說道。   工頭暗自撇撇嘴,看看,又來了。   「就是你們可快點,我們家夫人最遲月底就要到了。」江海叉腰說道。   工頭笑著應是,又引著常雲成去看打好的床。   「江南最新的式樣」他帶著得意介紹。   正看得高興,外邊有人急惶惶的衝進來。   「大人,急報。」一個侍衛面色慘白的說道。   常雲成轉過頭看他。   「什麼事?」江海問道。   那侍衛低下頭將手裡的信筒舉起來。   皇宮裡,蔡重看著小太監們擺弄著一盆盆的菊花,紅紅白白黃黃,日光下煞是好看。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他伸手指點著,「送到陛下的寢宮去」   「爺爺,爺爺」有人大呼小叫的衝過來。   半路還摔了一跤,惹得四周的小太監低頭笑。   蔡重沒好氣的甩了袖子,看著連滾帶爬到自己跟前的太監。   「我說,你誠心是要丟我的人是不是?以後別跟人說你是我幹孫子..」他豎眉訓斥道。   那太監顧不得施禮認錯,忙忙的打斷他。   「爺爺,您先別訓話了,可是出大事了!」他說道,將手裡一張紙遞過來。   蔡重哼了聲。   「真是毛手毛腳的,什麼屁大的事你就這樣了?」他說道,接過信紙抖了抖,眯著眼看過去,頓時面色大變。   「我的娘」他喊道一口氣沒上來,人竟然向後倒去。   嚇得四周的人忙撲過來扶住又是掐又是拍的好容易折騰過來了。   蔡重顧不得喘氣,推開那些圍著的太監就跑,跑的跌跌撞撞。   「還說別讓我說是您孫子,咱祖孫兩個這不是一樣嘛.還不如我呢.」蔡重的幹孫子太監忍不住嘀咕道。   蔡重跌跌撞撞的衝進宮殿,裡面皇帝正和李桐說話。   「陛下,陛下。」蔡重第一次沒經允許也沒看皇帝的表情進門就喊道。   皇帝皺眉看向他。   蔡重噗通跪下來,整個人伏在地上瑟瑟而抖。   「陛下。」他聲音也抖的連不住,將手裡的信紙舉了起來,「出事了!」   ****************************   感謝書友130808104159929、衣錦褧衣、慧慧—姐姐、瞧著水水兒、大珠小珠、快樂紫妍、懶羊羊好、峽兮、寧寧71、狂奔的洋蔥、¢放飛夢想¢、凱恩卡特、金欽打賞平安符,感謝元慕打賞香囊。 第408章不歸   出事了?   這種話在宮裡是隨便能說的嗎?   皇帝面色沉下來。   李桐也嚇了一跳。   按理說這種東西應該蔡重親自遞過去,但看蔡重的樣子竟然是起不了身了。   「拿來。」皇帝說道。   李桐應聲是,快步上前從伏地的蔡重手裡拿過信紙,恭敬的捧給皇帝。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當做沒看到或者晚一些看到都是無聊的舉動,皇帝沒有絲毫的遲疑,抖開了信紙。   這是蔡重的手下人常用的那種急報信紙,皇帝也不陌生,但真有一段沒見過了。   因為是急報,所以往往是寫的很簡潔,基本上就一句話概括事件內容。   這封急報也不例外,簡簡單單的只有一句話。   齊娘子并州遇急汛船沉,亡。   李桐不知道自己是該退出去還是站著不動,他眼角的餘光一直看著皇帝,只見淡然打開信的皇帝忽然一動不動了。   在那一瞬間,李桐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停止了呼吸。   事情很嚴重?   「陛下,陛下,老奴再去查,許是弄錯了,還沒找到就不一定是」蔡重抬起身顫聲說道。   皇帝閉了閉眼,將手裡的信紙團起來。   「查!」他說道。   怎麼回事?   怎麼可能?   開什麼玩笑!   「她死了?她怎麼會死?」常雲成看著跪在面前的女人,渾身發抖,「你怎麼沒死?你們怎麼沒死?你們怎麼沒死?」   他的視線掃過面前,這麼多人,亂亂的這麼多人,認識的不認識的,躺著的跪著的站著的,在喊在說話在跑。   可是,為什麼沒有那個女人…   為什麼沒有那個女人…   那個說要來找他的女人…..   那個說最遲月底就到了女人…   阿如抬起頭,整個人已經脫了相,紅腫的眼裡有淚水還在流。   「世子爺,奴婢是要死的,奴婢是還不能死,娘子有話要奴婢告訴世子爺…」她哭道。   常雲成只覺得渾身抖的有些控制不住,但是感覺卻是渾身僵硬。   「有話用不著你來說,她會來和我說的,她會自己的說,用不著你說…」他抬腳踹開阿如,想要向外跑,但卻只能一步一步的挪。   阿如哭著上前抱住常雲成的腿。   「世子爺,世子爺,你聽我說…」她哭喊道。   淚水模糊的雙眼,耳邊是雨聲風聲。   「拉」   齊悅喊道。   阿如抓著被推上來的阿好用力的拽,臉上已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牙關不停的相撞。   「還有救,人工呼吸。」齊悅喊道。   阿如忙忙的依言行事,從水中撈出來的人死沉死沉的,她用了好大力氣才將阿好翻過,抬高頭,開始按壓,人工呼吸,幾次之後,阿好終於咳咳兩聲,恢復了生機,阿如如同抽乾了力氣一般,扭頭卻見河邊沒有齊悅身影。   四周雨水河水入目黑漆漆一片。   「娘子,娘子」阿如爬向河邊,大聲喊道,「齊悅,齊悅…」   譁啦水響,黑暗裡又一個人被託上來。   「還有一個,拉…」齊悅沙啞喊道。   阿如慌亂的抓住。   「救命,救命」黑暗裡傳來虛弱的呼喊聲。   看著齊悅又要轉身投入水中。   「娘子,不要了,不要了…」阿如哭喊道。   「沒事..」齊悅說道。   聲音似乎從牙縫裡鑽出來一般,是因為嘴裡叼著刀子。   「快救人」齊悅說道,「我有分寸…」   阿如的手一空,眼前的女人又消失在水裡。   她哭著將這個弟子用力的拖上來,翻過身人工呼吸。   第三個人被推上來時,齊悅已經沒有力氣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人推過來。   「快,快」阿如喊道,伸出手。   齊悅也伸出手,就在這時,她的身子一沉,猝不及防的讓會水的她都嗆了口水。   阿如發出尖叫。   「我的腳被纏住了」齊悅喊道,掙扎著浮起來,將嘴裡用來割衣裳水草沉船繩索的手術刀拿在手裡,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但很快她就又浮上來,大口大口的喘氣。   阿如伸著手急切的擺著。   「拽我上來,太粗太溼一時割不開,我上來再割開…」齊悅說道,也伸出手。   阿如抓住了她的手,雖然又冷又怕幾次的人工呼吸心臟復甦已經讓她筋疲力盡,但還是用最大的力氣拉住向上拽。   但咯噔一下,齊悅又向下邊沉去,阿如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帶的跌爬下,半個身子已經到了水裡。   「糟了,向下遊衝走了…」齊悅喊道,人向水中倒去。   阿如尖叫著再次伸手死死的拽住。   但對於水中的力量來說,她的力量太小了。   「鬆手!」齊悅喊道,「鬆手!」   阿如哭著搖頭。   齊悅甩腳感受一下,咬住了下唇。   「阿如,你聽我說。」她抬起頭看著阿如大聲喊道,「阿如,你知道我不是齊月娘,我是齊悅,我是來自千年後的齊悅,我是一個醫生,我有父母兄弟姐妹,我還有男朋友,就是要結婚的丈夫,阿如,我是出了意外才來到你們這裡的,你知道我那時候為什麼要上吊了吧,因為我死了就能回去了,阿如,你現在聽好了也記好了,我要是死了,其實不是我死了,而是齊月娘死了,我是齊悅,齊悅沒死,齊悅是回去了,回到我的家我的世界,結婚生子,快快樂樂的生活,這裡的一切就像一場夢,阿如,你記住了,你們都不要難過,你要告訴常雲成,我是回到我的家去了,我有最愛和愛我的男人,我會結婚生子,快快樂樂,你們記得,你要他記得,我不是死了,我是回家了,我有別的男人,我是和別的男人結婚去了,讓他不要難過,不要難過,我不是死了…」   阿如哭著搖頭,尖叫著掙扎著試圖向上拉她。   但是她自己已經就半個身子在水裡,翻滾的水頓時將她也卷了進來。   「鬆手,鬆手!」齊悅嘶聲喊道。   「不,不。」阿如哭喊搖頭,伸出兩隻手拉住她的胳膊。   「記住我說的話,萬一我上不來,告訴他,你們要好好的活著,我們都好好的活著呢…」齊悅喊道,右手裡握著的手術刀在阿如的手上狠狠的割下去。   劇痛讓阿如本能的鬆開手,她尖叫著看著那女人瞬時消失在眼前。   不..   不..   不!!   滾開!滾開!   常雲成抬腳重重的將抱著自己腿大哭的女人踹開。   什麼話!什麼鬼話!   那女人以為說這些鬼話,就能騙他嗎?就能給他驚喜了嗎?   他才不會上當呢!   這個傻笨的女人,還想給他驚喜?還想騙他?做夢吧!   「世子爺,世子爺,奴婢沒騙你,齊悅回去了,齊悅回去了,你要好好的,她要你好好的…你不要難過…」阿如再次撲上拉,抓住常雲成的衣角。   常雲成這次沒有理會她,而是徑直向外走去,他的動作猛而有力,阿如脫了手,看著那個男人奔了出去,自己終於哭暈了過去。   四周的人說什麼喊什麼,常雲成看不到也聽不到,他只是徑直的向河邊奔去。   泛濫過的河水已經恢復如常,只有河邊的泥濘提示著曾經有多麼迅猛的急流奔騰。   開玩笑,這河水怎麼能困住那女人!   常雲成沿著河跑著。   她會水的,她會水的,誰都能淹死,她絕對不會的!不會的!   她一定是躲起來了!一定是的!   河的兩邊無數的人拉網喊著號子走動,一次又一次的拉起網子,卻是一次又一次的空落落。   「滾開,滾開!」常雲成喊道,推開擋路的人群,「她才不會在這裡!她才不會等著你們來撈!她沒在這裡!」   她沒在這裡,一定是躲起來了,等著,你等著,我來找你!   展開的地圖上,一個太監伸手比劃。   「…是因為這裡的江水崩了,才讓虎頭河暴漲,從這裡到這裡….」他說道。   皇帝負手站在一旁,看著那簡單的圖形,面無表情。   「…偏又是晚上,無人察覺,齊娘子的船被衝出了河道,撞在大樹上翻了….」太監接著說道。   「朕不想知道這個。」皇帝緩緩說道,這是半日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太監忙點頭應聲是。   「…齊娘子是包船,包括船家在內,一共二十三人,最終存活的有十人…」他低著頭說道。   皇帝負手不語。   雖然入了秋,天氣還是很熱的,但太監卻覺得涼颼颼的。   「..存活的十人裡裡..沒有齊娘子…」他結結巴巴說道。   皇帝的視線看向他。   太監頓時說不出話來。   「..不..不是…正在找找..還沒一定….」蔡重忙說道。   皇帝的視線這才從他們身上移開,再次看向那地圖,看著那被標出來的一段鮮紅的線條…   大殿裡似乎凝滯成冰。   外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陛下」有太監跑進來,「找到…」   皇帝猛地轉過身,雙眸陡然一亮。   「找到..」太監跪下喘息說道,「..齊娘子的屍體了…」   皇帝閉上眼。   果然,世上,還是,沒有,僥倖…..   「陛下是個好人呢」   「陛下,正視是尊重呢…」   那女子展顏一笑,身影消失在門口。   再沒有了   再沒有這個人了..   再沒有那個敢和自己稱我的人了…   再沒有那個敢直直看著自己的人了…   再沒有那個聽得懂自己,答的也爽快的人了….   再沒有那個會對著自己露出最簡單最直白最燦爛笑容的人了….   不是離得遠..   不是見不到…   不是不能想..   而是,沒有了…   這世上,再沒有,這個人了。   沒了,就是沒了。   *******************   章節名換了一下。   感謝¢放飛夢想¢、嘎咕寶貝、懶羊羊好、浪漫薰衣草01、阿湖湖、峽兮、衣錦褧衣、金欽、麥麥粒粒打賞平安符,感謝anna1978、剛睡醒的貓貓打賞香囊。 第409章無跡(加更)   Cctaiwan盟主加更,咳,這算是.給女主的.奠儀不…..家屬答謝了….慚愧。   ****************************   熱辣辣的太陽照在地上,或許是知道到了生命最後的盡頭,四周樹上的秋蟬們嘶聲力竭的叫著,打破這裡死一般的沉靜。   臨時搭建的草棚裡,那個男人直直的坐著,守著面前白布束裹的屍首。   外邊有人焦急的走來走去。   「這可不行了,水裡泡過的人不能放的,快些下葬吧。」一個老者低聲說道。   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瞪他一眼。   「你去說。」他低聲喝道,一面指著自己身上的腳印,他堂堂一個知府竟然被一個小武官踹出來,簡直是奇恥大辱,要不是看在兵備道的面子上,他這就甩手走了,「我是不進去了。」   那老者為難的嘆息,又看了眼內裡。   「要不再弄些鹹魚來?」他低聲說道。   河邊烈日下,一個木桶重重的放下,內裡的湯飯撒出一片。   地上躺著的兩個弟子以及阿好都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沒了氣息。   「都給我吃飯!都給我起來吃飯!」阿如喊道,「都給我起來!」   阿好又開始哭。   「姐姐,讓我們去死吧,讓我們去死吧。」她想說道,但因為不進水米,不眠不休,只是嘴動了動,並沒有發出聲音來。   「都起來,誰都不許死!」阿如伸手扯他們,又看身後跟來的幾個小兵。   這是江海安排的看著她們的人。   看這紅著眼,裂著嘴唇,面色蒼白的女人看過來,小兵們有些不忍對視。   「把他們都拉起來,給我灌!」阿如喊道。   小兵們愣了下,還是依言行事。   「誰都不許死,你們都不能死!」阿如親自舀了一碗,逼著阿好往嘴裡灌,「她救得命,不是你們的,是她的,誰都別想糟蹋了!誰也不許糟蹋了!都給我活著!都給我好好的活著!」   聽著這邊的哭聲喊聲,遠處的人忍不住低頭轉過身。   「大人,大人,找到了這個…」   站在河邊深一腳淺一腳走著的江海被喊住,一個小兵從馬上跳下,手裡捧著一個布包。   「這是那邊打撈出來的。」小兵舉過來說道。   江海站到草棚邊,看了眼其內直直而坐的男人,又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東西,邁了進去。   常雲成沒有抬頭也沒有動作,他只是呆坐著,手伸在白布中,緊緊的握著那女人泡腫冰涼的手。   就好像那一次,女人被人打了,也是這樣睡著了醒不過來,他就這樣握著她的手,跟她說話,然後她就會醒過來的…   是的,她會醒過來的…   「..新刷了房子,已經晾好了,家具也擺進去,你看看行不行…」   「…你可快點起來,別睡了,房子家具還有工錢,都等著你付錢呢,我可沒錢的…」   看著眼前男人的喃喃自語,江海只覺得嗓子辣痛。   「大人。」他跪下抓住常雲成的膝頭,「大人,你不要這樣,夫人她已經走了,你讓她走的安心吧。」   「滾出去。」常雲成說道。   江海搖頭,將手裡的布包捧上來。   「這是找到的,夫人的東西….」他哽咽說道。   夫人的東西五個字終於讓常雲成的視線動了動,轉過來。   但饒是如此他依舊沒有鬆開手。   江海掀開布包,手術刀露了出來。   「..卡在纜繩上,應該是夫人要割開繩子但是….」江海低聲說道。   黑暗的河水中,女人奮力的要割開纏在腿上的繩索,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   常雲成猛地站起來,收回的手一把抓住手術刀。   「..只是別的東西找不到了…只有這個…」江海低著頭接著說道,然後他看到眼前的地面上有血滴落,一滴一滴越來越多。   「大人!」江海嚇得跳起來,這才看到常雲成竟然將手直接攥住了刀身,他握得緊緊的,越來越緊,血從手掌中湧出。   「大人!你幹什麼!」江海上去抓住他的手,想要掰開。   常雲成的手握著緊緊的,紋絲不動。   正爭奪間,外邊有雜亂的腳步傳來,緊接著一群人湧了進來。   江海愣了下,看著這些明顯的陌生人,穿著廠衛服飾的人。   「帶走。」為首的一個男人說道。   是要帶走大人嗎?江海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擋在常雲成面前,卻見那些人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徑直抬起了白布包裹的屍首。   「幹什麼?」常雲成大喝一聲,上前攔住。   「常大人。」為首的男人從懷裡拿出一個捲軸,抖開,「接旨…」   聖旨?   江海忙跪下,一面拉常雲成,常雲成一手抓住白布包裹這才跪下來。   「…追封齊氏月娘魯廳縣主,回京厚葬。」那男人簡單念道,念罷將聖旨一收,再不多言轉身就走。   在他身後廠衛們再次抬起屍首跟隨。   「不許帶走她!」常雲成喊道死死的抓住。   「常雲成,你要抗旨嗎?」廠衛首領厲聲喝道。   常雲成聽不到也看不到,他只是死死的將白布包裹的屍首抱在身前。   「大人,大人,你放手吧..不能抗旨啊…」江海喊道,抱住常雲成的腿。   常雲成抬腳踢開他,不止是他,任何一個靠近的人都被他踢開。   看著一群人竟然奪不到一個屍體,廠衛首領大為惱火。   「你們都是死人嗎?都要抗旨嗎?」他厲聲喝道。   并州知府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揮手指揮著手下的差役,府城的兵將全湧了過來。   喊的叫的,拉的拽的,抱的壓的….   常雲成看著懷裡的屍首被抬走,裝上車…   他拼命的伸出手卻徒勞無功….   已經一天多沒見了如隔三秋啊   那女人眨著眼一臉可憐的說道。   但是,常雲成,你是唯一的,獨一無二的,不可替代的,我如果沒了你,就再沒了。   沒了…   再沒了….   常雲成將臉埋在飛揚的塵土裡,身子蜷縮起來,滿手血裡握著的只有那把手術刀。   九月初,永慶府,常雲起剛走出屋門,便是一群小廝的施禮。   「恭賀三少爺高中鄉試第十五名亞元,京報連登黃甲。」大家齊聲喊道。   常雲起笑著抬手。   「賞。」他說道。   跟隨在他身後的兩個小丫頭立刻笑吟吟的將早已經準備的紅包拿出來,小廝們笑鬧著哄搶。   「謝三少爺賞…」大家亂鬨鬨的說道。   「哎,再過幾天,就不能叫三少爺了。」小丫頭們說道,帶著幾分難掩的得意。   小廝們再次哄聲。   「謝世子爺賞。」   定西候已經向朝廷再次申定了世子,也就這幾天就可以定下了。   常雲起只是微微一笑。   「這個在道謝就沒有賞了,少爺我沒什麼錢。」他笑道。   這話又引起一片笑聲,常雲起轉過頭,面上的笑容淺淺,很快就消失了。   「少爺,侯爺說已經吩咐廚房備下了慶宴,少爺還有什麼要的,只管說了,他因為身子不舒服,就在西山莊園不回來了。」一個管事疾步進來說道。   常雲起點點頭,笑著說聲知道了,看著管事的退下,他回頭看了看這偌大的宅院。   宅院,還是那個宅院,感覺卻…   「少爺我們要出去吃?」小廝跟著常雲起出了門,問道。   常雲起點點頭。   「去哪裡啊?小的先去定。」小廝高興的說道,「如今少爺也是世子爺了,您要吃什麼,咱們也把整層樓包下來…」   常雲起看了小廝一眼。   「不是所有的世子爺都喜歡這樣的,我是我,他是他,我當了世子爺,也不是他。」他淡淡說道。   這個他他我我的,讓小廝聽的糊塗,但吐吐舌頭不敢再多嘴。   常雲起慢步而行,街上熙熙攘攘。   是的,他不是他,縱然他不再是世子爺,他有的,他依然沒有。   街上忽地一陣騷亂,衝過來一群人將街上的人擠得亂撞。   常雲起也隨著人群避在路旁,看著一群男人哇哇哭著跑過去了。   一群男人當街跑著哭成這樣,引得大家又是好笑又是好奇。   「這是怎麼了?」   「死了爹了?」   「那也不能一起死了爹啊..」   「別瞎說,那是千金堂的弟子們…」   千金堂?   常雲起抬眼向跑過去的那群人看去,後邊又是一陣騷動,這次沒人跑,而是兩個弟子攙著一個老者蹣跚前行。   「劉大夫!」街上的人都認得,紛紛打招呼。   一向對人和藹有禮的劉普成對街邊的招呼絲毫不覺,面色哀戚,腳步匆匆但不穩,再看兩個弟子亦是神情悲戚臉上有未乾的淚痕。   「這是出什麼事了?」   街邊人的議論紛紛。   「我聽說了,我剛剛聽說了,千金堂的人都往京城去呢,說是齊娘子不在了…」   很快從一旁傳來消息,這一聲讓街上頓時炸了。   「不可能!」   「開什麼玩笑!」   「沒開玩笑沒騙人,屍首已經運到京城了!皇帝還追封了縣主呢!你們去看,千金堂已經掛上孝了!如果不是齊娘子出事了,他們怎麼可能人人帶孝!」   啪嗒一聲,人群裡走出幾步外的常雲起手裡的摺扇吊在地上。   他轉過身看著這邊大聲嚷嚷的人群,一臉的震驚以及難掩的恐懼。   開什麼玩笑!   開什麼玩笑!   她怎麼會死!她怎麼會死! 第410章可尋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京城皇宮,勤政殿的大門依舊緊閉。   蔡重腳步匆匆而來。   「爺爺,一天了都..」門口的小太監如同見了救星忙忙的接過去低聲說道。   「用膳了嗎?」蔡重低聲問道。   小太監搖頭。   蔡重嘆口氣,推開門。   殿裡沒有點燈,昏黑一片。   「陛下。」蔡重忙大聲說道,一面忙擺手讓小太監們點燈。   燈逐一亮起來,正殿龍椅上端坐的人影也變得清晰。   奏章堆滿了案頭,幾乎擋住了其後的人。   「我的陛下,您這一天看了這麼多…這,這.這可怎麼受得了。」蔡重上前,顫聲喊道。   端坐的皇帝這才動了動身子。   「受不了也得受啊。」他慢慢說道。   「陛下,等明日也能看的啊。」蔡重哽咽道。   「等?等不得。」皇帝依舊慢慢說道,「這世上的事是等不得的,也是不能等的。」   他說著話伸手又拿起一本奏章。   蔡重噗通就跪下了。   「陛下,老奴知道您心裡難受…」他哽咽說道。   皇帝笑了。   「朕為什麼要難受?該難受又不該是朕!」他依舊慢慢說道,抬手將一個奏章扔下來。   奏章落在地上打開,借著旁邊的燈蔡重看到是常雲成的摺子。   請婚配縣主齊月娘的摺子。   「生既然不同眠,死,又何必同穴。」皇帝慢慢說道,站起身來。   蔡重俯身叩頭。   「陛下,齊娘子,已經安葬了。」他低聲說道。   大殿裡便又是一陣死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緩緩的腳步聲。   皇帝一步一步的走下來,向外而去。   「你們都聽好了,朕記著,你們也替朕記得,朕一定要善待恩待寵待常雲成,他不是要建功立業榮華富貴嗎?他不是要風風光光嗎?朕就讓他榮華富貴升官發財步步高升年年有功歲歲有賞,讓他好好的活著,風風光光的活著,心滿意足的活著!」   大殿裡迴蕩著皇帝清清冷冷的聲音,殿門被拉開又拉上,因為大力砰的巨響聲嚇得人心跳驟停。   砰的一聲響,讓齊悅的心陡然一跳。   那種窒息的感覺再次鋪天蓋地而來。   她下意識的划動手腳,頭卻被一物重重的砸到…   什麼東西啊,她下意識的抬手抓住。   急救藥箱!   又是你…   一陣頭暈目眩她再次昏睡過去。   但砰的響聲又響起來了。   齊悅的眼皮不由跳了跳,這一次窒息的感覺沒有了。   耳邊有模模糊糊的說話聲。   「你幹什麼,毛手毛腳的,把你姐姐吵到了怎麼辦?」   正在將毛巾在水盆裡燙洗的婦人說道。   剛進門的年輕人吐吐舌頭。   「媽,把姐吵醒不是正好。」他說道。   門又被推開了,一個胖乎乎的護士走進來。   「伯母,來這麼早?」她笑著打招呼。   「小黃,你來了。」齊母含笑點頭。   「黃姐。」年輕人也笑著打招呼。   黃護士笑著拍了拍年輕人的胳膊,向床邊走去。   「來,我看看,小齊今天怎麼樣?」她說道,含笑從兜裡拿出小手電筒,站定在床邊。   床上的齊悅睡得安靜平和,面色如常。   「躺的都長胖了,等醒了又該上愁減肥了。」黃護士搖頭說道,這句話聽起來很輕鬆帶著玩笑,但她的神情卻是低落,說完這句話,又看了一眼這平靜的睡容,輕輕的嘆口氣,拿起小手電,一手撫上齊悅的眼皮。   光刺激讓齊悅有些不適,她不由想要避開。   雖然她的意識裡是利索的擺頭躲開,但實際上反映出來只是頭微微的動了動,幾乎是讓人察覺不到的動。   這種微小的動,人沒有察覺,機器卻察覺了。   黃護士的手停頓了下,她有些詫異。   「怎麼了?」齊母察覺了,問道。   年輕人也緊張的站過來,不動聲色的扶住母親的胳膊,萬一要有什麼事….   「齊悅,齊悅。」黃護士看了眼儀器,又看床上的人,她不由拔高聲音喊道,「齊悅,你聽得到了是不是?你聽到了是不是?你眼皮動一下!我是黃英,你聽到了,給我眨眨眼!」   齊母身子一軟,年輕人忙扶住。   「小黃,你,你說什麼..」她顫聲問道。   期望太久,失望太多,連一絲僥倖也不敢想了,陡然聽到這句話,她實在是….   黃姐?黃英啊…   和自己關係最好的護士….   又是在做夢了?   齊悅眨了眨眼。   黃護士猛地站起身,要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轉身向外跑,因為慌張撞到了齊母才端出來的水盆,噼裡啪啦的響聲在病房裡迴蕩,引得病房外的人都向內看。   黃護士腳步未停衝了出去。   「齊大夫!齊大夫!」她喊著奔出去。   腦內專家門診在四樓,黃護士衝下來時,齊悅的父親剛送走一個病號,正和三個人說話。   「說過多少次了,來了就來了,不要拿東西。」他說道,看著放在那三人腳下的大包小包。   三個人穿著樸實,一看就是鄉下來的。   「自家種的,自家種的,不值錢。」其中一個年長者靦腆的說道,坐在那裡有些拘束,「小齊大夫是因為我們…」   「不是因為你們。」齊父打斷他,搖頭,「相反,要不是你們,連夜抬著她下山迎救護車,搶下她一條命,我要謝謝你們才是。」   三人更拘束了,手摸著膝蓋連說當不得當不得。   「齊大夫,我們這次來一是看望小齊大夫,二來是謝謝齊大夫你幫我爭取的合作資金,這對於我們基層醫院來,是很大的幫助啊。」一個穿著好一點明顯是個幹部的男人,起身伸出雙手說道,「真是太感謝了。」   齊大夫忙也起身,和他握了握。   「太客氣了太客氣了。」他說道。   「哦對了,齊大夫,還有一件事。」那幹部說道,「前幾天找到了一件東西,是小齊大夫的吧,我們順便送來了。」   齊父有些意外。   「對對,前幾天我們鄉裡植樹,挖溝的時候找到的。」其中的年輕人說道,忙從牆邊扯過一個大口袋,打開,「真是奇怪啊,就在齊大夫出事不遠的地方,當時怎麼沒看到,野地裡扔了這麼久,都快爛了。」   他說著話打開了,拿出一個破破爛爛的箱子,依稀可見其上紅十字的標誌。   「哦,這個啊。」齊父忙伸手拎過來,看著這藥箱,「是,是小月的。」   他這話剛說完,門外黃護士的喊聲傳進來。   齊父有些驚訝,是有急診嗎?   很少有這樣在樓道裡大聲喊他的了。   三個人也知道像齊大夫這樣的專家都很忙的,聞言很知趣的站起來。   「齊大夫你忙,我們去病房看看小齊大夫就走了。」幹部說道,再次伸手。   齊父和他握住,晃了晃。   「中午我安排,吃了飯再走。」他說道。   話音未落,門咚的被黃英撞開了。   「齊大夫,齊悅有反應了!」她直接喊道。   一大群人從樓道裡急匆匆的走過,電梯門打開,看到這麼多人,內裡幾個人嚇了一跳。   其中一個帶著眼鏡的年輕男人看到齊父,微微低下頭。   「伯父。」他喊道。   齊父看了他一眼,嗯了聲。   一旁的黃英看到他則是拉下臉,扭過頭。   他們走出來,這邊人急忙忙的進去,電梯門徐徐關上。   「…小月什麼時候有了反應?就剛才?光反應?」   電梯門關上前,這句話傳入年輕人的耳內,轉過身要走的他猛地站住了。   「建峰?」同行的人不解的回頭喚他。   年輕人哦了聲,看著電梯上的數字。   5、6、7,最終停在了8樓。   那是腦內科的病房。   腦內的大夫去腦內的病房是很正常的,但是…   「建峰,幹什麼呢?走啦。」前邊的人不耐煩的喊道。   「那個,我先不去了。」年輕人說道,「我想起有個病例主任要看,我去拿下來,待會兒例會見了給他。」   大家便擺擺手先走了。   年輕人按下了電梯。   齊悅覺得自己已經浮在水上了,她可以順利的呼吸了,也沒有那種溼重的垂墜感。   是怎麼回事呢?   她是怎麼了?   「齊悅..齊悅…」   耳邊的呼喚聲越來越多越老越大。   「齊悅,聽得到?眨眨眼…」   「小月,小月,我是媽媽,聽得到?動一下手指…」   「姐,姐!你的巴西龜被我養死了…」   齊悅忍不住想要笑。   這臭小子!   「她笑了!」齊悅弟弟大聲喊道。   大嗓門蓋過了屋子裡其他聲音。   「爸,你看到了沒?她笑了!」他又指著床上喊道。   齊父當然看到了,他的手微微有些發抖,深吸一口氣。   「請康大夫他們來吧。」他說道。   黃英應了聲,轉身向外跑去。   門邊站著的年輕人忙閃到一邊轉過身,聽著黃英的腳步向另一邊跑去。   他再次轉過身,從開著的病房門看到裡面。   「太好了,太好了…」   「就說嘛,小齊大夫一定會沒事的…」   「就是就是,這都快一年了,終於有好消息了…咱們這就回去給鎮上的人說…」   「….奶奶廟的香火就是靈,回去得殺豬還願了」   跟進來的三個鄉下人激動的說道。   門外的年輕人忍不住吐了口氣,臉上神情亦是激動。   有人在後猛地拍上他的肩頭。   年輕人嚇了一跳。   「吳建峰,你幹什麼呢?」女聲喊道。   吳建峰看著眼前的女人,鬆了口氣。   「崔秀,你嚇我一跳。」他說道。   「你才嚇我一跳呢。」崔秀說道,哼了聲,越過他看病房的門,「幹嗎?拿病例拿到前女友這裡了?」   腳步聲從樓道裡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真的有反應了。」   「那太好了。」   黃英帶著三四個大夫疾步而來,看到門口站著的兩人都微微愣了下。   吳建峰低頭對大家略一點頭,這些都是前輩。   「老康!」   病房裡傳出來齊父的喊聲。   大家便不再停留,疾步進去了。   很快屋子裡傳出高興的歡呼聲鼓掌聲祝福聲。   「哎呦,不會吧,醒了?」崔秀很驚訝,要向內走去看。   吳建峰伸手拉住她。   「走吧,人這麼多,別添亂。」他說道,轉身就走。   「喂,誰要來這裡的啊。」崔秀瞪眼說道,看了眼病房,甩手追上大步走了的男人,「不過,那女人真醒了啊?真是命真大…」   **************************   感謝9月14號金欽、狂奔的洋蔥、峽兮、帥貓頭鷹、LUCK月、凱恩卡特、懶羊羊好、紅茶拿鐵、影子黯然、嘎咕寶貝打賞平安符,感謝元慕、花草季節、josephine11打賞香囊,感謝cctaiwan仙葩緣飄紅,感謝笑笑66靈獸蛋飄紅,我知道你們非常傷心,我也很傷心。謝謝。同悲。 第411章甦醒(加更)   打賞加更,謝謝,心裡怪怪的~~~~(>_<)~~~~   **************************************************   病房的窗簾刷拉拉開,晨光立刻灑進來。   「要開窗嗎?」黃英回頭說道,看著病床上的齊悅,「昨天下雪了,有點冷呢。」   穿著病號服的齊悅坐在床上,點了點頭。   「開吧,哪有那麼嬌氣。」她笑道。   黃英拉開半扇窗戶,初冬清晨的風清冷的卷進來。   黃英抱著胳膊站在窗邊,看著霧蒙蒙的一片。   「真是,跟你出事那天一樣的天氣。」她笑道,扭過頭,「睡了整整一年,可真有你的。」   齊悅也笑了。   一年啊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我去叫你父親。」黃英忙說道,看她神情微微怔怔。   齊悅忙笑著搖頭。   「沒事沒事。」她說道,「就是睡太多了,腦子還有些漿糊。」   黃英噗嗤笑了。   「不叫就不叫,你父親最近又忙了。」她說道,一面倒了杯水遞過來,「治好了你這個被宣布為植物人的人,可是又名聲大噪了,門診號都排滿了。」   齊悅笑著接著水杯。   不鏽鋼的,橘黃色的,上面畫有一隻小貓。   她在手裡不由轉著看。   不是那種細膩的瓷茶杯   而水杯裡也不是清亮的茶水。   「怎麼了?」黃英問道,有些不解,「燙嗎?」   齊悅笑著搖頭,慢慢的遞到嘴邊喝了口,純淨水特有的那種味道….   她放下來。   「外邊,下雪了嗎?」她問道。   黃英點點頭。   「要看看嗎?」她看齊悅的樣子,問道。   外邊,會是,什麼樣?   齊悅一瞬間遲疑,她的視線環視屋內。   很簡單的單間病房,跟所有醫院一樣,白色的主調,鋼筋水泥硬朗的結構,飲水機,電視機,空調…..   「齊悅?」   黃英的喊聲讓齊悅回過神。   「你幹嘛?」黃英笑道,「怎麼?不認得這裡?」   她伸手指著室內。   「雖然你以前沒住過,但也不陌生吧,天天都來的。」她笑道。   齊悅笑了。   「來。」黃英伸手。   齊悅下床扶了下她的胳膊。   這是八樓的病房,從窗戶一眼望去,首先是灰濛濛的天。   齊悅的腳步遲疑一下。   「行吧?能不能走?頭暈的話就等一等。」黃英說道。   齊悅說了聲能,然後抬起頭,謝絕黃英的攙扶,一步一步的走向窗邊,伸手扶住窗臺,清冷的空氣直撲過來,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   高樓林立,積雪片片,馬路上車流如龍。   「黃姐。」齊悅喃喃喊道,「你掐我一下。」   話音才落胳膊尖疼。   齊悅嘶嘶兩聲。   「怎麼樣?確定自己是醒了吧?」黃英笑道。   齊悅摸著胳膊。   「黃姐,你真下手啊。」她笑道。   此時門外一陣腳步聲,伴著敲門聲。   「她們都來了。」黃英笑著走開窗臺,指著門外,門上的模糊玻璃窗上映出一大束鮮花。   齊悅再次看了眼窗外,原來,是一場夢啊。   她轉過身,看向門邊,露出笑臉。   一大群人湧進來。   「月亮!」   「哇,你現在比我胖了!」   「你這傢伙帶薪休假一年,我們都快累死了,你要請客!」   病房裡熱鬧的如同過年。   雖然知道一切都是真實的,但當真的走出病房時,齊悅還是微微的遲疑。   樓道裡有護士三三兩兩的走過,對面的屋子裡大夫正在巡房,耳邊是呼叫鈴間歇的響起來。   她不由閉了閉眼。   穿著白大褂的千金堂的弟子們捧著託盤迎面走來。   「齊大夫。」有人喚她。   齊悅睜開眼,有護士走過她身邊。   「齊大夫,出院啊。」她們笑著打招呼。   齊悅衝她們笑著點頭。   「多謝你們的照顧了。」她笑道。   「姐,快點。」   齊悅的弟弟在前邊大包小包的拎著喊道,一面用胳膊肘去按電梯。   齊悅笑著和護士們打過招呼跟了上去。   「大姐和姐夫是下午的航班…」齊弟說道。   齊悅恩了聲。   電梯門開了,二人進去,齊悅伸手按下電梯。   一瞬間的失重的感覺讓齊悅晃了下,她伸手扶住。   「姐,沒事吧?要不咱們走樓梯?」齊弟忙說道,一面用胳膊就去按電梯。   「不用不用。」齊悅忙攔住。   電梯還是在六樓停了,門打開,裡外的人都愣了下。   「齊悅,你出院啊?」吳建峰說道,抬腳要進來。   「出去。」齊弟拉著臉一擺頭說道。   吳建峰有些尷尬的停下腳,轉了轉頭,又看齊悅。   「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他說道。   齊悅看他笑了笑。   「我出事是意外,跟你沒關係的。」她說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吳建峰忙說道,一面在此抬腳要邁進來。   齊弟一步擋住門,用胳膊按下電梯。   電梯門徐徐關上了。   「真是晦氣。」齊弟憤憤嘀咕一聲,又扭頭小心的看齊悅的神情,見齊悅神情默默,或者說木然。   「姐,好男人多得是,這個男人差勁的很」他忙說道,「我好幾個哥們都喜歡你呢,到時候我都拉來,你隨便挑。」   齊悅哈哈笑了。   「胡說什麼。」她抬手敲了下弟弟的頭。   好男人….   月娘…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齊悅不由伸手按頭,又覺得不是頭疼。   「姐,姐?」齊弟嚇了一跳,忙扔下包來扶她。   「沒事沒事,我就是坐電梯有些暈。」齊悅忙說道。   電梯叮一聲停下來,齊弟鬆口氣,忙扶著她走出去。   冬日的寒風吹來,齊悅不由裹緊了身上的大衣,風吹亂她的頭髮,髮絲飛揚滑過臉頰,她伸手抓住,看著四面的高樓,腳步匆匆的過往的人群。   「….今晚的電影要不要一起去」   「….幫我叫兩份外賣….咖啡要加糖的…」   「…媽住院這麼久了,你不來看也就算了,把住院費給我打卡上!」   「….這裡禁止停車,那位同志,把車推走…」   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大姐,大姐?」   有人在一旁喊道。   齊悅下意識的轉過身,看到兩個陌生男人站在身後。   「公子有什麼事?」她忙說道。   那男人瞪大眼。   公..公子?   這是綜合醫院,也有精神科的吧?   男人微微站後一步。   「大姐,問一下,那個,第三住院部在哪裡?」他問道。   齊悅忙向四周看了眼,伸手指向一邊。   「哦,從這裡轉過這個樓,後邊就是了。」她說道。   兩人道謝從她身邊繞過去了。   「剛才那個人稱呼我為公子…大城市的人如今都這樣打招呼嗎?」   兩人還回頭看了眼,小聲的嘀咕道。   齊悅忍不住笑,伸手摸了摸臉。   滴滴兩聲車鳴陡然響起,又將她嚇了一跳。   這種突然的高分貝的聲音真是讓她好不習慣….   「姐,快上車吧。」齊弟搖下車窗說道。   「你怎麼開我的車。」齊悅說道,拉開車門坐進去,摸著座椅。   「車不開放著就要壞了,你還得謝謝我。」齊弟笑道,拍了拍方向盤,「看,為了接你出院,裡外一新了。」   齊悅看著車內新換的裝飾笑了。   「咱媽出的錢。」齊弟側頭嘿嘿笑道。   「開你的車吧。」齊悅笑道,抬腳踹了下椅背。   「姐,新換的呢!你小心點!很貴的!」齊弟誇張的喊道。   車沿著車道駛向門口,很快離開醫院的大門,匯入街上的車流中。   夜色深深的時候,家庭的聚會散去,齊悅穿上睡衣,在鏡子前擦頭髮,柔和的燈光下,鏡子裡的人安靜的看著她。   齊悅慢慢的停下手,看著鏡子裡的人。   「是胖了些哈。」她自言自語,又摸了摸頭髮,「頭髮也該去做做了,都沒有卷了。」   「小月?」浴室外有人輕輕喊道。   齊悅忙收回神。   「媽。」她應聲拉開門。   齊母有些擔心的看著她。   「沒事吧?」她問道。   齊悅笑著搖頭,伸手扶著母親的肩頭推著她走。   「沒事,我已經好了,你難道不相信爸爸的診斷嗎?」她說道。   齊母也笑了。   「姐姐他們都睡了?」她問道,一面在沙發上坐下來。   「飛機嘛累了。」母親說道,一面指了指面前的桌子,「奶熱好了。」   齊悅伸手拿起,捧在手裡慢慢的喝,一面打量著屋子裡。   「怎麼了?不認識了?從進門就看什麼都奇怪?」母親笑道。   「有點,睡了那麼久。」齊悅笑道。   「睡那麼久,有意識嗎?」母親問道,一面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頭,帶著幾分好奇,「是不是跟做夢一樣?」   齊悅捧著杯子稍微愣神一下。   是在,做夢吧。   「那怎麼記得,媽,作為醫生的家屬,你要知道這些常識的,不要問那些電視上看來的話。」她笑道。   「好好,你們都是理智的精英,我是愚昧的家庭婦女。」母親笑著站起來,「早點睡,你這精英快些好了上班去,要不然也要成家庭婦女了。」   齊悅哈哈笑,衝母親擺擺手。   客廳裡恢復了安靜,柔黃的夜燈照著坐在沙發上人卻久久未動。   真的,是夢嗎?   不要   不要…   那個丫頭嘶聲裂肺的哭喊,被自己割破的手血水直流…   齊悅嘶嘶兩聲,伸手摸了摸額頭。   她一口喝光了牛奶,站起身走回房間。   她在家住的不多,因為工作忙,所以在醫院附近租房,屋子裡的擺設都還是舊的,帶給她熟悉的感覺心安了很多。   攤個大字倒在床上,看著頭頂的燈微微出神。   是夢吧,現在是夢醒了。   她又起來,伸手啪的關了燈,屋子裡陷入黑暗,但卻不是那種黑暗,路燈樓燈路上的車燈讓屋子裡朦朦朧的亮。   齊悅走到窗前,看著外邊依舊熱鬧的夜,然後唰的拉上了窗簾。   「不行了,早點睡,好好休息,快些上班,要窮死了。」她伸個懶腰,揮了揮手說道,撲倒在床上,閉上了眼。 第412章似是   「齊悅!」   走進食堂的齊悅聽到喊聲,她看過去,幾個熟悉的大夫衝她招手。   「怎麼?是我請我吃飯嗎?」齊悅笑著走過去。   「少來了,你請我們吃飯。」她們笑道,一面亂亂的在餐桌前坐下來。   「我現在窮死了。」齊悅說道,也坐下來,「你們要體諒我是個病人!」   大家哄聲笑。   「你是病人,還這麼早要上班。」有人笑道。   亂鬨鬨的打了飯,擠在一張桌子上吃。   「果然是病人要大補。」一個大夫看齊悅的餐盒笑道,「全是肉菜。」   大家便都湊過來看。   「哇,豬頭肉啊。」   「小齊,你不是不愛吃這些油膩膩的嗎?」   不吃的嗎?   齊悅愣了下。   吃飯當然要吃肉,燉得爛爛的豬頭,一次一大口…   男人笑道,一筷子夾過來。   齊悅閉眼晃了晃頭。   「大補嘛。」她笑道,指了指自己頭,「我可是傷了頭的。」   大家又是一陣大笑,笑聲引得食堂其他人都看過來。   「喏,胸外的月亮又回來了。」   「是啊,熱鬧多了。」   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此時走進食堂。   「建峰,你想吃什麼?小火鍋怎麼樣?」崔秀問道,轉頭見身邊的男人向內看,似乎沒聽自己說話,便也順著視線看去,頓時拉下臉。   耳邊聽著同事的說笑,齊悅低著頭吃自己的飯菜。   「齊悅啊。」   女聲在頭上響起來。   說笑的眾人都看過來,頓時面色都不好。   吳建峰面色也不好看。   「崔秀。」他咬牙低聲喊道,一面再次扯崔秀的胳膊。   崔秀甩開他。   「幹嗎?」她說道,「大家都是同事,齊悅這麼大的事好了,不能來問候一下嗎?以前沒好時還總是去看呢。」   周圍的人面色很是尷尬。   「崔秀,跑這麼遠來這邊吃飯啊,三食堂不是離中醫部很近嗎?」一個女大夫似笑非笑道。   「周姐,誰讓你們胸外的食堂飯菜香呢。」崔秀也似笑非笑道,「讓人吃過一次就忘不了。」   這邊說話,齊悅卻低著頭吃飯,似乎是沒聽到。   這落在崔秀眼裡便是故意的了。   「齊悅。」她又喊道,伸手敲了敲桌子。   齊悅這才回過神,抬起頭。   「哦,崔秀啊。」她說道。   「祝賀你康復啊。」崔秀說道。   齊悅含笑點點頭。   「謝謝。」她說道。   崔秀還要說什麼,齊悅身上呼叫器響了,她飯盒也顧不得拿就起身。   「幫我拿回來。」她說道。   大家忙衝她擺手。   「哦對了,崔秀。」齊悅抬腳又看崔秀。   那個夢裡,中藥注射劑….   她不由笑了笑。   「謝謝你啊幫了我個大忙。」齊悅說道。   她說完就疾步跑走了。   崔秀一頭霧水。   「什麼忙?」她問道,看著吳建峰。   吳建峰沒看她,扯她走。   「我幫她什麼忙?撿了你這個前男友嗎?她是在笑我是不是?」崔秀氣道。   「你少說兩句吧,這飯不吃了。」吳建峰這次是真生氣了,甩開崔秀大步走了。   滿食堂的人都看過來,崔秀咬著下唇跺腳,追上去。   「真是,自取其辱。」   「就是,何必呢。」   齊悅這邊的同事搖頭說道。   病房裡站了好些人,神情微微焦急的看著病床上的病人。   「齊大夫,剛剛才這樣的。」護士額頭微微出汗的說道。   齊悅已經俯身開始做檢查。   「閉眼時眼皮顫抖已經消失了,心率也達到120了。」她說道,站起身來,「吸氧。」   護士們應聲是,忙忙的依言而行。   「大夫,這是怎麼了?好好的..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家屬在一旁哭道。   吸氧病人的狀況沒有好轉。   「齊大夫,去化驗吧。」護士們建議道。   這時候得靠儀器來查了。   齊悅皺眉沒說話,看著病床上的病人,落在那病人的手腕上。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搭上脈搏。   護士們驚訝的看著她。   搭上脈搏,齊悅覺得自己腦子裡自然地出現一些名詞。   那些,她,不該會的,中醫的,論斷….   受驚之下她猛地收回手。   「齊大夫!」護士再次催促道。   化驗嗎?這症狀…   只要是病,都有外部對症反應…   齊娘子,雖然沒有你要的那些東西,但是,我想我們能看到能找到…   是誰在她腦子裡說話?   如此清晰的夢境啊…..   齊悅再次閉了下眼,坐下來。   「齊大夫?」護士們已經準備推床了,見狀驚訝的問道。   「這幾天有什麼不對的狀況嗎?」齊悅問道,一面仔細的查看病人的五官。   「不對的?」家屬疑惑的說道,對視一眼,都搖頭。   「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齊悅問道。   護士們看著這病人的反應。   「齊大夫。」她們再次小聲提醒。   「不舒服?」家屬們對視一眼,有一個哦了聲,「前幾天,小強說他覺得有風吹的不舒服。」   風?   齊悅扭頭看窗戶。   術後三天,這間病房時封閉的,再說這人蓋的很嚴實。   「對,對,說臉上有風吹…」另一個家屬說道,「還叫了護工來檢查窗戶呢…」   風…   「齊大夫,病人眼球上翻了!」護士喊道,聲音有些驚慌。   齊悅猛地站起來,目光逐一掃過,最終落在輸液器上。   她伸手翻看其上的藥卡。   「是頭孢過敏。」她說道,一面伸手就拔針頭。   護士嚇了一跳。   「不可能的,這幾天一直輸的這藥。」她們說道,一面也低頭看病人,「而且,他也沒有過敏反應啊。」   齊悅已經利索的拔下針頭。   「靜推地塞米松,肌注異丙嗪。」她說道。   她是大夫,她說了算,護士們應聲是。   齊悅低頭寫了處方,這邊急忙忙的執行。   齊悅沒有離開病房,看著大家忙碌。   兩劑藥打了進去,病人果然有好轉。   大家都鬆了口氣。   「齊大夫!真的是過敏!有反應了!」一個護士忽的指著病人的耳朵說道。   大家忙看去,見病人的耳邊一片紅疹蔓延開。   所有人都忍不住拍了胸口鬆口氣。   「謝天謝地..」   這要是還掛著輸液去檢查,只怕到樓下人就沒救了。   「雖然書上都學過,有些過敏症狀會在兩到三天內出現,但猛地遇到了還真是想不起來。」護士們說道。   「還好,還好,來得及。」齊悅說道,「下次注意點。」   護士們忙應聲是。   又觀察了一會兒病人,上班的時間也到了,其他大夫也都來了,齊悅交接了病人的情況,便回到了辦公室。   吃了一半的飯盒被同事帶回了,就放在桌子上。   齊悅將飯盒放進微波爐,看著窗外,她的辦公室在三樓,正對著大街,怔怔出神,直到有人敲了敲門。   「還沒吃?」黃英走進來問道。   齊悅笑著從微波爐裡拿出飯盒。   「上午我值班。」她說道。   病房值班是最忙的,不按點吃飯很正常,很多時候都顧不得吃飯。   「你下班了?」她一面打開飯盒,拿起勺子,一面問,示意黃英坐。   黃英點點頭。   「晚上聚聚?」她問道。   聚聚的意思就是去齊悅家聚餐。   這是她們的老習慣。   齊悅笑著點頭。   「不過我的冰箱都是空的,你們想吃什麼自己去買,我回去給你們做。」她笑道,一面大口的吃飯。   「你剛才在想什麼?」黃英問道。   「什麼?」齊悅含著飯問道。   「小月,你最近常常發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黃英問道。   齊悅笑著搖頭。   「哪有。」她說道,「我已經出院了,不是你們腦內的病人了,你別對我進行追蹤查訪了啊。」   黃英撇撇嘴。   「那傢伙的結婚請帖,你收到了沒?」她遲疑一下,問道。   齊悅愣了下,想起什麼,一手翻桌上,從一堆病例本子下抽出一張請帖。   「真是..」黃英很生氣,伸手奪過來,在桌子上啪啪拍,「真是服了這不要臉的東西了..還說什麼就等著你好了他們才結婚,怎麼?是等著好了當面打你的臉嗎?」   齊悅搖頭笑。   「小月,這沒什麼,你別往心裡去,好男人多的是,哎,我們腦內,新來一個,海龜」黃英又忙安慰,挑挑眉說道。   齊悅更是大笑,伸手從她手裡奪過請帖。   「哎,你可別去,犯不著,憑什麼給他們上禮金…」黃英瞪眼道,話沒說完,見齊悅隨手一拋。   那張請帖就準準的落進廢紙簍裡。   黃英衝她伸出大拇指。   「齊大夫!」門外有人喊道,「周主任的手術你跟不跟?」   齊悅忙咽下口裡的飯,剩下的半盒也不吃了。   「跟,跟。」她說道,一面起身。   「下午手術啊。」黃英也站起來。   「哦,有個全肺切除。」齊悅說道。   「那下了手術就晚了,改天再聚吧。」黃英說道。   齊悅點點頭。   齊悅走出了醫院辦公樓大門的時候,夜色已經降下來了。   「齊大夫,下班啦。」   過往的人打著招呼,齊悅一一笑著,北風颳著雪粒子灑下來,很快水泥路上就鋪了一層晶瑩。   租住的地方距離醫院很近,從西門出去,就是一條繁華的夜市。   「..這魚還新鮮嗎?」   「..大姐,菠蘿要不要?」   「…二斤排骨就好了」   很快,齊悅的手上就拎著三四個帶子,雪越下越大,街上的人越來越少,她將大衣的帽子扣在頭上,加快了腳步。   街邊的商鋪音響還在響亮。   「…沒有你了我怎麼辦….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一個人在大大的城市….沒人說晚安….整夜陪伴著孤單孤單…」   齊悅不由站住腳,扭頭看去。   音樂還在迴響。   滴滴身後汽車的鳴笛聲。   齊悅回過神,讓開路,接著走去。   屋子裡的燈亮起,齊悅抬腳踢上門,將鞋子甩開,光著腳在暖暖的地板上小跑著進了廚房,將東西扔在餐桌上,拉上窗簾,便去換衣服。   開火一邊熱水,一邊燉著排骨,電飯鍋裡米也散發出香氣,廚房裡卻沒有齊悅的身影,從臥室傳來她的歡呼聲。   「沒錯,就是這個。」她自言自語說道,抱著筆記本走出來,放在茶几上,點了下,叮叮咚咚的音樂聲便響起來了。   水開的聲音讓齊悅忙過去,關火,嘗了嘗魚湯。   「奧依稀。」她嘀咕一句,拉開櫥櫃。   一盤湯一盤小菜一碗米擺在桌子上。   「好了,吃飯。」她說道,將筷子頓頓。   餐廳裡橘黃燈下,穿著灰色家居服的女人安靜的吃飯,屋子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迴蕩著筆記本裡傳出的歌聲。   沒有你了我怎麼辦   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洗碗…   一個人在大大的房間…   對著天花板..   所有畫面心酸… 第413章而非   齊悅推開了醫師辦公室門,屋子裡坐著兩排正在記病案說笑的住院醫師們安靜了一下。   「小孫,18床是你負責的?」齊悅問道。   一個二十四五的年輕人忙站起來,帶著幾分不安。   辦公室裡氣氛也有些緊張。   「你的病歷有幾個地方不對,你跟我來一下。」齊悅說道,轉身走開了。   孫醫生忍不住看大家,大家衝他做個自求多福的神情。   「齊大夫」   孫醫生跟上齊悅,進了一個病房。   這是上午才收治的一位胸外傷患者。   孫醫生跟進來時,齊悅正俯身對著患者進行檢查。   「田有才,田有才。」她對著患者提高聲音喊道。   患者動了動頭,嘴唇張了張,似乎發出聲音又似乎沒有。   齊悅回頭看孫醫生。   孫醫生有些不解。   「你的病歷上寫的是這位患者昏迷。」齊悅說道,將手裡的病歷拿給他,「但是病人對於聲音有時有反應,這個應該怎麼寫?」   孫醫生哦了聲。   「是,對語言尚有反應,能被喚醒,停止刺激又入睡。」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   「這應該是什麼?」她問道。   「昏睡。」孫醫生說道,帶著幾分慚愧,低下頭,等待被病曆本甩過來,然後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就像以前那樣。   「下次注意點,一個詞不對,會影響後邊大夫的診斷的,人命關天,容不得馬虎。」齊悅將病歷塞給他,拍了拍他的胳膊說道,走了出去。   孫醫生拿著病曆本有些愣神。   等他邁進辦公室,還有些回不過神。   其他人已經一窩蜂的湧上來。   「罵了沒?」   「砸頭上了沒?」   「這次問你導師是哪個沒?」   大家七嘴八舌問道。   孫醫生低頭看著病曆本,又看看自己的胳膊。   「沒。」他說道。   大家愣了下。   「齊大夫親自給我示範一下教學,僅此而已。」孫醫生說道,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   這還是那個學校裡的優等生醫院裡的優等後備人才高傲爽利的胸外小快刀齊悅嗎?   那個說平生最討厭笨人,最不愛跟笨蛋說話的小快刀齊悅嗎?   「哎,是不是腦子這裡不能再發脾氣了?」有人說道,指了指自己的頭。   這個猜測靠譜,大家都笑著點頭。   有了這個發現後,大家便更注意齊悅了。   「喂喂,你猜我剛才在門診看到什麼..」   「..看到什麼?」   「..有家屬不想讓患者去做CT、MRI說是在家查過沒問題,還拿了片子..你們猜齊大夫會怎麼說?」   「..說,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啊?」   「..錯了,人家耐心的在解釋呢,最後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齊大夫說,讓他們去檢查,她付了錢,如果檢查的結果有問題,錢再還給她。」   辦公室裡一片譁然。   「我聽說啊,腦部受傷之後,有人的性格真的會大變的。」   「你們發現沒,齊大夫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跟換個人似的..」   「對對對,那個,被穿越了嗎?」一個實習醫生忍不住說道,帶著幾分緊張捂住嘴,瞪大眼。   這話引來好幾雙頭敲她的頭。   「對啊,穿越了!還借屍還魂了!曉梅,昨晚是不是值班的時候又看恐怖片了?」有人說道。   辦公室笑聲一片。   有人敲了敲門。   眾人忙看去,見是主任醫生沉著臉嚴肅的看過來。   「上班時間。」他說道。   大家忙低著頭整理自己面前的東西。   在門診值班的好處就是上下班準點,同辦公室的同事收拾東西,卻見齊悅還坐著看書。   「齊悅,下班了。」他提醒道。   齊悅看了眼牆上表。   這麼快又到晚上了…   「好,明天見。」齊悅笑道,放下手裡的書,簡單的收拾了,換上衣服走出門。   剛走出門就見黃英和一人走過來,看到她,黃英忙招手。   「小月。」她喊道。   齊悅停下腳等她過來,看著和黃英作伴的是個陌生男人。   她禮貌的笑了笑點頭算是招呼。   那男人也微微點頭還禮。   「今晚沒事吧?」黃英問道,一面指著身旁的男人,「我們腦內新來的主任醫生,彭家海。」   又看那男人,「這是齊大夫的女兒,小齊大夫。」   齊悅伸手。   彭家海和她握了握。   「久聞大名。」他含笑說道。   「親情喚醒植物人的大名嗎?」齊悅笑道。   彭家海忍不住笑意散開。   這個女人說話挺風趣。   「小月,一起吃飯吧?」黃英忙笑道,「科裡為彭大夫舉行的歡迎宴,吃完了一起去唱歌,你父親不去,你這個做女兒的代表一下唄。」   齊悅笑了笑,才要說話,身後傳來說話聲。   「齊大夫,齊大夫。」   三人扭頭看去,見一個中年婦女急匆匆走來。   齊悅認出來,正是下午不想做檢查的那個患者的女兒。   「齊大夫,那個,真是不好意思..」她帶著幾分慚愧說道。   「哦沒什麼進來說吧。」齊悅忙說道,一面看黃英和彭家海,「真不好意思,下次吧。」   中年婦女愣了下。   「沒事,沒事。齊大夫我就是把錢給你,不耽誤你下班…」她忙說道。   齊悅已經拉著她的胳膊開辦公室門進去了。   黃英有些尷尬的對彭家海笑了笑。   「她就是這樣,工作狂。」她說道。   「年輕人嘛,工作認真點挺好。」彭家海笑道。   「是吧是吧。」黃英忙點頭說道。   聽著門邊二人走開來了,齊悅鬆了口氣。   「齊大夫,這是檢查費」中年婦女說道,將錢拿出來。   「檢查結果怎麼樣?」齊悅問道。   中年婦女頓時掉眼淚。   「腦膜瘤,已經肝臟轉移。」她低聲說道。   這個結果齊悅也有些意外,她只是覺得這位患者的狀況不是簡單的胰腺炎,如果貿然做膽囊切除術的話不妥。   那這樣,就沒有治療的必要了。   「生老病死,也是沒辦法的,你要想開些,大娘今年有七十了吧?」她問道。   中年婦女擦眼淚。   「七十二了。」她說道,「我娘這輩子苦啊」   齊悅起身給她倒了杯水。   中年婦女也不說走了,這走走跑跑繳費問診病房的折騰了半天,真是又渴又累,尤其是一下午也沒遇到幾個好臉色,此時見齊悅和藹,也就忘了陌生拘束,接過水一口喝了,開始訴說家庭的不幸。   門診樓的燈幾乎都熄滅了的時候,中年婦女才恍然回過神。   「哎呀,你看你看我這…話多的。」她忙站起身,不好意思的說道,「耽誤齊大夫你下班了。」   「不耽誤,我是大夫嘛,就該看病的。」齊悅含笑說道,「能聽你說話,也算是對你治病了。」   中年婦人很驚訝,又有些害怕。   「我,我也有病嗎?」她緊張的問道。   「心病。」齊悅含笑說道。   中年婦女不解。   「你娘這樣,你的兄弟們又不管,這麼重的擔子落你身上,你心理壓力得多大啊。」齊悅說道,再次給她倒杯水,「又知道是這病,你難過,還不能在你娘跟前露出來,心裡憋得慌吧。」   中年婦女的眼淚就又下來了。   「齊大夫啊,我這心裡苦啊。」她哭道。   「我知道。」齊悅點點頭,「你說出來哭出來,就好一點,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一定要看得開。」   將桌上的紙抽遞給她。   中年婦女哭了一會兒,精神好多了。   「謝謝你,齊大夫,我下午的態度不好,你還這樣對我..」她哽咽道。   何為大醫?   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兇,護惜身命。見彼苦惱,若己有之,深心悽愴。勿避險巇、晝夜寒暑、饑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如此可為蒼生大醫,反此則是含靈巨賊。   一聲聲洪亮的宣誓在耳邊響起。   齊悅不由閉了閉眼。   「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她喃喃說道。   「齊大夫,你快回去吧,這麼晚了,你還沒吃飯吧。」中年婦女說道,一面再次抹淚,「我可真是遇到善人了,要不然不去做這個檢查,看似省了千八百,做個手術,花出去的錢可頂這個好幾次呢,而且做了也是白做,我娘還受罪…現在好了…」   她說完再次道謝走了。   辦公室恢復了安靜,齊悅環視了下四周。   又剩自己一個人了…   她拎起包,關上門,慢慢的走出去,走廊上迴蕩著她高跟鞋的聲音,聲控燈隨之亮而後滅去。   冬日的夜市也很熱鬧,穿過這片喧鬧走回家中,齊悅習慣性的踢下鞋子,靠在門上看著亮起燈的室內。   這是百平米的二室一廳,裝修的簡潔大方,用她的話來說,必須有足夠她呼吸的空間,但此時看來,這片空間太大了。   靠著門靜靜的看了一刻,她邁進來,將包扔在沙發上,肚子裡的咕嚕聲提醒她還沒吃飯。   打開冰箱,裡面塞得滿滿的,齊悅看了一遍,最終卻只拿出一罐啤酒,從廚房裡拿出一桶泡麵。   洗過澡揉著頭髮走出來,坐在茶几前,打開啤酒,打開電視。   「好了,開動。」她說道,拿起叉子。   電視裡傳出鼓掌聲,緊接著是音樂聲。   「…如果沒有遇見你…現在我會…」   音樂聲戛然而止。   齊悅握著遙控器深吸一口氣。   「這麼晚了,吃這東西是增肥啊。」她說道,故作輕鬆說道,將叉子和遙控器都扔在桌子上,站起身,「睡覺吧。」   屋子裡的燈滅了,陷入一片黑暗。   ***************************   下午有加更,謝謝大家。 第414章小技(加更)   兩聲敲門,讓剛進辦公室的齊大夫抬起頭,看到齊悅靠著門笑。   「周末回家去啊,忙什麼呢好幾周不回家。」齊父說道。   齊悅笑著走進來。   「我這周回去,家裡不會再湊巧有客人了吧?」她問道,轉著桌上的筆。   「你媽也是擔心你。」齊父笑道,「你都快要三十了…」   他的話音未落,這邊的齊悅忙衝他比劃一個手勢。   「爸,爸,二十九,二十九,離三十還有一年了。」齊悅說道,「別把你女兒說的那麼老。」   「你正月生的,年早已經過完了。」齊父提醒道。   「正月生的也沒到三十呢。」齊悅哼聲說道,「反正你們別管了,不能因為我前男友結婚了,我就要結婚啊,哪有比這個的。」   「隨便你吧,我不管這個。」齊父說道。   齊悅轉了會筆。   「爸。」她喊道,又遲疑一下。   齊父看她。   「你說,夢境真實,最真實,能真實到什麼地步?」齊悅斟酌一下問道。   齊父笑了,靠在椅背上。   「稀罕啊,理性大過天的小齊大夫竟然也會說這個話題了?」他笑問道,一面帶著好奇,「什麼夢?說來聽聽。」   「夢到我中了大獎了。」齊悅說道,推桌子站起來。   齊父笑。   「還不好意思了,說說有什麼。」他笑道,看著齊悅要往外走,「你剛來還是要回去?」   「今天的急診室中班。」齊悅說道,「剛往你們這裡送個病人。」   「什麼病?」齊大夫問道。   話音未落,走廊已經有人在說話了。   「..開什麼玩笑..眼科的病人怎麼往這裡送?」   齊悅衝父親做個鬼臉,轉身出去了。   走廊裡,一個大夫正看著病歷,旁邊跟著沉著臉的病人家屬。   「魯主任,是這樣,我們值班會診這個病人可能顱腦有些問題。」齊悅說道,走過去。   魯主任看她一眼。   「小齊啊。」他淡淡說道。   「我們做過顱CT了。」病人家屬說道,將帶子晃了晃,帶著憤憤。   「我看過了,CT沒問題。」魯主任說道。   「MRI查過了嗎?」齊悅問道。   「你看看你看看,就是為了讓我們多做檢查!已經白做了一個CT了,還沒完!」病人家屬急了,高聲說道,伸手指著齊悅,「魯主任,現在的年輕大夫怎麼這樣?除了檢查什麼都不會嗎?一心要多提成嗎?明明能看出來的病,非要折騰我們做這個做那個嗎?」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走廊裡的人都看過來,還有人從辦公室走出來。   看到齊悅,原本不在意要進門的彭家海停下腳。   齊父也從辦公室出來了。   「她也是為你好,能確定沒有這個病,不是更好?」他忙打圓場說道。   「除了做檢查,你們別的就不會了?」病人家屬憤憤道,「離了機器,還能幹什麼啊你們?」   「其實,能做這些檢查,多幸運也多幸福啊。」齊悅說道。   家屬呸了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其中的道道。」他說道,伸手從魯主任手裡扯過病歷和片子,「廢物。」   他要走,又停下,湊近齊悅。   齊父下意識的擋在女兒身前。   「胸外,齊悅。」病人看著齊悅的胸牌念道,「我記下了,投訴你。」   「這位同志,這位同志。」齊父忙攔他,「有話好好說…」   齊悅也忙轉身相攔。   「現在怕了?晚了!」他喊道,「不給你們點教訓,你們就不知道什麼叫畏懼!」   「同志,你的父親的病的確有些不妥,絕對不只是白內障眼看不清的問題。」齊悅沒理會他的話,而是說道。   「我說,你為什麼非要這樣說?別的大夫不是說沒事嗎?眼常規不是也正常嗎?」家屬皺眉問道。   「你父親是不是最近會有頭疼的症狀?」齊悅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而是說道,停頓下,伸手指了指頭的右邊,「右邊疼。」   「沒有。」家屬沒好氣的說道。   「你再好好想想,再好好問問病人。」齊悅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我可沒聽我父親說。」家屬說道。   「我」齊悅遲疑一下,「我從脈象上看出來…」   脈象   別說家屬愣了,就連其他的大夫也都愣了。   家屬抬頭四下看,伸手挖了挖耳朵。   「我沒走走錯吧?」他說道,「這不是中醫部吧?」   「同志我說真的呢,不是跟你開玩笑,你父親雖然說不清楚,但是我給他診脈…」齊悅接著說道。   「神經病。」家屬打斷她,扔下一句,甩手就走了。   「喂。」齊悅忙喊道,還要追。   被齊父一把拉住。   齊父衝她搖搖頭。   魯主任也搖搖頭。   「老魯啊,你看這事」齊父對他帶著幾分歉意說道。   「算了,沒事。」魯主任說道,「年輕人嘛,難免衝動點。」   齊父對他笑著道謝。   「小齊啊,跟你父親再好好學學,將來來咱們腦內。」魯主任說道,拍了拍齊父的胳膊,「放心,投訴的事我去處理。」   樓道裡的人散去了,彭家海站著沒動,看著這邊若有所思。   「彭大夫?」有人喊他。   彭家海回過神。   看那邊齊悅和齊父說了兩句什麼走了。   「小齊大夫,還兼修中醫啊?」他忍不住問道。   旁邊的大夫笑著搖頭。   「小齊啊可是燕京西醫的高材生,別跟她說中醫,當初中醫部的藥房可是被她差點告的虧死了。」他笑道,「她啊,胸外小快刀,才不會學什麼慢郎中呢。」   彭家海哦了聲,又看了眼,走廊裡那女人挺直的背影拐進樓梯不見了。   這件事沒有給齊悅帶來什麼影響,因為是中班,所以下午上班的時候她就下班了。   手機叮叮咚咚的響,齊悅一邊開門一邊接電話。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大採購,你們想吃什麼,我就給你們做什麼..好好鬥地主…行行….你要的紅酒我記著呢…」她說道,開門關門,換鞋進了屋子,腳不停的就進了廚房拿出購物袋,重新換了衣裳,便再次走出門。   這邊黃英掛斷了電話,一出門差點碰上了人。   「黃姐,什麼事這麼急啊。」彭家海笑道。   「哎,彭主任查房了?」黃英看到他更高興了,「你今晚沒事吧?」   彭家海想了想。   「沒事。」他說道,「國內就我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黃英笑著拍他胳膊。   「好好,那跟我們去吃飯吧。」她笑道。   「那,這次我買單,總是吃你們不好。」彭家海含笑說道。   「不用,聚餐,在月亮家。」黃英笑道。   「月亮?」彭家海疑問。   「哦,就是小齊大夫家。」黃英笑道,衝他擠擠眼,「小齊大夫做得一手好菜,我們常去她那裡。」   小齊大夫…   彭家海點點頭。   「只是不知道唐突嗎?」他說道。   「哎呦,唐突什麼啊,同事嘛,一回生二回熟。」黃英笑道,「那就說定了。」   彭家海剛點點頭,病房裡就一陣忙亂。   「彭大夫,急診室送來的病人。」護士喊道。   彭家海與黃英忙過去了。   送來的患者六十多歲,已經昏迷,吸氧,點滴都已經被急診醫生掛上,但整個人明顯還是不行了。   很快MRI報告也送來了,急性期腦梗死。   「看來今晚的聚餐不能去了。」彭家海對黃英說道。   「你快忙吧快忙吧。」黃英忙說道。   家屬們陸續趕到,病房裡亂成一團。   彭家海準備手術,跟一個剛趕過來的家屬撞了碰頭,那男人顯然悲傷過度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裝的哭喊著。   「爸,爸怎麼回事?中午回去時還好好的…」   要走進手術室的彭家海不由愣了下,回頭看去,那個正抓著病人床哭喊的男人!正是中午的那個男人!   我懷疑是顱腦問題   MRI查過了嗎?   同志,你父親是不是最近會有頭疼的症狀?   那個女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右邊疼…   彭家海快步跨進手術室,看到懸掛的查片。   右枕葉及左小腦半球多發亞急性期腦梗死….   夜色降下來,齊悅的家裡正是熱鬧的時候。   客廳裡一邊放著小電影,另一邊地主鬥的正酣,廚房的隔斷本身是個小吧檯造型,此時擺滿了啤酒紅酒香檳,以及各色小吃拼盤。   齊悅拿著一罐啤酒倚在沙發上靠背上。   「你傻啊,錯了錯了..」她拍黃英的肩頭。   黃英臉上貼著四五張寫著字的條子,甩著肩頭。   「別吵吵別吵吵..」她也喊道。   伴著對手的牌出完,她一聲哀嘆。   「來來,我給黃姐親自貼這張。」對家樂呵呵的說道,從一旁的盤子裡撿起一張寫有「我是天下第一大美人」的條子貼上。   「哎呀笨死了,我睡了這一年,你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齊悅笑著推黃英的頭。   「走開走開。」黃英不服氣的說道,重新洗牌,「再來再來。」   齊悅笑著走開了,晃了晃手裡的啤酒沒了,便又拿了一瓶,環視了下熱鬧的屋子,慢慢的拉開門走到陽臺上。   初夏的涼風徐徐吹來,從八樓的露臺看去,整個城市收納眼中。   身後玻璃門裡說笑聲音樂聲傳來,身前是眼花繚亂的城市霓虹。   齊悅抬起頭,天上依稀可見點點星辰。   「乾杯。」她伸出手舉起來說道。   玻璃門猛地被拉開,齊悅嚇了一跳。   「月亮,你幹嗎?」黃英問道。   「哦,沒什麼,對月喝酒。」齊悅笑道。   黃英切了聲,她伸手晃了晃手機。   「那個,我邀請了個同事,原本他來不了,現在又來了,方便吧?」她問道。   「方便。」齊悅笑道,「你的同事不是我的同事嗎?」   黃英衝她笑著點點頭。   「那我去接他一下,他找不到地方。」她說道轉身跑出去。   「喂。」齊悅忙喊住她,指了指臉上,「你要這樣子出門,嚇死你的同事啊。」   黃英大笑,伸手扯下臉上的條子。   「喂喂,不許扯,就這樣出門!」   那邊的同事不幹了起鬨喊道。   屋子裡笑鬧一片,齊悅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夜空,仰頭喝了一口酒,夢吧,夢就要醒的吧,她抬腳進去了。   **********************   我知道你們要看什麼,但是不要催我,她學到的改變的領悟的細節,我必須寫到,如果等不及,可以放一下,等到月底再看。   感謝9月15號-16號壯壯的夢想、峽兮、年少輕閒、金欽、貓媽媽貓寶寶、飯菜的豆、吳千語、衣錦褧衣、懶羊羊好、桂軫沁香、辣媽&萌、俞小開、朗驅、笑三三、陌上花開0831、羅園、晴月兒、書友130215022724781、東方風雲、嘎咕寶貝、書友130816131802275打賞平安符,感謝逍遙笨笨仙、金色的肚皮、一枕清風聽說有鬼、青菜書蟲子、晴雨明陽打賞香囊,感謝shana0912打賞兩個和氏璧,感謝三月楓茗打賞仙葩緣,打賞,這麼個傷心的時刻,你們流著淚再出錢,再次同悲。 第415章困惑   黃英帶著新同事進門,讓大家很是意外。   「哇,彭大帥哥。」有人喊道,「稀客稀客。」   齊悅也有些意外。   「剛下了手術,過來混個飯,見笑了。」彭家海說道,微微低頭施禮。   「蓬蓽生輝。」齊悅笑道,一面招呼進來,「這邊有酒,你喝哪個?我再給你熱熱菜。」   「不用忙了,喝點酒吃點小菜就可以了。」彭家海忙說道。   「別客氣別客氣月亮啊,我同事交給你東道主了啊。」黃英說道,一面忙忙的拽著旁邊的同事,「走走,我們接著打,我不信贏不了。」   大家笑著便各自去了。   彭家海遲疑一下站到小吧檯。   齊悅打開灶臺。   「有什麼忌口的沒?」她回頭問道。   「啊,沒有沒有。」彭家海忙說道。   「自己拿杯子,喝什麼自己來吧,別拘束,他們在我家都這樣。」齊悅笑道,用下巴點了點。   彭家海笑著應聲是,自己拿了杯子,看了看,倒杯紅酒。   齊悅看到了,想了想,從冰箱裡拿出牛排。   「在哪裡上的大學?」她一面問道。   「哥倫比亞。」彭家海說道,晃動酒杯。   灶臺上牛排放入油中茲茲的聲音響起。   「哇哦,高材生哦。」齊悅笑道。   「不敢不敢,哪個學校都有高材生也有低等生。」彭家海說道。   齊悅回頭看他笑了。   「多謝誇獎。」她說道。   彭家海笑了。   叮叮咚咚的電話突然響了。   「誰的?」客廳裡的人喊道。   「月亮,你家的電話。」有人反應過來也喊道。   齊悅看著油鍋。   「我來吧。」彭家海說道,放下酒杯。   齊悅笑著將鍋鏟給他,忙向電話走去。   接完電話,再回來,彭家海圍著圍裙正利索的翻鍋。   「我來吧,怎麼能讓你這個客人自己動手。」齊悅笑道。   「我來吧,客人不請自來,自己動手吧。」彭家海說道,又左右看,「烤箱…」   齊悅打開烤箱,將鐵盤擺好,想到什麼又去打開冰箱。   「彩椒還是土豆?」她從冰箱門後探身問,   「彩椒吧。」彭家海說道。   這邊的同事探頭看到了,哎哎兩聲提醒別人。   大家都看過來。   廚房裡,高高瘦瘦的男人圍著圍裙煎牛排,身穿淺灰家居服的女人將掰好的菜放進油鍋裡,習慣性的吹了吹手指。   不知道說了什麼,兩人都笑了。   「黃姐,你說成多少媒了?夠修幾層功德塔了吧?」同事笑道。   臉上重新粘上紙條的黃英得意的抬抬下巴。   「那是。」她說道。   「哎哎,這海龜怎麼樣?看上去倒是人模人樣的…」另一人帶著幾分不放心問道,「月亮可不能再給豬拱了.」   「我辦事你們還不放心嗎?」黃英說道,「怎麼也比吳建峰那混蛋強,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樣有模樣,要學歷有學歷,我告訴你們,我們科裡虎視眈眈的人多了去了。」   她說到這裡挑了挑眉。   「但是,姐姐我先下手為強。」她笑道。   大家哈哈笑起來。   「姐姐請受我們一拜。」他們齊聲說道。   黃英哈哈笑。   「姐姐,你又輸了。」大家又說道。   這邊的笑鬧聲讓齊悅和彭家海回頭看。   「你的朋友們不少。」彭家海說道。   「是啊,我人真不錯。」齊悅笑道。   彭家海笑了。   「你是不是喜歡自己誇自己啊。」他說道。   齊悅微微怔了下,含笑點點頭。   「我怕別人不好意思說出來,就替他們說了。」她笑道,將烤箱裡保溫狀態的牛排拿出來。   彭家海笑著將煎好的彩椒擺盤。   「來來,誰還要嘗嘗正宗哥倫比亞牛排啊。」齊悅笑道,端著兩個盤子過來。   兩邊都舉手,齊悅將兩個盤子以及刀叉給他們擺過去,眾人又各自取了要喝的酒,紛紛對彭家海道謝。   「彭主任,以後你可要常來。」   「咱們就又多個大廚了。」   大家笑道。   彭家海也笑著應聲好。   「其實我也就會這個。」他笑道,一面喝著紅酒,說笑一時,借著倒酒回到小吧檯前。   齊悅正伸手拿啤酒。   「紅酒?」她順手給他。   彭家海道謝,倒了半杯。   「那個病人沒搶救過來。」他忽的說道。   齊悅哎了聲,不解看著他。   「果然是顱腦問題。」彭家海說道,「你中午送來的那個眼科病人。」   真的猜對了?   齊悅不由愣神。   夢境裡跟著那些古代的大夫,她學到那些,在他們眼裡實在是拿不出手的診脈問診的手法,竟然,真的能…有用…   「真是可惜啊。」她沉默一下說道。   彭家海點點頭。   「其實就差半天,如果當時就做MRI的話,當場就能住院,也不至於會搶救不及。」他說道。   「我不認為是我的緣故」齊悅說道,晃了晃手裡的啤酒。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彭家海忙說道,「我是想知道,你真是通過那個,什麼診脈,看出的?」   齊悅沒說話。   「我問了中醫部的那些大夫。」彭家海接著說道,「他們說倒是可以的,只是,一般中醫還真不敢說自己能達到這個水平。」   一般中醫…   齊悅怔怔。   那些人…   不是一般的中醫…   那些人,是前輩們嗎….   她的眼前浮現那些人的音容笑貌,笑的,說話,恭敬的行禮的,來回奔忙的,坐著輪椅的,認真專注診治病人的,聚在一起斟酌藥方的,白髮蒼蒼的,年輕朝氣的…..   那些人…   「齊大夫?」   「齊…月亮?」   齊悅回過神,看到彭家海關切的看著自己,手在自己的肩頭輕輕拍著。   「哦,我走神了。」她忙帶著歉意說道,一面揉了揉眼,讓那種酸澀散去。   彭家海收回手,示意她坐下。   齊悅也沒客氣,坐在一旁,轉著手裡的啤酒。   「也不是,我就是略懂一點。」她說道,笑了笑,「這個病人病狀我以前見過吧,在書上見過吧,記不清,我也不確定的,沒想到真的蒙對了。」   說到這裡,她苦笑一下。   「當然,我寧願自己沒蒙對。」她說道。   彭家海點點頭。   「情感上是這樣,但是理智上,這真是一件好事。」他說道,雙手握著酒杯,「聽起來很神奇。」   齊悅笑了。   「哪有神奇啊,這世上沒有奇蹟。」她說道,「奇蹟來源於努力。」   彭家海笑著點頭。.   齊悅低下頭,啪的又開了一罐啤酒。   第二天齊悅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迎來了一大批來訪者。   「來來,齊大夫,給我診診脈。」   「來來,給我看看」   年輕的或者同齡的,同科室的不同科室的,認識的半認識的來了好些人。   昨天那個眼科病人的事很顯然已經傳開了。   齊悅哭笑不得。   「好好。」她說道,坐下來,擺出架勢,「來。」   一個同事做忙坐下來。   「好,我們胸外科從今天起就要搶中醫部的飯碗了。」他說道,衝後邊的人擺擺手,「來,給我照相,留下這劃時代的一刻。」   屋子裡笑聲更大了。   「王師兄。」齊悅忽的說道,看著這位大夫,「你的肝疼得好好看看了吧?」   王大夫的笑一頓。   「你怎麼知道我肝疼?」他問道,「我老婆給你打電話了?」   昨天晚上他的確肝疼了半宿,吃了止痛藥才睡著了,今天正想著化驗一下呢。   以前他可沒這個毛病,是突然的,除了他們兩口子,可誰都不知道呢。   「真診脈出來了?」圍觀說笑的眾人也驚訝的問道。   「不對啊,還沒診脈呢!」   大家又說道。   望聞問切,望是第一要義…   齊娘子,你來看…   病由內生,必映於外…   你莫要急,慢慢看…   齊悅看著眼前一臉驚訝的大夫,眼前浮現的卻是一個淳厚的老者。   夢境裡,很多時候,她都在忙著用自己的方式治病傳授,但跟隨著這些人,從南到北,從北到東,潛移默化的,還是學了一些,但自己學的那些,在那些人面前,就是個剛進門學徒一般的水平…   難道,不是夢境嗎?   如果不是夢境,那是什麼?   她抬手。   「下一個下一個。」她說道。   胸外門診出現了熱鬧的一幕,以至於那些領了號來問診的人都嚇了一跳。   「不對啊,我是第一個號啊,怎麼前邊這麼多人排隊?」   很快主任就知道了,黑著臉過來。   「…對,對,對,是肺,我小時候真的犯過!」一個年輕女大夫激動的喊道,手裡還舉著電話,「我媽說的,我媽都快要忘了!齊姐,你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主任喊道。   屋子裡的人這才看到是領導來了,頓時忙安靜下來。   但那女大夫可沒安靜。   「知道我小時候在洗澡盆嗆過水!」她喊道。   主任臉更黑了。   「所以呢?今天你就可以不上班了要請病假嗎?」他問道。   女大夫這才看到是主任來了,忙吐吐舌頭站起來。   齊悅也站起來。   「主任,齊姐診脈跟神了似的。」女大夫還是忍不住說道。   「那診不診的出你這個月的獎金是多還是少啊?」主任問道。   女大夫忙笑著吐舌頭轉身跑出去了。   屋子裡的人也都一鬨而散了。   「我說小齊啊」主任板著臉看齊悅,剛要訓話。   齊悅也抬腳往外走。   「主任啊,我有些不舒服,我去找人看看啊。」她說道,不待主任回話,就跑了出去。   主任喊了兩聲,齊悅早跑遠了。   太不像話了!   這些年輕人無組織無紀律越來越不好管了!   主任的鬱悶齊悅沒有理會,她跑到電梯旁,此時正是看病的高峰,根本就輪不到坐,她乾脆轉身進了樓梯間,蹬蹬的上樓。   不是夢!不是夢!她真的經歷過!要不然怎麼會學到這些!   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誰能給她一個解釋!給她一個科學的理智的解釋!   夢裡那個男人一夜一夜的泣血呼喚,不是夢嗎?不是夢嗎?!   月娘…..   回來   月娘…   回來啊…   ********************   下午還有一更。 第416章解慰(加更)   位於五樓的神經心理專科門診,大夫收起眼鏡坐回桌子前。   「你這種事,其實也是常見的。」她說道。   「那是我,靈魂出竅過了一段別的空間..平行時空之類的日子嗎?」躺在躺椅上的齊悅問道。   大夫笑了。   「月亮,你能說出這樣話,可見這個夢境困擾你的程度不輕。」她說道。   齊悅坐起來,注意到她話裡的關鍵。   「所以,還是夢境幻覺嗎?」她說道,伸手按了按頭,「可是,要不是親身經歷,我怎麼會學到那些,中醫的望聞問切?」   「這正是我要說的,你有沒有覺得,有時候到一個地方,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這個地方來過,或者日常對話裡,說到一句話的時候,或者某個場景,好像經歷過?」大夫說道,靠在椅背上。   的確是,齊悅點點頭。   「所以說,我們的大腦會騙人。」大夫伸手指了指頭,「它很強大,能記住很多事,但又很笨,它記住的那些事都亂七八糟的堆在一邊,以至於它自己都不知道哪個是哪個,直到突然撞了一下,滾出來一些…」   「也就是說,這些事其實我經歷過,只是我忘了。」齊悅說道。   「很多時候,夢境還有這些所謂的熟悉的經歷過的場景,都是我們小時候的記憶,刺激大腦的時候,場景缺失反射出來的一種感覺。」大夫點點頭說道。   「可是我以前真沒怎麼學過中醫」齊悅皺眉說道,「中醫課也就是在學校的選修課時上過那麼幾次,後來就是中醫注射劑報告的時候看過一些…」   「那還是接觸不是嗎?」大夫說道。   齊悅皺眉。   「哪也不至於我的大腦找到這塊技藝,我就這麼厲害了啊。」她說道。   「有人摔了一下,醒來會多國語言,或者突然變成繪畫天才,不是你厲害。」大夫笑道,伸手指了指頭,「是人的大腦厲害。」   齊悅翻個白眼。   「再說,你真那麼厲害了?」大夫又好奇問道。   齊悅摸摸耳朵。   「也不是,偶爾,也有診錯的時候,我畢竟跟他們學的時間短..」她說道,說道這裡停頓下。   他們…   那一個個鮮活的人…   真的不是真實存在的嗎?   只是她大腦根據曾經的記憶創造出來的嗎?   「是的。」大夫說道,敲敲桌子再次強調,「月亮,你的大腦受過傷,產生這種後遺症是很正常的,你要做的就是認清現實和夢境,撥亮自己的眼。」   齊悅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會從此陷入神神叨叨,然後去聽經學道,追求虛無的前世因果的,我,齊悅,先賺生活費要緊。」她說道。   「錯了。」大夫衝她點點手,「找個男人最要緊。」   齊悅哈哈笑了。   「不過,雖然我知道你的自制力很強,但是,療程你還得做三次。」大夫又說道,刷拉撕下處方,「給你按個友情價。」   齊悅笑著接過,看了看。   「這些藥你也別從藥房拿,我給代理打個電話,到時候他們給你送去。」大夫接著說道。   這樣也避免了被別人知道她吃藥。   齊悅笑著道謝。   「走了啊。」她不再說笑,走出去隨手帶上門。   大夫看她走出去,想了想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才要撥號,門猛地被推開了,她嚇了一跳。   「不許告訴我爸。」齊悅警告道,「要不然,你上次私存獎金的事我就告訴你孩子他爹!」   「你狠!」大夫衝她豎起大拇指說道。   齊悅這才笑著真走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處方,搖頭自嘲的笑了笑。   有人從身邊擦身而過,看到她忙停下。   齊悅沒看到繼續前行。   「齊大夫。」彭家海喊道。   齊悅這才回頭。   「彭大夫。」她含笑說道。   彭家海跟身旁的同事告別,走過來,又看了看齊悅來的方向,他伸手指了指帶著幾分疑惑。   「公事,公事。」齊悅笑道,將手裡的處方胡亂團了下放進白大褂的兜裡。   彭家海明顯看到了,但自然不會說什麼。   二人之間沉默一下。   「你,去門診?」齊悅主動問道。   「哦,不是,剛有個會診,我回病房。」彭家海說道,主動邁步。   齊悅跟上。   「上次你家的牛排挺不錯的。」彭家海說道,「從哪裡買的?我來這麼久,還沒自己買到過合口的。」   「那是你沒早點問我。」齊悅笑道,「沒在超市,在後邊市場裡,最裡面的一家,去的時候提我的名字,給你打八折。」   彭家海笑了。   「真的假的啊。」他說道。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齊悅說道。   二人說這話進了電梯。   一直被黃英拉著的齊父才從一個辦公室裡站出來。   「小黃,你拉我幹什麼?小悅到底怎麼了?怎麼好好的來看神經心理科?」他說道。   「哎呀呀伯父,你別亂擔心,她沒事,她就是太寂寞了。」黃英說道,「你看看你看看,這不是,多好,很快就沒事了。」   齊父搖頭笑。   「你這孩子。」他說道,又看向齊悅和彭家海離去的方向,微微皺眉,「只是,彭大夫…」   「這人不錯吧,我都打聽了,家世清白的很。」黃英忙說道。   「不過,他好像還是要去國外發展的吧。」齊父說道。   「那怕什麼,不就一張機票的事,再說,小悅出國也不是混不了,她早該出國了,上次那名額就有她,要不是您建議她…」黃英說道,說道這裡忙收住。   上次要不是齊父建議,齊悅也不會放棄出國進修而是去鄉下,結果出了事..   這是齊父心裡的隱痛吧。   「伯父,你看我,我說話就是不帶腦子,我不是那個意思。」黃英忙解釋道。   齊父笑著安慰她。   「隨他們年輕人去吧。」他說道,「不管去哪裡,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就夠了。」   日子就這樣簡單而又充實的過著。   沒有人問齊悅看神經心理科的事,她都是借著午休的時候來找這個大夫,反正關係夠好,什麼理由都說得過去。   齊父也裝作不知道,只是偷偷的會定期去問大夫。   「…已經好多了。」大夫說道,翻著記錄,「伯父,你知道,月亮是個很自製的人。」   齊父點點頭。   「我真是怕她有什麼後遺症,自從醒過來,她整個人的狀態就有些不對,情緒始終有些奇怪。」他說道,伸手按了按額頭。   「伯父,她有沒有後遺症你還不清楚啊。」大夫笑道。   「身體上的病,我可以肯定,也能治,但是,心理上的」齊父搖頭,又有些不解,「可是,她只是安安靜靜的躺了那麼久,心理上會有什麼不妥啊?事故傷害心理陰影?」   大夫搖頭。   「跌一跤而已,月亮不是那種因噎廢食的人。」她笑道,抱著手臂想了想,「我估計,還是感情問題,她..」   她看著那張空著椅子,齊悅定期來做診療的時候都是坐在那裡,閉著眼,搖搖晃晃的。   「她的神情,很憂傷,很..懷念..以及悲痛…這種情緒我見得很多,基本上都是感情,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大夫接著說道。   他們同時想到一個人,都搖了搖頭。   「跟建峰是大學裡就開始的,也難怪她放不下。」齊父說道,「我原本以為月亮是個豁達的..」   「越看起來豁達的女人,在感情上越容易鑽牛角尖,人前笑,人後哭,而且還絕對不肯讓人看到傷口,還不如那些哭哭啼啼鬧騰的好,至少自己排空了情緒垃圾。」大夫說道。   二人都嘆口氣。   「不過,現在好多了,月亮不是肯開始新的戀情了嗎?」大夫又笑道。   「彭大夫啊?」齊父搖頭,「還算不上吧。」   「慢慢來嘛,至少月亮沒排斥他。」大夫說道,「說明她肯放下過去,那就好。」   齊父點點頭。   「她的診療結束了嗎?」他又問道。   大夫整理了下病歷點點頭。   「這半年去急診室輪轉了,太忙了,她也沒什麼事,我不讓她刻意過來了,我會日常關注她的。」她說道,「十佳的競選開始了,月亮說不定有機會呢。」   「這個別想,她病了這麼久,才上班還不到一年呢。」齊父搖頭說道。   「這又不是比誰上班時間長。」大夫笑道。   此時的齊悅正是最忙的時候。   要說哪裡最忙亂,肯定是急診室,日夜不停。   伴著救護車的鳴叫,綠色服裝急救醫生將病人推進來。   齊悅剛領到手的加班餐盒只得扔下。   「…男,三十五歲,外傷一小時…休克..」   「血壓70/30mmHg,心率110…..」   「齊大夫,現在X光,B超那裡人都滿著,等不上啊..」住院醫生打了幾個電話匯報導,「骨科主任醫師正上手術,暫時也抽不出人來…」   齊悅沒有起身,嗯了聲,伸手撫上傷者的腿。   「齊大夫?」大家忍不住問道,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齊悅小心的逐一在傷者身上摸過。   「..脛骨骨折」她說道。   「啊?」四周的人愣了下。   這,這,摸兩下就知道哪裡骨折了?   *************************   我在趕進度,的確怕月底寫不完,還好節奏把握不錯,情節正好能趕中秋節多少見一面。   如果羅嗦了,還請見諒。   感謝17號金欽、笑三三、瞧著水水兒、Annie0220、jojo8129、壯壯的夢想、嘎咕寶貝、丶夜妖灬、libbie、懶羊羊好、星空下的女巫、卓卓媽、驕傲的小花狗、musang、衣錦褧衣、LUCK月打賞平安符,感謝北方海溟、馮不順打賞桃花扇,感謝一夢千裡、榭繽榆、白玉豆腐、馮不順打賞香囊,感謝cctaiwan打賞仙葩緣,cctaiwan,不知你方便私信我地址,或者入群留地址,藥結同心繁體書尚有一套相贈。 第417章似錦   這種話,也只有骨科的郝老專家才敢說吧。   聽說這齊悅診脈有一手,但畢竟是個外科大夫,這個誰也沒真的當回事。   莫非真的另有技藝藏身?   眾人愣愣間,齊悅已經開始診治腹部,病人看起來外部傷口並不明顯,又處於休克狀態這種按壓得不到病人的回應,常理來說,起不到診病的效果。   「脾破裂。」齊悅按摸一刻說道,一面站起身,「發急診手術單吧。」   啊?   脾破裂?   這,這也是摸出來的?   在場的人愣愣的看著她。   「看我做什麼?還不快通知手術室,通知中心血庫..」齊悅說道。   在場的人回過神,她是急診帶班主任醫師,大家聽了忙忙的依言而行。   「什麼?」當手術單發過去後,接到手術通知的外科大夫過來聽說什麼片子都沒做,頓時不幹了,「開什麼玩笑!」   「病人情況很嚴重,最好不要耽擱了。」齊悅說道。   「這是手術,不是開玩笑的。」外科大夫也很著急,「你們急診室胡鬧嘛!」   說罷指揮著人。   「趕快去拍片子,沒片子給我看,我不會上這個手術的。」他說道。   這也是,流程手續以及醫療責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她夢境裡習慣了沒有各種化驗儀器輔助的重症急診,但大家可不習慣。   不能把夢境帶入現實…   齊悅點點頭。   「加強補液。」她對住院醫師說道,「血庫備血量加大吧,我估計等手術時全血800mL是肯定不夠了,告訴他們備血2000吧。」   這邊交接給主治醫生,齊悅就不管了,又有新的急診病人送來了,她轉身忙去了。   這邊的病人經過協調最終以特急插號做了透視,看到拿到的片子,準備手術的外科大夫忍不住微微驚訝。   「還真說對了啊!脛骨骨折,脾破裂,這位大夫看上去挺年輕,經驗倒挺豐富嘛。」他說道,   說著話立刻安排了手術流程。   「..什麼,只有800ml全血?那怎麼夠?」旁邊有大夫急匆匆經過,舉著電話喊道。   外科大夫嚇了一跳。   「糟了,這臺手術的全血800也不夠..快快打電話。」他催促道。   「齊大夫已經讓血庫留了2000了。」住院醫生忙說道。   外科大夫又是意外。   「不錯不錯。」他最終點頭說道,「這次的急診大夫不錯,不像別的時候幫忙的不多,添亂的不少,接了病人看都不看就推給我們,多一點這樣的急診大夫,我們工作就輕鬆多了嘛。」   因為耽擱了時間,手術中果然失血量很大,又探查不止脾破裂,前後做了胰腺、小腸切除,將近七個小時的手術下來,前期大劑量補液以及備血充分幫了大忙,這讓這大夫回想起來都有些後怕,以至於在例會上好幾次都狠狠的表揚的這個急診大夫。   齊悅的名頭在院裡越發的響亮了。   甚至好些人特意來找她不是看胸外科,而是看其他的,最後連中醫部的大夫都過來請教她師從何人。   齊悅看了眼桌上擺著千金方。   「師從,古人前輩。」她喃喃說道。   當然,大家對這句話換個理解方式就是,自學成才。   一時間讚嘆更濃。   月底十佳入圍名單出來的時候,齊悅赫然在上。   崔秀憤憤的轉身。   「憑什麼!」她氣道。   「青年醫師這一輩裡,她也有資格了。」吳建峰說道,視線落在大廳宣傳欄裡的照片上。   崔秀扭頭看他的神情,頓時更是氣急。   「沒出息,你哪裡不如她?你比她還早一年呢,憑什麼有她沒你啊?」她說道。   她的話音才落,一旁有聲音響起。   「哎呦,要說不信命還真不行。」黃英說道,背著手看著宣傳欄,「人好就是命好,人要是不好,別的就免談。」   「喂,你什麼意思啊?」崔秀說道,目光落在站在黃英旁邊的齊悅身上,「你很得意啊?了不起啊?」   齊悅衝她一笑。   「是,當然要很得意。」她說道,「入圍了證明我自己能力,又不是什麼虧心事,當然很得意了。」   崔秀氣急,抬手推吳建峰。   「他罵你呢。」她說道。   吳建峰看著齊悅。   「恭喜了。」他說道。   齊悅對他笑了笑。   「多謝。」她說道。   崔秀狠狠的擰了下吳建峰的胳膊。   「鬧什麼鬧!」吳建峰甩胳膊喊道,轉身走開了。   崔秀沒料到他會給自己這樣的難看,又是氣又是羞,又是不甘心。   「你得意什麼?那句話說的也對,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嘛。」她看著笑吟吟的齊悅抬起下巴說道,一面炫耀的展示自己手上的鑽石婚戒。   「哎呀可真」黃英氣的要說話,被齊悅拉住。   「走吧晚了就沒飯了。」齊悅說道,轉身就走。   灰溜溜的不敢說了吧?   崔秀帶著幾分得意。   左邊大廳裡有幾人說笑著走出來,看到齊悅,彭家海站住腳。   「齊大夫。」他喊道。   齊悅收住腳,衝他點頭笑算是打招呼。   「上午急診會診的病歷整理好了沒?」彭家海問道。   齊悅點點頭。   「吃過飯給你拿去。」她說道。   「你吃過了沒?」彭家海忽的問道。   「正要去吃。」齊悅說道。   「那一起吧。」彭家海說道。   齊悅回頭看黃英。   「好啊好啊。」黃英笑道。   齊悅便也點點頭。   看著眼前的人抬腳並排而去,黃英才抬腳,臨走看了崔秀一眼。   「什麼狗屁好東西,也就值得天天炫耀,隨便拉一個都好上十倍。」她哼聲意有所指說道。   不待崔秀說話,加快腳步跟上去。   崔秀咬唇跺腳,轉身跑開了。   雖然最終因為資歷問題沒有當選,但齊悅並沒有受影響,她依舊在急診輪班。   彭家海等了一會兒,才看到齊悅急匆匆的過來。   「連午飯都沒有吃嗎?」他將盒飯遞過來。   「黃姐真懶,怎麼讓你捎過來了。」齊悅接過說道。   「我順路,她正在病房忙著呢。」彭家海說道。   齊悅道謝,就在一旁坐下來開始吃。   「今天沒夜班吧?」彭家海也沒走,站在一旁問道。   「沒有,不過估計下了班也立刻走不了,急診這邊交接病人很慢的。」齊悅邊吃便說道。   「那,我先在餐廳訂個餐,到時你直接你來吃吧。」彭家海說道。   低著頭吃飯的齊悅微微一頓。   大家都是成年人,這句話什麼意思,自然誰也明白。   …..我就是不可替代的,所以,你這輩子就好好的跟著我…   …..榮華富貴也好刀山火海大魚大肉也好吃糠咽菜也好,都要跟著我…..   …..別動不動就對別的男人笑,說些討人喜歡的話,很討人厭的…..   是夢境!   沒錯,是夢而已!   「好啊。」她抬起頭微微一笑說道。   彭家海笑了笑。   「那你忙,我先走了,晚上見。」他說道,做個了打電話的手勢。   齊悅笑著點點頭,看著他轉身走開了,低下頭看還沒吃多少的盒飯。   「齊大夫,齊大夫,胸外叫會診。」總值班那邊大聲喊道。   齊悅應了聲,放下吃了一半的盒飯走開了。   果然,等交接完手裡的事,天已經黑了。   辦公室裡,是難得輕鬆的時候,電視開著,一桌子大夫圍著吃盒飯泡麵。   「怎麼樣怎麼樣?我們急診這邊比你們胸外門診爽吧。」大家看著齊悅笑道。   齊悅揉著肩頭。   「很爽,每天下來都渾身通暢。」她笑道。   「月亮,這邊,盒飯好了,吃點再回去。」有人招呼她。   齊悅還沒說話,已經有人擺手。   「去,去,這破盒飯有什麼吃的,別沒眼色啊,人家月亮可是有人相約了。」那人笑道。   這麼大的醫院,這麼多人,本來誰和誰怎麼樣,並非是人人都能知道,但架不住彭家海太過亮眼關注的人多,因此他的動向很容易傳開。   像這等金光閃閃的男人,暗送秋波的人很多,但仔細看下來,這個彭家海只跟一個人走的近一些。   齊悅笑了笑,手機此時響了,辦公室裡響起起鬨聲。   齊悅拿出電話,見上面顯示腦內彭三個字。   她一手接了電話,去一旁拿自己的包。   「..忙完了嗎?」   電話裡彭家海問道。   齊悅嗯了聲。   「我就出門,一會兒就到,哪個地方?」她說道,忽的她的手停下,看著面前的電視。   「…那我開車,門外等你…」   電話裡彭家海還在說什麼,齊悅聽不到了,她直直的看著眼前的電視。   「…古墓裡墓主人懷抱手術刀…沒錯,而且還是德國產的手術刀…..」   電視裡,漂亮的女主持指著身後一座玻璃罩,鏡頭轉動拉近。   四四方方的罩子裡,一架人骨側臥,手臂骨交叉。   「…大家隨著我的手指來看」   女主持的手點在玻璃罩上,鏡頭再次推進。   齊悅呆呆的也再次站近幾步,幾乎貼到電視上。   鏡頭裡,枯白的手骨交叉處,一柄銀白的手術刀呈現在眼前。   啪嗒一聲,手機掉地上的聲音驚動了說笑的其他大夫。   「月亮?」   「齊大夫?」   他們驚訝的喊道,看著這邊撲到電視上,正伸手在屏幕上亂摸的齊悅。   「我的..」   「我的…」   「我的..」   我的手術刀!!   我的手術刀!!   **********************   大家中秋快樂!   下午還有一更。   我加快速度! 第418章千年(加更)   彭家海接到電話趕過來時,齊悅已經被扶著坐下來,但她整個人還在不停的發抖,緊緊的抱著自己的雙臂。   「齊悅,齊悅?」彭家海喊道,一面拉起她的胳膊揉搓。   這邊的大夫們拿來的鹽水補液,餵給她喝。   「好好的怎麼就?」彭家海問道。   「不知道,正要拿包走呢,就跌倒在電視上了。」   「低血糖?」   「檢查過了,沒有問題的。」   大家亂亂的說道。   彭家海揉捏著齊悅的肩頭。   這裡的忙亂說話,齊悅其實都聽不到也看不到,她只是看著電視,電視已經被關掉了。   她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什麼?!   她閉了閉眼。   「我。」她開口顫聲說道,「我沒事」   她能開口說話,大家都鬆了口氣。   「哪裡不舒服?」彭家海問道,半跪在椅子前皺眉問道。   齊悅深吸幾口氣。   「我只是這段時間吃飯不好,有點低血糖,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她說道。   「真的?」彭家海問道。   「真的,我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齊悅說道,勉強擠出一絲笑。   彭家海點點頭。   「留院觀察一晚吧。」他說道。   齊悅搖頭。   「不,我還是回家吧。」她說道。   看她堅持,大家也就不再堅持了。   很快推來輪椅,彭家海推著她出去了。   「我沒事了,走回去就好了。」齊悅看著彭家海開車門,忙說道。   「那怎麼行。」彭家海說道,拉開車門,伸手扶她。   齊悅遲疑一下扶著他胳膊坐進車裡。   屋子裡的燈亮起,坐在沙發裡,齊悅看著彭家海輕車熟路的進廚房拿出水杯倒上熱水拿過來。齊悅接過對他笑了笑。   「你別擔心我睡一覺就沒事了,你快回去吧。」她說道,「只是抱歉讓你白訂餐了。」   彭家海笑著搖頭,在齊悅身旁坐下來。   「我已經打電話讓他們送來了。」他說道。   「那個真不用的..」齊悅忙說道。   「你不是低血糖嗎?飯更不能不吃。」彭家海說道。   門外叮咚的門鈴聲響起了。   「來了。」他拍了拍齊悅的肩頭,站起身。   看著在廚房裡擺弄飯菜的男人,齊悅嘆口氣。   「彭大夫,我現在累了,先放著吧,我想吃了再吃。」她說道。   彭家海的手微微頓了下。   「好。」他轉過身含笑說道,「不過,一定要吃。」   齊悅道謝。   「有需要的話,打電話。」彭家海說道,拿起外套。   「謝謝。」齊悅再次道謝,「麻煩你了。」   彭家海笑了笑點點頭,拉上門走了。   第二天彭家海查房的時候,被黃英拉住。   「月亮怎麼樣?」她問道,「我剛聽說。」   彭家海搖搖頭,想著昨晚到現在一直沒有響過的電話。   「你怎麼不知道?昨晚不是你送她回去的嗎?」黃英問道。   「她沒留我。」彭家海說道。   「那你就走了啊?」黃英瞪眼問道。   彭家海看她,亦是奇怪。   「要不然呢?」他笑反問道。   黃英便蔫了,哦了聲。   「我一會兒給她打電話。」彭家海說道,那邊有病人叫大夫,他便走開了。   黃英搖搖頭。   「好男人就是這點不好,他們不會也不用哄女人。」她說道。   「知足吧,現在的男人不用女人哄就謝天謝地了。」旁邊經過的護士聽到了說道。   黃英噗嗤笑了。   「倒也是實話。」她笑道,搖搖頭,一面拿手機撥通齊悅的手機。   回應她的卻是關機的提示音。   「上手術?」黃英疑惑道,乾脆來急診室,一問卻說齊悅沒上班。   「請假了,請了年休假。」同事查了查說道。   黃英很是意外。   這傢伙從來不請假的啊…   她急忙來齊悅的家,敲了半天也沒人開,只得撥通齊悅父母家的電話。   「對,今天早上打的電話,很早的時候。」齊母在電話裡對黃英說道,「說是去外地看望一個同學,順便轉轉…哪裡的?…南雲省吧…沒具體說去哪…手機關了,早班飛機,估計是上飛機了…」   黃英放下電話,看了眼齊悅的家門。   「南雲省?什麼同學啊。」她嘀咕道,「不是說病了嗎?怎麼又出門了?哪裡冒出來的這樣心急火燎急著見的同學?搞什麼啊!」   此時的齊悅,正走出機場。   三個小時的飛機,落地剛剛九點半。   她站在大廳外,再次看了眼手裡本子上記著的地址,從背包裡拿出墨鏡帶上,遮住一夜未睡敖紅的眼,抬手招車。   「小姐去哪?」出租司機看著這個只背著雙肩包的女人。   個頭很高,身材很好,大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但是卻遮不住姣好的輪廓,披肩大卷此時被紮起,顯得簡單洋氣。   不過,美人看起來很賞心悅目,但對於要養家餬口的司機來說,還是這趟能掙多少錢更值得關注。   這女人只背著雙肩包,不像是旅遊者,看來跑的距離不會太遠,司機有些蔫蔫的。   「茂春縣,鶴度嶺。」齊悅坐進車裡,說道。   司機嚇了一跳,扭頭看著這女人。   「茂春縣。」齊悅見他不開車,便再次說道。   「小姐…」司機結結巴巴說道,「離這裡將近二百公裡呢。」   齊悅正從背包裡拿出筆記本,聞言點點頭。   「對啊,怎麼了?」她問道,「你不去?」   她說著就要把本子放進去,準備下車再找一個。   「別,別。」司機更嚇壞了,開什麼玩笑,天上掉大餡餅的,不接著是傻瓜啊!   他甚至不看前邊,就一踩油門衝了出去。   「小姐,去旅遊啊?」司機問道。   自從開車以來,後座上的女人一直很安靜,眼鏡也沒摘下,看著窗外,偶爾看一眼手裡的筆記本。   這車得開三個小時呢,不說話豈不是憋死?   齊悅嗯了聲,算是回答。   「茂春縣的鶴度嶺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嘛,還沒怎麼開發,倒是有座古墓,不過啥都沒有…」司機立刻打開話匣子,開始長篇大論。   齊悅靠著靠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眼前卻是一幅幅畫面。   「….抱刀古屍之謎」   「…據鑑定我國一千年前就有手術刀…」   「….這有可能是盜墓賊跌落在墓室中…」   「….王侯級別的規格….」   「…..史書上毫無記載…」   齊悅低頭看筆記本,打開的頁面上,一張圖片格外的亮眼。   橫臥白骨枯。   齊悅閉上眼,啪的合上筆記本。   這聲音打斷了司機的喋喋不休,他從車鏡裡看到後座的女人轉頭看著窗外,面無表情。   看來是個有故事的人….   找個犄角旮旯未開發的什麼古鎮小山區療傷什麼的…   司機吐吐舌頭,不再說話了。   三個小時之後,齊悅到達了茂春縣城,由於司機對這裡不熟,齊悅付了車費下車找個當地的計程車。   「要去這個地方?」   齊悅拿著手中的筆記本讓他們看。   「鶴度嶺的骨頭墓嘛。」   「小姐,那邊可沒什麼看的,說是建了博物館,其實沒什麼看的。」   聚在一起等活的計程車司機一眼就認出來,紛紛說道。   果然有,齊悅深吸一口氣。   「我就要去那裡。」她說道,合上筆記本。   有錢就掙,司機們也不再勸了,按照順序一個瘦幹小個子拉上齊悅向山裡奔去,一個小時後齊悅站到了這個山村外。   「小姐,看到那座山沒?」司機熱情指引著,「那就是鶴度嶺,骨頭墓就是山下發現的,現在已經建起景區了。」   齊悅點點頭。   「我去買票,小姐,我買票比你親自買要便宜」司機說道。   齊悅拿出錢給他,司機高興的跑開了。   其實這小破地方,一年也沒幾個人來,來的也都是不買門票的關係戶,司機拿著錢跑開,打了幾個電話,就得到了免費放行的條子,那五十塊錢就落在他的腰包裡。   「小姐,好了,跟我來吧。」司機跑回來說道,親自引路。   齊悅點點頭,她抬手看手腕,腕錶指針落在下午三點。   從燕京到南雲,大半個中國,她用了將近九個小時跨越而來。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越來越近的一座陵墓園。   從大夏到華夏,要用多少時光?   齊悅深吸一口氣,邁進墓洞。   「…小姐,這裡說起來沒什麼意義,上頭一開始還很高興,以為是個大墓,結果竟然是個空墓,空那個光光,除了一個棺槨,連個紙錢都沒,縣裡可是賠了大錢了…」司機在後嘚啵嘚啵說道。   收了人家的錢,他決定有點良心,免費充當個導遊,順便再給這女人介紹個賓館以及明天遊玩的景點什麼的,那他這個月的錢就賺齊活了~   齊悅停下腳。   「我想自己隨便看一看。」她說道。   司機愣了下,忙明白了。   「好好,我在外邊等你。」他忙說道,看著這個女人自己邁進長長的墓道裡去了,他不由搖搖頭,看看已經偏西的太陽,「一個人,也不害怕…」   墓室裡迴蕩著齊悅的腳步聲,兩邊壁上的燈昏昏暗暗,相比於外邊的溫度,這裡更是低了很多,帶著森森的寒意,但這一切齊悅都注意不到了。   通過一段甬道,齊悅就站在了正室門前,她再次深吸一口氣,邁了進去。   空蕩蕩的墓室裡,玻璃罩下,紅毯之上,一具白骨安靜而臥,身前那柄手術刀在紅毯上格外的顯眼。   玻璃罩一旁樹立的牌子上還掛著一張彩畫。   墓主人復原圖。   一個古代男子安靜而立。   那五官,那眉眼,那身材….   「你這臭女人,還真以為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嗎?」男人斜倚在羅漢床上,帶著倨傲又得意的笑說道。   齊悅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人就撲了過去,眼淚如泉而出,從嗓子裡發出一聲哀嚎,伸手捂住胸口整個人蜷縮起來。   常雲成!   常雲成!   齊悅跌跌撞撞的翻過護欄,撲在玻璃罩上,拍打著嚎啕大哭。   我是齊月娘!我是齊月娘!齊月娘來看你了! 第419章而遇   嘶聲裂肺的哭聲響起時,司機正在墓室門口跟管理人員說笑,這陡然的從墓道裡傳來的變了調的哭聲嚇得大家打個哆嗦。   「什麼..什麼?」管理人員是個小姑娘,嚇得結結巴巴說道。   司機到底是男人,忙進去了,管理小姑娘遲疑一下,也跟著進去了。   伴著越來越大的哭聲,司機和小姑娘衝進墓室。   「哎呦我的娘啊!」司機喊道。   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   那個女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正在用力的推搡玻璃罩。   這女人在瘋狂的時候力氣很大,再加上因為沒從這座上撈到效益,縣裡也沒興趣投入,用的玻璃罩質量也不行,幾次之後,竟然被齊悅推開了。   「常雲成!」齊悅哭喊道,伸手抓住白骨,另一手就抓起了手術刀。   沒錯,沒錯,是她的!是她的!   她的刀子!   一下又一下水裡割著纜繩…   最終她被砸中頭鬆開手隨著水流而去…   最後的視線是那刀子在纜繩上晃動…   眼淚滴落在手上,刀子上,枯骨上…   「哎呀我的媽呀!」   目瞪口呆的司機和管理小姑娘終於回過神。   「你幹什麼!你這是破壞國家文物!」小姑娘也不害怕了。   她害怕的是鬼,不是瘋子。   司機也嚇壞了,這,這要是追究起來,他算不算是同犯?   兩個人都衝過去,架住這個瘋女人,就在此時一聲震雷而過,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伴著這聲雷三人眼前一黑。   轟轟的雷聲滾過,在山中墓室裡聽起來都耳膜發疼,可想而知這個雷有多大。   「把他埋起來!把他埋起來!不許你們這樣對待他!」齊悅掙扎著喊道。   枯骨哪裡經得起這樣拉拽,伴著鬧騰譁啦散落。   小姑娘發出一聲尖叫。   完了完了,她的飯碗要丟了!   小姑娘也發狂了。   墓室裡三人扭打成一團,驚動了外邊的人。   「報警!報警!」   「叫派出所的人來!」   鶴度嶺古墓第二次熱鬧起來。   上一次這麼熱鬧還是剛發掘的時候呢。   身份證從背包裡翻出來扔在桌子上。   坐在電腦後的警察伸手拿起來,看了眼身份證,再看了眼被拷在椅子上的女人。   「燕京人啊。」他說道,隨手敲進電腦裡。   不是通緝犯。   警察將身份證扔回去。   「喂,說說吧,怎麼回事?為什麼破壞國家文物?」他喝問道。   「把他埋回去把他埋回去..」椅子上的女人只是喃喃說道。   屋子裡的兩個警察有些無奈。   自從將這女人控制住,她就重複的說這句話。   「真是瘋子吧?」另一個警察說道,「要不讓醫院來吧。」   電腦後的警察也有些沒辦法了,跟罪犯打交道好說,跟瘋子打交道還真沒辦法。   「這位小姐。」他想了想,換了和藹的口氣,帶著幾分勸誘說道,「你告訴我,出什麼事了?我們是警察,警察叔叔會幫助你的。」   這口氣讓一旁的警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老周,她是瘋子又不是弱智」他忍不住低聲說道。   「哎呀差不多吧。」老周說道,繼續堆起和藹可親的神情看著這女人。   齊悅伸手抱住膝頭,整個人矮下身子。   他竟然這樣下葬了…   只有這把刀子…   他抱了一千年嗎..   孤零零的一個人抱著這把刀子…   這個傻瓜   這個混蛋…   不是說了嗎,讓他好好的活著,忘了自己,好好的活著啊…   死都死的這樣的孤寂,那活著的時候該是怎麼樣的…..   齊悅再次大哭起來。   兩個警察無奈的對視一眼。   當個鄉鎮警察真是不容易啊,一天到晚的遇到的都是什麼事啊。   「現在知道怕,哭有什麼什麼用。」老周板著臉喝道,「你這是破壞文物!」   他們正說著話,歡快的鈴聲響了,嚇了二人一跳,忙一通找,從齊悅的背包裡拿了出來。   「喂,你的電話。」一個警察說道。   齊悅抱著膝頭哭的正厲害,嘴裡喃喃的說著聽不懂的聽不清的話。   警察接過來。   「齊悅,你在哪裡啊?」電話裡傳來女子焦急的聲音。   「喂,你好。」警察說道。   聽到這蹩腳的普通話,還是男人的,黃英愣了下。   「你是誰啊?」她問道,看了眼一旁的彭家海。   彭家海看著她,遲疑一下,轉開了視線,剛要找個藉口走開幾步,就聽黃英猛地拔高聲音。   「什麼?南寨鄉派出所?」黃英喊道。   彭家海立刻轉過來。   「怎麼回事?」他問道。   黃英又嗯嗯啊啊的跟對方說起來了。   「…警察同志,你聽我說,齊悅絕對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同志,對對…燕京的…是大夫,大夫…好的,傳真是嗎?..你們發傳真過來,我會給你們發證明信的….對對,她是個好同志,好大夫,你們上網查一下,燕京醫院,十佳醫師備選人物,就有她…是的,是的….好的好的…我們這就過去…」她放下電話,重重的嗨了聲。   「到底怎麼了?」彭家海問道。   「這傢伙,不知道怎麼回事,去旅遊了吧,結果把文物給毀壞了。」黃英說道,攥著手機團團轉,「南雲省,南雲省,誰在南雲省…」   她念叨一會就開始打電話。   「我去訂機票吧。」彭家海說道,也拿起電話。   天色黑下來時,派出所的警察接到一通電話,之後鬆了口氣。   「陳局長擔保了,局裡的車已經來接了,真的是個大夫。」老周說道。   太好了,這個燙手山芋有人接走就好了。   另一警察也很高興,很快車就來了。   所裡的兩個警察三個協警並一個做飯的大師傅都忙迎接。   「齊大夫呢?」陳副局長下車徑直問道。   齊悅被請了出來,陳副局長一通自我介紹,拐了好幾個彎子拐到了黃英身上。   「…下邊住的都準備好了,齊大夫先下去再說吧。」他說道。   齊悅只是低著頭,眼淚雖然還在流,但已經不再嚎啕大哭了。   「我不走。」她只是說道,「我不走,我再也不離開他的」   陳局長看向兩個警察,兩個警察衝他做出一個看就是這樣不正常的神情。   不管怎麼說,齊悅就是不肯走。   「我求求你們,讓我去陪陪他,讓我去陪著他….」她說道,伸手抓住就近的人,說出這句話又開始大哭。   電話裡也沒說這女人精神有問題啊,堂堂燕京醫院的有名大夫怎麼會是個瘋子呢?陳局長一臉的鬱悶。   「好好好。」他最終無奈,只得說道,「給齊大夫在附近找個住的地方。」   好容易安頓好這女人,一眾人鬆了口氣。   「哎?下雨了。」有人說道。   大家抬起頭,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很快連成一片。   「怎麼下起雨了,剛才還好好的。」   大家忙跑向車裡。   隔著雨水模糊的車窗,看到身後的小招待所裡,那間亮著燈的小小窗戶,越發顯得孤寂。   「真是奇怪的女人。」陳副局長再次說道,搖搖頭,又想到什麼,對身旁的警察囑咐,「你們讓這裡的人警醒點,別讓她出了什麼事。」   警察忙點點頭應聲是。   車發動,車燈穿透雨霧慢慢而去。   與此同時,很多地方都在下雨,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該死的雨!」   一個男聲狠狠的罵道。   手裡的燈穿透雨霧勉強照清山路。   「還不是你!」在他身旁一個女生氣呼呼的喊道,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泥濘的山路上行走。   深山林裡,漆黑一片,雨聲更是讓夜色更加恐怖。   「你不是說你有經驗,結果這種山裡都能迷路!你到底有沒有經驗啊?還什麼徒步穿過雨崩,崩你妹啊!」女聲氣呼呼的喊道。   這句話聲音才落,身邊似乎傳來一刷拉一聲響,似乎有什麼重物從林中衝出來。   女聲尖叫一聲,一把抱住前邊的男生。   男生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手裡的燈也滾了出去。   兩個人都發出尖叫。   雨水刷刷,安靜如常。   「你喊什麼喊!」男生先冷靜下來,喊道,一面去抓滾落在一旁的燈。   女生緊緊抓著他。   「我聽到有東西!」她喊道緊張的四下看,終於哇的哭出來。   「好了好了,沒東西,看,前邊有空地,我們在那裡搭帳篷,我帶著爐子,在帳篷裡點起來,就不怕了。」男生安慰道。   女生哭著縮在他懷裡,二人好容易起來,拿著燈繼續前行,很快朦朧的燈光漸漸的走遠了。   在他們走過的地方,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   一道閃電划過夜空,照出山路上不知什麼時候站出的一個人。   雨水中高大的男人渾身赤裸,長髮及腰。   只一瞬間閃電划過,重新與黑暗融為一體。   崩你妹…   你妹…   所以,是這裡吧?   黑暗裡一塊較深的陰影慢慢的移動起來,刷刷的雨水掩蓋了山路上的腳步聲。   ******************************   十五的月亮十六才是圓的….   大家睡個好覺。   不管結果是否如你的意,請諒解,世上難得雙全法,眾口難調,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遺憾,謝謝包容我,謝謝。   推薦雲霓《吉時醫到》   現代內科醫生楊茉回到楊茉蘭的人生,註定悽苦的人生將從此絢爛、耀眼多姿多彩,得天獨厚的現代經歷,讓那些居心叵測的人一敗塗地。 第420章天明(加更)   小小的帳篷在雨中艱難的搭建著。   「我說你就不能幫忙嗎?」男生喊道,「把燈照穩點。」   「你喊什麼喊,就沒見過你這麼笨的!」女聲也毫不示弱。   女人,竟然敢這樣和男人說話….   所以,這裡的女人都是這樣啊…   吵吵鬧鬧的二人花了半日的功夫才搭建好了帳篷,鑽了進去,雖然在風雨中搖曳,但好歹能夠遮風避雨。   明亮的燈在帳篷上映照兩個身影,有光有遮擋有爐子點燃,就如同回到城市最繁華熱鬧的地方一樣讓人覺得安全。   外邊的風雨對他們來說就被拋在身後了,更不會注意大雨中一雙眼注視著他們。   天亮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相依偎著睡著的二人醒過來。   「雨停了!」男生刷拉拉開帳篷,看著外邊喊道。   他先鑽了出去,女生揉著眼睛跟出來。   雨後的山林清醒的一塌糊塗,晨光初起,露珠粼粼,鳥鳴幽怨,絲毫沒有夜晚的猙獰。   「哇,太美了。」女生張開手轉了一圈喊道。   「看,我說的沒錯吧?這地方美的很。」男生帶著幾分得意說道,一面鑽進帳篷裡,拿出相機開始啪啪的拍照。   女生也不甘示弱,拿出手機對著自己左拍右拍,然後對著手機又按來按去。   「…讓你們這些傢伙好好的羨慕一下本小姐。」她說道。   拍完照片,發完微博,享受完微博微信裡的各種驚嘆讚美,女生就甩了甩手。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來這一趟也夠了,我們快走吧。」她說道,招呼還在上躥下跳,躺下站起不停拍照的男生。   男生這才依依不捨的收起相機。   「還有吃的嗎?」女生問道,一面拿出小包,拿出化妝盒簡單的整理自己。   「我找找啊。」男生說道,進了帳篷拎出一個背包,翻出幾個袋子,「只有些牛肉乾了…」   「那算了,不吃了。」女生說道,收起盒子,「快走吧,下山找個旅館,吃些熱飯菜吧。」   男生也點點頭。   二人開始整理帳篷。   「喂,帥哥,還沒問你,手機號呢。」女生說道。   「好說,美女。」男生笑道,報出一個號碼,「美女留下真名唄。」   女生哼了聲,斜了他一眼。   「名字就是個代號而已,真真假假有什麼,你我有次同遊的緣分,今生已經足矣。」她說道。   男生嘻嘻哈哈的笑。   竟然是…不認識的二人嗎?   叢林後,如同與灌木融為一體的男人皺眉。   是野合的男女嗎….   這裡的人…都是這樣的….   他沒有移開視線,死死的盯著這兩人,這兩人的一舉一動。   白日裡終於看清這二人的裝扮,奇怪的裝扮….   但是,如果這就是這裡的規矩的話,他必須儘快的學會….   「喂,弄清方向了沒?」女生不耐煩的問道。   男生已經蹲在地上搗鼓半天。   「這指南針進水了吧?怎麼沒反應?」他說道。   「哎呦我說你可真夠二的,經驗,經驗,你以前那些經驗不都是自己吹的吧?辨認東南西北也不會啊。」女生不耐煩的說道。   男生喃喃的不知道說什麼,女生拿出手機。   「報警吧,咱們不走了,累死了,叫那些搜救隊來抬咱們下去。」她說道,「我發個微博。」   小旅館的前臺,一個小年輕人正擺弄電腦。   「哎呀我去~」他說道,「又有傻逼驢被困了..」   大門被推開了,走進了兩個警察。   「周所長。」小年輕人忙站起來打招呼,   「幹什麼呢?」老周問道,看了看前臺。   「上網呢,哎哎,周所長,你看又有人被困了,求救呢。」年輕人忙扭過電腦屏幕,給這警察看。   老周隨意的看了眼。   「這種事真是越來越多了。」他說道。   「也不考慮下基層警力,咱們所裡這兩三猴人,想救也救不過來」另一個警察也探身過來看說道。   「不用操心,離咱們這裡十萬八千裡呢。」年輕人忙笑道,又看老周,「周所長有什麼公幹?」   「哦,昨天住在這裡的那個人,沒事吧?」老周問道。   年輕人哦了聲。   「沒事,昨天晚上我媽每個一個小時就去看一下,好好的,一大早就出去了。」他說道。   警察聽前邊點頭很欣慰,聽到後邊嚇了一跳。   「去哪了?」他問道。   「我,我怎麼知道?」年輕人也被嚇了一跳,說道。   「快快去找,別找地方尋短見了。」老周忙向外走,「咱們這窮山惡水的,這種事可別越來越多,得給局裡打報告,再幾個人來…」   一群人急忙忙的衝出去了,正上愁怎麼找呢,老周的電話響了。   「周所長,那女瘋子又來了..」電話裡景區管理小妹尖聲喊道。   齊悅一把抓住管理人員的胳膊。   「我給你們錢,我給你們錢,你讓我把這個屍骨帶走好不好?」她哀求說道,將背包裡的錢包硬是塞過來,「這些不夠的話,我還能再拿,你們要多少?你們要多少?只要你們開口我都給!」   她說著眼淚又掉下來。   景區的管理人員都圍在四周,不敢上前也不敢離開,總之是防著這女人再闖進墓室裡去。   「這位小姐,你不要胡鬧了,你,冷靜一下…」大家紛紛說道。   「我求求你們,我求求你們。」齊悅哭著伸著拿著錢包的手胡亂的遞著。   誰來接她的錢,來接她的錢。   誰來給她希望,給她希望。   汽車的轟鳴聲從山下傳來。   車沒停穩,黃英就從打開車門衝下來,緊跟在後的是彭家海。   「齊悅。」她喊道,向這邊跑來。   齊悅已經蹲在地上抱頭而哭,手裡還抖著錢包。   「給你們錢,給你們錢,讓我帶他走,讓我帶他走。」她喃喃的重複的說道。   「齊悅。」黃英蹲下來扶她,「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黃姐,黃姐。」齊悅聽到熟人的聲音,伸手抓住她,「你帶錢沒有?帶錢沒有?」   「帶了,帶了。」黃英說道。   齊悅抓住她。   「給我,給我,我們都給他們,買下來,要多少都給他們。」她喃喃說道,再次站起來,衝那些管理人員伸手。   這邊管理人員已經給隨著黃英來的人說了事情。   「非要買」他們指了指墓室那邊,「那裡面的屍骨..」   彭家海聞言看向墓室那邊,一臉不解。   黃英也看了眼在那邊雖然安靜了但還是抱著膝頭默默哭的齊悅。   搞什麼啊   「好好,最近她們科室可能是缺人體骨科模型,可能這裡面這個太合適了…」她強笑兩下,對周圍的人解釋,「你們知道,有時候,這種大夫,科研工作者,是很,狂熱的…」   周圍的人這才恍然,點點頭,再看齊悅時,便帶著幾分理解了。   「齊悅。」彭家海蹲下來,伸手拉齊悅的手。   齊悅猛地縮回去。   彭家海嘆口氣沒有再伸手。   「那個,屍骨,很重要?」他問道。   提到屍骨,齊悅才抬頭看向他。   「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她顫聲一連氣的說道。   黃英此時已經和這裡的人商量好了。   「齊悅啊,我們先下山去,有什麼事,你要什麼,我們再商量好不好?」她也矮身說道。   齊悅搖頭,扭頭看著那邊的墓室。   「我哪裡都不去了…」她喃喃說道,淚水模糊了雙眼。   哪裡都不去了   常雲成,我陪著你…   我哪裡都不去了..   常雲成,我只陪著你…   奇怪的轟鳴聲從頭頂上傳來。   是什麼?   樹叢裡的男人透過枝葉縫隙看去。   樹木遮天蔽日什麼也看不到。   「這裡,這裡。」   空地上的男人和女人已經在揮舞著手裡的衣服跳來跳去的大喊。   「我去啊。」男生喊道,「坐直升機啊,老子還是頭一次呢。」   直升機?雞?   是那聲音的來源嗎?   男人微微動了動,然後猛地繃緊了身子,耳朵向一個方向側了側,轉身鑽出樹叢。   正大喊大叫的男生和女生並沒有注意這邊的動靜。   不多時,犬吠聲傳來。   「來了,來了。」女生喊道。   「啊,還是人來啊,真是的直升機怎麼飛走了..」男生有些悻悻的說道。   說話間,十幾個身穿軍裝的戰士就從樹林中奔出來,三條軍犬跳躍其間。   這些人是…   明顯的帶著刻意訓練過的氣息,雖然算不上兇悍…..   雖然依舊是奇怪的衣裳,但卻是統一的。   穿著統一服裝的應該非是一般民眾..   「…你們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按規定路線走?」   「..你們管得著嗎?」   「我們還沒問你們為什麼來的這麼晚呢…」   「…我們是納稅人…你們有義務…」   下面亂糟糟的吵成一團,很快人開始向外撤去。   軍犬卻依舊狂吠著,掙扎著跳。   「怎麼了?」有戰士問道。   「不知道,好像這裡還有人?」牽著軍犬的戰士說道。   他說這話鬆開了軍犬。   軍犬一陣狂吠衝一個方向就去了。   真有人?   便有人大聲的去問那一男一女。   「沒人。」那邊回話。   與此同時三條軍犬從樹叢後扯出一件衣裳。   原來是衣裳啊   眾人搖頭鬆口氣。   「哎,那不是我的褲子嗎?」那男生喊道,「我去啊,什麼時候跑出來了!」   「昨晚被雨水衝走的吧。」女生說道。   戰士從軍犬口裡拿下褲子扔給那男生。   軍犬還在狂吠,看樣子還想向別的地方跑。   戰士忙拉住。   「走走走。」隊長喊道,衝這邊招手,「收隊收隊。」   戰士扯住還在狂吠的軍犬掉頭走開了。   日頭漸漸正中,林子完全恢復了安靜,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刷拉滑下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日光下健碩的身材閃著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的光芒。   三下兩下跳下來,已經半乾的長髮遮住了他的臉,他伸出雙手撩開頭髮,逐一露出闊闊的額頭,濃眉大眼,高挺鼻梁,薄唇鈍頜。   他伸手扯下一旁的枝葉,動作熟練飛快的編織,很快一條遮羞的短裙就圍在腰間,目光炯炯的看向方才那些人離開的方向。   這個光怪陸離的奇怪的天地,我來了。 第421章等待   黃英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關門的聲音驚醒了她。   「齊悅?」她猛地坐起來,看到旁邊的床上已經沒人了。   哎呦我的媽,黃英急忙忙起來,顧不得登上鞋就追出去。   秋日的晨霧裡,山村的水泥路上,女子瘦高的身影慢慢的走著。   「齊悅。」黃英喊著追上去。   「我沒事。」齊悅停下腳,看著她說道,「你不要那麼擔心。」   黃英看著她嘆口氣。   這是自己趕過來的第三天,彭家海已經被她勸說回去了,齊悅現在的樣子,實在是稱不上好看,還是別讓男人看到的好。   從那天被勸回這小旅館後,齊悅先是枯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情緒穩定了很多,但還是哭,還是要去那個墓室,但並沒有再發瘋般的鬧,不讓她進,她也就不進去了,就坐在墓室外邊,一坐就是一天。   「我去那邊。」齊悅又說道。   因為這幾日沒有好睡好吃再加上哭的太多,嗓子已經啞了,聲音也無力。   如果此時熟悉的人看到齊悅,一定會嚇一跳,整個人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   「月亮。」黃英小心的拉住她的胳膊,「到底是怎麼了?」   齊悅微微低下頭。   「黃姐,我說了,也沒人會信。」她說道。   「我信啊,月亮,我信啊,你難道不信我嗎?」黃英急道。   不會信的,沒人會信的,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   齊悅抬起頭,微微笑了笑。   「黃姐,你別擔心,我以後會告訴你的,現在你就讓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吧。」她說道,握了握黃英的手,「我不會有意外的,這一點你放心。」   黃英看著她點點頭。   「你知道就好,月亮,你一向尊重生命的,我相信你不會作踐生命的。」她說道。   齊悅含笑點點頭,轉身向墓室那邊走去。   黃英遲疑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看到齊悅來了,景區的工作人員提高了戒備。   「還是不讓我進去看嗎?」齊悅例行走到工作人員跟前,問道,相比於前幾天,她的態度好了很多。   被這哭的太久就算不哭看著也是淚光的眼看著,工作人員竟忍不住心酸。   那種悲傷…   「我保證不會再靠近的,不會破壞..文物的..」齊悅再次說道。   「我陪她進去,這是我的工作證。」黃英說道,一面拿出工作證身份證駕駛證等等能拿得出的證件。   管理人員為難的對視一眼。   這也不是個事啊,這女人天天坐在門口哭。   「我們得請示一下。」最終一個管理人員說道。   「好,好,多謝你了。」齊悅說道。   黃英想到什麼,也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經過一番商討,上邊終於有了答覆。   可以進去看,但必須有管理人員陪同。   「謝謝,謝謝。」齊悅重重的連連施禮,眼淚滴落在地上。   隔了四天走進這裡,齊悅覺得如同隔了一輩子。   正室裡,骨架已經修復了,玻璃罩也重新罩上,一切恢復如初,但有些事,齊悅知道,再也不會恢復如初了。   看著情緒明顯又變了的女人,四個管理人員提高了警惕,黃英伸手抱住齊悅的肩頭。   齊悅深吸一口氣,在距離骨架十步外停下腳,看著眼前的骨架,眼淚再次如雨而下。   「是,是什麼時候死的?」她顫聲問道。   管理人員愣了下沒反應過來。   「他,可有測出,年紀?」齊悅顫聲說道,伸手指了指那邊。   管理人員哦了聲。   「二十七八吧。」他說道。   這麼說自己死了之後,常雲成就…   傻瓜   傻瓜…   是自盡的嗎?   齊悅只覺得難以呼吸,她伸手按住心口,劇痛讓她不能站立,不得不彎下腰。   大家頓時緊張起來,卻見這女人並沒有發瘋,而是慢慢的坐在地上,只是那種嚎啕大哭又重新開始。   哭聲迴蕩在墓室裡,只讓眾人渾身發麻。   這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太嶽嶺是個未開發的原始山嶺,位於大安嶺山脈上,雖然如今大多數生態遭到破壞,但這裡還保持著天然。   不過也正因為這份未經開發,導致來這裡探險的人越來越多,遇險的人也讓太嶽嶺政府的壓力越來越大,不得不加大了關卡嚴查,但到底是因為面積太大了總有漏網之魚。   奔騰的河水邊,一個身材微胖的老者掬水洗了把臉,山林秋日的河水已經刺骨的涼了,他重重的甩了甩手。   身旁四個穿著簡單襯衣褲子的年輕男人則警惕的環視四周,似乎下一刻兩邊的山林裡就會跳出什麼猛獸似的。   「我說你們別這麼緊張,如今這山裡,可沒有什麼猛獸了,不像我當年在的時候,時不時的還能打個熊啊狼啊的時常開葷。」老者說道,手扶著腰,看著四面的山野,「到底是時代不同了。」   山風刷刷響,忽的有人警惕的轉身,手不由按在腰裡。   其他人察覺了也警惕的轉過身看去。   一個男人正鑽出山林向河邊走來,陡然看到這幾人,他也猛地站住腳。   雖然直接跟這裡的人相遇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些人…..   這短短的一對視,老者四周的四人下意識的繃緊了身子,都不自覺的按住了腰。   這個奇怪的男人一瞬間散發的危險氣息逃不過這些人的感官!   這男人穿著打扮很奇怪,一條普通工裝褲,但很顯然不合身,露出了腳腕,緊緊的捆在身上,腳上一雙大頭鞋,完全跟衣服不搭,沒有上衣,頭髮似乎很久沒有搭理了,又似乎是自己胡亂割的,總之亂糟糟的,鬍子拉渣,他的手裡拖著一隻似鹿似羊的動物,另一手裡抓著一把似乎是弓箭的東西。   雖然誰也沒說話,但多年的默契讓他們這一眼就做了決定,只要這男人一後退就立刻開槍!   男人卻在這時低下頭,沒有後退,而是接著走向河邊,不再理會這幾人,將那動物甩在水邊,拿出一個匕首開始開膛剖肚。   四個男人卻並沒有放鬆警惕,慢慢的向老者聚攏。   老者倒是神情輕鬆,他的視線落在男人手中的獵物上,咦了聲。   「喂,年輕人,你打的是狍子?」他揚聲問道。   男人似乎沒聽到。   老者嘖了一聲。   「好獵手,現在山裡還有狍子啊?」他再次拔高聲音問道,一面邁步向這邊走過來。   四個男人擋在他身前,阻止他過去。   洗刷狍子的男人沒有動,依舊忙著手裡的活,他的動作流暢利索,顯然很熟練。   「有。」他說道。   聲調有些怪異,似乎不是本地的口音。   「小哥能打到狍子,好手段啊。」老者笑道,目光落在男人放在一旁的工具上。   這是樹枝和毛皮做成的弓。   弓?   老者微微皺眉。   「小哥,你不會是用這個打到狍子的吧?」他問道伸手指了指。   男人看了眼一旁的工具嗯了聲。   老者笑了。   「小哥,開玩笑的吧?」他笑道,「這個空弓怎麼能打到狍子?」   說這話,老者抬腳向這邊走來。   他的話音未落,就見男人一把抓起弓,一手抓起一旁的一根樹枝,抬手,嗖的一聲,樹枝如同離弦的箭直衝老者而去。   這幾乎是一眨眼間發生的事,圍著老者的四個男人雖然警惕著,但這男人的動作太快了,等他們反應過來,那男人已經一氣呵成的做完了動作。   「首長!」   山林中響起怒吼聲,緊接著是槍聲。   槍響了,事情卻出乎四個男人意料。   身邊沒有倒下的首長,眼前也沒有倒下的男人。   男人拍拍手從一旁站起來,眼中難掩驚愕凝重。   看著還未散去的硝煙。   這是什麼武器…   好厲害…   他知道這些人身上藏著武器,所以在出手的那一瞬間就側身翻滾出去,但沒想到竟然是這般厲害的武器。   或者說,這裡的武器都是這般的厲害吧….   這裡,果然是,危險的天地!   一擊未中,四個男人再次舉起槍。   「舉起手!」他們喝道。   那小小的黑洞洞的東西指著自己,男人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駭人的危險。   他渾身繃緊。   不能就這樣出事..   他隱藏在這山裡,觀察著看到的每一個人,學習著他們的言談舉止,聽著他們透露的習性規矩,準備著等待著,走出去的那天,能夠安全的走出去的那一天。   不能就這樣功虧一簣!   他慢慢的舉起手。   「放下槍!」一直沒說話的老者突然喊道。   四個男人雖然不想動,但服從的天性讓他們還是一瞬間放下槍。   「首長!」站的最近的男人不解的喊道。   「真是蠢貨,這是救命恩人!」老者罵道。   救命恩人?   男人們一愣,老者伸手指自己的腳。   大家低頭看去,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老者的腳下,河石縫裡,一條綠花蛇被樹枝穿透了七寸,牢牢的釘在石縫裡。   蛇頭距離老者的腳只有一腳掌。   大家的眼前浮現被驚擾的石頭縫裡的毒蛇衝老者的腳張開口的場景,頓時一身冷汗。   就是用槍打也是來不及的….   緊張的氣氛一掃而光。   「小哥,我知道你是怎麼用這東西打到狍子了。」老者笑道。   這邊收起了威脅,男人便收起戒備,沒有說話,走到河邊將狍子單手甩進河裡衝洗。   「小哥,是看山人嗎?」對於這男人的不說話,老者沒有生氣,而是更感興趣的問道。   「不是。」男人簡單說道,很快他拎起狍子。   「小哥,你救了我的命,我得報答你啊。」老者笑道,「你需要什麼?只管開口。」   男人拎著狍子已經轉身抬腳要走,聞言看了老者一眼。   「如果,我要找一個人。」他開口說道,「只知道名字和…嗯,工作…應該怎麼找?」   ***************************   大家可以放一下心了,那恢復一更哈,大家都情緒激動好幾天了,休息一下緩緩。 第422章安排(盟主加更)   山路上四個男人巧妙而又不動聲色的將老者護著。   身後的腳步聲幾乎聽到不到,以至於他們忍不住回頭看去。   那個穿著打扮奇怪的男人安靜的跟在後面。   「首長,真的要帶這個人走嗎?」一個男人忍不住低聲問道,「這個人實在是古怪。」   老者含笑點點頭,也回頭看了眼。   「古怪是古怪,卻無害。」他說道。   現在看人還能看出有害無害的嗎?男人們搖頭不贊同。   雖然有老人,但他們一行人走的不慢,很快就走出密林區,來到了相對平緩的地區,這裡的人也多了起來。   「喂喂,你們什麼人,這裡不能隨便上山的。」   山下鎮政府設置的管理崗亭立刻有人衝出來喊道。   「好的好的我們知道了,我們這就下山。」老者含笑說道。   「這麼大年紀了,還亂跑什麼。」管理人員還是很生氣的說道。   老者只是好脾氣的含笑沒說話。   離開崗亭,迎面又遇到幾個野外裝備架勢十足的男女。   「你們是從山上來的嗎?」他們主動打招呼問道。   老者含笑點點頭。   「山上,太平吧?」一個男人忙問道。   「人家這麼大年紀都還上了,有什麼不太平的。」不待老者回答,其他人便說道。   「不過,據說山上有野人什麼的,專偷衣裳還有吃的。」又一個女生說道。   這話引得其他人鬨笑起來。   「還野人,是野猴子吧」   「也就你們這些女生幻想著野人…」   「這又不是神農架」   但老者這邊的四個男人卻不約而同的看向安靜跟在身後的男人。   目光在他那明顯不合身的,搭配古怪的褲子和鞋子上轉了轉。   男人神情淡然,似乎沒有看到他們的目光。   大家說笑著不再理會老者等人,避開前邊的崗亭,向山林中走去。   「小哥們,山林不安全啊,還是從這裡走比較好。」老者高聲提醒道。   那邊的人更是笑,回頭衝老者不屑的擺擺手。   老者搖搖頭。   「咱們走吧。」老者身邊的男人低聲提醒道,「不能再耽擱了。」   老者點點頭,回首看了眼這片山林。   「不知道還能不能再來看一次。」他喃喃說道。   說罷抬腳邁步,走了幾步察覺到什麼,回頭看。   那個男人站著沒動。   「小哥?」老者喚道。   男人看過來,神情凝重幾分,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抬腳邁步。   那麼從此時就一步一步的走出這片可以庇佑他的山林,一步一步的踏入這個陌生詭異的天地。   老者笑了笑,沒有多說話轉身前行。   三輛車停在山下,站著四五個如同這幾個男人一般打扮的男人,看到他們過來,都鬆了口氣,看到老者身後的男人又有些疑惑。   「搭個順風車。」老者簡單說道。   周圍男人的眼神更驚訝了。   什麼人竟然能搭這位老者的順風車!   「小哥,來,坐我這裡。」老者說道,一面坐上車,招了招手。   車?   男人目光掃過這些奇怪的東西,但神情半點遲疑驚訝未露,就好像這些是他司空見慣的東西一般,他也沒有客氣抬腳就走過去,動作穩健的上了車。   老者微微一笑,沒有忽略這男人上車時跟自己一樣的腳嗑一下踏板的習慣。   司機關上了車門,發動了車子。   老者眼角的餘光看到身旁男人瞬時繃緊身子,剛在膝上的雙手微微攥起一下,但很快就放開了。   車窗外的風景在飛速的後退,令人焦躁的轟鳴聲,奇怪的刺激著腸胃的氣味…   男人的呼吸不由有些急促。   「把車窗打開。」老者說道。   對於老人這等身份出行車窗都是不會打開的,前排的警衛遲疑一下。   「算了,前邊風景不錯,停一下,我下去看看。」老者又說道,伸手指了指前方。   風景?   警衛疑惑不解,但還是拿起對講機前後通知一下。   男人的視線掠過將對講機的警衛,然後看到前邊的車先停下了。   那東西,難道可以隔空通話?   「來,小哥,要不要下來看看。」老者推開車門下車,說道。   男人點點頭,跟著他下來,清醒的空氣讓他不由長長的吐了口氣,那種翻江倒海的感覺很快被壓了下去。   「你要找的人是你什麼人」老者問道,一面對著山野活動下腿腳。   男人沒說話,看著山野。   「只知道叫什麼以及工作?」老者也不在意,接著問道,「多大年紀啊?」   不知道,不知道她多大年紀,她總是說自己比我們大….   男人的耳邊迴蕩著那個丫頭的話。   「不知道。」男人說道。   老者扭頭看他,有些驚訝。   「那,如果調出照片來,你能認得出吧?」他問道。   「認不出。」男人答道。   老者收起動作,看著男人笑了。   「那,小哥,你知道華夏國有多大有多少人口嗎?」他說道。   華夏國…   男人搖搖頭。   「小唐啊,我讓你查的事你查了沒?」老者對一旁喊道。   立刻有個警衛跑過來。   「查了。」他說道,「截住目前全國叫齊悅的女性一共有六萬五千八百三十二個。」   老者看男人,做了個你聽聽的神情。   男人顯然也很震驚。   不過他驚訝的是這麼快就能查出有多少人叫這個?   而且還這麼準?   「是大夫。」他說道。   這男人竟然沒有被打擊,老者有些意外,又笑了點點頭。   「職業不好查,得再篩選。」他說道,「小哥,你要是信得過我,就跟我走。」   男人看著他。   「我,不是已經跟你走了嗎?」他說道。   自從見面,他說話少而簡短,這大概是他說得最長的一句,而且   老者微微一笑。   別人可能不會注意,但他注意到了,這男人的口音已經開始跟他的有些相像了。   好強悍的學習能力….   好強悍的觀察能力….   以及好強悍的情緒控制能力…..   老者哈哈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說了幾聲好。   「那麼,敢問小哥高姓大名?」他笑道。   男人看著他,伸出手。   「常雲成。」他說道。   老者很自然的伸出手握了握,看到男人的臉上浮現一絲笑。   很高興?   為什麼?   握手嗎?老者收回手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啊,很多人會因為跟自己握手而激動不已,不過,這男人臉上的笑卻不是那種激動的討好的笑。   很顯眼,他不是因為和自己這個人握手而高興,很可能僅僅是握手這件事。   老者笑了笑,抬腳上車。   「走吧。」他喚道,看著這男人,「常雲成。」   常雲成再看了眼山野,抬腳上車。   看著老者上車,四周警戒的人也上車。   「好好的看什麼風景?」後邊的警衛忍不住說道。   「我看不是看風景。」另一個人說道,「我估摸這土鱉是暈車…」   說道這裡他嘖嘖兩聲。   「首長怎麼對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土鱉這麼好?」他皺眉說道,一臉的疑惑。   車沿著秋意濃濃的山路蜿蜒而去。   看著山路上走來的女人,景區管理人員忙互相招呼。   「哎,那女人又來了。」他們說道。   不過相比於前幾天,現在他們的精神不那麼緊張了。   這個女人已經在這裡呆了七天了。   除了最初三天的大哭大鬧,後來幾天她就安靜了很多。   不過大家可以肯定的是這女人精神肯定有問題,要不然誰閒著沒事會整天對著一架枯骨哭啊。   「謝謝。」齊悅說道,將手裡的門票遞過去。   「那個,小姐一個人?」管理員遲疑問道。   以前不是都有一個女人陪著的嗎?   「她去定機票了。」齊悅和氣的說道。   管理員哦了聲,到底沒敢問是一個人走還是兩個人都走,免得刺激了這瘋子的神經。   她撕下副劵,看到齊悅手裡的拎包。   「小姐,我們要檢查一下。」她說道。   齊悅合作的將包遞過去。   大家打開,見裡面只有兩罐啤酒。   「這個…」管理員遲疑道。   齊悅伸手拿過來,啪啪兩個都打開,她一罐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管理員。   管理員抬手放行,對另外的兩個管理員使個眼色,兩人忙跟上去。   一步一步的走近墓室,齊悅還是在幾步外停下,然後坐下來,靜靜的看著那白骨。   她將一罐啤酒擺過去,自己拿起一罐,仰頭喝了口,嘆了口氣。   「你說,你還算不算個男人啊。」她說道。   站在一旁警惕的管理人員愣了下,他們看了看對方,又看那女人。   跟自己說話嗎?   「你算不算個男人啊,這都什麼世道啊,哪有為了一個女人這樣過一輩子的?」齊悅接著說道,仰頭又喝一口,然後想到什麼將面前的啤酒拍了拍,「來,嘗嘗,我們這裡的酒。」   她說著將啤酒倒出來一些。   墓室是青磚鋪地,酒倒在地上很快沿著縫隙滲了進去。   兩個管理員忍不住打個寒戰,四下看了看,其實,根本就不會有人的…   這個女人真是個瘋子…   「怎麼樣?好喝吧?」齊悅繼續說道,還笑了笑,似乎面前坐著人。   兩個管理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大哥,一個女人死了就死了,算什麼啊。」齊悅接著說道,看著眼前的枯骨,「不就一個女人嘛,是,很喜歡,很喜歡,就不能失去了嗎?這輩子,誰還沒失去些什麼東西啊,有什麼大不了的啊。」   是啊是啊,兩個管理員點頭,所以不管失去了什麼,這位小姐你快些恢復正常吧。   齊悅再次喝酒,然後將對面的啤酒倒在地上。   「失去就失去了,傷心,難過,但是日子還得繼續啊,總有新的東西還會來的,誰知道明天我們又會遇到什麼人呢,說不定,是更喜歡的更愛的人呢。」她說道,笑了笑,眼淚流下來,「你傻不傻啊,傻不傻啊!」   管理人員忍不住看那枯骨,莫非這枯骨長得像這女人的愛人?   這是搞什麼啊!   齊悅仰頭一口氣喝完啤酒,將對面的啤酒也一口氣倒在地上。   「好了,我先回去了。」她站起來說道,將啤酒罐裝進包裡。   兩個管理員有些意外,他們不打算提醒別亂丟垃圾什麼的,已經準備好自己撿了,沒想到這個瘋女人還保持著該有的禮貌。   讓他們更高興的是,這女人說要回去了。   謝天謝地,終於能過安穩的日子了。   齊悅站起來看著枯骨。   「我辦完那邊的事,很快就過來陪你的。」她說道,對著空蕩蕩的室內擺了擺手,似乎看到那個男人露出笑容。   她也微微一笑,轉過身走了。   身後兩個管理員對視一臉悲痛。   還要回來啊…   沒完沒了啊….   有人管管不….   *****************************   謝謝三月楓茗榮升第九位盟主,謝謝謝謝,您破費了。   本想攢稿子混到月底的,可是又厚不下臉皮看你們求更打賞,要是月底之前寫完了,趕不上粉紅雙倍了,你們不要拋棄我,還是要把粉紅票投給我(可憐巴巴的看著你們~)不要文完茶涼門可羅雀~~~~(>_<)~~~~ 第423章決定   齊悅走進門診大樓,早晨上班交班下夜班的同事們互相打著招呼,一如既往。   「…昨晚的病人怎麼樣?」   「別提了,住院醫生真是蠢死了,明明只是護士換引流袋引流積壓堵住的腹血,一群人嚇得要死要活的,害的我大半夜的白跑一趟…」   大家互相說這話。   齊悅含笑聽著。   「小齊,出去玩的怎麼樣?」大家隨口問道。   「還行。」齊悅也隨口答道。   大家便各自忙去了,查房的問診整理病歷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背負著各種壓力而活,別人的生活,已經無力也不會去關心了。   齊悅站在辦公室,再次環視一圈,走了出去。   看著齊悅遞上的辭職信,主任不由瞪大眼。   「齊悅,你不是開玩笑吧?」他問道。   齊悅搖搖頭。   「不是。」她說道。   「為什麼?」主任問道,誰都可能辭職,他可從沒想過齊悅會辭職。   再說這裡可是燕京醫院,燕京最好的醫院,多少人擠破頭也想進來的醫院,竟然還有人要主動出去?   「我打算去別的地方當大夫。」齊悅說道。   主任的臉色沉下來。   「齊悅,你可別頭腦發熱,被那些人說動了,你這樣的大夫,還是在公立醫院有前途,別貪圖一時的錢財…」他整容說道。   「不是不是去私立醫院。」齊悅忙笑著搖頭,「我是想去南雲省茂春縣醫院。」   什麼?   主任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南雲省他知道,茂春縣是個什麼地方?   「他們開了高價請你?」他問道。   「事實上,我還沒跟他們聯繫,不知道人家要不要我。」齊悅笑道。   主任有些哭笑不得。   「齊悅,你不要胡鬧了,你要是累了,我現在準你假,你去好好休息一下再來上班。」他擺擺手說道。   「主任,我必須去的,我答應了一個人,所以,必須說到做到。」齊悅說道,站起身來,「當大夫嘛,在哪裡也能治病救人,在哪裡也能吃口飯,都一樣的。」   「答應了什麼人?」主任問道,還是有人高薪挖角吧?   對於這樣眼高手低的年輕大夫,主任一向不太喜歡,便有些不高興。   「你先去吧,再考慮考慮。」他說道。   齊悅施禮,將辭職信推在桌上轉身離開了。   主任敲著桌子想了想,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同學啊,你幫我打聽個事。」他開門見山說道。   中午的時候,正開列會的主任手機響了,他看了眼號碼,沒有像往常那樣掛斷,更是對大家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起身走了出去。   「…我說老同學,你開玩笑的吧,我都問遍了,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再說,要說我們南雲省院挖你們的人倒還有幾分可能,一個縣,還是個貧困縣醫院,挖你們的人,那不是你們瘋了,是他們瘋了…」電話裡傳出哈哈的笑聲。   主任皺眉,是啊,這的確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事實上就是發生了,小齊大夫一心要去你們那裡,難道沒什麼好處,她怎麼會去?為了什麼?愛與和平嗎?」他說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既然這位大夫一心要來,我們必然是要歡迎的,老同學你就別擔心了,手續的事就交給我了,多謝你給我提前打個招呼啊,我一定好好的招待這位甘願下基層的好同志,現在這樣的好同志實在是太少了….」電話裡的人哈哈笑道。   主任呸了聲。   「誰給你打招呼啊!別自作多情!合著這成了我給你做貢獻了。」他說道,掛斷了電話,主任在外皺眉思考一會兒,最終搖搖頭進去接著開會了。   此時的齊悅已經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在廚房忙碌的母親。   「媽要我幫忙嗎?」她問道,一面將最後一塊水果咽下。   「不用,你爸吃不慣別人做的飯。」母親笑道,「就好了。」   「媽,哪有你這樣慣著爸爸的。」齊悅笑道,走過去倚在廚房門上看著忙碌的母親。   「哎呦,這世上能遇到你一個讓你慣著的人多不容易啊。」母親笑道,看她一眼,「羨慕吧?」   齊悅哈哈笑了。   「羨慕。」她說道,說出這句話,鼻頭忍不住發酸,她忙扭過頭,接著咳嗽掩飾發紅的眼眶。   門開了齊父走進來,看到齊悅很驚訝。   「哎,獨立自主不需要父母呵護的小快刀竟然來這裡蹭飯了?」他說道。   齊悅哈哈笑了。   「好吧,算女兒有良心,玩了一圈回來還記得爹娘。」齊父笑道,換下鞋,放下手包走進來,伸出手,「拿來吧。」   齊悅愣了下。   「什麼?現在就要養老費嗎?」她故作驚訝的喊道,一面抓住父親的胳膊,「爸,你一個人掙得比我兩個都多,爸,我房子貸款還沒付清呢,我不是交話費送的吧?」   齊父伸手拍她的頭。   「去。」他笑道,「去南雲省玩了,特產呢?」   齊悅恍然,有些尷尬的笑。   「臭丫頭,不會忘了爹娘吧?」齊父瞪眼問道。   「好了,吃飯了。」母親出來招呼道。   「不是啦,時間太倉促了,我沒顧得上去買。」齊悅笑道,推著齊父在餐桌前坐下。   「你瞧瞧你瞧瞧。」齊父對齊母笑著點手指,「你養的丫頭」   「哎呦,是誰整天說我的丫頭隨我啊,好的隨你,不好的時候就是我養的了?」齊母笑道,將筷子分過來。   齊父哈哈笑了。   「不過,沒問題,這次不帶就不帶了,以後你們想吃我隨時給你們寄過來。」齊悅笑道,拿起筷子,看著桌上的飯菜做出垂涎欲滴的樣子。   齊父停下筷子看著她。   「劉主任說的,是真的了?」他問道。   齊悅點點頭。   齊母有些不解,看看他們父女,不過習慣的安靜的沒說話。   「媽,我辭職了,準備去南雲省茂春縣醫院。」齊悅對母親說道。   齊母的第一個反應也是主任的反應,茂春縣是個什麼地方?   「為什麼?」齊父問道。   「爸,我估計我說這個為什麼,你們可能不信。」齊悅說道,用筷子攪著碗裡的菜。   「只要你說,我們就信。」齊父說道。   齊母也點點頭。   「我以前答應了一個男人,會和他在一起。」齊悅說道。   齊父和齊母很驚訝對視一眼。   吳建峰?   「不是吳建峰。」齊悅忙說道,「至於怎麼認識的你們就別問了,總之現在,有些意外,他.他不在了,所以我很傷心很傷心很傷心…」   她說到這裡低下頭,有眼淚掉在碗裡。   齊父和齊母神情鄭重。   「你這孩子,這麼大事怎麼一點也沒說。」齊母說道,將桌上紙巾推過去。   齊悅沒用,抬起頭笑了笑。   「雖然他現在不在了,我還是想要守著承諾,去那裡陪陪他。」她說道。   「小悅啊。」齊母嘆氣說道,「人這一輩子長的很,得看開些。」   齊悅點點頭。   「我知道,媽,我知道。」她說道,「人這一輩子很長,以後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準,但是至少目前,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想做什麼該做什麼也必須去做什麼。」   齊母還想勸,齊父攔住她。   「既然這樣,那就去吧。」他說道。   齊悅看著父親露出笑容,她就知道,不管自己做什麼,父親一定會支持她。   齊母看齊父有些欲言又止。   「做你想做的事,我的女兒我有信心,不會做出一些荒唐的事。」齊父笑道,安慰齊母。   齊悅笑了,她重重的點點頭。   齊母便也笑了。   「哦,這時候又成你的女兒了。」她笑道,給齊父盛菜。   飯桌上響起笑聲,其樂融融。   黃英大概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她氣急敗壞的跑到齊悅的辦公室,齊悅已經收拾完自己的東西,搬著要走。   「喂,你搞什麼啊?你真的要去那裡守墓嗎?」黃英喊道。   「哪有,我是去工作。」齊悅笑道,一手挽起她,將一個新的工作證給她看。   茂春縣醫院的工作證。   這是自從南雲省醫院知道齊悅要去他們那裡找工作時,行政管理的人員特意飛過來親自找到齊悅,這讓齊悅很意外,同時有很感激主任。   「我可不想自己手下的兵過的窩囊。」主任板著臉很不高興的說道。   齊悅最終謝絕了省院的邀請,主動要求去茂春縣,只要人肯去,雖然不是省院,但畢竟在一個省裡,到時候有手術什麼的去縣院請就是了,咳,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怪怪的,從縣院往省院請專家…還真是第一次有這種說法啊。   南雲省的人很利索的就把手續編制給齊悅辦好了。   黃英看著工作證,知道生米做成熟飯了,又是氣又是無奈。   「你這是圖什麼呢。」她說道。   「圖開心啊。」齊悅笑道,挽著她的胳膊向外走,「人活一世,不就是為了這個嘛。」   黃英氣鼓鼓的不說話。   電梯開了,彭家海從中走出來,兩向一見都愣了下。   回來後這是二人第一次見面。   齊悅先衝他點頭打招呼。   「謝謝你啊,上一次的事讓你嚇壞了吧。」她說道。   彭家海笑了。   「沒有。」他說道,「這很正常,我也這樣過。」   齊悅愣了下。   「人都有情緒的暴發點嘛。」彭家海接著說道,目光落在齊悅手裡的紙盒上,「送行宴看來是不舉行了?」   「當然要舉行了。」齊悅笑道,「來不來?」   「當然。」彭家海笑道。   「定了時間地點,我給你打電話。」齊悅說道。   彭家海點點頭。   「那我先忙去了。」他說道。   齊悅點點頭,看著彭家海從身邊過去,她也邁進電梯,電梯門緩緩的關上,走在樓道裡的彭家海這才微微停下腳,回頭看了眼。   走出醫院的大門,齊悅看著還是拉著臉的黃英。   「喂,就這樣送行啊?除了擺這張臭臉,還有別的話要交代嗎?」她問道。   黃英瞪眼看她。   「房子不許賣,我要住。」她說道。   齊悅噗嗤笑了。   「好。」她點點頭,伸手抱了抱黃英,「我走了。」   她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沒有再說別的話,車在黃英眼前開走了。   「這個傻瓜。」黃英說道,抬手揉了揉眼。   因為前一天送行宴上喝多了酒,齊悅起的有些晚,趕飛機時很是匆忙。   她衝進機場大門時,有兩人也正往內走,差點撞在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齊悅忙收住腳道歉。   這是兩個年輕人,帶著幾分倨傲。   「幹什麼啊美女,搭訕嗎?」其中一個小平頭頭上單獨留幾根長的染成金黃色年輕人說道,目光在齊悅身上轉了轉,「年紀大了點,但也行,要不要電話啊。」   齊悅沒有惱怒,反而笑了。   「多謝啊,小帥哥。」她笑道,繼續轉身跑開了。   小平頭不以為意,繼續對身邊的人接著抱怨。   「…到底是什麼來頭?」他說道。   「聽說是個黑戶,好像從小在山林長大,跟野人似的..」另外一個年輕人說道。   「拉倒吧。」小平頭打斷他喊道,「野人,還狼孩呢!什麼年代了都!」   另一個年輕人笑而不語。   他們已經走進了大廳,接機在一層,但他們卻徑直走向安檢附近,那裡有隱秘的專用通道。   「要我說,回趟舊根據地,是撿回私生子了吧。」小平頭接著說道。   「文少,可別亂說。」年輕人忙低聲道。   「做都做了,還怕別人說啊,到時候見了人,說的更多。」小平頭哼聲說道。   二人便不再說話,專心的看著通道口,通道口旁邊就是安檢,此時人不多了,小平頭注意到那個撞了自己的女人正急匆匆的通過,很快向內而去。   「別看美女了,老爺子來了。」旁邊的年輕人撞了他一眼。   通道口裡走出一行人,小平頭忙堆著笑接過去。   走在最前頭的是兩個男人,穿著簡單的休閒衣衫,看上去輕鬆隨意。   小平頭堆起笑過去,卻見這兩人後沒有人了。   「爺爺呢?」他問道。   「遇到王司令了,在裡面說會話。」一個男人說道。   「西南軍區的。」另一個男人補充一句。   他的聲音清冷,但小平頭聽起來倒是很舒服,因為跟他爺爺的口音有些像。   還知道補充一句,可見很有眼色。   他不由多看這人一眼。   身材高大,年紀三十多歲,白色的襯衫整齊的穿在身上,看上去很溫和,但如果他看過來,卻帶給人一種壓力。   這保鏢倒不錯,就是長得太好看不太好。   保鏢嘛,至於長得這麼好嗎?太不低調了!   小平頭衝他點點頭,幾人一起站在外邊等。   「哎,說老首長帶回來一個土鱉?」他低聲問道,看著這男人,「什麼來歷你們查了沒?」   男人看著他。   「土鱉?」他反問一下。   小平頭嘖了聲,不看他,向內看去。   「就是那個野人。」他說道,「到底什麼來歷?怎麼就騙的老爺子帶回來了?」   「不是野人。」男人終於明白他說的是誰了,看著這小平頭,目光落在他的頭髮上。   這是天生的?   這裡的人的頭髮怎麼總是搞的奇奇怪怪的….   摸一下顏色會不會染在手上?   小平頭沒注意到自己的頭髮被人研究著,依舊向內看。   「怎麼不是野人啊,不是說跟狼人似的,在山裡長大,第一次走出大山?哎哎,現在還有這樣的人?說說,什麼樣?渾身毛髮嗎?會說話不?赤身裸體還是穿著草裙樹皮啊?跟那些搞原生態的一樣嗎?」小平頭說道,越說越想笑,就哈哈笑了,「我操,本少竟然有機會見見野人了,真是他媽的榮幸啊。」   男人笑了笑,伸出手。   小平頭下意識的也伸出手。   男人和他握了握。   「我也很榮幸見到你。」他說道。   什麼?   小平頭愣了下,還沒說話,那邊一陣忙亂,老首長出來了,他忙接過去。   「爺爺。」他熱情的喊道。   老者看他一眼點點頭,抬手衝他後邊招手。   「那個,雲成啊。」他說道,「去把我行李裡的那個野參拿來給王司令送去。」   小平頭嚇了一跳。   「爺爺,這種事怎麼能讓一個保鏢去,我去吧我去吧。」他忙說道。   西南軍區的司令啊,那豈是能隨便見到的?   這可是個大機會。   常雲成已經應聲走開了。   「什麼保鏢。」老者看了小平頭一眼,「這是我剛認識的小友。」   小友?剛認識的?   「那個,野人?」小平頭脫口說道。   「什麼野人!」老者一瞪眼,上下打量他,「我看你才是野人,弄得這是什麼頭髮!鬼裡鬼氣的!」   說罷大步走開了。   小平頭愣在原地。   「我操,剛才那個是野人啊?你們眼有毛病啊!」他說道,瞪眼看身旁的人,「這他媽的哪裡像野人啊,你們以後說話能不能別這麼誇張啊!」   身後這個小黃毛怎麼說自己,常雲成根本沒在乎,他神態淡然的走過候機大廳,來的時候已經驚訝過了,所以此時已經收斂的神情,但他的心裡依舊感嘆,這真是一個神奇的世界。   對,這裡的人說世界。   因為老者還沒走,王司令也沒走,聽到人來報有人來送東西,他忙讓請進來。   常雲成進來,將手裡的盒子遞過來。   「老先生讓我給你的。」他說道。   王司令記得這個男人,在飛機上,他看到老者不時的叫男人過去,低聲說什麼,從老者以及這男人的態度上看,他可以肯定不是保鏢。   是子侄後輩?   要不然也會讓他親自送過來。   既然讓他親自送過來了,便是要自己認識一下的,說白了也就是記個臉留個名,將來關照一下。   王司令從沙發上坐起來,看著常雲成含笑點點頭。   「多謝首長了。」他說道,「小哥是哪裡人啊?」   「春長省太安縣太茂嶺人。」常雲成沒有絲毫的遲疑說道,說這話伸手從兜裡拿出一張卡片。   名片?   王司令有些想笑,但還是伸手接過,接過來一看便笑了。   身份證..   「這是我的證件。」常雲成說道。   而此時準備上車的老者忽的拍了下腿。   「哎呀,忘了囑咐小常一句。」他說道。   小平頭已經坐在了副駕上,聞言忙問什麼。   「沒什麼。」老者瞪他一眼,閉上眼不說話了。   小平頭撇撇嘴。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你親孫子..」他嘀咕一句,「總是罵我罵我」   「那是因為你太蠢了。」老者沒好氣的說道。   小平頭縮頭不敢再說話,   這邊王司令看著常雲成遞過來的身份證,有些不知道該用什麼神情,但好歹記著是老首長介紹來的人,他壓住情緒,低頭看手上的身份證。   名字是常雲成,戶籍是剛才說的那個,年齡嘛,三十三歲,不錯正是開始事業的時候。   「照片挺精神啊,人長得好就是好,不像我們,照出的身份證都跟換個了人似的。」他笑道,從身份證上找到一個話題說道。   常雲成覺得其實照的根本就沒他本人好,這裡的畫像水平太差了。   他笑了笑,說了聲謝謝。   這個他知道,這裡的人不謙虛,謝謝就是謙虛。   王司令點點頭。   「好,小常,以後有機會來西南,記得來我這裡坐坐。」他含笑說道,將身份證遞迴去。   常雲成接過,知道事情辦完了,他再次點頭施禮,轉身走出去了。   看到他過來,很自然的拉開車門坐上來,小平頭有些瞪眼。   哎呦喂,竟然來坐這輛車!看樣子還坐的很習慣了!   「怎麼樣?」老者問道。   「給他了,他很高興。」常雲成說道。   老者點了點頭。   「那個,你給他看身份證了沒?」他到底忍不住微微側身靠過來低聲問道。   常雲成點點頭。   「他問我是誰了,我讓他看證件。」他說道,說到這裡微微笑了笑,露出幾顆白白的牙齒。   真是…質樸純真的…如同初生的嬰兒….   老者伸手扶了下鼻頭。   「好,好。」他說道,又有些好奇,「那他怎麼說?」   「王司令說照的不錯。」常雲成答道。   很好小王不虧是歷練出來了,這都能找到話說。   老者忍不住笑點點頭,靠在靠背上。   常雲成當然看到老者嘴邊露出的笑,但他自然不會問,端正的坐好目視前方。   可怕的能在空中飛的怪物他都坐過了,這個四方盒子他一定不會再緊張。   「爺爺,你笑什麼啊?」前邊的小平頭早就看後邊低聲親密的說話不舒服了,此時忙插話問道。   「笑什麼笑,坐好了,管好你自己。」老者沒了笑瞪眼道。   小平頭悻悻轉過頭坐好。   司機領會,發動車子,穩穩的向燕京市區駛去,與此同時,一架飛機在天空滑翔向南而去。   *******************************   兩章合一章,咳,那個粉紅雙倍好像是從28號開始,大家要留住哦哦~謝謝謝謝 第424章安身   一輛掛著軍牌照的吉普車橫衝直撞的停在大院裡。   副駕上的小平頭一扒車門就哇哇的吐起來。   這邊常雲成利索的下了車,抬起手,琢磨一下,手最終落在方向盤上拍了拍,就好像他習慣性的安撫自己的馬兒。   果然開車比坐車要舒服的多,自我掌控比由別人掌控感覺要好得多。   屋門外老者正拎著鳥籠子,笑呵呵的看過來。   「不錯,學的挺快。」他說道。   常雲成點頭算是道謝,一面邁上臺階。   這邊保姆跑過來攙扶小平頭。   「要了我的命了,這車不是給人坐的」他說道。   進了屋子喝了一會兒水才緩過來,看著坐在對面的常雲成。   常雲成神情嚴肅的翻看手裡的一疊紙。   「這什麼啊?」小平頭問道,探身過來看。   常雲成沒答話。   「地址,電話,相片,都有了。」老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這是全國篩選出來的註冊醫師,年齡從二十到八十,不過,要是你找的人不是註冊醫師,就得另外再找了。」   常雲成嗯了聲,翻看這些名單。   「找什麼?」小平頭又不甘寂寞的問道。   常雲成頭也沒抬。   「茶。」他說道,一面伸手。   小平頭下意識的就把面前擺著的茶杯給他遞過去,常雲成接過喝了口,放下來,接著看面前的紙張。   「哎喲喂我..」小平頭回過神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什麼,張口要罵,但看到門口爺爺的身影,又及時的咽回去。   我說這小子有毛病吧!他算什麼人啊!我才是這家裡的少少主人好不好!怎麼一副你們都伺候我的臭屁姿態啊!而且自己竟然還伺候了…..   「這上面有手機號,但是也不一定準確,你可以試試。」老者又說道。   常雲成嗯了聲。   「喂,你有手機嗎?」小平頭終於逮到機會帶著幾分得意問道。   「沒有。」常雲成說道,依舊沒抬頭。   知道也沒有,我應該問他會不會用..   小平頭高興的準備再來一句,常雲成抬起頭看他一眼。   小平頭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一眼看的自己突然就沒敢再說話。   「現在沒有而已。」常雲成說道,一面合上這厚厚的一摞紙,站起來,衝門口的老者看去,「多謝老先生。」   老者微微笑。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嘛,這點小事舉手之勞。」他說道。   常雲成點點頭,坦然受之。   「那我告辭了。」他說道。   小平頭回過神,為自己剛才被人家一個眼神震住很是鬱悶,下意識的端起桌上的茶杯來掩飾一下不自在,此時聽到了驚訝的看過來,這小子裝什麼?這麼大的粗腿遇到了,不上前抱緊,竟然要走?   欲迎還拒嗎?   老者倒是不意外,依舊含笑。   「你有錢嗎?」老者問道。   「沒有。」常雲成說道,「不過我能掙。」   「你會什麼?」老者又問道。   「琴棋書畫。」常雲成說道。   小平頭正在喝水聞言一口噴了。   哎媽,琴棋書畫…   如今的野人都是這般水平了嗎?   「這是素養,不是技能。」老者沒有笑,而是說道,「你有學歷嗎?外語懂嗎?會用電腦嗎?懂得行業規範嗎?」   常雲成看著他,神情無波。   「我現在,不懂,但我會懂的。」他說道。   老者搖搖頭。   「年輕人,矯枉過正,不好,不好。」他說道。   小平頭在屋子裡探頭,這兩個人說什麼呢?怎麼聽不懂了?   常雲成看著老者,然後笑了。   「那,老先生這裡..招工嗎?」他問道。   老者哈哈笑了。   「哎呀我這個糟老頭子。」他說道,一面逗著籠子裡的鳥,「吃乾飯的也沒用了,養活自己就不錯了…」   常雲成含笑。   「需要,我,求你一下?」他微微頷首問道。   小平頭在後邊已經聽到目瞪口呆了。   哎喲我操,您這態度語氣像是求人嗎?這是,垂憐恩賜吧?   這什麼人啊?不對,這還是不是人啊?腦子有問題吧?   老者哈哈笑了。   「不敢不敢。」他說道,一面想了想,「我這裡還缺個看大門的,你要是不嫌棄,就委屈你去吧。」   常雲成點點頭。   「多謝。」他說道。   這聲多謝聽在小平頭耳裡就跟說的是今天天不錯似的。   這人還真野人啊,看大門的!真當看大門的了!   爺爺這裡能看大門的都是中央警衛團啊!   中央警衛團啊!   多少人奮鬥一輩子也進不去的啊!   我操,這土鱉…   說不是親孫子誰信啊!   老者笑著也遛鳥了,招手叫一個警衛過來。   「去叫張大校過來,我有件事給他說。」他說道。   警衛敬禮跑開了。   「二樓有電腦,這些東西都是從電腦裡提取的。」老者又說道,指了指常雲成手裡的紙。   常雲成眼睛一亮。   「學學吧,用處大著呢。」老者說道,自己負手踱步走開了。   常雲成也沒客氣轉身就要上樓,小平頭跟上他。   「哎哎,小子。」他喊道。   常雲成停下腳,從樓梯上回頭看他。   這種居高臨下讓這小子的神情更加倨傲,太欠扁了!   小平頭抬腳上樓,擠到前邊,然後回頭看他。   「你到底什麼人?」他板著臉沉聲問道。   常雲成看著他,伸手從兜裡拿出身份證…   「去去去。」小平頭氣急敗壞的擺手,「我又不是傻子,這證是我爺爺給你弄的!」   「但是,這上面的我就是我。」常雲成說道,淡然的收回手,從小平頭身邊越過去。   他的動作緩慢,身材峻拔,小平頭看的微微發愣。   這做派,哪裡像是從山野裡撿來的黑人啊,明明就是個大家公子!   「哦,你會用電腦吧?」   樓梯上大家公子又停下腳,側身回頭問道。   小平頭下意識的點點頭。   「來,教教我。」常雲成說道。   小平頭哎了聲,抬腳邁步,邁了兩步醒過來。   「你以為你誰啊。」他瞪眼喊道,「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啊!小爺那有空伺候你!」   說罷轉身蹬蹬下樓。   「不教就不教,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常雲成說道,看樓下,「誰會電腦,教我一下。」   樓下一個勤務兵已經聽到老者和常雲成的對話,此時便應聲是上來了。   夜色上來時,一輛軍牌吉普車行駛在大街上,兩邊霓虹閃爍,四面高樓林立,汽車的轟鳴聲,街道邊的音樂聲交織在一起,拉開了繁華都市不夜城的序幕。   常雲成一個人開著車,依舊的迅猛搖晃,比起他的馬兒,這冷冰冰的鐵傢伙,實在是不好用。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扶著側臉,車窗大開著,混雜著各種奇怪氣味的夜風在面前呼嘯。   這就是那女人的世界啊。   你們   我們…   那時候她不時會掛在嘴邊的詞..現在想來才知道是什麼意思。   滴的一聲急車鳴,常雲成猛地撥了下方向盤,和左邊的一輛車險險擦身而過。   「我操二逼會不會開車…」   那邊的車窗搖下來,一個男人伸出中指破口就罵。   他的罵聲還沒落,這邊常雲成眼也不看抬手將一旁擺著的半杯茶水潑了出去,正中那男人一臉,然後一踩油門,將這輛車拋在身後,也將那大呼小叫拋在身後。   「這裡的茶水真難喝。」常雲成看了眼放回去的小茶杯搖頭說道。   車裡原本放的是礦泉水什麼的,他根本喝不慣,於是都換成茶壺茶杯。   車子拐進一條八車道的路上,夜景少了幾分嘈雜,多了幾分清淨。   常雲成依舊是那個姿勢,但放慢的車速。   好好的看一看這個女人生活的世界….   孤獨麼…   耳邊迴蕩著那女人曾經的聲音。   那時候的長嘆,他以為是她在揣測自己的心,卻原來,真的只是感嘆而已。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陌生的習慣陌生的一切。   常雲成吐口氣,將車停下來。   這陡然的停車讓後邊車鳴聲大作。   常雲成這才不緊不慢的開車到路邊停下,靠在椅背上,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裡面是清一色的齊悅二字。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慢慢的撫過這兩個字。   萬幸,你給阿如寫過這個名字,要不然,月字音無限,那就真是大海撈針。   你,一定是在的?但是,在哪裡?   常公子,你要知道,這件事不能保證,不知何時,不知何地,你可願意?   常公子,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永遠沒有這個機緣,她看不到這把手術刀,或者見到了也不會拿到,那麼,你就永遠的困在黑暗的天地裡,無休無止無頭無盡無邊無岸,你可願意?   常公子,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真的可以到齊娘子那裡,但是,她的音容笑貌完全不識,或者幼齒稚子,或者白髮鶴皮,或者已然枯骨一具,你可願意?   常公子,你可知道,這件事千萬分之險,一分之緣,你當真願意?   常雲成的手指慢慢的摩挲著紙上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都還有一張小小的畫像,不,相片。   這些相片中的人有老,有少,有美,有醜。   齊月娘,你已經看到也拿到手術刀了吧,你可知道,我來了嗎?   齊月娘,我願意。   他伸手拿起一旁的手機,一隻手點著排在第一位的齊悅,照片上是一個年約四十的婦人,他的手指最終落在那奇怪的符號上。   他一個一個的按照那符號在手機上撥出同樣的符號,深吸一口氣毫不遲疑的按下通話鍵。   叮叮咚咚的鈴聲在耳邊響起,就在常雲成要窒息的時候,電話接通了,一個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餵了聲。   「齊月娘,我是常雲成。」常雲成說道,聲音有些顫抖。   「神經病!打錯了!」對面的聲音喊道,然後便是嘟嘟的聲音。   這是掛了?   常雲成吐口氣,用文件夾上的筆在第一個上面勾了下,又開始按下一個號碼。   路燈下,馬路上飛馳而過的車流,映襯著這輛停在一旁的軍車格外顯眼。 第425章立命   太陽升高的時候,齊悅站在了南寨鄉衛生院,院長早已經等候多時了。   「齊大夫,齊大夫,辛苦了辛苦了。」他激動的說道,伸出雙手。   齊悅伸手跟他相握。   「秦院長多多關照。」她含笑說道。   院裡兩個剛畢業的實習大夫以及三個臨時工護士也都出來了,帶著幾分羞怯不自在看著齊悅,他們今天統一換上了醫生服,看起來更加的拘束。   「還愣著幹什麼!」秦院長喊道,「快,快把齊大夫的行禮搬宿舍去。」   大家這才忙搶著上前,齊悅再三謙讓,還是被拎走了行李箱,這邊和省院縣院省衛生系統以及縣衛生系統的人熱熱鬧鬧的走了個歡迎儀式,又吃過必不可少的歡迎午宴,直到下午齊悅才站到了自己的宿舍裡。   「竟然還是個套間。」齊悅笑道,有些意外。   「臨時裝修的,齊大夫要住在這裡,到底是不方便,所以張局長讓重新裝修下,配了廚房洗手間,這樣齊大夫住的自在些。」秦院長笑呵呵的說道,「就是地方小了點…」   「不小了,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齊悅笑道一面走進去,環視四周,陽面的房間,秋日裡明亮而溫暖,明顯都是新家具,還被人體貼的擺了一個花瓶,裡面插著一束不知名的野花,開的燦爛無比。   齊悅忍不住笑了笑,她走過去,站在窗戶邊,打開窗戶,正對著一座山嶺,此時色彩斑斕。   「那個,是鶴度嶺嗎?」齊悅伸手指問道。   秦院長點點頭。   「是,這是咱們這裡最有名的景區,齊大夫,空氣好,齊大夫可以天天去爬山,門票不用管,我給他們寫個條子。」他熱情的說道,帶著幾分迫切,面對大城市來的人,這是他唯一能夠炫耀的地方。   齊悅點點頭。   「那多謝了,我最喜歡爬山了。」她說道。   好意被人接受是很讓人高興的事,秦院長搓著手笑了。   「好,好,你先休息,有什麼事來樓下找我,哦,我家離這裡也不遠,看門的做飯的都知道,四周都是鄉親,有什麼事跟他們說也一樣,齊大夫,千萬別見外。」他說道。   齊悅再三道謝,看著秦院長帶上門走了。   午後的山鎮安靜祥和,齊悅靠在窗戶邊看著對面的鶴度嶺,拿出手機。   「喂,齊悅嗎?」   那邊接通電話,黃英就先開口了。   「黃姐,真是沒趣啊,你就不能玩猜猜啊。」齊悅笑道。   「猜你的頭啊,一點智商含量都沒有,南雲省的號碼,除了你還有誰。」黃英沒好氣的說道。   齊悅嘿嘿笑了。   「這是我的新號碼,記著啊,什麼時候來這裡玩,給我打電話。」她說道。   「你一個小破鄉鎮醫生能關照我什麼啊?去了給你打電話。」黃英乾笑兩聲說道。   「哎呦,你這個堂堂的燕京醫院腦內大護士長,這麼關注我這個鄉鎮醫生做什麼?你是不是比我提前知道我住的宿舍是套間啊?」齊悅笑問道。   黃英哼了聲,默認了。   「好了,不跟你扯了,電話費太貴了。」齊悅說道。   黃英呸了聲。   「重色輕友的傢伙。」她說道,停頓一下,又問道,「你,現在,幹什麼呢?」   齊悅看著窗外。   「我啊。」她慢悠悠說道,微微笑著,「守著我想守著的人呢。」   不知怎的,那邊黃英聽到這句話,眼淚猛地流下來了,她慌忙擦掉,掩飾失態。   這個傻瓜…   黃英這邊的失態,齊悅不知道,她打完電話,將屋子裡收拾一下,衣服掛在柜子裡,電腦擺在桌子上,燒水沏茶,看看天色,換上一身運動衣鞋走了出去。   鶴度嶺景區因為到了秋季,遊客比往日多了些,尤其是一些城市的機關單位會組織人員來爬山秋遊什麼的,但這熱鬧也只是上午熱鬧,過了午就恢復往日的安靜了。   景區的管理人員倚在門口說笑談天。   「….這還叫累,不就多了些遊客,打掃衛生麻煩了點,想想上個月…」   「…對對,打掃衛生算什麼,上個月那個瘋子才叫累呢…」   「…哎呦可不是,那幾天累死我了…」   「…累死?還嚇死了呢,那幾天我天天聽到墓裡哭,晚上睡覺也聽到,幾天幾宿的不能睡啊..」   大家說的熱鬧,看到有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售票處。   「哎,有人來了。」管理人員互相提醒,站直了身子,看著那個一身休閒打扮的女人走過來。   「小姐,這時候上山可別走太遠,天黑了不…啊怎麼又是你!」管理員伸手檢票,一面提醒道,抬頭看清眼前的人嚇了一跳,票也被失手撕成兩半。   齊悅微微一笑。   「我說過嘛,我會回來的。」她笑道,一面將剩下的半張票塞給她,「那我進去了。」   管理人員回過神,急忙忙的阻攔。   「哦,對了,我現在是你們鄉的工作人員了,我不會胡來的,這是我的工作證。」齊悅又說道,拿出工作證扔過來。   一個管理人員接住。   「先抵押給你們,出去的時候我再拿。」齊悅笑道,擺擺手進去了。   管理人員們圍上來,打開工作證。   南寨鄉衛生院醫師齊悅。   衛生局的鋼印明顯,做不得假。   真的啊?   他們抬眼看去,見那女人已經走到墓道門口了。   媽呀,那以後豈不是日日都要聽到哭聲了?   慘了….   跟進來的管理員沒有聽到哭聲,只看到那女人在玻璃罩外站住,默默的看著屍骨一刻,然後環視四周,因為遊客增加,墓室裡的塑料垃圾也多了些,管理人員還沒顧上清理。   「你這麼愛講究的傢伙,氣壞了吧?」齊悅搖頭說道,矮身逐一撿起香腸皮飲料瓶,「我來給你說一聲,我搬過來了,就在山腳下不遠,衛生院,你跟我認認家門去吧。」   她說完轉身走出去了。   一陣風帶過,站在一旁的管理人員只覺得毛骨悚然。   認認家門…   媽媽呀我要嚇死了….   自此後,這個女人每天都會來,有時候早晨有時候下午,風雨無阻,雖然沒有痛苦也沒有再破壞文物,但這行為太詭異還是引起了很多議論紛紛。   「這可不行,怎麼能讓這樣的人呆著這裡」景區的投資商終於聽到傳言,怒了。   本來就沒賺到錢,讓這女人鬧鬼的折騰,眼瞅著是要賠錢了!   「可是,人家的確是醫生,衛生局編制呢,而且還是說上邊下來的。」有人低聲說道。   「醫生!哪個正經醫生會來這破鄉衛生院!遊方郎中騙吃騙喝的吧?」投資商哼聲說道,「你們也是沒見識,一聽是燕京來的就覺得牛叉的不得了,隨便造幾個假證你們都能當祖宗供著,不知道現在遍地都是騙子啊!就鑽你們當地政府想要政績的空子!」   投資商越說越氣,他甚至懷疑這是對手故意來砸他生意的!   「走走,我去看看,這個神神叨叨的醫生去。」他說道,「讓你們看看我是怎麼揭穿她的!騙到我頭上了!」   聽說有熱鬧可瞧,一大群人呼啦啦的都跟來了,好幾輛車停在鄉衛生院口,四周帶孩子老人婦女都好奇的看過來。   投資商大搖大擺的下車,還沒抬腳進衛生院就被一股惡臭燻的差點暈過去。   「這,這什麼味道啊。」他喊道,回身看去,就見一大群人亂鬨鬨的湧過來。   「大夫,大夫」   一群男人亂糟糟的喊著,抬著一個門板衝過來,隨著他們過來,惡臭四散,周圍的人都捂住鼻子,更有人慌不擇路的逃開了。   「這是怎麼了?掉糞坑了嗎?」   投資商也顧不得要進鄉衛生院了,急忙忙的要往車上鑽,但卻被人喊住了。   「董老闆!」他們尖聲喊道,「正要找你呢!工地上出事了!」   投資商一愣,工地,出事。   出事!是每個投資商最不能聽的話!   那就意味著錢!我的錢!   他猛地轉過身也顧不得惡臭了。   「怎麼回事?」他喊道。   這是醫院裡的人也出來了。   景區開山造林布景,搞純天然綠色養殖,投資商讓弄了大糞施肥犁地,結果犁地的時候,這個農民被耕犁劃傷左腿,傷口大出血,同時渾身都是糞,汙染嚴重。   一個小護士過來才看了一眼傷口,就被燻的到一旁吐去了。   「這不行,傷口汙染太嚴重了,快送縣醫院吧。」一個實習大夫說道,站在一旁,看著傷口也說道,「這要是處理不好傷口,可是要死人的。」   死人!死一個人可是找麻煩的!光給上級的情況說明都能寫死你!而且不管有錯沒錯公職單位都得弄個替罪羊出來!   衛生院院長立刻想到。   死人!目前的行情,死一個人最少也要賠六七十萬的!這還不包括應付那些媒體鑑定起鬨的人要花的錢!   投資商腦子裡立刻算了出來。   「快快,送縣醫院。」他們同時喊道。   「怎麼了?」   門外傳來齊悅的聲音,她和一個大夫剛從村裡散發衛生局印發的防疫宣傳手冊,順便做了個義診回來,看到這亂鬨鬨的場景忙問道。   院長忙將情況說了。   「我來看看。」齊悅忙說道,一面站定在傷者身前,伸出手翻看傷口。   「齊大夫,只是小腿上有傷口,還是快送走吧..」先前查看過的大夫忍不住低聲說道。   這個就是那個神叨叨的齊大夫啊?   董老闆皺眉。   「喂,你,別耽誤治療…」他喊道。   話沒說完,齊悅伸手說話打斷他。   「不行,不止是小腿有傷。」她說道,將傷者已經破爛的褲子扯開,她的手按在傷者的大腿上,「這裡也有。」   兩個大夫掩著口鼻看去,汙穢中果然看到有個傷口。   「而且,這個,可能是貫通傷。」齊悅說道,伸手擴創探查。   傷者發出更厲害的嚎叫,眼瞧著場面四周的人都忍不住雙腿發麻。   「還是送縣醫院吧..」院長忙說道。   「不行,如果股動脈出血,時間來不及的。」齊悅說道,舉起手,「準備急診手術,清創縫合。」   啊?   在場的人都愣了下。   「那,那咱們可是什麼條件都沒有…」一個大夫低聲說道。   齊悅看了他一眼。   「有手術室嗎?」她問道。   院長和大夫點點頭。   「有麻醉藥嗎?」齊悅問道。   院長和大夫點點頭。   「消炎藥,殺菌鍋,手術器械?」齊悅又問道。   大家都點頭。   「那叫什麼什麼都沒有?」齊悅笑道,站起身,「你們是沒見過什麼真的叫什麼都沒有…」   什麼真的叫什麼都沒有?   大家愣愣沒繞過來。   「哎哎,這要是治死了可就是你們的事了啊。」董老闆才不理會那些有的沒的,他忙忙的說道。   齊悅回頭看他一眼。   「這個人命值得多少錢?」她忽地問道。   沒想到她問這個,一心正在算損失的董老闆順口就答了。   「七十八萬差不多…」他說道。   說完忙掩住嘴。   齊悅笑了。   「好啊,治好了,記得給我七十八萬。」她說道。   啊?   董老闆也愣愣的沒繞過來了。   這邊齊悅招呼人開始準備手術了。   「這是一個小手術,不要緊張。」齊悅說道,看著兩個實習大夫下,手下一面利索的進行麻醉,然後給傷者擦洗清創。   她一個人有條不紊的做著三四個人做的事,這讓兩個第一次上手術的實習大夫慢慢的冷靜下來。   「你們在學校臨床課上說了什麼?」齊悅口中不忘隨時說道。   兩個實習大夫似乎又回到了學堂。   「冷靜,穩重,周詳。」齊悅說道,「這個病人,你們一開始查體不全面,忽略了大腿的傷口。」   她伸手指點著傷者的傷。   兩個實習大夫點點頭。   「這是不冷靜,畏難了。」齊悅說道,手在傷口上擴展,「第二我讓你們看到傷口了,你們還是沒重視,認為是個小傷口不會傷及血管…」   兩個實習大夫低下頭有些尷尬。   「所以呢,我們做大夫的,考慮事情不能片面的。」齊悅說道,「好了,誰來做探查?」   竟然同意要他們做探查嗎?在犯了這樣的錯誤之後?   兩個實習大夫遲疑一下,一個大著膽子站出來。   齊悅點點頭,側身讓開。   「老師!真的是貫通傷!股動脈破了!」   手術室響起實習大夫驚喜的喊聲。   在外邊的家屬等人聽的哆嗦一下。   股動脈破了,是什麼值得慶賀的事嗎?   動脈啊,他們雖然是農民,也知道破了動脈那就是大出血,分分鐘鍾要命的!   怎麼裡面高興的跟過年似的!這樣真的好嗎?   外邊的院長此時也哎呀哎呀的拍手起來。   家屬們忍耐不住,一把揪住他問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意思就是如果不是齊大夫攔住你們,你們往城裡送人,此時此刻,人就不行了。」院長說道。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紛紛開始後怕,又是感嘆又是感謝。   董老闆聽到了,連連合手念佛,感謝神佛保佑,保住了他的七十萬….   外邊的熱鬧這個簡陋的手術室裡聽的清清楚楚,但大家都沒有受影響,反而更高興備受鼓舞。   齊悅卻微微有些愣神,被那實習大夫一聲老師喊的。   老師…   「師父,我這樣做對不對?」   「師父,這樣真的可以嗎?是為什麼呢?」   眼前一張張質樸渴望認真的古代面孔浮現在眼前。   「啊,齊大夫,對不住,我,我,還沒習慣,還總是喊老師呢。」實習大夫此時訕訕說道。   齊悅回過神笑了。   「能被人稱呼一聲老師,那才是榮幸呢。」她笑道,「來,你們負責小腿傷口的清創縫合,我來股動脈血管縫合。」   兩個小時後手術結束了。   「傷者情況穩定,手術順利。」齊悅說道。   四周一片道謝聲,看著被護士推出來的傷者,因為局部麻醉,此時還清醒著,也跟著連連道謝。   人群裡董老闆也笑得如同開了花。   「好好養著,醫藥費我們包了。」他大聲說道。   這話又引起一片道謝感激。   「董老闆可真是好老闆,得知出了事第一時間就趕過來。」齊悅在一旁也說道。   這話讓在場的人更加激動了,紛紛對董老闆這樣仁心厚德的老闆感動不已,董老闆毫不客氣的全部收納。   「回頭叫記者來,採訪一下。」他不忘低聲對秘書吩咐道,「記得多提幾次咱們公司的名字,還有,景區的照片也要隱秘性的多放幾張…」   秘書點頭應是。   董老闆吩咐完轉頭看到齊悅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哎呀哎呀齊大夫,真是多虧了你,我一定給你送個匾額來。」他忙熱情伸出手堆笑說道。   齊悅似笑非笑跟他握了握手。   「我聽人說,董老闆貌似對我有意見…」她說道。   董老闆立刻打斷她。   「可不是,我早就對齊大夫你意見大了!」他大聲說道,「齊大夫,你也是燕京人,我也是燕京人,既然老鄉,你怎麼去我的景區還要買門票!簡直太不給面子了!」   齊悅哈哈笑了。   「以後不買了。」她笑道,「我就用董老闆買人命的七十多萬用來買門票吧。」   想起方才的對話,董老闆嘿嘿笑了。   管著傢伙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大夫,就目前來說好容易遇到一個宣傳的好機會,他可不想節外生枝,先把這個大夫籠絡好了再說。   「說笑了說笑了。」董老闆打著哈哈揭過這個話題。   打發了董老闆一行人,又去病房看了傷者。   「我就住在這裡的二樓,有什麼事,隨時叫我。」齊悅說道。   傷者以及家屬千連連道謝。   「齊大夫,你快去休息一下吧。」他們催著說道。   齊悅沒有再客氣,又囑咐護士換藥的事便上樓去了。   剛進屋裡面傳來手機的響聲,齊悅不由摸了下兜,新手機還在,屋子裡響的是舊手機。   她忙過去看,是家裡打來的。   「..媽,你怎麼又打這個號碼,我這個欠費要停了,以後不用了..對,新手機…嗯嗯,弟弟沒給你說嗎?好,你再記一下號碼…」   說到這裡,手機提示又有電話過來,她拿下手機看了眼,是個陌生號,燕京的,話筒裡母親不知道又說什麼大聲的問她,齊悅忙繼續聽電話。   聽完電話,翻回未接的電話,撥回去,那邊卻提示已關機。   齊悅搖搖頭,將手機合上隨手扔在一邊,拿過新手機,開始群發自己的新號碼。   這樣認識的人再找她就自然會打新電話的。   至於不認識的,她曾經昏迷了一年,不聯繫的早就不會再聯繫了。   常雲成拿著手裡的手機,翻來覆去的看,然後敲了敲,屏幕還是黑的…   他拉開房門走出來。   他依舊住在老者家裡,每天該去看大門就去,看完了就施施然的回來,老者沒有覺得不妥,他更是沒覺得不妥,唯一覺得不妥卻又沒資格發言的人此時正坐在樓下的沙發上吃保姆剝好的石榴。   「文軍。」他喊道。   曹文軍抬起頭。   「手機壞了,你來看看。」常雲成說道,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曹文軍撇撇嘴。   「礙我什麼事,又不是我的手機。」他說道,繼續抓起一把石榴塞嘴裡。   「你爺爺說,要你跟我做伴,才讓你住進來的。」常雲成慢悠悠說道。   曹文軍被石榴嗆了連聲咳嗽。   孫子,竟然威脅他!   「這是我家。」他瞪眼喊道,「我家,我想住就住!跟你有什麼關係!」   常雲成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下。   就是這種笑!這種欠扁的笑!   曹文軍伸手點著常雲成站起來。   孫子!   這孫子,可是腦子有問題的,真敢幹出告自己狀的事,要是真讓爺爺把自己趕出去,自己剛吹了幾天,在那群朋友面前才有的面子豈不是掉光了?   曹文軍心裡狠狠罵了句,抬腳蹬蹬上樓。   待看了手機他又抓狂。   「沒電了!」他喊道,「充電啊!兩塊電池都沒電了也不充電!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常雲成哦了聲,看著曹文軍抖在手裡的奇怪的東西。   充電…   他點點頭。   「我現在知道了。」他說道,一面將手機推過來,「充上吧。」   嗻!曹文軍有一種彎身跪拜的感覺。   你妹的!這孫子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什麼時候肯滾蛋啊!這樣下去日子可怎麼過啊! 第426章耳聞   曹文軍鬱悶的去充電,扭頭看常雲成坐著翻看手裡的文件夾,以一種握毛筆的姿勢握著碳素筆在紙上寫什麼。   連握筆都不會!連發簡訊都不會!跟個文盲似的字都不認識幾個,裝什麼文化人啊!   「會寫字嗎?要不要我教你啊?」他問道。   常雲成沒理他,在方才沒打通的電話上做個記號,合上文件夾。   「不打了?」曹文軍問道,將自己的手機在手裡扔了兩下,「要不要用我的?」   求我啊孫子!   「不用。」常雲成很乾脆的說道。   曹文軍很意外。   這兩天這小子除了上班睡覺時間外,都是捧著手機打電話。   以為他一鼓作氣不打完誓不罷休呢。   「別客氣,我不在乎你用我幾個電話費。」曹文軍說道。   常雲成搖頭。   「今天的電話打完了,我該做別的事了。」他說道,一面站起來,「我出去一趟。」   「要不要小的我陪從?」曹文軍斜眉吊眼的問道。   常雲成看他一眼。   「不用了,你太醜了,帶出去不好看。」他說道。   曹文軍幾乎暈厥。   什麼叫無知無畏,他算是明白了!   一個要身份沒身份要錢沒錢要什麼沒什麼的人,竟然敢這樣作踐自己!   他是誰啊!他是曹文軍啊!曹家的第三代啊,正統第三代啊!   吉普車轟鳴著衝進一家醫院,嚇的來指揮停車的保安四處亂竄。   曹文軍扒開車門就吐了幾口。   「我說我來開車,你就是不聽,你丫挺的一路上被多少攝像頭照下來,還得找麻煩…」他乾嘔著說道。   常雲成拍了拍方向盤,看著曹文軍。   「你。」他說道。   曹文軍看過來。   「你見過一個大男人騎在被別人牽著的馬上走嗎?」常雲成淡淡問道,他雖然是問句,但顯然不需要曹文軍回答,說完看了眼面前的門診大樓,就大步而去。   什麼跟什麼啊?   果然腦子有毛病!   擦,腦子有病還這麼拽的傢伙他可真是第一次見!   「我說你夠了沒?這幾天電話都打爆了,你多大的人了,還玩見網友。」曹文軍追上去說道。   「電話打了,我還是要來確認一下。」常雲成說道。   「確認什麼?」曹文軍不解的問道。   確認或許電話裡她忘記了自己,那麼見了真人會不會想起來….   常雲成看了眼手裡的文件夾,這個醫院叫齊悅的大夫是婦產科醫生,他站在這明亮的人流擁擠的大廳裡,有些眼花繚亂。   亂糟糟的世界啊…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讓讓,讓讓」   大廳裡急診醫生推著一個急診病人衝進來。   常雲成似乎看到曾經的場景。   他不由抬起腳跟著那群人就過去了。   急救室大夫護士們忙碌著,各種監護設備發出滴滴的響聲。   「家屬請迴避,家屬請迴避。」護士們在勸說擠在屋子裡哭喊的家屬。   但情緒激動的家屬根本聽不進去。   現場更加的混亂。   「讓你們出去聽不到嗎?」常雲成幾步過去,長手一伸一推,四五個家屬被推得向外退去。   他身材高大,聲音威嚴,力氣又大,一時間大家都被鎮住了,愣愣的被推了出去。   院裡新來的保安嗎?   護士驚訝的看著這個男人,哎呦,長得也未免太帥了吧….   「多謝啦。」她笑著道謝,打定主意忙完了就再去道謝,順便一起吃個飯什麼的。   曹文軍伸手拍額頭,將站在門前如同門神的常雲成一把揪住。   「你看大門看上癮了啊!」他低聲喊道,「別丟人行不行?」   喊完曹文軍又有些後悔,媽的,他丟人不是正和自己的意!幹嗎手欠拉住!   自己是被作踐當使喚人上癮了吧!   他憤憤的甩開手。   常雲成沒說話轉身大步走開了。   老子才不管你丟人呢,待會兒被保安從樓上扔下來才好呢!   曹文軍心裡想著也不跟著了。   「我去車上等!」他恨聲說道,走到門口想起來,車鑰匙不在自己身上,只得怒氣衝衝的罵了聲,站在門口狠狠的抽菸。   沒多久常雲成就出來,一句話不說開門上車,曹文軍哼聲跟上。   「找」他剛開口,就見常雲成猛地打方向盤,那餘下的話就變成一聲罵,曹文軍死死的抓住扶手,開始了再一次的東搖西晃。   看著車又衝進一家醫院,曹文軍扒著車門吐的都沒力氣下車。   「你難道要一家醫院一家醫院的都看一遍嗎?」他有氣無力的問道。   「是,先從燕京開始。」常雲成說道,一面拿出文件夾,提筆划去方才見過的那位齊悅,目光落在第二位上,跳下車。   「你瘋了嗎?你這要找到什麼時候啊?」曹文軍驚訝喊道。   「總會見完的。」常雲成說道,甩上車門走開了。   神經病!   曹文軍衝他比劃一個中指。   燕京三院兒科門診,坐診的齊大夫很是上愁。   面前這個男人已經坐了好半天了。   「孩子不舒服的話,得需要抱過來讓我親自看看,只憑你說是不行的。」齊大夫再次耐著性子說道。   「好。」常雲成說了聲,還是看著這位大夫。   齊大夫今年三十五,雖然說已經過了花痴的年紀,但被一個男人這樣看著,還是忍不住臉紅。   她忍不住輕咳一聲。   「這位家屬,那你先回去抱孩子吧。」她敲了敲桌面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敲桌面的手,面色一陣激動。   「你,你是月娘嗎?」他顫聲說道,前傾扶住桌子。   齊大夫嚇了一跳。   「不,不是,我是齊悅。」她說道,將桌上的桌牌拉過來給這男人看。   雖然長得很養眼,不過,不會是腦子有問題的吧….   常雲成沒看桌牌,依舊看著這個大夫。   「齊月娘,我,我是常雲成。」他再次說道,「你不記得我了?」   齊大夫啪的站起來。   「保安保安!」她尖聲喊道。   站在門口抽菸的曹文軍看到一大群保安如臨大敵氣勢洶洶的衝進門診樓,就搖搖頭。   「好了,這個點結束了,可以趕下一個點了。」他自言自語,將菸頭扔進一旁的垃圾箱,拍了拍手向停車場走去。   身後一陣嘈雜吵鬧,曹文軍頭都不用回,沒等他走到車前,常雲成已經大步超過他,打開了車門。   他神情淡然,身上因為推搡而發皺的衣裳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形象。   「我說,快點趕下一個點吧。」曹文軍坐上來,說道。   常雲成看他一眼。   「這樣離你進瘋人院的時候就越來越近。」曹文軍說道,咧嘴一笑。   常年成也衝他咧嘴一笑,猛地踩下油門。   曹文軍雖然已經做好準備,但還是差點被甩出去,死死的抓住扶手。   吉普車橫衝直撞的轟鳴著衝了出去,停車場人仰馬翻一片混亂。   「….我是齊月娘啊,帥哥,要不要出來聊聊啊….」電話裡傳來甜膩膩的聲音。   常雲成拿下電話掛斷了,在文件夾上划去一個名字,然後再次撥通一個。   「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已欠費停機…」   是什麼意思?   常雲成聽了一會兒,始終沒真人說話,只得也掛斷了。   「電話都打完了?」曹老此時走進客廳,手裡轉著長壽球問道。   常雲成看著密密麻麻已經做了各種標記的文件夾,都打完了,除了打不通的都打完了。   「人員變動大,號碼也變動的快。」曹老說道,在對面坐下來,「廣告已經投放了嗎?」   常雲成點點頭。   「那就別急,如果她看到了,一定會聯繫你的。」曹老說道,看著常雲成,「小常啊,上次你在門口射破人家車胎的那個人,問你有沒有興趣去跟他較量較量,單兵特種….」   「沒興趣。」常雲成打斷他說道,一面站起來,「我還有一家醫院要去。」   曹老看著他。   這些日子燕京的只要有叫齊悅這個名字大夫的大小醫院都被一個瘋子攪和的頭疼不安。   「廣告已經發了,電話也打了,你要是這樣一家一家醫院的找,那什麼時候才是頭?燕京的找完了,全國的你都要去嗎?」曹老問道,「小常,人生長的很,慢慢來,有些事不要找要等…」   說到這裡,曹老忽地見眼前的男人猛地繃直了身子,這是見他以來第一次看到他情緒的外露。   曹老停下話,看著常雲成。   「人生….不長…」常雲成慢慢說道,舌頭似乎有些發硬,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有些事…不能等….再不等…」   這把年紀的曹老什麼都經歷過,情緒早已經麻木了,但這一刻,當這句話說出來,他感覺鋪天蓋地的悲傷湧過來。   「..鳳兒,你等我,你在這裡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帶你走….」   槍聲密集硝煙四起中,年少的他鬆開了那個女孩子的手。   然後就沒了然後….   常雲成什麼時候走出去的曹老沒有注意,他一個人安靜的坐在沙發上,默默的點起一根煙,他的身體保健醫生已經禁止吸菸了,保姆看到了要提醒,但卻見老者並沒有吸而是放在菸灰缸上,看著香菸慢慢的升起煙氣。   保姆躡手躡腳的走出去了,屋子裡獨坐沙發的老人如同雕像般沉默。   「沒有?」常雲成問道,再次低頭看手裡的文件夾。   齊悅,燕京醫院胸外科。   「對,以前是有,前一段調走了。」護士說道。   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這些名單裡的註冊醫師,調動有,辭職的有,還有從事別的行業的也有。   不過這沒什麼,他一個一個的找就是了,醫院找完了,再找非醫院的,這個世界很強大,那麼多手段可以用,只要想找,就一定能找的到。   常雲成點點頭道聲謝,轉身走開了。   護士看著他的背影。   「哎,這不是挺彬彬有禮的嘛,哪裡像他們傳說的瘋子一樣啊…」她說道。   「主要是看臉。」旁邊的護士搭著她的肩頭,「在你眼裡,只要長得帥,瘋子也是天仙。」   樓道裡響起嘻笑聲。   常雲成已經走進電梯。   電梯裡站著幾個人,都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常雲成沒有多看站好專注的看著指示燈。   「等等等等..」   電梯門要關上的時候被人從外邊扒住又打開,一個胖乎乎的護士擠進來,手裡拿著滿噹噹的。   「小黃,幹什麼慌裡慌張的。」一個大夫笑道。   「啊齊大夫,我正要找你。」黃英高興的說道。   齊大夫這個詞讓常雲成轉過頭,看到是最裡面站著的一個精神矍鑠的老大夫。   老大夫,男的。   常雲成又轉過頭,繼續看指示燈,身旁的護士擠過來,他站開一些,看著那護士抖著手裡的一堆報紙,要從中抽出一張,因為手裡東西太多,所有的報紙都刷拉掉在地上。   電梯的人都幫忙撿,獨獨常雲成站得直直的,連腳都沒挪一下,他微微低了下頭,看到落在自己腳背上的那張報紙。   「嗨,看這張,又是哪個吃飽撐的,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尋人廣告…齊月娘,我是常雲成,我來了,你在哪裡…」   「…抄襲非誠勿擾廣告詞的吧…」   「…廣告吧,就跟前幾天那個什麼前任張太現任張太的小三宣言廣告似的….」   電梯裡響起熱鬧的說笑聲。   黃英從常雲成腳背上猛地抓起報紙,帶著不滿看了常雲成一眼。   這個男人長得這麼好,看上去也很有教養,怎麼一點也不知道禮貌?真是的…   這年頭好看的男人都被慣的不象話了…   電梯門開了,常雲成抬腳走出去。   「齊大夫,你看,這張報紙上有月亮的事跡報導呢…」   常雲成猛地站住腳。   月亮?   月亮!!   ***********************************   推薦天洛C《重生之從娘做起》,三十多萬字,更新穩定,可以一看了~   簡介:重生古代,同動物做朋友,以訓寵謀福址。   路遇霸道前夫,溫柔美男,嫵媚極品男。究竟誰才是真命天子。   PS:有人說大家急著看,我都是晚上寫好第二天,那我定時到凌晨更新吧,夜貓子或者半夜起床尿尿的可以看一章嘿嘿,早上遛狗的上班的也不會耽誤~   快要結束了,想來怪捨不得大家的,也捨不得書裡的人~一路走來在大家的陪伴下這本書寫的特別開心..咳,又扯遠了,等完本的時候再嘮嘮。 第427章目睹   「她,有個小名或者閨名,叫月亮。」   那男子轉過身說道。   「你怎麼知道?」常雲成看著他。   常雲起微微一笑。   「我就是知道。」他說道。   常雲成看著他沒說話。   月亮…   他轉過身,看著向相反方向走去的那群人。   他們說笑的很熱鬧。   「來,我看看…」   「真的啊?月亮才去南雲就出名了?」   「虎父無犬女嘛,有齊大夫在,齊悅又怎麼能差…」   齊悅!   齊悅!   月亮!   一個人!是同一個人!   常雲成抬腳跟上去。   走廊裡人來人往,他全看不到了,眼裡只有面前的這幾人,上樓,下樓,電梯,進門。   齊父坐下來,拿出眼鏡。   「你看看。」黃英將報紙鋪在他跟前高興的伸手指著,「…救活了一個重傷的農民…」   齊父戴著眼鏡含笑看去,然後他哈哈笑了。   「小黃,這是這個企業的軟廣告….」他說道。   「伯父,軟廣告怎麼了?那怎麼不見別人被寫在軟廣告裡呢?」黃英說道,「機會只給有準備的人,月亮啊,就是那種隨時隨地都能得到機會的人。」   齊父搖頭笑。   黃英也笑了,呼叫鈴響了,她忙拿好東西。   「伯父,你好好看看啊,我特意弄來的南雲省報,拿回去讓伯母也看看。」她說道。   齊父擺手。   「快去吧快去吧。」他說道。   黃英笑著走出去,冷不丁的門外杵著一個人,差點撞上,嚇了她一跳。   常雲成讓開一步,黃英看他一眼,還記得這個沒禮貌的男人,懶得答話快步走了。   屋子裡齊父摘下眼鏡,敲了敲桌子,又拿起眼鏡戴上,認真的看那張報紙,嘴邊不時的笑一下。   「這丫頭」他搖頭說道,面上的神情很是欣慰。   門這時被敲了兩下。   有病人來了嗎?   齊父放下報紙,坐正身子,喊了聲請進。   一個身穿簡單黑衣服白襯衣的男人走進來,面容俊朗,體態挺拔,很是賞心悅目,他進門低頭施禮,在抬起頭,面上的淺笑得體。   「你好。」不待齊父開口,他先開口了,「請問您是齊大夫嗎?」   不待齊父說話,他便從兜裡拿出一物雙手遞過來。   「這是我的身份證。」他說道。   啊?   齊父有些怔怔的接過。   「小夥子,這個,看病不需要身份證…」他說道。   「我不是看病。」常雲成微微一笑,說道,「我想向您打聽個人。」   南寨鄉衛生院,初冬的下午辦公電話如痙攣般響起,驚醒了靠著牆曬太陽打盹的老頭。   「喂?」廚師兼看門的大爺接起電話,「衛生院。」   「縣醫院,找齊大夫。」對面傳來焦急的聲音。   「齊大夫下鄉去了。」看門大爺說道。   「手機怎麼沒信號?」電話裡喊道,「快些找她回來,救護車已經去接了,有個手術請齊大夫過來!」   這種電話自從鄉衛生院落成以來,看門大爺還是頭一次接。   「去天台村了,那裡有些地方沒信號,我找支書家裡的電話打一下。」他樂滋滋的說道。   「快點快點快點!」電話裡的人喊得幾乎要把手伸過來。   看門大爺嘿嘿笑,有時候鄉衛生院遇到緊急情況,也是這樣心急火燎的給縣院打電話,催救護車催大夫,原來被人催的感覺是這樣好啊。   電話很快打通了,支書聽說人命關天,直接就打開大喇叭喊。   「有急診了?」齊悅聽到大喇叭傳出的帶著濃濃鄉音的話一時沒聽懂,還是一起來人翻譯才明白了。   「快,你先坐車走,迎一迎縣院的救護車。」院長說道。   齊悅點點頭,和司機忙忙的上了車,車顛簸著衝出村子。   一個小時後救護車到達了醫院,但卻進不去。   看著醫院大門水洩不通的人群,齊悅焦急不已。   「這是出什麼事了?」她問道。   「是昨晚的車禍,送來的時候已經很重了,觀察一晚上,腦傷太重,醫院建議立刻轉院,家屬一開始同意了,不知怎麼上午又反悔了,省城的專家過來就到晚上了,所以沒辦法要齊大夫你來…這,這怎麼鬧起來了?」救護車司機也不解的說道。   他將鳴笛的聲音再次加大,但這對於聚眾的人群絲毫沒有作用。   「你們快讓讓,等著救人呢!」司機大聲喊道。   齊悅也跳下來,從人群裡要向內擠去。   「我是大夫,快讓讓。」她大聲喊道。   「什麼救人!黑心的醫院是害人的!」有人喊道。   伴著這聲喊人群更加激動起來,白底黑字的條幅被舉的更高,正往裡擠的齊悅頓時被人圍住了。   救護車司機嚇了一跳,忙衝上去攔著。   「…這是齊大夫,要進去做手術的齊大夫,你們快讓開,要不然人可就真的救不了了!」他大聲喊道。   聽到這話,喧鬧的人群稍微靜了下。   人群後有兩人對視一眼。   「騙人!不是說讓轉院嗎怎麼又來大夫了?騙人的!」   「為什麼早不能治現在又能治了?騙錢嗎?」   「人都死了請大夫來有什麼用!」   便有人揚聲喊道。   這聲音讓周圍的人群再次激憤起來,紛紛衝齊悅擠來七嘴八舌的要她給個說法。   眼瞅著人湧過來,救護車司機有些怕了,抬手推搡,要讓這些人站開,慌張之下動作未免大了些,便有一個老婦一腳跌倒在地上。   「打人啦!」她嘶聲喊道,躺在地上就開始撲騰。   這一下人群更是炸了窩。   「打他們!」鼓譟聲四起,在這喊聲的刺激下,就近的有人頭腦一熱舉起了拳頭。   救護車司機和齊悅下意識的側身躲避,拳頭卻沒有落下來,不知從哪裡也不知什麼時候閃過來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那人落下的拳頭。   「馬拉隔壁的那個多管閒事…」那人被攔住,頓時破口大罵。   罵聲未落,就覺眼一暈,整個人跌了出去,落地之後才發覺疼痛鑽骨,抱著胳膊嚎叫起來。   這突然的事讓在場喧鬧的人群都愣住了,地上撲騰嚎哭的老婦也沒了聲響。   「走。」男人說道,抬腳邁步。   「打人啦!」愣神的人群回過神再次喊起來。   這一次的喊比上一次要多了幾分感情,真感情。   四周的人氣洶洶的都擠上來。   齊悅和救護車司機下意識的站住腳,卻見前邊的男人左一下右一下,輕輕鬆鬆的掃開了一條路。   他的出手看上去輕輕鬆鬆,但被碰到的人無一不倒地不能起身。   一來二去,大家是看出來,這人是真下手且有真本事的。   路終於讓開了。   「去吧,這裡有我。」男人說道。   齊悅道謝一聲,向內奔去。   裡面的躲避的大夫見齊悅衝進來了,忙從玻璃門後接出來。   「車禍,四十五歲,血壓低,左股骨骨折,大量硬膜下血腫,腦疝,腦挫傷….」接過來的外科大夫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直接匯報病情。   齊悅點點頭,一面聽一面跟著他向手術室飛奔。   進門的那一刻,她回過頭看了眼。   那個人,是醫院的保安嗎?   門口的男人也進醫院來了,但已經轉過身,背對自己,面向門外聚集的人群,只看到高大的背影,看不到他的面容。   齊悅跑進電梯,門關上了。   手術室的燈終於亮了起來。   而此時外邊警笛聲也大作,五六輛警車衝過來,如臨大敵的警察們下了車看到眼前的場景都愣住了。   說是聚眾鬧事,那麼,眾們怎麼都躺在地上了?   而醫院的大門前,站著一個男人,手裡慢悠悠的敲著一個跟警棍,身旁身後站著七八個保安,一個個如同雞崽一般既興奮又緊張的看著眼前的世界。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說的就是這個場面吧?   「你什麼人?」警察走過來,看著這個男人。   男人看著警察,然後伸手從兜裡拿出身份證遞過來。   真是個實誠的孩子…   警察有些不知所措,他似乎沒說把身份證拿出來,再說,這種臺詞貌似港臺那邊才有的吧。   這種第一句話先遞身份證的真的是太少見了…   「你為什麼打人?」警察拿著身份證,只得換個方式問道。   男人沒說話,又伸手從兜裡拿出一個證件遞過來。   還有啊?這次是什麼?   警察接過來。   中央警衛團….   警察手一哆嗦差點掉地上。   手術室裡時間一分一分的過去。   「齊大夫,出血了..」   一旁的助手低聲喊道。   所有人幾乎都看到,手術野裡血突然血漫上來。   「吸引器。」齊悅說道。   隨著吸引器的轉動,血是在減少,但效果並不明顯。   「血壓極其不穩定。」麻醉醫生的話傳來。   手術裡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齊大夫,怎麼辦?」有人低聲問道。   齊悅沒說話,這種情況她見過,就是父親手術出意外的那次,那時候她還沒資格上手術,只是助手。   當時也是這種情況…   術後病人癱瘓了。   「沒關係。」齊悅說道,聲音平靜,手下穩健。   為醫一生,哪有四平八穩,會遇到挑戰,會遇到難關,自然也會遇到失敗,怕什麼,盡心盡力問心無愧,盡人事聽天命,沒什麼可怕的。   她的平靜,讓助手也稍微安心下來,手術室裡氣氛緊張卻沒有不安。   晨光照進來樓道的時候,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門打開了,病人被推了出來。   齊悅摘下口罩,看到樓道裡的陽光。   「已經天亮了?」她說道。   「八個小時了。」其他的大夫說道。   大家的面上聲音都充滿了疲憊,但眼中卻是欣慰。   樓道裡很多人聞訊趕過來。   「怎麼樣?」院長顫聲問道。   齊悅衝他一笑,做了個OK的手勢。   所有人頓時都鬆了口氣。   「這就好。」跟在一旁的一個警察說道,「事情已經查清了,因為肇事車輛沒有抓住,傷者親屬怕無人負擔醫藥費用,所以在有心人的策劃下來醫院鬧事,將過錯推到醫院身上獲得賠償,你們放心,這次的事我們一定會嚴格處理,不會放過這些專業醫鬧的。」   「齊大夫啊齊大夫,謝謝你啊謝謝你。」院子激動不已的握住齊悅的手搖晃著說道。   不管怎麼說,故意的也好無意的也好,病人只要活著,總歸是最好的,也是最有利的證據。   「還好,還好趕得上,再晚一會兒就不行了。」齊悅說道,說到這個,她想起那個護住自己衝進來的高大身影。   要謝,就謝謝那個,保安吧。   「齊大夫,宿舍安排好了,你快去休息。」有人說道。   齊悅點點頭,八個小時的手術是極其消耗體能的,她的確有些撐不住了。   電梯門打開,要走向宿舍的齊悅忽地停下腳。   大廳裡,一個男人站著向她看過來。   「齊月娘。」他喊道。   齊悅覺得腦子有些嗡嗡響。   常雲成站在她面前,微微一笑。   「你這個笨女人,我一會兒不在,你就差點被人打!」他說道,「沒了我,你可怎麼過啊!」   ********************************   親愛的sugar0821生日快樂。   另今晚半夜沒有更,明天早上也沒有更,大家晚上再來看吧~剛從醫院回來,睏乏寫不了了。 第428章幻覺   沒有了他,怎麼過?   齊悅想過。   或許她會一輩子就這樣守著他的墳墓而過了。   每天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買買菜做做飯,跟同事們聊聊天,逗逗村裡的小孩子,燕京不回去了,在這裡買個房子,她掙的錢也足夠養活自己了,年紀大些了,會養一條狗,等到上不動班的時候,就搬個小馬扎,坐在自己的房子前,陪著他的墓地,看著日出日落。   哦,對了,還得提前安排後身後事,和他同葬是不可能了,人家可是國家級文物,那麼就在景區或者最近的山崗上立一個小墳包吧。   又或者,過了一段,她就會忘了,煩了,倦了,收拾東西,回去了,相親,結婚,生子,過著正常人該過的日子,這個人,那些事,隨著歲月的流逝,最終成為一個模糊的夢境,也許在年老的時候模模糊糊的想起,卻已經想不清那些人的臉那些事的情….   誰知道呢,日子怎麼也得過下去不是?   不過短期內總是會受影響的,你瞧,這不就是看誰都看成那男人的模樣了…   齊悅低下頭繞過這個男人向前走。   這臭女人被嚇到了!   常雲成忍不住哈哈笑。   「喂,驚喜啊。」他轉過身喊道。   齊悅低著頭鼻子酸辣,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大家說的沒錯,她是個有自制能力的人,她要分清現實和夢境。   她不能讓夢境影響到生活。   她是齊悅,她是無論如何都能好好活著,活的好好的齊悅。   她能抬手擦淚,卻擋不住越來越洶湧的淚水,她能控制不出聲,卻無法讓嘴合上。   常雲成不再笑了,他抬腳跟上,默默的看著這個一邊走一邊無聲大哭的女人,如同頑童一般用袖子擦鼻涕眼淚的女人。   「月娘,真的是我。」他說道,聲音也有些發澀,「我來了,你不來找我,我就來找你了。」   齊悅哭著穿過後門,長廊,一路上嚇到了很多人。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驚訝的看著。   「齊大夫?你怎麼了?」有人大著膽子問。   「我沒事。」齊悅哭著回答,「我就是太累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就好了,你們不用管我…」   她哭著說話,腳下不停,像是在回答別人的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在眾人驚異的注視中走進了宿舍。   這是她的宿舍,最初縣院是要留下她的,但她執意要去南寨鄉,但考慮到需要她參與手術,所以宿舍還保留了,齊悅過來講過一次臨床課,所以這裡也住過。   她推門進去了,徑直向單人床上而去。   「我只是累了,睡一下就好了。」她依舊哭著說道。   常雲成跟在後邊,但還沒進去,後邊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哎,哎你什麼人?幹什麼的?」   原來前邊院長等人得知齊悅失態的事忙趕過來,就看到這個男人要進齊悅的屋子。   什麼人?   常雲成停下腳轉過身,從兜裡掏出一物遞過來。   院長有些愣愣的接過。   身份證….   「不是,我是問你,幹什麼的?齊大夫怎麼回事…」他忙再次問道。   「哦,我是她男人。」常雲成答道。   男人?   院長等人更迷惑了。   齊大夫,檔案上,是未婚..   「男朋友?」院長問道,帶著幾分謹慎。   旁邊有保安忙低聲過來說話。   「昨天晚上門前攔住那些人的,就是他…也是他護著齊大夫進來的…」他低聲說道。   在場的人便有些恍然了。   燕京大夫突然要來小縣城當大夫…   見了面的失態大哭…   這男人的相護…   「公安局的人說了,他是中央警衛團的..」保安又低聲加了句。   這一下便再沒人懷疑了。   看來是情侶之間的分分合合愛恨情仇糾纏了…   「好好.」院長伸出手,看了眼常雲成遞過來的身份證,「常同志,齊大夫剛做完手術,讓她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慢慢說。」   常雲成跟他握了握手,點了點頭。   門邊的人都散去了,常雲成這才進屋子,隨手關上門。   這女人住的地方永遠都是這麼簡陋….   一張桌子一張床….   簡單的似乎隨時都要離開…   簡單的似乎只是匆匆過客…   床上女人穿著衣服鞋子抱著被子蜷縮著。   似乎這短短的一刻,已經睡熟了。   常雲成走過去。   蜷縮的女人面向裡,不時的抽泣兩下。   「月娘。」他喊道。   齊悅閉著眼,瑟瑟而抖,眼淚已經溼透了枕巾。   「我是太累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睡一覺就好了…」她喃喃說道,「我會好的,我會好的,我會好好的….」   常雲成不再說話了,他側身躺下來,伸手將這女人帶被子一塊擁在懷裡。   「我會好的,我睡一覺就好了」   懷裡的女人不肯睜眼,還是喃喃自語。   「是,你會好好的,睡一覺就好了…」常雲成在她身後低聲說道,將她再次擁緊,「你睡吧,好好的睡一覺吧,是不是,很久都沒有好好的睡了,好好的睡吧…」   齊悅醒來的時候,屋子裡一片漆黑。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一瞬間的迷茫。   「阿如?」她張了張口,發出輕微的聲音。   沒有人回答。   她再次張了張口,卻最終不能喊出那個名字。   眼睛適應了黑暗,其實也算不上黑暗,窗外門縫都有燈光透進來,屋子裡變得亮起來。   這種亮也讓她清醒過來。   再不會有那些人了…   她坐起來,感覺到脖子裡的冰涼,她伸手摸了摸,枕巾被子又是溼透了。   「走的時候先洗了吧..」她自言自語,手落在床邊的燈開關上,但卻遲遲沒有按下。   她的視線看向床的外側,那裡空空的…一如既往…以及必將長久如此…   所以…睡一覺就好了。   她手腕一彎,啪的一聲輕響,燈亮起來了。   光明驅散了黑暗,屋子裡的空氣都流動起來。   齊悅吐口氣,揮舞著手臂從床上站起來。   「幾點了?」她自言自語,看手腕上的表。   七點十分。   「食堂估計沒什麼飯菜了,出去吃吧。」她說道,簡單的到水龍頭前洗了把臉。   鏡子裡女人的臉發白,越發顯得兩隻眼紅腫,因為手術捲髮紮起來,睡之前沒有散開此時變得亂糟糟的。   齊悅衝鏡子裡的人做個鬼臉。   「這樣子出去會嚇死人的。」她說道。   因為來的匆忙也沒帶洗漱化妝品,只得用水略微打溼一下頭髮,伸手抓出個形來。   「好了,湊合能看了。」她端詳一刻說道,「乾脆問問有車沒,連夜回衛生院吧。」   做了這個決定,她拉開門走出去。   門開了,外邊的熱鬧撲面而來。   剛睡醒,夜風吹的有點涼。   她不由抱了抱胳膊。   「齊大夫」進出的有認識她的看到了含笑打招呼。   齊悅點頭含笑回禮。   「王主任還在嗎?」她問道。   那人想了想。   「還在吧,公安局的人剛走。」她說道。   齊悅道聲謝向前邊快步走去。   雖然入夜,但醫院裡依舊熱鬧,來來往往的人不斷。   要穿過走廊時,一個聲音從前邊傳來。   「齊月娘。」男人喊道。   齊悅猛地收住腳,閉上眼哆嗦一下,然後再睜開眼。   對面的人群裡有個男人大步走來,手裡拎著塑膠袋包著的餐盒。   「醒了?我買好飯了,回屋子裡吃吧。」常雲成說道,將手裡的餐盒舉了舉。   齊悅深吸一口氣,路燈,門診大樓的外燈,讓周圍的一切變得有些不真實。   她抬腳繼續前行。   常雲成笑著迎過來,那女人卻從身邊擦過去,快步走了。   這臭女人…又幹什麼?   他愣了下回頭,見齊悅已經邁進門診樓。   真是….   常雲成搖搖頭轉身跟上。   齊悅已經進了行政值班室。   「王主任。」她含笑喊道。   正彎身從飲水機沏茶的王主任忙站起來。   「齊大夫,你醒了,食堂安排著飯呢,快去吃吧。」他說道。   齊悅還沒張口,後邊有男人已經開口了。   「不用了,我買了飯了。」   齊悅微微頓了下,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王主任微微笑。   王主任哦了聲。   「主任啊,現在還有車沒?我想趕回衛生院去。」齊悅接著說道。   「哎,那怎麼行,這麼晚了,住下住下。」王主任忙搖頭說道。   齊悅再次要說話,身後男人又先開口了。   「沒事,她想回去就回去吧,我帶著車來的。」他說道。   齊悅深吸一口氣,看著王主任。   「我…」她說道。   王主任已經看向她身後。   「常同志,這天都黑了,山路不好走,等明天吧。」他對常雲成含笑說道,「再說,今天多虧了你了,都說好了,一定要我們表達一下地主之誼,明天的飯局,縣委縣政府公安局的人可都說好了,常同志你可不能推…」   他說著話放下茶杯,要走過去表達一下挽留的真誠。   齊悅伸手抓住他。   「王主任」她看著他喊道。   她的神情煞白,眼神驚恐。   王主任被嚇了一跳。   「怎麼了?」他忙問道。   「你你…」齊悅顫聲說道,一面慢慢的有些僵硬的轉過頭,看向自己的身後,「..你..看得到..我的幻覺…出來的人嗎?」   身後的男人,有著和那個男人一樣的面容,一樣的聲音,一樣的氣勢,只是,不一樣衣裳打扮的男人,難道,不是她幻覺出來的人嗎?   別人,怎麼會看得到? 第429章非夢   王主任被說的一頭霧水。   「什麼?幻覺?」他不解的說道,也看常雲成。   小情侶兩個,難道還在拌嘴?   常雲成有些哭笑不得,這女人,腦子果然不正常,想什麼呢這是!   他幾步走過來,伸手抓住齊悅的手腕,轉身就走。   看著二人轉眼出去了,外邊傳來女人的尖叫。   王主任沒有絲毫的擔心,反而搖搖頭。   「年輕人們啊」他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笑,端起自己的大茶杯,吸溜的喝了一大口。   「喂,喂,你,你是誰啊?你什麼人啊?你是人是鬼啊?」被拖走幾步的齊悅終於清醒過來,尖聲喊道。   這聲音引來四周人的注視。   齊悅忙收聲,她也看著四周,看著那些人看過來的神情。   「他們…都看得到你?」她看向眼前這個還攥著自己手腕的男人,顫聲說道,「那,你是真的人…」   常雲成甩了下她的胳膊。   「你這臭女人腦子怎麼還是這麼古怪!我不是真的還是假的啊?」他沒好氣的喝道,「快些走,飯都要涼了!」   齊悅被拽著向前走。   「等一下等一下。」她喊道,抓住這個男人的胳膊,「你,你,你是什麼人?」   常雲成側頭看她帶著幾分不耐煩。   「你說我是什麼人?齊月娘,你裝什麼傻?你不知道我是誰嗎?」他說道。   齊悅看著他。   「我,我知道,我最近太累了,我的眼偶爾會出現些問題…」她顫聲說道,一面伸出手在眼前晃,先是她的手在顫抖,後來牙關也在抖,「這位,先生,我,我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但是,我想我不應該誤會的…」   她說著又開始要哭,常雲成看著她。   「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進屋說。」他說道,拉起她向後大步走去,順手一揚,飯盒準確無誤投進路旁的垃圾桶裡。   齊悅坐在床上,還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看著這個男人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翻來倒去。   「怎麼連個熱水都沒有?」他說道,將櫥櫃桌子拉開關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你怎麼混的日子?」   他絮絮叨叨的抱怨。   「…水杯呢?」   「肯定也沒有…」   齊悅看著他,咬著下唇。   「你,你,你從哪裡知道的?」她忽地問道。   正打開水龍頭的常雲成回頭看她。   「你父親。」他說道。   「你胡說。」齊悅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這女人臉上的驚恐褪去,換成了警惕戒備,他關上水龍頭走過來。   「我父親,根本就不知道我的事。」齊悅說道,看著他,「是,李曉麗大夫告訴你的嗎?是她給我催眠的時候知道的是不是?」   常雲成伸腳勾過凳子,在她對面坐下。   「你看看我這張臉。」他伸手指著自己說道,又看著齊悅,眼前這個女人的樣子…「再看看你這鬼樣子…」   齊悅下意識的伸手摸自己的臉,又忙攏自己的頭髮,帶著幾分慌張。   自己這樣子,的確像個鬼吧…   「你變成這個樣子,我都認的你。」常雲成接著說道,伸手拉下她的手,讓她靠近自己,看著自己,「你怎麼就,不認得我的了?你這個女人,實在是太不象話了!」   齊悅看著他,一點一點看過。   「這不可能..」她顫聲說道,搖頭,鼻頭髮酸,「我知道,精神科上,幻覺臆想嚴重的時候..」   「怎麼不可能?你,能去我那裡,我怎麼就不能來你這裡?」常雲成說道,將她的手晃了晃,讓這又要失態走神的女人清醒一點,「喂,我來之前,他們擔心我會遇到多少麻煩,結果,原來最麻煩的是你。」   齊悅看著他。   「不過也是。」常雲成又笑了,撇撇嘴,是那種很欠扁的神情,「你這個女人,在哪裡都是個麻煩。」   齊悅看著他,猛地站起來。   兩人坐的很靠近,常雲成也拉著她的手,這麼猛一站起來,她幾乎就站在來常雲成的懷裡。   「你,你為什麼這個樣子打扮?」她猛地說道。   常雲成抬頭看著她。   「廢話,我不這樣子,難道還原來的樣子?被人當神經病抓起來啊?」他說道,「反常即為妖,我又不是傻子。」   齊悅伸手摸了摸頭。   「那隨便吧。」她嘀咕道,「你愛什麼樣就什麼樣吧。」   「什麼?」常雲成沒聽明白,問道,一面伸手環住這女人的腰。   「去吃飯,去吃飯。」齊悅說道,拉開他的手。   不待常雲成說話,她就忙忙的向外走,帶著幾分迫切奔向夜色裡。   「喂,你急什麼?」常雲成笑道,「現在知道餓了,方才羅嗦那麼多…」   「快點啦,吃飯,然後我們去喝酒逛街」齊悅頭也不回的催促著,緊緊拉著他的手向前跑。   快點,夜很短的….   夢也是很短的…   唧唧喳喳的鳥鳴在耳邊響起,趴著睡的齊悅從枕頭上翻過來,還沒醒就先皺了皺眉。   怎麼這麼累…   她閉著眼伸手揉自己的腰。   就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渾身酸疼乏力…   做夢也做的這樣累了?   她慢慢的睜開眼,晨光透過窗簾灑進來些許光亮。   這是鄉衛生院的宿舍…   昨晚,她回來了?   齊悅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頭。   只覺得腦子裡亂鬨鬨的。   昨天做的夢太奇怪了,以至於她的記憶都有些混亂。   昨天又夢到那個男人了,不過這次搞笑的是,自己在夢裡竟然將他塑造成現代人的樣子。   他們一起去吃飯,然後還要了酒喝,喝完了酒去逛街,手拉著手,又是說又是笑,沿著街道走啊走。   跟以前一樣,在夢裡做那些一直想做,但從來沒有好好的享受過的事,兩個人快樂的相處的事。   齊悅閉了閉眼,一滴眼淚滑下,她又睜開,將手從被子裡伸出來,伸個懶腰。   「醒了?」常雲成問道,一面反手關上門。   齊悅怔怔的看著他。   這個男人短頭髮,精神奕奕,穿著白襯衣黑褲子,胳膊袖子挽起來,露出結實有力的手腕,手上端著一個碗,冒著熱氣。   他一步步走過來了。   「食堂熬了粥,起來吃吧。」他說道,放在床頭,見著女人又呆傻的看著自己,不由皺眉,「齊月娘,你不會告訴我你又要鬧了吧?」   齊悅呆呆的看著他。   「你怎麼,沒有像泡沫一樣散去?」她喃喃說道,伸出手,「就像以前一樣..」   或許,這又是一個永遠也不會醒的夢吧….   不過,夢就是夢,她必須醒過來了。   她不是為她一個人活著的,她不能讓愛她的人再承擔痛苦了。   她收回手重重的砸向一旁的牆壁。   疼痛,是人醒著活著的最有力的證明。   只有疼,才證明你活著。   常雲成伸手攔住,順勢坐在床上。   「齊月娘,這是真的。」他說道,一面站起來,唰的拉開窗簾。   明亮的晨光宣洩而入,滿室明媚。   齊悅不由抬手擋住眼。   常雲成又拉開窗戶。   「喂,張大爺。」他對著樓下喊道,「包子蒸好了喊我一聲。」   「好嘞,小常同志啊,醃菜我也切好了。」有聲音大聲的答道。   這是看門兼夥夫的張大爺的聲音。   窗戶拉開,山風也吹進來。   鳥鳴,清醒的空氣,熱情的陽光,樓下的說話聲,街上偶爾拖拉機蹦蹦而過的,誰家孩子的哭叫。   齊悅猛地掀開被子,衝窗邊的常雲成就撲過來了。   光溜溜的白花花的女人抱住自己,常雲成嚇了一跳,忙唰的拉上窗簾。   「成什麼樣子!成什麼樣子!」他說道。   齊悅早已經在他懷裡大哭。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反覆的重複著。   常雲成將她抱起來扔回床上用被子裹住,笑著伸手給她擦淚。   「什麼叫不可能?」他說道,看著這張哭的跟貓一樣的臉,有些粗糙的手掌慢慢的摩挲著,「你不是也不可能扔下我嗎?可是,你還是扔下了不是?說來你來了,說走,你就走了,你把我們當什麼人?」   齊悅從被子裡掙出來,伸手抓住他的脖子。   「他們呢?他們都好嗎?」她哭道。   「怎麼可能好?」常雲成搖頭說道。   齊悅便哭的更厲害了。   「不過,大家都會好的,他們原本讓我給你捎東西,誰知道怎麼回事,我什麼也沒帶過來。」常雲成說道。   「這真的不是夢?」齊悅問道,伸手摸著這張臉,「你不會突然消失?不會在我抱著你的時候突然消失?」   「你這臭女人有完沒完!」常雲成皺眉喊道,「你想什麼呢?腦子怎麼還糊塗呢?」   「你又不知道這種感覺!」齊悅也喊道。   常雲成看著她。   「我知道。」他說道。   齊悅愣了下看著他。   「我知道,那時候,我天天都這樣。」常雲成也看著她,微微一笑說道,「晚上和你在一起,天明的時候,你就沒了,在和我說話的時候,在對我笑的時候,在我懷裡的時候,不管什麼時候,啪的一下…」   他伸出手做了個泡沫破碎的聲音。   「就沒了。」他說道。   齊悅看著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貼了上去,眼淚沿著常雲成的臉脖子流下來。   「那麼以後,就不會了吧。」她說道。   「我的腰」她說道,「怎麼要被掐斷了似的..」   常雲成笑了。   「那可不怪我,是你要我掐的..」他貼近她低聲笑道。   常雲成微微一笑。   「我忘了。」他說道,「是啊,真的假的啊。」   齊悅看著他愕然。 第430章非夢   王主任被說的一頭霧水。   「什麼?幻覺?」他不解的說道,也看常雲成。   小情侶兩個,難道還在拌嘴?   常雲成有些哭笑不得,這女人,腦子果然不正常,想什麼呢這是!   他幾步走過來,伸手抓住齊悅的手腕,轉身就走。   看著二人轉眼出去了,外邊傳來女人的尖叫。   王主任沒有絲毫的擔心,反而搖搖頭。   「年輕人們啊」他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笑,端起自己的大茶杯,吸溜的喝了一大口。   「喂,喂,你,你是誰啊?你什麼人啊?你是人是鬼啊?」被拖走幾步的齊悅終於清醒過來,尖聲喊道。   這聲音引來四周人的注視。   齊悅忙收聲,她也看著四周,看著那些人看過來的神情。   「他們…都看得到你?」她看向眼前這個還攥著自己手腕的男人,顫聲說道,「那,你是真的人…」   常雲成甩了下她的胳膊。   「你這臭女人腦子怎麼還是這麼古怪!我不是真的還是假的啊?」他沒好氣的喝道,「快些走,飯都要涼了!」   齊悅被拽著向前走。   「等一下等一下。」她喊道,抓住這個男人的胳膊,「你,你,你是什麼人?」   常雲成側頭看她帶著幾分不耐煩。   「你說我是什麼人?齊月娘,你裝什麼傻?你不知道我是誰嗎?」他說道。   齊悅看著他。   「我,我知道,我最近太累了,我的眼偶爾會出現些問題…」她顫聲說道,一面伸出手在眼前晃,先是她的手在顫抖,後來牙關也在抖,「這位,先生,我,我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但是,我想我不應該誤會的…」   她說著又開始要哭,常雲成看著她。   「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進屋說。」他說道,拉起她向後大步走去,順手一揚,飯盒準確無誤投進路旁的垃圾桶裡。   齊悅坐在床上,還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看著這個男人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翻來倒去。   「怎麼連個熱水都沒有?」他說道,將櫥櫃桌子拉開關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你怎麼混的日子?」   他絮絮叨叨的抱怨。   「…水杯呢?」   「肯定也沒有…」   齊悅看著他,咬著下唇。   「你,你,你從哪裡知道的?」她忽地問道。   正打開水龍頭的常雲成回頭看她。   「你父親。」他說道。   「你胡說。」齊悅說道。   常雲成看著她,這女人臉上的驚恐褪去,換成了警惕戒備,他關上水龍頭走過來。   「我父親,根本就不知道我的事。」齊悅說道,看著他,「是,李曉麗大夫告訴你的嗎?是她給我催眠的時候知道的是不是?」   常雲成伸腳勾過凳子,在她對面坐下。   「你看看我這張臉。」他伸手指著自己說道,又看著齊悅,眼前這個女人的樣子…「再看看你這鬼樣子…」   齊悅下意識的伸手摸自己的臉,又忙攏自己的頭髮,帶著幾分慌張。   自己這樣子,的確像個鬼吧…   「你變成這個樣子,我都認的你。」常雲成接著說道,伸手拉下她的手,讓她靠近自己,看著自己,「你怎麼就,不認得我的了?你這個女人,實在是太不象話了!」   齊悅看著他,一點一點看過。   「這不可能..」她顫聲說道,搖頭,鼻頭髮酸,「我知道,精神科上,幻覺臆想嚴重的時候..」   「怎麼不可能?你,能去我那裡,我怎麼就不能來你這裡?」常雲成說道,將她的手晃了晃,讓這又要失態走神的女人清醒一點,「喂,我來之前,他們擔心我會遇到多少麻煩,結果,原來最麻煩的是你。」   齊悅看著他。   「不過也是。」常雲成又笑了,撇撇嘴,是那種很欠扁的神情,「你這個女人,在哪裡都是個麻煩。」   齊悅看著他,猛地站起來。   兩人坐的很靠近,常雲成也拉著她的手,這麼猛一站起來,她幾乎就站在來常雲成的懷裡。   「你,你為什麼這個樣子打扮?」她猛地說道。   常雲成抬頭看著她。   「廢話,我不這樣子,難道還原來的樣子?被人當神經病抓起來啊?」他說道,「反常即為妖,我又不是傻子。」   齊悅伸手摸了摸頭。   「那隨便吧。」她嘀咕道,「你愛什麼樣就什麼樣吧。」   「什麼?」常雲成沒聽明白,問道,一面伸手環住這女人的腰。   「去吃飯,去吃飯。」齊悅說道,拉開他的手。   不待常雲成說話,她就忙忙的向外走,帶著幾分迫切奔向夜色裡。   「喂,你急什麼?」常雲成笑道,「現在知道餓了,方才羅嗦那麼多…」   「快點啦,吃飯,然後我們去喝酒逛街」齊悅頭也不回的催促著,緊緊拉著他的手向前跑。   快點,夜很短的….   夢也是很短的…   唧唧喳喳的鳥鳴在耳邊響起,趴著睡的齊悅從枕頭上翻過來,還沒醒就先皺了皺眉。   怎麼這麼累…   她閉著眼伸手揉自己的腰。   就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   渾身酸疼乏力…   做夢也做的這樣累了?   她慢慢的睜開眼,晨光透過窗簾灑進來些許光亮。   這是鄉衛生院的宿舍…   昨晚,她回來了?   齊悅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頭。   只覺得腦子裡亂鬨鬨的。   昨天做的夢太奇怪了,以至於她的記憶都有些混亂。   昨天又夢到那個男人了,不過這次搞笑的是,自己在夢裡竟然將他塑造成現代人的樣子。   他們一起去吃飯,然後還要了酒喝,喝完了酒去逛街,手拉著手,又是說又是笑,沿著街道走啊走。   跟以前一樣,在夢裡做那些一直想做,但從來沒有好好的享受過的事,兩個人快樂的相處的事。   門在此時被推開了。   齊悅嚇得叫了聲。   「醒了?」常雲成問道,一面反手關上門。   齊悅怔怔的看著他。   這個男人短頭髮,精神奕奕,穿著白襯衣黑褲子,胳膊袖子挽起來,露出結實有力的手腕,手上端著一個碗,冒著熱氣。   他一步步走過來了。   「食堂熬了粥,起來吃吧。」他說道,放在床頭,見著女人又呆傻的看著自己,不由皺眉,「齊月娘,你不會告訴我你又要鬧了吧?」   齊悅呆呆的看著他。   「你怎麼,沒有像泡沫一樣散去?」她喃喃說道,伸出手,「就像以前一樣..」   或許,這又是一個永遠也不會醒的夢吧….   不過,夢就是夢,她必須醒過來了。   她不是為她一個人活著的,她不能讓愛她的人再承擔痛苦了。   她收回手重重的砸向一旁的牆壁。   疼痛,是人醒著活著的最有力的證明。   只有疼,才證明你活著。   常雲成伸手攔住,順勢坐在床上。   「齊月娘,這是真的。」他說道,一面站起來,唰的拉開窗簾。   明亮的晨光宣洩而入,滿室明媚。   齊悅不由抬手擋住眼。   常雲成又拉開窗戶。   「喂,張大爺。」他對著樓下喊道,「包子蒸好了喊我一聲。」   「好嘞,小常同志啊,醃菜我也切好了。」有聲音大聲的答道。   這是看門兼夥夫的張大爺的聲音。   窗戶拉開,山風也吹進來。   鳥鳴,清醒的空氣,熱情的陽光,樓下的說話聲,街上偶爾拖拉機蹦蹦而過的,誰家孩子的哭叫。   齊悅猛地掀開被子,衝窗邊的常雲成就撲過來了。   光溜溜的白花花的女人抱住自己,常雲成嚇了一跳,忙唰的拉上窗簾。   「成什麼樣子!成什麼樣子!」他說道。   齊悅早已經在他懷裡大哭。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反覆的重複著。   常雲成將她抱起來扔回床上用被子裹住,笑著伸手給她擦淚。   「什麼叫不可能?」他說道,看著這張哭的跟貓一樣的臉,有些粗糙的手掌慢慢的摩挲著,「你不是也不可能扔下我嗎?可是,你還是扔下了不是?說來你來了,說走,你就走了,你把我們當什麼人?」   齊悅從被子裡掙出來,伸手抓住他的脖子。   「他們呢?他們都好嗎?」她哭道。   「怎麼可能好?」常雲成搖頭說道。   齊悅便哭的更厲害了。   「不過,大家都會好的,他們原本讓我給你捎東西,誰知道怎麼回事,我什麼也沒帶過來。」常雲成說道。   「這真的不是夢?」齊悅問道,伸手摸著這張臉,「你不會突然消失?不會在我抱著你的時候突然消失?」   「你這臭女人有完沒完!」常雲成皺眉喊道,「你想什麼呢?腦子怎麼還糊塗呢?」   「你又不知道這種感覺!」齊悅也喊道。   常雲成看著她。   「我知道。」他說道。   齊悅愣了下看著他。   「我知道,那時候,我天天都這樣。」常雲成也看著她,微微一笑…」   他伸出手做了個泡沫破碎的聲音。   「就沒了。」他說道。   齊悅看著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貼了上去,眼淚沿著常雲成的臉脖子流下來。   「那麼以後,就不會了吧。」她說道。   常雲成笑了。   不好意思晚了晚了,一加更更新的時間就會亂,儘快調整過來,不過,嘿嘿也沒必要了,就要結束了,謝謝大家。 第431章是真   齊悅在門上敲了兩下。   「常雲成?常雲成?」她喊道。   「齊月娘!你有完沒完?」   廁所門裡傳來男人的聲音。   齊悅嘿嘿笑了,鬆了口氣在門上輕輕撫摸兩下。   太好了,沒有消失….   「哦,哦,好,好,你慢慢上廁所啊。」她放柔聲音說道,樂顛顛的轉身。   沒走兩步廁所門開了,赤裸上身,只圍著一條床單的男人黑著臉出來了。   「你這女人煩死了。」他說道。   齊悅立刻轉頭撲過來,伸手抱住他的腰。   毛茸茸的頭髮在身上拱來拱去,常雲成有些忍不住笑。   「喂,你幹什麼?」他說道,伸手捏著這女人的肩頭,「髒兮兮的…」   齊悅只是抱著他不放。   「哪裡髒,人家剛洗過的頭!」她抗議道,貼在這男人結實的胸膛上,手一點點的摩挲著身上,閉著眼也能摸到的傷疤,是真的,耳朵裡聽著有力的心跳,也是真的,鼻子嗅到男人特頭的氣息,也是真的,都是真的,連那男人伸手揪自己的頭髮,感覺也是真的…   她哎呦抗議喊了聲。   鬆開手,捂住自己的頭。   「幹嘛,揪我頭髮。」她喊道。   常雲成伸手揉她的頭。   「弄得這奇怪的顏色,給我弄回去。」他說道,一面伸手拽了拽,彈得卷卷的頭髮。   齊悅哼了聲。   「真沒眼光。」她說道,甩了甩頭髮,「多好看啊!」   常雲成笑了,伸手抬起她下巴,端詳。   齊悅突然有些忐忑了。   雖然古代的銅鏡看不太清,但,齊月娘可是個美人,至少,比自己要美,又年輕…   更何況自己病了那麼久,沒好好的保養,一定更差了…   只是洗了澡,一點妝也沒畫…..   「你看什麼看?」她只覺得臉發燙,又有些說不上滋味,到最後鼻音囊囊。   「果然年紀大!還醜!」常雲成說道,捏了捏她的下巴,「這個倒沒騙阿如!」   齊悅想到以前和阿如說的話。   「我啊至少比你們大…」   她伸手又摟住常雲成的腰,貼在他懷裡。   「現在知道,晚了!」她哼聲說道,頭在男人的身上蹭來蹭去,「反正你就是我的,後悔也晚了,也跑不掉了!」   常雲成被她蹭的笑,大早上的又蹭的起火。   「看來還有精神。」他說道,伸手將她抱起。   齊悅這才笑著拍他要下來。   「我還要上班,我現在可不是坐擁千金的前定西候少夫人了,一吃一喝都得自己掙。」她笑道。   這句話提醒了常雲成,他鬆開她,忙去拿床頭的衣裳。   「上什麼班,走了。」他說道,一面催著這女人也換衣裳。   「去哪?」齊悅不解的問道。   「你不是定西侯府的前少夫人了。」常雲成回頭說道,「現在要做常雲成的夫人了。」   齊悅看著他,神情似悲似喜。   常雲成皺眉。   這女人又來了   「別發呆了,都是真的,不會再消失了,快穿好衣服,去見你父母,結婚。」常雲成說道,長臂一伸,再次揉了揉這女人的頭。   毛茸茸的亂糟糟的捲來捲去的頭髮還蠻好玩的…..   齊悅躲開他的手,想到什麼,她看向窗外。   鶴度嶺一如既往的安靜。   她伸手拉住常雲成的手,抬頭看著他   他到底是什麼?   轉世?重生?復活?   那裡的也是他?現在的也是他?   看著這女人呆呆的神情忽悲忽喜,常雲成吐口氣。   他反手再次推這女人的頭。   「不許胡思亂想!現在去吃飯,然後我們就走。」他說道。   齊悅回過神,再次伸手抱住他。   這種時時刻刻怕失去的感覺…   常雲成伸手也抱緊她,親了親她的頭髮。   剛坐到飯桌上,齊悅就想到什麼站起來。   「劉大嬸今天還要換一次藥,我去一下。」她說道。   「吃過飯再去。」常雲成說道。   齊悅已經從桌上拿了一個包子,一邊吃一邊含糊的說話。   「我給她早點弄完了咱們早點走。」她說道,「也省的惦記,你先把我屋子裡的東西收拾一下啊。」   這臭女人,竟然把他當下人使喚,常雲成抬手。   齊悅已經跑出去了。   他放下手,露出一絲笑,重重的咬了一口包子。   「真難吃什麼肉啊都是..豬肉什麼時候成這味了..」他皺眉嘀咕道,要一口吐出去,看到正樂滋滋從門外走進來的看門老頭。   在曹老家裡吃的雖然談不上多美味,但也沒覺得這麼難吃啊….   「小常啊,怎麼樣?包子還行吧?」張大爺高興的問道,「這是我們本地養的大黑豬呢…不是那種催熟的豬..那種豬肉一點也不香,這樣的才香,我今天早上一大早特意去買來的…」   常雲成擠出一絲笑點點頭,將口裡的包子硬生生的咽下去。   「不錯。」他說道。   張大爺很是高興。   「多吃點,多吃點,你們城裡人,多吃點我們的綠色食品。」他說道。   常雲成點點頭,慢慢的嚼著手裡的包子。   「齊大夫又去骨頭墓了?」張大爺忽的問道,「這孩子真是,怎麼那麼喜歡骨頭墓呢,是因為哪裡出土手術刀麼?」   常雲成咬著包子的動作一停。   「骨頭墓?手術刀?」他抬頭問道。   那他到底是什麼呢?   景區管理人員正在做開門前的準備,便有人噓噓兩聲。   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代表著那個愛哭墓的女人來了。   「今天這麼早?不是每天晚上散步才來的嗎?」   「哎,好像好幾天沒來了。」   「什麼呀,才兩天而已。」   「兩天啊,真是,我怎麼覺得過了一輩子似的…」   他們說笑著看著從外邊走近的女人,因為董老闆以及鄉裡打了招呼,這女人不需要掏門票,所以大家沒人說話,只是看著這女人慢慢的向墓道走去,但這一次那女人卻在墓道門前停下腳。   等大家忙過一段看去,竟然看到那女人還站在那裡,並沒有進去。   這次又要玩什麼新花樣?   大家愣愣的時候,見著女人猛地轉身向外走來。   哎呦真是稀罕啊…   不看了,不管是什麼,她都擁有他了,這就是天大的驚喜。   齊悅握著手說道,越想越忍不住要加快腳步,才這麼一會兒不見,她心裡就想的不行,想要拉住他的手,看著他,一刻也不想分開。   她乾脆小跑向外,才到門口就聽到有人說話聲,她下意識的看去,嚇得腳一絆差點摔倒。   常雲成站在景區入口,正皺眉。   「買票?」常雲成皺眉,「為什麼看看墓要買票?」   管理員也皺眉。   看著男人相貌堂堂氣度不凡,怎麼說話有些怪呢?   「先生,現在進哪個墓景區不買票啊?」他們說道。   又是,奇怪的規矩嗎?   「那個,維護啊看墓的,需要資金的。」一個管理員耐心的給他解釋一下。   這樣啊!守墓人是要那些錢米餬口的。   常雲成釋然,拿出錢包。   更何況這是極可能是他們常家的墓,當然更要精心對待守護。   「多少錢?」他問道。   「五十。」管理員說道,伸手往售票處指,還沒說話,就被常雲成打斷了。   「才五十?」常雲成皺眉,「怎麼這麼便宜?一斤牛肉都五十!我們常家的墓難道還不如一塊….…」   齊悅衝過來喊了聲常雲成打斷他的話。   「這是我的朋友,我男朋友。」她不待任何人說話又忙忙說道,一把拉住常雲成就往外走,「我們回去了我們回去了。」   常雲成站著沒動,齊悅哪裡拉得動他。   「齊月娘。」他說道。   齊悅忙衝他合手,哀求的看著他。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騙你的我錯了你回去要怎麼打我罵我都行,求求你跟我回去…」她說道。   「我正要找這個呢。」常雲成說道,伸手拉住她,一面將錢包裡拿出的一張銀行卡扔給管理人員,「裡面大概是一萬多吧,沒有密碼,拿著吧,賞你們的。」   在場的管理人員都呆了。   賞..我們的…   他們是不是該施禮謝恩?   果然跟著女人在一起,就遇不到正常的事….   只是可惜這麼好的男人,長得這麼好,找個神經病女朋友,自己也變得不正常了….   常雲成扔下這些發呆的管理人員,扯著齊悅已經向裡走去。   「常雲成,常雲成,不去看不去看…」齊悅掙扎不走,但她的力氣在常雲成面前什麼都不是,輕輕鬆鬆的被拉著前行。   「你鬧什麼啊。」常雲成伸手將這女人帶在身前,攬住她向前走,一面說道。   「我不想讓你看!我不想讓你看!」齊悅哭道,抓住他的衣裳,「我不想讓你看到你被挖墳掘墓,我不想去想,也不想知道,你,你是怎麼過來的,也不想知道,這些年你是怎麼過來的…我害怕,你見了你的屍骨…會不會…沒了…那些什麼空間時間,一個人不能同時出現什麼的…常雲成,我們不看了好不好?我們看到對方在眼前,好好的真真實實的在眼前就好了好不好?我們快走吧,我們回去,回去結婚好不好?」   常雲成被她哭的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抬頭看著已經到了眼前的墓道。   這個女人,日日守著這裡,守著以為是自己的墓,一日一日的是怎麼過來的….   「傻女人。」他說道,伸手摸著她的頭,一下又一下,「傻女人傻女人….」   齊悅放聲大哭,抱住常雲成。   「好了好了,別哭了。」常雲成拍著她的背,安撫著,「這個,不是我。」   齊悅哭聲一頓。   什麼?   「傻瓜,別哭了,這裡面的,不是我,拿著手術刀的,不是我。」常雲成抬起她的頭,看著她的臉,說道。   ***************************************   粉紅雙倍開始了,這個故事的結尾,交給我,這本書的結尾,交給你們了,願我們都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謝謝大家! 第432章前事   不是他?   齊悅愕然看著他。   「那,那」她一時結巴說不出話來。   那是怎麼回事?   常雲成拉著她向墓道走去。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不是我,因為我沒有死。」他說道,幽暗的墓道裡兩人的腳步聲響起,一聲一聲的迴蕩。   怎麼回事?   他們此時已經走到了墓室裡,玻璃罩中的白骨赫然在目。   白骨!   常雲成不由微微眯起眼。   是怎麼回事呢….   那個時候,是月娘亡故半年後吧。   「世子爺,世子爺,你聽我說…」   阿如用力的拍打著門,哽咽喊道。   門猛地被拉開了,一身戎裝的常雲成大步而去。   「世子爺」阿如撲過去喊道。   常雲成看都沒看她一眼。   「世子爺,少夫人要我和你說,說的話你要信啊,你要好好的過啊。」阿如硬是追上哽咽喊道。   常雲成幾步到了外邊,翻身上馬,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阿如一眼,催馬疾馳而去。   阿如哭著追上去,但她怎麼追的上馬。   「世子爺,您一日不停奴婢一日不走。」她嘶聲喊道。   馬蹄揚起,塵土飛揚,那隊人馬已經看不到了。   官廳外的營兵帶著幾分同情憐憫看著阿如,一直站在一旁的胡三這才上前來攙扶住阿如。   「回去吧。」他說道。   阿如抬袖子擦了擦眼也沒多說話,聽話的就走。   「阿如..」胡三遲疑開口。   他還沒說出來,阿如就打斷他。   「你別擔心,我們再過一個月就成親,我已經給元寶捎信了,他正趕過來。」她說道,吸了吸鼻子,「娘子不在了,但是我們該怎麼過還要怎麼過,不,還要過的更好,要不然,她死也不會瞑目的…」   胡三嘆口氣。   「阿如,我不是說這個。」他說道,握了握她的手,「師父才去了沒多久,世子爺一時還…你別這樣天天來….」   阿如緊緊抿嘴不說話,抬腳前行。   胡三便也不再說話了,在後慢慢的跟著。   他們沿著街走不遠,就看到一個門店,懸掛著千金堂三個大字,後附遼東分堂幾個小字,此時有人不時的進進出出,多是傷兵,也有衛城的百姓。   「阿如姑娘。」門口有人看到她過來,便忙忙的喊道,「這裡有個病人,你看看注射前還要重新清創嗎?」   阿如應聲是,加快腳步跑進店裡。   胡三在後嘆口氣,抬頭看著隨風飄揚的號旗。   到時候,處處都有咱們千金堂的分號呢,胡大總管,你可就辛苦了。   那女人的笑臉在眼前浮現。   有涼涼的雪粒打在臉上。   「真是,這地方,都開春了,還下雪。」胡三伸手摸把臉,嘀咕道,甩甩手進門去了。   天近傍晚的時候,有馬隊從街上疾馳而過,震得地面顫抖。   這是常雲成巡防回來了。   屋子裡正整理病案的阿如放下筆就往外跑。   胡三早就注意著,上前一步拉住她。   「阿如,你不要鬧了!」他喊道。   「你放開。」阿如喊道。   「我不放,你到底要鬧什麼?你天天圍著世子爺,說一些奇怪的話,外邊人怎麼說…」胡三說道。   阿如回頭看他,冷笑一聲。   「我知道,說我想要借著少夫人侍婢的身份,貼近世子爺嘛,做個小嘛。」她說道,眼圈微紅,咬住下唇,「他們怎麼說,關我什麼事!我只要知道我要做什麼就夠了。」   「阿如,你到底要做什麼?」胡三喊道,「你這樣天天的去鬧世子爺…」   「娘子死前唯一要我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你不用管,你們都不用管,你也不知道,我只要去找世子爺就行了…」阿如喊道,用力的要掙開胡三的手。   正在這時,門外有人輕咳一聲。   「找我?有什麼事啊?」   男聲傳來,屋子裡爭執的二人愣了下,轉頭看去。   屋門口,一個身穿素錦袍子裹著大紅鬥篷頭戴玉冠的男子正含笑看過來。   阿如一瞬間有些恍惚。   她似乎看到了年少時候的常雲成。   「阿如姑娘,可是要找我?」男子接著說道,走進來,「我在門外就聽到你喊世子爺。」   阿如回過神。   「三少爺?」她喊道,很是驚訝。   常雲起看著她微微一笑。   「三少爺?」他反問道。   阿如垂下頭,施禮。   「世子爺。」她低聲喚道。   常雲起的世子位已經下來了,如今他是定西侯府的世子爺,而常雲成,只是定西侯府的少爺。   胡三對定西侯府的人沒有絲毫的感情,反而帶著深深的厭惡。   如果當初沒有和離的事,哪裡會有今日…   只要想起這個,不敢說所有人,至少千金堂的所有人都恨定西侯府恨的牙痒痒。   雖然牽強了些,天災人禍水火無情,但大家的哀怨憤恨最終還得找個寄託。   定西侯府再合適不過。   「世子爺可是要求醫問診?」胡三開口問道。   常雲起淡淡一笑,沒有理會胡三,而是看著阿如。   「我要去見見我的兄長,阿如姑娘也要去,不如一起吧。」他說道。   「我們不去。」胡三沒好氣的說道。   阿如也沒有說話,而是低下頭轉身去整理醫案,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要去和兄長談談月娘。」常雲起忽的說道。   阿如的手一頓。   「好啊,世子爺,千金堂離常大人的官廳不遠,您要是受了傷,我們救治很及時的。」胡三陰陽怪氣的說道。   常雲起已經轉過身了,走了兩步又回頭。   「阿如,你說,齊月娘,是什麼時候死的?」他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胡三嗤聲,才要說什麼,卻聽見啪嗒一聲。   阿如手裡拿著的要摞起來的醫案重重的跌落在桌子上。   別人眼裡只有一個齊月娘,但阿如卻知道,世上有兩個齊月娘….   齊月娘什麼時候死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那麼大家不知道的,就是另外一個齊月娘的死…..   三少爺,怎麼會,知道?   阿如轉過身,看著常雲起,滿面驚恐。   官廳裡,尚未卸下鎧甲的常雲成轉過身,看著面前的二人。   「你說什麼?」他問道。   自從齊月娘遇難後,除了在必要的軍務上外,他人前人後很少說話,甚至說基本上不說話,半年多的時間,以至於說話的時候,聽起來都有些怪異了。   面前的常雲起正解下鬥篷,阿如低著頭似乎有些瑟瑟發抖。   常雲起卻不看他,而是看向阿如。   「她是什麼人?」他再次問道。   還是這問的沒頭沒尾的話….   就跟他這個人一樣,跟家裡的那些人一樣,都是莫名其妙沒頭沒尾的….   常雲成沒有再說話,也不再理會他,慢慢的在銅盆裡洗手。   「她不是齊月娘對不對?」常雲起又問道。   常雲成搓手的動作微微一停,但很快他又繼續洗手。   「自從她進咱們侯府的那一天,我就和她幾乎坐臥行止都在一起。」常雲起接著說道,「她是什麼性子,我想,這個家裡,除了祖母,只有我最清楚。」   說到這裡他看向阿如。   「醫術?」他笑了,又吐口氣,「她根本一點都不會醫術。」   常雲成洗完了手,拿著毛巾擦手,他的動作很慢。   常雲起說完這句話也不再說了。   屋子裡一陣沉默。   常雲成慢慢的擦著手,一下又一下。   「她,是什麼時候來的?」常雲起忽的說道,看著阿如,「是,那次,上吊嗎?」   阿如抬起頭,眼中神情複雜。   常雲成也停下擦手。   「是。」阿如說道。   屋子裡又是一陣沉默。   常雲起忽的笑了。   「這麼說,我的齊月娘,原來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他說道,笑聲有些沉悶啞澀,「原來,她那時候就死了….」   到最後,笑聲已經沙啞變成哽咽。   他的月娘,他的月亮,原來到底是不肯走出秋桐院,到死也沒有接受一點一毫自己的心意…   那個走出來的,對他微微一笑的女人,不是他的月娘。   「那她是誰?她到底什麼人?」他又猛地拔高聲音吼道。   「她是齊悅,她是一個大夫,她是一個出了意外而游離的孤魂。」阿如也大聲說道,「她說她不是這裡的人,是另外一個..一個世界…」   說到這裡,她跪下來,抓住常雲成的衣角。   「世子爺,少夫人說了,她是回去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過啊,要不然她不會安心的…」她哭道,「她說她有男人,會好好的過日子,她要是死了不是死了,就可以回去了,世子爺,那時候,她剛來的時候,不止一次要上吊,說死了就能回去了,而且還要守著秋桐院,因為她是從那裡來的,想著在那裡還可以回去….」   那個時候…   「常雲成,我回去後絕對不去煩你了,我就到秋桐院住著,也不管家了,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要,只要讓我住在那裡,我保證老老實實安安穩穩的。」   那個女人揪著他的衣袖哀求,眼裡滿是驚恐。   原來驚恐不是自己不要她,而是離開能回去的地方吧。   那個時候秋桐院一把大火,燒的那女人如同瘋魔…   有人用力的搖著他的胳膊。   常雲成猛地回過神。   「你幹嘛?你嚇死我了!」齊悅哭道伸手抱住他。   他呆呆的看著那白骨,如同神魂俱喪,她以為他就要消失了,不見了….   「我們走啊我們走啊我們不看了。」她哭道,拖著他要往外走。   常雲成有些好笑又心酸,伸手摟住她,將她在懷裡安撫,蹭了蹭她的頭。   「月娘,我以前說錯了。」他說道。   齊悅抬頭看他。   「你不是膽小鬼。」常雲成說道,「我現在知道了,你膽子很大,一個孤魂莫名其妙的來到一個陌生的完全不同的世界,面對我們這些奇怪的人,奇怪的規矩習慣,我一個男人家,還會感到緊張不安,時時刻刻警惕,小心翼翼的一步一行,而你,還會笑,還會鬧,還會救人命,還會做那麼多事…」   齊悅看著他,本來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而出。   常雲成伸手摸著她的臉,擦去她的眼淚。   「月娘,不,齊悅,我愛你。」他說道。   *************************   還有一更,在中午或者下午。 第433章由來   這句話說出來,齊悅先是愣住,旋即大哭。   「你神經病啊,現在說這個做什麼?」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掛在他身上,哭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哪有人在這種地方表白的!」   常雲成哈哈笑了,伸手抱住她的肩頭。   「那,他是誰?為什麼你來這裡跟他有關?」齊悅擦淚急問道,看著玻璃罩下的白骨。   常雲成也看過去。   「他啊。」他說道,目光落在那把手術刀上,「是雲起。」   齊悅大驚。   「他?怎麼會是他?」她喊道。   這時外邊的傳來腳步聲。   這裡面又哭又笑的,門口的管理人員再三猶豫後,還是衝了進來。   這骨架可經不起再被砸散了!   腳步聲讓二人暫時分開。   「你們,你們注意點啊,文明參觀,保護文物,人人有責,破壞文物,是要負法律責任的。」管理人員喊道。   齊悅忙再三保證不會破壞文物。   「怎麼回事你快給我講講。」她又忙拉著常雲成的胳膊,低聲問道。   怎麼回事啊…   常雲成看著被白骨抱在懷裡的刀。   「你把手術刀給我吧。」常雲起伸出手說道。   常雲成看著他,嗤聲笑了下,一句話不說讓人進來打洗腳水。   「常雲成,你想不想找到她?」常雲起問道。   常雲成不說話,又恢復那種看不到屋子裡有其他人存在的狀態,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   「常雲成,你有沒有想過阿如說得對,她可能真的回去了。」常雲起也自顧自的說道,「她的遺物,你有沒有看過?」   常雲成將腳放進銅盆裡,帶動水聲響。   「她所有的東西都在嗎?」常雲起問道,慢慢的踱步。   一旁的阿如凝神回想。   齊月娘的屍體被皇帝下令運進京城,常雲成跟在後邊,一直送到京城,直到皇帝再次下令常雲成永世不得入京。   這個京城,指的不止是京城這個城,而是京城範圍,包括齊月娘埋葬的地方。   不僅不得同葬,連見都不讓見了。   常雲成在京城外停下腳步,該有的喪儀俱全,待齊月娘下葬七日後,轉身離開。   而那時候,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將出事的那條河流域幾乎翻了個遍,所有的東西都找出來。   其實她們船上帶的東西也不多,藥材已經跟著專門的軍隊供給過去,帶著金銀細軟也都是成箱子的,很好打撈,她的衣服首飾也不多,除此之外….   阿如一個機靈。   「藥箱。」常雲成猛地站起來,結果忘了自己在洗腳,差點滑倒。   「對,藥箱。」阿如喊道,「那個藥箱,是她帶來的!是那天小姐上吊之後跟著一起來的!她當時哄我說是她祖母留下的,後來才告訴我是,那是她在那邊出事時帶著的藥箱!」   常雲起看著常雲成,笑了笑。   「信了嗎?」他問道。   常雲成站在洗腳盆裡。   「我不是信你,我信她。」他說道,看向阿如。   她如果跟阿如說,那麼她就沒有騙人。   「藥箱一定是跟她一起走了。」常雲起接著說道,伸手指了指常雲成的腰間,「她留下來的真正屬於她的東西,就只有這把刀子了。」   常雲成已經卸了鎧甲,穿著日常的衣裳,腰裡掛著一個皮鞘,這個皮鞘日夜不離身。   他低下頭,伸手拿起來,打開抽出手術刀,握在手裡,正好跟手心中的傷疤重合。   「有這個,或許能找到她。」常雲起說道,伸出手,「給我。」   常雲成看著他,將刀子裝回去,坐下來慢悠悠的擦腳。   常雲起搖搖頭。   「饒家那個姑娘的死,是我幹的。」他忽的說道。   一旁的阿如驚愕的瞪大眼看向他。   常雲成擦腳的手也停下。   「我想,這是我一輩子幹的最得意的一件事。」常雲起說道,笑了,眼中閃著興奮,「你,沒了世子之位,你的母親,也一輩子受此煎熬愧疚,你們母子二人互相煎熬痛苦,但偏偏又沒有辦法化解」   說到這裡,他又收了笑。   「不過,我心裡還是有些難過。」他嘆口氣說道,「月娘竟然還是要和你在一起,我原本以為她會高興呢,你們母子欺負她如此,看到你們這樣下場,她應該最高興,沒想到…」   說到這裡他又笑了。   「但是現在我放心了。」他笑道,「原來,那不是我的月娘,我的月娘早就被你們害死了,所以,看到你們如今這樣,我的月娘一定會很開心的,那個不開心難過的,不是我的月娘,是你的月娘…..」   他的話音未落,一陣風襲來,一拳重重的打在他臉上。   常雲起直直的跌落在牆角,撞在桌角上,人又被反震的趴在地上。   阿如掩著嘴死死的堵住尖叫。   「滾。」常雲成簡單的說道。   常雲成的臉立刻就腫了,滿口滿鼻的血,但他還是扶著桌子站起來,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臉,看到那一手的血笑了。   「我說過了,或許能讓你找到你的月娘,你要是信,就來城外的普利寺找我。」他說道,因為嘴破了,說話有些漏風含糊,「三天,我只等你三天,不來,就當我沒來過。」   說罷他轉身走了。   屋子裡陷入一片安靜,常雲成站在正中垂手而立,久久未動。   「後來呢?」齊悅搖搖他的胳膊問道。   她現在見不得常雲成發呆,尤其是在這個環境裡。   「我剛才說到哪了?」常雲成笑道,一面伸手摸齊悅的頭以示安撫。   這個女人以前是不膽小,但現在真的是膽子小的讓人心酸…   她時時刻刻的看著自己,小心謹慎戰戰兢兢,似乎一閉眼就再也看不到自己一般…   「說到那個男人聽別人說有辦法讓他找到愛人。」一旁的管理員忍不住提醒道。   因為有外人在,常雲成方才講的很隱晦也很簡單,就是說一個男人失去了愛人,只留下愛人的遺物在手日日悲傷,然後遇到一個男人說能夠幫助他找回愛人。   這種愛情故事最能吸引女人,雖然男管理員覺得一個大老爺們講故事實在是太娘太扯淡,但這個二十多歲正是最憧憬愛情故事的女管理員聽得很開心。   「後來,那男人信了嗎?去找那個男人了嗎?」她忍不住催問道。   後來啊…   常雲成邁進禪房,看到屋子裡坐著的不是只有常雲起一個人,在他對面擺棋的是一個老僧,慈眉善目。   看到他進來,常雲起落子。   「大師,我贏了。」他說道。   老僧含笑念聲佛。   「病急亂投醫,人之本性,世子爺贏得也不稀奇。」他說道。   「行了,別廢話了,說吧,要什麼?」常雲成說道,撩衣坐下。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常大人是個明白人。」老僧含笑說道。   常雲成沒說話。   「不過,有舍不一定有得,就看常大人舍不舍了。」老僧話鋒一轉又說道。   「舍。」常雲成簡單答道。   老僧點點頭。   「世子爺找到老衲,說了這件玄妙事,老衲早年曾得一玄妙法門,或可以助常大人一臂之力。」他也乾脆說道,「不過,常大人想必也知道,此事玄妙匪夷所思,所以,老衲有心相助,至於成不成,就只能看天意了。」   常雲成點點頭。   「大哥不問問要怎麼做嗎?」常雲起在一旁問道。   「有什麼可問的。」常雲成淡淡說道。   常雲起點點頭笑了,伸出手。   「拿來吧。」他說道。   「什麼?」常雲成問道。   「手術刀。」常雲起說道。   常雲成沒有動。   「是這樣,世子爺說此物是這位女子留在這裡的唯一一件真身其物,所以,只有它能將常大人送去那女子所在之地。」老僧在一旁解釋道。   「那我拿著不是更好?」常雲成說道。   老僧搖頭。   「見骨不見人,常公子,你如拿著也可以過去,但,只是她見你,而你則見不到她。」他說道。   常雲成皺眉。   他從小到大對這些僧道玄妙之人皆敬而遠之,此次能坐在這裡聽這些神神叨叨的話到現在,他都覺得自己是瘋了。   不過,如此活著,還不如瘋了的好。   他沒有再說話,將腰裡的手術刀摘下遞過去。   常雲起接過,在手裡把玩。   老僧從袖中拿出一塊通體碧綠的玉環,臨遞過來之前又停下。   「常公子,你要知道,這件事不能保證,不知何時,不知何地,你可願意?」老僧又問道。   常雲成伸手拿過玉環。   「就這樣嗎?」他問道。   「就這樣。」老僧點頭,「常大人要做的就是等。」   常雲成嗯了聲站起身。   「常公子,世間最難的事便是等。」老僧喚住他說道,「你可想好了?」   常雲成看他一眼。   「不是,世間最難的事,是連等的機會都沒有。」他說道。   老僧搖搖頭,看著他,帶著幾分悲憫。   「首先你要等的是,世子爺壽終正寢,方才託骨相送。」他緩緩說道。   常雲成一愣,看向常雲起。   「所以,你最好好的活著,別等我還沒死,你就死了,那一切都泡湯了。」常雲起笑道,將手裡的手術刀翻來覆去,「或者,你祈禱我早些死,別等你七老八十了,才得以去見你的月娘,那見了又有什麼用?」   常雲成笑了笑。   只要見了,哪怕一眼,就足矣。   「然後,你還要等。」老僧接著說道,「世子爺壽終那一刻,便是你離開這裡的一刻,但卻不是能到那位女子那裡的一刻,你將如同被從世上剝離,困壓在暗塔之下,等著機緣到來的一刻,幸則百年千年,不幸則無休無止無頭無盡無邊無岸,這期間你非死非生,非人非鬼。」   他說到這裡,看著常雲成。   「常公子,這種等,你可等的?」他問道。   常雲成沒有說話,轉身就走。   常公子,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永遠沒有這個機緣,縱然世子爺託骨相送,她也看不到這把手術刀,或者見到了也不會拿到,那麼,你就永遠的困在黑暗的天地裡,無休無止無頭無盡無邊無岸,你可願意?   常公子,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真的可以到那裡,但是,她或者幼齒稚子,或者白髮鶴皮,或者已然枯骨一具,你可願意?   常公子,你可知道,這件事千萬分之險,一分之緣,你當真願意?   身後是老僧一聲高過一聲的話。   常雲成已經走到了門邊,他回過頭。   「我願意。」他說道。   老僧看著他,垂首念聲佛號。   常雲成一隻腳邁出門檻,常雲起又喊住他。   「常雲成。」他帶著戲謔的笑,將手中的刀子拋起接住,「你,就這樣信我嗎?」   常雲成收回視線大步而去。   女子的手搖他胳膊的動作讓常雲成再次回過神,他看著眼前的白骨,目光落在一旁的模擬畫像上。   畫上儒雅公子俊立含笑。   「我信你。」他吐出一口氣,看著畫像低聲說道,「不過,你信不信,我沒有天天的期盼你早些死。」   「那男人六年後在任職的地方得病不治死了,抱著刀子下葬了,那那個男人找到自己的女人了嗎?」一旁的管理員急急的問道。   「找到了。」常雲成看她一眼說道,然後看齊悅,含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齊悅自然知道他說的什麼,忍不住又要掉淚,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就這樣啊?」女管理員覺得故事有些無趣,說道,「就這樣簡單啊?」   那可怕的黑暗…   那可怕的等待…   那孤獨的千年…   那不知春夏秋冬冷熱寒暑的清醒著,非人非鬼非生非死的清醒著   空蕩蕩,無聲無息,無邊無盡。   常雲成微微一笑,點點頭。   「是,就這樣簡單,很容易的。」他笑道。   女管理員失望的擺擺手。   「這算什麼故事啊,一點也不浪漫,還不如改成這兩個男人基情永恆呢…」她嘀咕道。   「也就你們這些女人愛聽故事,有什麼可聽的,故事嘛,不過是故事。」男管理員哼聲說道。   他們說笑著再次囑咐二人文明參觀,便放心的退出去了。   雖然講的故事無趣了點,但至少表現不像是神經病。   室內安靜下來,常雲成沒說話,轉頭看到齊悅看著自己。   「看什麼看?」他低聲笑道,伸手拍她額頭。   「真這麼簡單?他一死,你就過來了?」齊悅問道。   「是啊,要不然怎麼著?」常雲成笑道,將她攬在懷裡,「不要胡思亂想了,總之,我現在好好的在你跟前呢。」   齊悅將信將疑。   「可是,時間空間啊這些邏輯對不上啊…」她皺眉說道。   常雲成晃了晃她。   「喂,別跟我說這些聽不懂的話,說些我能聽懂的。」他不滿說道,一面看面前的玻璃罩,「比如,這個墓為什麼還不封起來?」   天啊,這個話題還是來了!   「竟然將屍骨曝與天日之下,這真是太過分了!」常雲成說道。   齊悅嚇的一聲,伸手抓住常雲成的胳膊。   「不是的,你聽我說..」她忙喊道。   剛走到墓道門口的兩個管理員還沒站穩,就聽到裡面傳出女人的叫聲以及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面色愕然驚恐。   完蛋了!   這下飯碗真的要丟了!   「快來人啊!」   整個景區又沸騰起來。   **************************   哈哈哈大家加把勁啊,不能被《九重紫》拋下啊哈哈哈….. 第434章見親   齊家客廳裡的電話急促的響了起來。   「小銳,接電話。」裡屋齊母的聲音喊道。   「媽,我正整理通訊錄呢。」另一間屋子裡傳出齊弟的聲音。   電話一聲接一聲的催促著,齊母只得急匆匆的過來,臉上的老花鏡都沒顧的摘下。   「哪裡就忙成這樣」她說道。   「還不是因為二姐!突然就說結婚,還這麼趕!什麼都沒準備忙死..」齊弟在屋子裡喊道,「也不知道是什麼人,也沒見家長呢,怎麼就說結婚呢?真是太胡鬧了…」   不理會兒子的嘀嘀咕咕,齊母接起了電話。   「媽,小月要結婚?小月真的要結婚?小月怎麼要結婚了?」電話裡傳出大女兒的喊聲。   自從齊悅打回那個電話後,齊母的耳邊就時時刻刻都被這種聲調充斥著。   「是,她是要結婚,她怎麼就不能結婚了?」齊母重複著已經說了很多遍的話,口乾舌燥,都有些有氣無力了,「….不知道,沒見過..對,沒見過,哪裡人多大了幹什麼的都不知道….婚禮咱們家全權操辦….不是開玩笑….她願意就行了….你看你說的,你妹妹有那麼不長眼嗎?…吳建峰那是意外…誰還沒走眼的時候…這次不會走眼了….什麼奉子成婚…你回來再說吧..家裡都要忙死了….你自己先回來吧,回來一個是一個……幾點的航班?好,讓小銳去接你…」   她說道這裡時,屋子裡傳出齊弟的喊聲。   「媽,我沒空去接,讓大姐自己打車回來,她又不是不認得路。」他喊道。   齊母掛了電話。   「看把你忙的」她說道,站在電話邊有些發呆,「我要幹什麼來者?」   呆了一刻才恍然拍頭。   「對對,被套的花樣..」她說著忙忙的向屋子裡走,還沒走幾步,門鈴又叮咚的響,齊母又忙去開門。   原來是送新家具的來了。   「不是在這裡,是在燕京醫院仁和小區…」齊母急忙忙的喊道,「小銳,帶他們去…」   「哎呀媽,我都來不及了…」   正熱鬧著,齊父回來了。   「我來通知人,你帶他們去布置你姐的新房。」他說道。   齊弟這才拿衣服出門。   「真是的,竟然要用姐的房子做婚房,媽,不會是個騙財騙色的吧?」他嘀嘀咕咕的說道。   「哎呀你快去吧,就不能想點好的!」齊母推他嗔怪道。   齊父進了門,換上衣服,坐在沙發上,就開始戴著眼鏡翻看通訊錄。   齊母也戴著眼鏡坐在對面翻看床品畫冊。   日光透過窗戶照在室內,此時的靜謐安撫了先前那種忙亂焦躁的氣氛。   「老家那些親戚還通知嗎?」齊父問道。   「時間太緊了,他們也來不了,再說,咱們是嫁女兒不是娶媳婦,還是不說了。」齊母說道。   「那,場面會不會太小了?」齊父遲疑一下說道。   齊母推了推眼鏡。   「那邊真的沒有親家嗎?」她問道。   「小月說了沒有,就一個人,簡單的辦個婚禮就行了。」齊父說道,「可是這結婚大事,哪裡能簡單辦了…」   「可不是。」齊母搖頭,「別聽他們的,年輕人搞些古怪理念,這結婚是人生的大事,不好好操辦,那是不敬,不敬父母不敬天地。」   齊父點點頭。   「那就這樣吧,我把院裡的同事,同學,認識的人都通知了,再加上小月她的同事同學朋友,算下來也得好幾十桌了,我剛才再去燕京大酒店看看…」他說道。   「還有空期嗎?」齊母擔心的問道。   「我託了關係問問,小月也沒說個具體時候,只說立刻馬上,我就找人算了下,十一月十七,這個日子還行。」齊父說道。   「十一月十七?那不就是三天後嗎?那也太快了!」其母說道,頓時又一臉急,「這被子可是做不出來!」   「那些都是小事,也沒親家,誰還看這個,把婚禮辦好就行了。」齊父說道。   也只能這樣了,齊母嘆了口氣,將手裡的畫冊乾脆扔到一邊。   決定只安排當天婚禮的事,齊母覺得心裡一下子輕鬆了很多。   其實想想也沒什麼事要忙的,這兩天的焦慮說到底還是因為女兒結婚這個消息來的太過於突然的緣故。   「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忍不住說道。   齊父低著頭在通訊錄上做標記。   「我,可能見過..」他忽地說道。   齊母啊了一聲,猛地坐起來。   「你見過?你什麼時候見過?在哪裡?長的什麼樣?多大了?」她一疊聲的問道。   齊父笑了,摘下眼鏡。   齊悅電話裡任憑問也沒說結婚的對象是什麼人,只說回來見了再說,但他聽到後眼前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那個男人。   那個那天進到他的辦公室彬彬有禮坐下拿出身份證的男人。   「我叫常雲成,我想向您打聽一下齊悅齊大夫的消息。」他說道。   那天他也沒多問什麼,只是說聽說齊悅病了很久,一直沒聯繫上很是擔心。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這個對陌生人都警惕的年代,齊父面對這個男人詢問,竟然沒有遲疑就把齊悅的手機號以及工作地點告訴了他。   但奇怪的事,他一點也沒有覺得不安,似乎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那個男人怎麼會讓他如此放心呢?   或許是因為當他說出齊悅兩個字的時候,攥起的手,顫抖的身子,以及那滿眼的喜悅吧,那種劫後餘生般的喜悅。   對一個名字都能流露出如同珍寶般呵護的人,應該不會對這個名字的主人有惡意。   「哎呀你快說啊。」齊母見自己老頭子發呆,急得伸手推他催促道,「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   說著又開始抱怨,你們父女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之類的。   齊父哈哈笑了。   「也不一定,也不一定,我就是瞎猜的…」他忙安撫老伴,說到這裡,門鈴響起來。   「爸,媽,我回來了。」   門外響起齊悅的聲音。   齊父一笑。   「這不,人親自上門了,你好好的去看看吧。」他笑道。   齊母早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急忙的去開門,走了兩步又忍不住放慢腳步。   「人家都說女婿見丈母娘心裡忐忑。」她回頭對齊父低聲說道,一面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怎麼我這裡是丈母娘見女婿心裡緊張的不行不行的….」   齊父笑著衝她擺手,待看到老伴兒伸手開門,他自己也偷偷的深吸一口氣,看向門口。   「媽。」   齊悅的笑臉先呈現出來,然後便伸手拉過身旁的人,「這是常雲成。」   坐在沙發上的齊父輕輕吐出一口氣。   沒錯,果然是這個男人。   常雲成。   常雲成…   真是搞笑,這就好似明天就要叫姐夫了,今天才知道人家的名字叫什麼,這種事說出去都沒人信吧?   這邊沙發上坐著的齊銳,看著對面的男人。   母親和齊悅在廚房忙碌,父親剛接個電話走開了,現在客廳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面面相對。   這個男人沒有絲毫的初登家門的拘束,反而帶著幾分輕鬆自在打量四周。   這樣子好像他已經是這家裡的一員了一般。   這讓齊銳有些很不爽。   儘管這個男人長的的確不錯。   但是,本著做為齊家將來唯一男丁的他,還是要對家裡的這些女人們負責的。   女人們很多時候都是會被一張臉迷的失去理智,這時候,就需要一個理智睿智英明的男性來替她們撥開雲霧照亮正途了。   「你是什麼人?」他問道。   常雲成收回視線,看著這個小屁孩子。   他伸手從兜裡拿出一物遞過來。   齊悅手裡舉著一塊牛肉從廚房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忙衝過來,從齊銳手裡奪過身份證,塞給常雲成。   齊銳還伸著手呆呆的。   方才,他接過的是什麼?   身份證?   怎麼個意思?   「跟你說過了,別動不動就拿這個。」齊悅在常雲成身邊沙發扶手上坐下,笑著將牛肉遞到他嘴邊,低聲說道。   常雲成皺眉,似乎對她這樣的粗魯動作不滿意,但還是乖乖的張開口吃了。   「人家問你什麼人,不是這個意思。」齊悅手扶著他的肩頭,在他耳邊低聲笑著說道,「沒人懷疑你不是這裡的人,你不要這麼緊張的急著證明自己不是異類…」   「你才是異類呢,我才沒緊張。」常雲成哼聲說道。   「才怪。」齊悅吃吃笑道。   一旁的齊銳重重的咳嗽一聲。   「哎,哎。」他翹翹二郎腿,抬抬下巴說道,伸手指著自己,「注意點,這裡有個未成年的純潔少年呢…」   齊悅笑著對他擺手。   齊母這時候也從廚房出來。   「吃飯了。」她說道,笑吟吟的看著常雲成,「來,雲成啊,來坐這邊,月亮說你愛吃豬頭,我特意給你做了,你看看合不合口?」   常雲成站起來含笑施禮。   「謝謝母親。」他說道。   齊銳噗嗤一聲嗆了。   「喂喂,你可真..真..」他瞪眼說道。   「真什麼真,叫姐夫。」齊悅伸手拍他頭一下。   齊母倒是沒什麼不自在,而是高興的笑著點點頭。   齊銳哼了聲幾步向飯桌去了。   「媽,我最愛吃的燒鴨頭呢?怎麼不給我做」他掃了滿滿的一桌子的飯菜不滿的嘀咕道。   「哪有那個空。」齊母說道,將筷子遞給他,「分筷,這麼大人了,在家裡就沒個眼力,看不到活。」   齊銳搖搖頭。   「真是啊,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啊,紅顏易老,歡情薄啊」他感嘆道,一面將筷子分發。   這樣子逗得三人都笑了。   齊父打完電話走出來,看到大家笑也笑了笑。   「吃飯吧。」齊母說道,看到齊父的神情微微愣了下,「老齊啊來給我端個湯。」   齊父明白老伴兒的暗示,跟著進去了。   「怎麼了?」齊母問道,一面壓低聲音看了眼外邊,常雲成已經坐下來,齊悅就坐在他旁邊,正用筷子指著菜說什麼,那男人看著自己的女兒,眼裡滿滿的都是疼愛的笑意。   「挺好的。」她收回視線說道,看著齊父,「我問過了,是父母亡故了,當過兵,長得好,人也好,雖然不愛說話,但一看就是個可靠的人,你可別拉著臉嚇到孩子們。」   齊父笑了。   「人長得好看就是好,就這麼一站,衝你一笑,喊聲母親,你就立刻把人家捧心尖上了。」他笑道。   「是啊,我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就看臉。」齊母笑道,又拉著齊父的胳膊,往外看,「你看看,這孩子對月亮那是百分百的好,一點也沒假,你是嫌棄他沒爹娘,還是嫌棄他沒工作?沒學歷?」   齊父笑了。   「我嫌棄你過了大半輩子了,竟然冤枉我。」他說道。   齊母愣了下,又笑了,放下心來。   「那到底是怎麼了?」她低聲問道。   「燕京大酒店沒空期啊。」齊父皺眉說道,「方才打電話來,實在是不行,說最多能給找到明年三月的日子。」   「沒空期就算了。」齊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嚇了老兩口一跳。   「你怎麼偷聽說話。」齊母嗔怪道。   「我怕你們說雲成壞話嘛。」齊悅扶著門笑道。   齊母瞪她一眼。   「真是女大不中留!」她嗔怪道。   「爸爸,說真的,我們就是想領個結婚證,然後跟你們相熟的朋友一起吃頓飯認識一下,就好了。」齊悅笑著說道,「別搞那些大場面了,對我們來說,那些真是無關緊要的。」   「可是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齊父搖頭說道,「你別管了,該領證就是領證,這個婚禮,就當是你們照顧我們,為我們舉辦的吧,月亮,我們養你這麼大,是真想風風光光送你出門,說我們虛榮也好,我們這做父母就想得瑟一下。」   這邊常雲成停下筷子,看著那邊大口大口吃飯菜的齊銳。   「領證和婚禮不一樣嗎?」他問道。   齊銳頭都沒抬。   「領證是法律上的,婚禮是昭告世人的,當然不一樣。」他說道。   風風光光昭告世人,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常雲成點點頭。   「你真沒上過大學啊?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齊銳這才反應過來抬起頭問道,「在鄉下,就算不領證,只要辦過婚禮,請鄉親們親友們吃過酒,那就是成親的鐵證,就算沒證,也是受法律保護的..」   常雲成點點頭。   「我知道了。」他說道。   齊銳看了看他,又看那邊還在廚房說話的三人,伸手從兜裡拿出一張卡遞過來。   「什麼?」常雲成問道。   「這是我的私房錢。」齊銳低聲說道,「我姐最近這幾年挺倒黴,先是被人甩了,後來又出了事,好容易撿回一條命來,又因為古古怪怪被人暗地說精神有問題,咳,哎,我這話可不是說我姐不好,我姐可不是精神有問題的…」   常雲成含笑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道。   齊銳塌塌嘴。   「你,你給她買個像樣的結婚戒指吧。」他說道,將銀行卡推過來。   常雲成看著他沒說話。   「算我借你的,以後你要還我的。」齊銳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哼聲說道。   常雲成笑了,將銀行卡拿過來。   「謝謝。」他說道。   齊銳抬手摸了摸鼻子吭吭唧唧的也不知道說了句什麼低下頭猛扒飯。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兩邊說話的人。   ****************************************   差距在一步一步的拉大,我知道你們還在奮力的支撐,沒關係,差距是很大,但不到最後一刻,我決不放棄。   一章大結局實在是寫不完了,分成兩章吧。   晚上大結局,我等著你們,等著最後的結局,不管如何,謝謝你們給我如此的暢快淋漓! 第435章攜手   「我的我的。」齊悅說道,忙去找自己的包。   齊母和齊父過來餐桌坐下。   「怎麼樣,吃得慣嗎?」齊母含笑問道。   常雲成含笑點頭。   「很好吃,謝謝母親。」他說道,「跟月娘做的一樣好吃。」   「哎呦,你這是誇我呢還是誇月」齊母笑了,說道,說到這裡似乎覺得方才聽的話有些….   月娘?   「月亮。」常雲成含笑又說道,「月亮做飯這麼好,原來是母親您教的好。」   齊母笑的合不攏嘴。   「哎呦,我說,差不多就行了,我的牙都要酸倒了。」齊銳在一旁敲著桌子說道。   齊父含笑看著他們,神情愉悅。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問道。   怎麼認識的…   常雲成微微笑了笑。   簡陋醫館,藥味血腥味混雜,那個女人像一道亮光衝了進來。   「天啊,難道連止血都不會嗎?」她皺眉喊道。   得意的張狂的神採飛揚的熠熠生輝….   「看病的時候。」他說道。   齊父等人對這個回答沒有絲毫的懷疑,都哦了聲,這個答案真是理所當然。   齊父還要說什麼,齊悅拿著電話走過來。   「找你的。」她說道,一面掩住手機話筒,「是你說的那個幫助你的老者,你把我的電話告訴他了?」   自然沒有,不過,那老先生想要誰的電話要不到呢?   常雲成接過電話,起身走開到一邊去了。   這邊齊悅一家說話,剛說兩句,常雲成就過來了。   「婚禮的事,還是定在十一月十七吧。」他說道。   齊家諸人都看著他,對他的話有些不解。   「明天領證就是結婚了,我們這裡就是這樣,跟你們那裡不一樣…」齊悅拉他坐下,說道,含糊的我們你們,所幸家裡人都沒在意,只是看著常雲成。   「你不懂這個的..」齊悅又說道。   「我懂。」常雲成說道,不再看齊悅,看向齊家父母,「就定在十一月十七吧。」   齊父笑了笑。   「好,好。」他說道。   齊母忍不住看他,齊父只當沒看到。   吃完飯,齊母拉著齊父就進了廚房。   「那飯店怎麼辦?這麼緊,根本就沒有合適的。」她急道。   「我再想想辦法,再想想辦法,大不了通知的人少一點,換個小點的地方…」齊父說道,「既然他張開口了,我這個當長輩的總不能讓他的話掉在地上。」   「你還說我呢,人家還沒喊你爸呢,你就如此慣著了。」齊母嗔怪道。   齊父嘿嘿笑了。   外邊齊悅也正拉著常雲成說話。   「..這裡結婚要定酒店,都是提前定的,現在定都沒有地方了,爸媽又想辦個風風光光的…」她低聲說道。   「我也想讓你風風光光的。」常雲成打斷她說道,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常雲成,我們兩個現在還在乎那個嗎?」齊悅看著他說道。   常雲成只是看著她笑沒說話。   電話又響了,這一次常雲成接起來,嗯嗯聽了兩句,就放下電話,走向廚房。   他禮貌的敲敲門。   齊母嚇了一跳,打開門。   「雲成啊,水果洗好了,來,快坐下去吃。」她忙又笑著說道,將一盤水果端過來。   「父親母親。」常雲成說道,「我的一個長輩說婚禮的地方定好了。」   齊父齊母,包括跟過來的齊悅和齊銳都愣了下。   「因為時間太緊,長輩就不過來見你們了,讓你們把賓客的名單準備好,到時候會安排車來接。」常雲成說道。   「定哪裡啊?」齊父忍不住問道。   常雲成搖頭。   「他沒說。」他說道。   這什麼長輩啊,齊父母有些愕然,對視一眼。   夜色深深的時候,齊母進臥室關上門,看到齊父在檯燈下整理賓客名單。   「真按他說的啊?」齊母問道,在齊父一旁坐下,面色不安,「也不說什麼地方,也不說長輩是什麼人」   「他不是說了不知道嘛,怎麼叫不說呢。」齊父說道。   「不知道不就是不說嘛。」齊母說道。   不知道長輩什麼人,不知道定的婚禮的地方,誰信啊,哪有這樣的不知道啊。   「這孩子實誠人,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的意思,不是別的意思。」齊父皺眉說道。   齊母忍不住笑了。   「說的好像是你生出來的似的,瞧你知道的。」她笑道。   「放心吧,既然他說了,咱們就聽著吧。」齊父說道,看著手裡的名單,「那就只通知關係好的這些人吧。」   一來人不多,二來婚禮真有什麼不妥,這些人也會擔待,不至於成了笑話。   齊母點點頭。   雖然齊家父母縮小了通知的範圍,但齊悅要結婚的消息還是在醫院傳遍了。   「…沒幾個接到喜帖,說是小範圍聚聚,就不大操辦了。」   「….哎呦那老齊大夫這次份子錢可損失大了…」   「….捨棄份子錢是為了面子吧…」   「…放著彭大夫那樣的不要,誰知道弄來一個什麼樣的人當女婿…」   「….就是就是,彭大夫真是太可惜了」   「…誰可惜啊,是齊大夫可惜吧,難不成還是人家彭大夫被甩了?明明是彭大夫甩了她嘛…」   各種議論談笑充斥每個角落,很多人都在打聽齊悅到底嫁了什麼人,但無奈婚禮消息突然,接到通知的人也不多,因此亂鬨鬨的什麼也問不出來,各種猜測五花八門。   不管怎麼猜測,三天後的婚禮日子安安穩穩的到來了。   黃英是從機場直接趕過來的,扯著行李下計程車,正遇上醫院的同事們來。   「還好小黃你趕得上。」兩個女大夫忙接過去幫她拿行李。   「哎呦真是氣死我了!」黃英氣呼呼的喊道,「這麼大的事,她搞什麼啊!」   「看來你也不知道新郎的消息了。」女大夫們笑道,一面拍著她的肩頭,「走走,咱們看看月亮給咱們什麼驚喜。」   剛要上樓,一輛車停下來,一個穿著喜慶正裝的女人先下來,看到黃英她們,忙揚手笑。   「哎呦,你們都來了。」她說道。   黃英拉下臉。   「崔秀,有邀請你嗎?」她問道。   崔秀笑著撩了撩頭髮。   「不管怎麼說也是同學兼同事一場,她小氣不通知我們,我們可不能小氣的不來。」她說道。   吳建峰從車上追下來。   「上了禮金就走。」他拉著臉說道。   「幹嘛?吃頓飯會死啊?」崔秀喊道。   門前此時已經開始上賓客了,聞聲都看過來。   黃英和兩個女大夫面色很難看。   「崔秀,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惹事,我就敢當場撕爛你的嘴。」黃英咬牙說道。   「我怎麼惹事了?我來道賀上禮難道是來找事的嗎?現如今好人這麼難做了嗎?」崔秀也毫不客氣的喊道。   兩個女大夫拉了拉黃英。   「算了,快別喊了。」她們低聲說道,又看崔秀,「崔秀,大家同事一場,你自己掂量著點。」   黃英恨恨瞪了這二人一眼,拎著行李上樓。   崔秀哼了聲,也抬腳進去。   吳建峰遲疑一刻,也跟了進去。   因為是嫁女兒,所以齊家沒有貼紅掛彩,只在門頭懸掛了一條紅綢,屋子裡已經來了十幾個客人,正聚在一起說笑。   黃英等人進來卻沒有見到齊悅。   「接去化妝了。」齊母說道。   「我還說我陪她去呢。」黃英很遺憾。   「她大姐回來了陪她去了,小黃,你也累了,快坐下歇歇。」齊母笑道。   「阿姨,聽說沒定上燕京酒店,那是直接去婚房那邊嗎?」崔秀忽地問道。   黃英咬牙回頭。   齊母不認得她,只當是同事。   「不是,先去飯店。」她說道。   「哪個飯店啊?」崔秀追著問道。   齊母面色有些尷尬,到現在了還不知道在哪個飯店…說出去都沒人信。   這邊崔秀看齊母的臉色有些得意。   「我和建峰開車來的,到時候直接過去好了」崔秀接著說道。   建峰?齊母一愣,然後看到走進門的吳建峰了,神情一頓。   「阿姨。」吳建峰低頭喊道。   齊母擠出一絲笑,要說什麼又覺得不好說,乾脆轉身走開了,但齊銳可不幹了。   「喂,誰讓你來的?有請帖嗎?」他幾步過來喊道。   陡然提高的聲音讓屋子裡的其他人都看過來,齊母忙拍了兒子一下給他使個眼色。   「你姐大喜的日子。」她低聲提醒道。   齊銳哼了聲,雖然收了聲音,但看吳建峰的眼神依舊不善。   「出去。」他擺頭低聲說道。   「幹嗎?我們不能來啊,沒請帖不能來啊。」崔秀說道。   「沒錯,沒請帖你們不能來。」齊銳說道。   崔秀嗤聲笑了,不理會他,擺著手在屋子裡轉四下看。   「不就是結個婚嘛,還沒請帖不讓來。」她說道。   齊銳還要說什麼,手機響了,他忙接起來。   「媽,大姐二姐直接去婚禮現場了,說車也來接咱們了。」他聽完了忙說道。   「難道連婚車也不坐了?接親也沒有?」崔秀低聲對旁邊的人說道。   旁邊站著的同事站開一步當沒聽見。   「走吧,咱們自己開車去吧,給人家省一輛車是一輛,現如今租輛車可不便宜。」崔秀也不在意,哼聲說道,抬腳向外走。   剛到門口,就聽腳步聲響,再抬頭有人就進來了。   竟然是穿軍裝的人,前後進來十個。   崔秀愣了下不由後退幾步。   最先進來的軍官環視屋內,看到齊父,便快步過來,立正敬禮。   屋子裡有些安靜。   「哎呦,這是個少校呢」有客人認出來,低聲給旁邊的人說道。   原來這位女婿是當兵的啊,或者家裡是當兵的啊,有個少校來當迎親,還不錯。   屋子裡的氣氛又歡悅起來。   「齊先生齊女士,我是你們的司機。」少校說道,「請跟我上車。」   司機?   大家又楞了下。   不是迎親的長輩嗎?   而此時其他的軍人也分別走到在場的客人面前,拿出手裡的文件。   「…你是徐文青先生嗎?」   「…你是凌翠女士嗎?」   屋子裡響起詢問聲,看著這些不苟言笑拿著文件打量詢問自己的軍人,在場的人都有些緊張。   有人還特意看了眼,這些文件,竟然是紅頭文件…   這是怎麼回事?   是在幹什麼?   接到請帖的有人不是自己單獨來的,而是帶著家屬孩子來的,也都一一進行了核查。   自然有人問到了崔秀和吳建峰這裡。   「幹什麼?」崔秀回過神問道,「搞什麼啊,是接親呢,還是過海關呢?」   面前的軍官神情肅穆,啪的敬禮。   「職責所在,請你理解。」他說道,「你們有請帖嗎?」   「沒有。」崔秀沒好氣的說道,「搞什麼啊,以為自己誰啊,國家領導人嗎?參加你個婚禮,還請帖…」   「我們都是同事。」旁邊也有個同事沒有請帖,但因為和齊悅關係好,所以也來了,此時有些尷尬的說道。   「那請說你們的名字。」軍官說道,一面拿出對講機。   「要不算了,我不去了。」那同事尷尬又緊張的說道。   吳建峰也拉了拉崔秀的胳膊。   「幹嘛不去,搞這麼大陣仗,不去,對得起人家嗎?」崔秀哼聲說道,甩開吳建峰的手,「我叫崔秀,他是吳建峰。」   那軍官也不多話,對著對講機報了名字。   見她如此,那個同事也報出了名字。   很快那邊有了回信,軍官點點頭。   「請你們跟我來。」他說道。   屋子裡的人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顯然是接到齊父請帖的,而另外一部分則是沒有請帖的。   樓下停著清一色的紅旗轎車,臨近中午時分,但奇怪的是,以往正是小區裡最熱鬧的時候,此時四周卻顯得很肅靜,別說圍觀了,連路過的人都沒有。   「爸…」齊銳低聲問道,「你真的只是把咱家賓客的名單給常雲成了?這,這,是去參加婚禮嗎?我怎麼覺得是去參加人民代表大會….」   齊父心裡也驚駭不已,他隱隱猜到什麼,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位少校軍官拉開車門,請他們上車。   一家三口坐在一輛車上,少校待他們坐好,才上車。   其他賓客帶著驚異不定的神情也順序上了車。   齊銳坐在車裡實在是忍不住了。   「這位兵哥哥。」他說道,「我們是要去哪裡?」   「國賓館。」少校司機沒有回頭說道。   齊銳的嘴角扯了扯。   國賓館….   這就是常雲成說的定下的結婚的場地嗎?   我的媽媽咪呀….   此時國賓館,常雲成已經換上了新郎禮服,站在鏡子前。   「不錯不錯。」曹老笑道,他也換上了一身新衣。   「一般般吧。」曹文軍在一旁撇嘴說道。   「老先生。」常雲成轉過身說道,「其實您不用來的。」   曹老一瞪眼。   「怎麼?讓我給你定了結婚的場地,結果連頓飯也不讓我吃?」他故作惱怒說道。   曹文軍在一旁忙跟著嗤聲。   「是啊是啊,既然敢開那個口,讓吃個飯的口怎麼不敢開了?」他酸溜溜的說道。   這小子,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膽子大,非親非故的,竟然張口就敢請求自己爺爺給他找個結婚的場地。   這世上,敢這麼直白跟老爺子提要求的人還真不多了。   讓老爺子給他置辦婚禮,他知道這代表什麼不?   最可氣的是,老爺子還真答應了!   真是…   有膽子你再請老爺子當長輩受禮啊!   常雲成整容,看著曹老,拱手彎身施禮。   看著他的禮節,曹老微微眯了眯眼。   「晚輩常雲成,孤身在此,無親無友,蒙天幸得遇老先生,值此人生大事,請老先生以長輩身受我夫婦之禮。」他慢慢說道,彎身拱手拜了三拜。   這話說的半文半白的,曹文軍一時沒聽明白,待反應過來才瞪眼倒吸一口氣。   我擦,還真敢!!   曹老哈哈笑了。   「好,那我就受之不恭了,沾沾你們新人的喜氣。」他痛快的說道。   屋子裡只剩下曹文軍和常雲成時,曹文軍點燃一根煙,重重的戲了口。   側耳聽,外邊已經有熱鬧的說話聲。   「你知道,我爺爺出面給你辦這個婚禮,對你們來說,有什麼意義嗎?」他吐出一口煙說道。   不待常雲成說話,夾著煙的手指了指外邊,側耳也聽了聽。   「恩,聽,現在說話的是軍委的人,他們來了,軍委的幾個首長肯定也要來…你知道軍委的首長是什麼意思嗎?」他又看常雲成,吸了兩口煙問道。   常雲成只是笑了笑,對著鏡子看自己。   這奇怪的衣裳….   「喂,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是山裡的野人沒見過世面無知無畏啊,還是天上來的神仙見怪不怪寵辱不驚啊?」曹文軍皺眉問道,「瞧你這樣子,就好像那戲詞怎麼唱的,天子跟前飲過酒,太監給脫過靴子什麼的…」   天子   常雲成摸著扣子的手停了下。   天子,倒是真喜歡跟他一起喝酒….   他輕輕嘆口氣。   雖然暴怒成那樣,但想來更多的是寂寞吧。   「哎,哎。」曹文軍提高聲音喊道,拉回走神的常雲成,「我說你知道」   「我知道。」常雲成轉過身打斷他的話,「老先生還我的恩,我敬他的義,我是晚輩,敬他如長輩,請他受禮,僅此而已。」   曹文軍被他說的愣了下。   真的假的…   「我是這樣想的,至於你怎麼想,隨便。」常雲成說道。   曹文軍在此狠狠的抽了兩口煙。   「你可真是運氣好,竟然能讓我爺爺欠了你的恩情。」他說道。   常雲成衝他豎起手指搖了搖。   「不是我運氣,是我應得的。」他說道,看著曹文軍抬下巴一笑,「不然,換你在當時,看看你有這樣的運氣沒?」   曹文軍愕然,看著他又失笑。   「我說,你這臉皮可真夠厚的!」他說道,「就算真是這樣,你也不用這麼直白的說出來吧?哥哥,做人要厚道啊!」   常雲成笑而不語。   外邊傳來更熱鬧的聲音,隱隱還有樂聲響起。   「走吧,新郎倌,你的新娘來了。」曹文軍將菸頭按在菸灰缸裡,伸手一拍常雲成的肩頭,推著他向外走去。   門打開,樂聲說笑聲撲面而來,大廳裡或坐或站好些人。   這些人都不是他認識的人,常雲成直直的看過去,一眼看到人群裡那個穿著大紅喜袍子的女人,那不屬於這個年代穿著打扮的吉服,以及雖然不完美但也算是有模有樣的鳳冠霞帔,跟他這個一身黑西服的裝扮形成滑稽的對比。   我不是為你而來,但你卻為我而來。   齊悅看著一步步走近的男人,眼裡的淚還是忍不住掉下來,她伸出手,常雲成握住她的手。   (正文完) 第436章尾聲   當看到那個齊悅穿的古典婚服出來時,在場沒有一個人笑。   連一心要看笑話的崔秀都沒有笑,或者說她根本就沒看到。   「建峰..建峰你看你看那個人..」她伸手緊緊抓著吳建峰的胳膊,跟隨著引導人員慢慢的走著,四周好些人,好些她認識的人,不過,那些人都不認識她,「那不是那個什麼副總理來者…還有那個還有那個…哦天啊,建峰,我們是不是進新聞聯播的電視畫面裡了?」   吳建峰雖然不至於她這樣失態,但僵硬的身子也表明此時的緊張。   其實他們一行人都是如此。   「怪不得呢,怪不得呢。」   怪不得只邀請了這麼些人來參加婚禮,這種場面的婚禮,我的乖乖…   「老齊啊,老齊啊。」   當被引到他們的桌子前後,所有人都按奈不住擠過去給齊父齊母說話,他們也不說什麼話,只是用力的拍打著肩頭胳膊,握著手搖啊搖,表達自己內心的激動以及震驚。   這樣的婚禮,老齊能記得邀請他們來參加,啥也不用說了,這就是再真再鐵不過的感情了。   其中有幾個是衛生系統的幹部,在介紹親家入場的時候,已經跟那邊部委的大領導得以握手,有幸的還說上了一兩句話。   對於官場仕途上的人來說,時時處處皆機會,別小看這一句話一個握手,關鍵時刻能起到起死回生的作用。   齊父母其實比他們也好不到哪裡去,此時再看到大家感激激動興奮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天知道,他們的本意是怕人多了鬧笑話了不好收場,所以才斟酌出這些人來,要是知道參加的是這樣場面的婚禮,他們只怕更要好好的斟酌,那這其中好些人就不可能被邀請了。   自己這個女婿到底什麼人啊?   這,這是一個孤兒沒有學歷沒有工作的人能擺出的婚宴嗎?   開什麼玩笑啊!   齊銳認為自己坐進那紅旗轎車的時候喊出一句媽媽咪呀就應該是今天最大的震驚了,沒想到原來那才是開始而已。   他看著大廳裡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媽呀,原來我的姐夫是個紅X代啊…」他喃喃說道,「那麼,我的銀行卡應該很快就要被還回來了,說不定裡面的錢還會翻一倍呢…」   想到這裡,他不由咧嘴嘿嘿笑了。   大廳裡一陣熱鬧,有人喊新郎出來了。   大家忙踮腳看去。   這來的人中,幾乎都是沒見過新郎新娘的,甚至不知道新郎新娘是誰,但又有什麼關係呢。   「哦,是這傢伙!」黃英看著從身邊大步走過去的男人,瞪眼驚呼道。   「你還說你沒見過。」旁邊的同事低聲推她埋怨道。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原來是他啊!」黃英掩嘴還在驚呼。   那個沒禮貌的男人….   崔秀看著那男人過去,久久才收回視線,然後看向吳建峰。   「看什麼看?」吳建峰被她看得發毛,低聲喝道。   「還說是你甩了齊悅。」崔秀嗤聲笑道,看著他,「其實是人家甩了你吧?」   吳建峰面色發黑。   「胡說什麼,別在這裡胡說。」他沒好氣的低聲喝道。   「我真是…我撿了人家不要的,虧我還在人家跟前得瑟,得瑟什麼啊」崔秀不聽,接著說道,斜眼沒好氣的說道,「你真是讓我丟人。」   鼓掌聲響起來打斷了二人的說話,大家都向臺上看去,夫妻二人正在對長輩高堂行禮。   時光流轉千年,大夏的時空下,初冬的永慶府,雨雪紛紛而下,街道上行人匆匆,穿著破舊的孩童們舉著風車笑鬧著穿過,為冬日的蕭瑟增添一抹亮色。   千金堂裡,已經做婦人打扮的阿如看著面前被打開的包袱,書信以及一些小泥人玩物等等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散開。   「..這些都是在常大人失蹤的地方找到的嗎?」她顫聲問道,手撫了上去。   「是。」侍衛小曲說道。   「那常大人他…」胡三忙忙的問道。   小曲搖搖頭。   「杳無音信。」他說道。   阿如和胡三對視一眼,二人誰也沒說話。   有人咚咚的跑進來。   「姐姐,姐姐,果然是,果然是…」阿好衝進來,一張口話沒說出來反而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屋子裡的人嚇了一跳。   「怎麼了?果然是什麼?」阿如抓住她催問道。   「定西候世子病故了。」阿好哭著喊道。   阿如和胡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震驚。   「什麼時候的事?」阿如顫聲問道,抓著阿好的手不自覺用力恨不得抓透她的衣服。   「十天前。」阿好抹淚說道。   十天前!   阿如看向小曲。   小曲衝她點點頭。   沒錯,沒錯,常雲成是十天前突然失蹤的,巡防的時候,他又縱馬甩開部眾狂奔的嗜好,但從來不會亂來,狂奔之後回到安全的地方等候部眾,但這一次,部眾們沒有找到自己的大人,只看到了馬匹,大人的衣裳以及總是隨身所帶的小包袱,他們找遍了能找的地方,常雲成卻如同鬼魅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件事在當地還被謠傳成鬼怪作祟,官府不得不出面闢謠,胡亂將常雲成定為遇襲身亡了事。   「姐姐。」阿好伸手也緊緊的抓住阿如,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又開始大哭。   阿如轉頭看到桌面上的包袱,眼淚再忍不住奪眶而出。   今生今世,到底是再不能相見,連借著信紙相問一句,也不能。   「求求你救救阿好.不管您是什麼人,只要您救了阿好,阿如願意拿命抵…」   「我一個人做不來我需要你們幫忙,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要做的事有很多。」   娘子….   「您要阿如做什麼,阿如就做什麼。」阿如喃喃說道,「阿如一定好好的做!」   門外傳來急急的喊聲。   「有急救,重症急救。」   阿如抬手擦淚,一面鬆開阿好,向外跑去。   「備車。」她打開門,喊道,一面跑向設於後院的急診通廊,已經有三個身穿綠色罩衫的弟子在那裡,依次從旁邊一溜的木柜上拿下不同功能的藥箱。   阿如拿著自己的護理藥箱上車,懸掛著大紅色標有千金堂急救燈籠的馬車衝出千金堂。   雨雪紛紛中行人紛紛避讓,馬車在街道上疾馳而去。   *********************************   大結局兼尾聲奉上   齊悅和常雲成的生活還沒結束,   阿如阿好胡三他們的生活也沒結束,   大家都在努力,為了希望為了信念為了理想奮鬥!   所以諸位!請原諒我現在還不到和大家說再見,我還需要你們!!   這個月還沒有結束,一切都還沒結尾,戰鬥還沒結束!堅持到最後一刻!   免費番外今晚我再寫出一章!!   你們等我!!助我!! 第437章寶貝   已修改,不收費,放心點入即刻   *********************   黃田縣城,鞭炮聲從東響到西,引來眾人的圍觀。   一隊差役開道,舉著恭賀的牌子。   「怎麼了?」   街坊們紛紛問道。   「..城東王寡婦的兒子考上秀才了…」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開了,頓時街上一片道賀聲。   「王寡婦一家這可是熬出頭了…」   炮竹聲聲,孩童們跟著恭賀的牌子跑前跑後,行進到一家門前時,忽的街門打開了,衝出一群下人,不由分說拿著掃帚就開始揮舞,頓時門前變得塵土飛揚。   虧得差役們手腳快,及時躲開,饒是如此還是被嗆得連聲咳嗽,圍觀的民眾也紛紛的躲避。   這還沒完,塵土還沒落下,又有人唰的倒下一桶一桶的水。   這擺明了是故意的!   便有差役氣呼呼的要呵斥,待看到眼前的門宅時,忙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這是先縣主薄劉老爺家。   「繞路繞路。」為首的差役忙低聲招呼。   按理說恭賀遊街走回頭路是不吉利的,但此時此刻也顧不上了,當下沒有一個人說不,忙忙的轉身退回去。   這倒不是大家忌諱劉家的主薄官位,而是忌諱劉老太爺的那張嘴。   劉老太爺的臭嘴那是整個府城有名的。   「這王寡婦家怎麼惹到劉家了?」大家忍不住低聲詢問,卻沒人知道怎麼回事。   吉利不吉利是王寡婦家的事,惹上劉老太爺就是他們的事了。   一群人呼啦啦的走了,拐彎之前都沒敢放鞭炮。   門前恢復了安靜,塵土落定。   正門裡,一個拄著拐杖站著老婦才哼了聲,轉身。   「關門!」她說道。   劉家的大門關上,如果不是門前的橫流的水,便好似什麼都沒發生。   劉老夫人進了內院,氣勢的神情頓消,反而嘆口氣。   腳步聲從前邊傳來,劉老夫人頓時忙打起精神,含笑看過去。   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走出來,穿著一身嫩黃衣衫,挽著丫鬢,雖然年紀尚幼,但身姿已經婀娜,只是可惜如果臉上沒有蒙著那塊白巾的話…   「祖母。」劉燕跑過來,拉住劉老夫人,親密之情滿溢。   「要出門嗎?」劉老夫人伸手撫著孫女的肩頭笑眯眯的問道。   「對啊。」劉燕笑道。   「要是不忙,就給我抄抄佛經。」劉老夫人說道。   劉燕笑了,大眼彎彎。   「祖母,我沒事的。」她說道,「那個人家我也不喜歡的,我是怕你擔心才一直沒說,現在他們不幹了,正好。」   劉老夫人哎哎兩聲。   「沒說呢,都沒說呢,哪有什麼幹不幹的,你別聽人瞎說,祖母可沒給你去和王寡婦家的兒子說親!」她板著臉忙說道。   劉燕點點頭。   「那我出去了,前天千金堂來了幾個重症病人,劉大夫又出門了,阿如姐姐如今有了身孕,我去幫幫忙。」她說道。   劉老夫人點點頭。   「好,好,那你去吧。」她說道,一面囑咐婆子們好好的伺候著,看著一群人擁簇著劉燕呼啦啦的出去了。   轉過身劉老夫人就看到劉老太爺站在屋子裡。   「說得好聽,還說什麼能治好,如今這樣子不是還沒好…」劉老太爺哼聲說道。   他的話沒說完,劉老夫人就將手裡的拐杖砸過來。   「別用你那張臭嘴對付自己人!去給我燕兒討回公道來!讓那忘恩負義翻了身就攀高枝的王寡婦家給我身敗名裂!」她喊道。   劉老夫人的憤怒傷心坐著馬車出去的燕兒雖然看不到聽不到,但她也猜的到。   布置豪華的馬車裡只坐著她一個人,但要什麼隨手都能拿到。   燕兒伸手拉開一個小抽屜,拿出一個小鏡子,她解下面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有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鏡面上,讓鏡中的那張看上去很怪異的唇鼻很快變成一片水霧。   「騙子…騙子…說能治好我的,沒治好怎麼就走了…|她低聲喃喃,也不大哭出聲,就這樣默默的流淚。   馬車晃悠悠的向府城而去,午後時分停在了千金堂門外。   看到熟悉的馬車千金堂有弟子熱情的打招呼。   「劉大姐兒來了。」   劉燕兒扶著婆子的手下了馬車,蒙住臉露出的兩隻眼一點也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她笑著和大家打招呼,邁入千金堂裡,熟練的直奔更衣室,很快換上一套護士服出來了。   「.大姐兒,你來的正好,有個婦人住院,要注射。」一個弟子看到她高興的喊道。   劉燕兒點點頭,接過他手裡的託盤,又去核對了床位藥品向左邊的住院部去了。   「大姐兒謝謝你啦,雖然是病者不忌醫,可是讓這些男人給我打針我還是真害怕…不過又沒辦法,你們這裡治病最厲害…」女病房裡,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絮絮叨叨的說道。   劉燕兒含笑聽著。   「…你們這裡真好,吃的也好,住的也好,都快趕上客棧了…」   「什麼時候招些女子們來就更好了。」   婦人說道。   劉燕兒點點頭。   「已經準備招工了,只是女子們學醫的畢竟不多..」她說道。   「哎呦,在這裡學醫多好啊,那是求之不得呢,聽說你們這裡有個醫女還被王府求著要納進門呢,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啊…那些富貴人家不缺飯吃,窮人可多得是,大姐兒,我家丫頭十歲了,能不能來?」   婦人越發說的激動,恨不得伸手拉住劉燕。   「這個得問胡總管。」劉燕兒笑道,「我就不清楚了。」   「胡大總管嗎?哎呀胡大總管可不好見啊,連縣太爺見他都等排號」婦人嘀咕說道。   院子裡傳來清脆的女聲。   「劉燕,劉燕。」   聽到這個聲音,劉燕皺起眉頭。   她走出來,果然看到對面廊下站著一個素錦裙襖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柳眉鳳眼,櫻唇點點,姿態端莊,一派富貴大家氣息。   「劉燕。」她微微一笑喊道。   這聲音短促響亮,帶著幾分豪氣,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只怕沒人會猜到是從這個嬌俏的女孩子口裡喊出來的。   劉燕沒理會她,轉身去藥庫。   王巧兒慢悠悠的跟過來。   「你怎來了?」她笑眯眯說道,「真是巧啊,我一來千金堂就遇上你啊。」   劉燕兒只當沒聽見。   「哎,聽說你被人悔婚了?是不是真的啊?」王巧兒笑道,「不過你也別難過,你這麼醜,應該要有自知之明的…」   劉燕兒抬手將託盤向王巧砸去。   王巧兒早提防著,向一邊跳開。   「幹什麼又動手打人!」   「這是你找打的!」   「幹什麼,幹什麼?」   「你幹什麼,看好你家小姐!」   「看好你家小姐才是!」   千金堂後院裡傳來女人們的吵鬧聲,前堂的弟子們都面色平靜,大家該幹什麼就幹什麼,連那些來看病的抓藥的人都沒什麼反應。   七年裡常常發生的事再驚奇也會變的見怪不怪。   不止在千金堂裡,永慶府裡大家也見慣了,新來的首飾,戲園子新出了戲,就連春遊秋遊佔地方,但凡有這兩人的地方都少不得一場鬧,基本的慣例是先是兩個小姐鬧,然後就是僕婦丫頭們各自上陣混戰,也不用人勸拉,鬧累了,便拍拍手各自散了。   幾日之後,沉悶好幾日的劉老夫人屋子裡忽的響起大笑聲,讓外邊的僕婦丫頭們嚇了一跳。   「果然是報應,那樣的忘恩負義的人家誰會要他!給人招婿都沒人要!」劉老夫人哈哈大笑說道,只覺得近半個月的鬱結之氣全消。   「哪裡是什麼報應,明明是人禍。」劉老太爺哼聲說道,「誰都知道那準備招婿的郭家跟王家的大老爺吃了頓飯,回來就退親了,早不退晚不退的…堂堂一個王家大員,竟然去壞人家的姻緣,真是有失斯文…..」   他的話沒說完劉老夫人就將面前的茶碗砸過來。   「斯文你個屁,別人都替燕兒抱打不平了,你這個當爺爺的是不是親生的?」她喊道。   老太太都氣糊塗了…   跟在劉燕身邊的丫頭忍不住笑出聲,忙又掩住嘴。   劉燕卻沒有笑,而是怔住了。   王家…   這一次王巧兒踏入千金堂還張口喊,就看到劉燕兒站在一旁等著。   「你又來了?」她說道,嬌俏的抬了抬下巴。   「用不著你幫我出氣。」劉燕說道,神情有些悶悶。   「誰幫你出氣啊,那是看笑話好不好。」王巧兒說道,在一旁的坐下來。   劉燕低著頭沒說話。   「人家悔婚也沒什麼錯,本來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這麼醜,仗著家裡有錢讓人家議親,本來就不夠地道,人往高處走,人家考了功名再去想要更好的,也沒錯啊。」她說道,看著自己的手笑了笑,「到最後說起來,倒是你我兩家欺負人呢。」   「誰讓他家先欺負你的,我父親說了,你可是個寶貝呢。」王巧哼聲說道。   「我算什麼寶貝。」劉燕兒說道,吐口氣。   不過,有個人曾常常喊她寶貝,是第一個不僅喊她寶貝,還真的把她當寶貝的…   「要是她在,王寡婦家早就被她砸爛了…」王巧忽的說道,坐在充滿藥味的小小休息室裡,透過小小的門看著千金堂的大廳,大廳裡弟子們忙而不亂的穿梭著,只是再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了。   劉燕低著頭,有眼淚砸在手背上,她忙抬手擦了去。   屋子裡一陣沉默,忽的外邊有些騷動。   「怎麼了?」王巧兒抬頭看去,見弟子們都跑向門口,似乎在迎接什麼人。   「是那個胡三回來了嗎?搞得好大的陣仗…」她哼聲說道。   話沒說完,劉燕已經站起來向外跑去。   「劉師父!」她大聲的喊道,滿眼的歡喜。   門口帶著一身風塵的劉普成含笑看過來。   「劉師父,你這次怎麼去了那麼久?又找到什麼好東西了嗎?」劉燕兒高興的說道。   劉普成一面將手裡的藥箱,背簍,布袋等等逐一卸下交給弟子們,一面看著劉燕兒笑。   「大姐兒,我這次找到好東西了。」他說道,「我可以給你做二次修補手術了。」   劉燕愣了下。   什麼?   「大姐兒,齊娘子以前說過,你這個要做好幾次修補才能做好。」劉普成再次說道,含笑看著她,「我現在可以給你做二次修補了,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大姐兒,你可敢讓我試一試?」   劉燕兒看著劉普成,忍不住鼻頭抽動,眼裡水光泛泛。   「劉師父,你,你一直在為我…」她顫聲說道,最終哽咽不成言。   「你可是寶貝呢。」劉普成笑道,一面拿出一柄奇怪的刀具,帶著滿臉的欣喜,「治好了你,便有更多的像你這般的人能保住性命了,能轉世為人,是很不容易的事呢。」   說著看著劉燕。   「不過,大姐兒,怕不怕疼?」他問道。   劉燕淚眼朦朧。   「燕兒怕不怕疼?」那個女人彎身對她笑道,「因為舅媽要用刀把你的嘴割開然後重新縫起來。」   「好孩子,舅媽一定能治好你的,我們燕兒一定會變得漂漂亮亮的,讓別人看了都嫉妒死。」   劉燕抬手擦淚,衝劉普成重重的點頭。   「燕兒不怕。」她說道,看著劉普成,「謝謝劉師父。」   她低下頭施禮。   謝謝。   謝謝舅媽….   燕兒不怕的,燕兒一定會變得漂漂亮亮的。   你放心。   ***********************   無以為報,唯有更文以謝   最後一個小時了,求票!!! 第438章寶貝二   不知道為什麼不能點翻下一頁,我乾脆重新傳一下,大家先看   *****************************************   她走出來,果然看到對面廊下站著一個素錦裙襖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柳眉鳳眼,櫻唇點點,姿態端莊,一派富貴大家氣息。   「劉燕。」她微微一笑喊道。   這聲音短促響亮,帶著幾分豪氣,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只怕沒人會猜到是從這個嬌俏的女孩子口裡喊出來的。   劉燕沒理會她,轉身去藥庫。   王巧兒慢悠悠的跟過來。   「你怎來了?」她笑眯眯說道,「真是巧啊,我一來千金堂就遇上你啊。」   劉燕兒只當沒聽見。   「哎,聽說你被人悔婚了?是不是真的啊?」王巧兒笑道,「不過你也別難過,你這麼醜,應該要有自知之明的…」   劉燕兒抬手將託盤向王巧砸去。   王巧兒早提防著,向一邊跳開。   「幹什麼又動手打人!」   「這是你找打的!」   「幹什麼,幹什麼?」   「你幹什麼,看好你家小姐!」   「看好你家小姐才是!」   千金堂後院裡傳來女人們的吵鬧聲,前堂的弟子們都面色平靜,大家該幹什麼就幹什麼,連那些來看病的抓藥的人都沒什麼反應。   七年裡常常發生的事再驚奇也會變的見怪不怪。   不止在千金堂裡,永慶府裡大家也見慣了,新來的首飾,戲園子新出了戲,就連春遊秋遊佔地方,但凡有這兩人的地方都少不得一場鬧,基本的慣例是先是兩個小姐鬧,然後就是僕婦丫頭們各自上陣混戰,也不用人勸拉,鬧累了,便拍拍手各自散了。   幾日之後,沉悶好幾日的劉老夫人屋子裡忽的響起大笑聲,讓外邊的僕婦丫頭們嚇了一跳。   「果然是報應,那樣的忘恩負義的人家誰會要他!給人招婿都沒人要!」劉老夫人哈哈大笑說道,只覺得近半個月的鬱結之氣全消。   「哪裡是什麼報應,明明是人禍。」劉老太爺哼聲說道,「誰都知道那準備招婿的郭家跟王家的大老爺吃了頓飯,回來就退親了,早不退晚不退的…堂堂一個王家大員,竟然去壞人家的姻緣,真是有失斯文…..」   他的話沒說完劉老夫人就將面前的茶碗砸過來。   「斯文你個屁,別人都替燕兒抱打不平了,你這個當爺爺的是不是親生的?」她喊道。   老太太都氣糊塗了…   跟在劉燕身邊的丫頭忍不住笑出聲,忙又掩住嘴。   劉燕卻沒有笑,而是怔住了。   王家…   這一次王巧兒踏入千金堂還張口喊,就看到劉燕兒站在一旁等著。   「你又來了?」她說道,嬌俏的抬了抬下巴。   「用不著你幫我出氣。」劉燕說道,神情有些悶悶。   「誰幫你出氣啊,那是看笑話好不好。」王巧兒說道,在一旁的坐下來。   劉燕低著頭沒說話。   「人家悔婚也沒什麼錯,本來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這麼醜,仗著家裡有錢讓人家議親,本來就不夠地道,人往高處走,人家考了功名再去想要更好的,也沒錯啊。」她說道,看著自己的手笑了笑,「到最後說起來,倒是你我兩家欺負人呢。」   「誰讓他家先欺負你的,我父親說了,你可是個寶貝呢。」王巧哼聲說道。   「我算什麼寶貝。」劉燕兒說道,吐口氣。   不過,有個人曾常常喊她寶貝,是第一個不僅喊她寶貝,還真的把她當寶貝的…   「要是她在,王寡婦家早就被她砸爛了…」王巧忽的說道,坐在充滿藥味的小小休息室裡,透過小小的門看著千金堂的大廳,大廳裡弟子們忙而不亂的穿梭著,只是再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了。   劉燕低著頭,有眼淚砸在手背上,她忙抬手擦了去。   屋子裡一陣沉默,忽的外邊有些騷動。   「怎麼了?」王巧兒抬頭看去,見弟子們都跑向門口,似乎在迎接什麼人。   「是那個胡三回來了嗎?搞得好大的陣仗…」她哼聲說道。   話沒說完,劉燕已經站起來向外跑去。   「劉師父!」她大聲的喊道,滿眼的歡喜。   門口帶著一身風塵的劉普成含笑看過來。   「劉師父,你這次怎麼去了那麼久?又找到什麼好東西了嗎?」劉燕兒高興的說道。   劉普成一面將手裡的藥箱,背簍,布袋等等逐一卸下交給弟子們,一面看著劉燕兒笑。   「大姐兒,我這次找到好東西了。」他說道,「我可以給你做二次修補手術了。」   劉燕愣了下。   什麼?   「大姐兒,齊娘子以前說過,你這個要做好幾次修補才能做好。」劉普成再次說道,含笑看著她,「我現在可以給你做二次修補了,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大姐兒,你可敢讓我試一試?」   劉燕兒看著劉普成,忍不住鼻頭抽動,眼裡水光泛泛。   「劉師父,你,你一直在為我…」她顫聲說道,最終哽咽不成言。   「你可是寶貝呢。」劉普成笑道,一面拿出一柄奇怪的刀具,帶著滿臉的欣喜,「治好了你,便有更多的像你這般的人能保住性命了,能轉世為人,是很不容易的事呢。」   說著看著劉燕。   「不過,大姐兒,怕不怕疼?」他問道。   劉燕淚眼朦朧。   「燕兒怕不怕疼?」那個女人彎身對她笑道,「因為舅媽要用刀把你的嘴割開然後重新縫起來。」   「好孩子,舅媽一定能治好你的,我們燕兒一定會變得漂漂亮亮的,讓別人看了都嫉妒死。」   劉燕抬手擦淚,衝劉普成重重的點頭。   「燕兒不怕。」她說道,看著劉普成,「謝謝劉師父。」   她低下頭施禮。   謝謝。   謝謝舅媽….   燕兒不怕的,燕兒一定會變得漂漂亮亮的。   你放心。   ***********************   無以為報,唯有更文以謝   最後一個小時了,求票!!! 第439章夜遇   這章是收費的,不好意思啊,這個月得有一章V,是為了完結當月的獎金。   以後其他的番外就繼續免費。   ********************************   一座驛站出現在眼前的時候,牽著一頭瘦小騾子的弟子高興的喊起來。   「師父,有地方住了。」他說道。   在他身後,同樣一頭瘦小騾子上的喬明華神情木然的嗯了聲。   此時天近傍晚,驛站前人進人出很是熱鬧。   來往的人穿著打扮也各不相同,得到的待遇自然也不同。   喬明華師徒耐心的等在一旁。   過了好半日,才有一個胖乎乎的驛丞看過來。   「堪合。」他說道,伸出手。   弟子忙拿出身份文書。   驛丞漫不經心的抖開,看了眼頓時堆起笑。   「哎呀竟然是漠北的軍醫大人啊。」他笑道,忙忙的伸手做請。   旁邊進出去的人聽到了很是驚訝。   看看這個牽著瘦騾子穿著布衣衫仍在人群裡毫不起眼的兩人,竟然被這個最看人下菜碟兒的驛丞如此禮遇,莫非此人來頭不小?果然人不可貌相嗎?待聽到竟然稱呼為軍醫,頓時愕然。   軍醫?   雖然如今的軍醫如同那些將官一樣有各自的官職在身,但到底是比不上那些將官們功勞明顯,因此升職很少,基本上也就是在一個位置上做到老,根本算不上什麼需要特別禮遇的人。   這個驛丞是怎麼了?比見了一個縣太爺還高興。   「你們這是要去京城嗎?」驛丞引著二人進門,一面閒談。   「是。」弟子答道。   喬明華木木的不說話。   待招過小吏問了,驛丞有些不安。   「真是不好意思,上房獨院沒了。」他說道,帶著歉意。   「沒事,我們住通鋪就好。」弟子答道。   驛丞鬆口氣,忙讓人引著去,又想到什麼。   「只是,通鋪那邊已經住了一個人。」他說道,面色遲疑。   「怎麼了?」弟子不解的問道,「他不讓一起住嗎?」   「不是不是。」驛丞忙說道,「這個人,有些,古怪。」   「大千世界,各人不同,無妨。」喬明華開口了。   驛丞看他一眼,原來這個人不是啞巴啊。   他不再說話,讓人引著這兩人去通鋪那邊了。   「大人,讓這兩人去和那個背著骨架的人住一屋啊?」一個小吏過來低聲問道,「那傢伙太古怪了,嚇到這兩個軍醫要是給胡三爺告狀,咱們只怕會少了一筆銀子呢…」   驛丞伸手摸摸下巴,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   「應該沒事,我覺得這兩人也是夠古怪的。」他說道,搖搖頭,「再說他們是軍醫,戰場上生死白骨見多了,去和那人住一屋,再合適不過。」   「就是這裡了。」小吏指著面前的屋子,說道。   屋子裡亮著燈,窗戶上投下一個瘦高人影,坐在桌前似是看書習字。   弟子道謝。   「我們那騾子勞煩差爺多餵一把豆子。」他陪笑說道,一面拿出兩個錢塞給小吏。   小吏笑著不接。   「不用不用這個,你們日常辛苦,掙的都是拿命換的俸祿,我們可不能收。」他說道,不由分說就走了。   弟子拿著錢搖頭笑。   「師父,真是奇怪,不是說這些驛站的人最會捧高踩低,看人看錢的,怎麼一路走來,這些人對咱們客氣的不得了?看來是誤會他們了吧。」他說道。   喬明華神情木然。   「管咱們什麼事。」他說道,伸手推門。   一推未開,喬明華以為這門舊沉,便加大力度再推。   門發出咣當一聲,顯然是裡面插上了。   這聲響驚動了裡面的人。   「幹什麼?」   一個男子的聲音問道。   「住客。」弟子忙說道。   門內沉默一下,接著便有譁啦的聲音響起,似乎那人在收拾什麼。   「稍等。」他說道。   幹什麼呢?難道是鎖著門數錢呢?   弟子撇撇嘴,只得等。   等了一刻,門被打開了,兩盞昏暗的油燈下,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面前。   門下懸掛的燈籠照出他的形容。   年約三十左右,眉清目秀,只是臉消瘦,面無笑容,顯得有些陰冷。   他略一打量喬明華二人,便轉身走開了。   喬明華和弟子邁進屋內,看到通鋪上已經展開一個鋪蓋,顯然是這男子的。   弟子便忙去展開另外的鋪蓋。   喬明華則將包袱要放到桌子上。   桌子上已經擺了一個大大的四四方方的盒子,那男子在桌案前,正收拾筆墨紙硯。   喬明華看到他收拾的那些紙,寫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不是愛說話的人,這男人看起來也不愛說話,屋子裡一陣沉默。   「這位大人是要到京城去嗎?」年少的弟子鋪好床,受不了這種沉默,熱情的開口問道。   那男子嗯了聲,看樣子是不想繼續話題。   弟子碰了一鼻子灰,果然古怪,不過也沒什麼,不說話就不說話,不愛說話的人他也不是沒見過,比如他的師父就是。   那男子收拾了東西,目光不經意的看到喬明華的包袱。   喬明華節儉,用來裝行李的是軍中發的背包,上面標有紅色的十字。   「你們,是大夫?」男人忽的問道。   喬明華嗯了聲,看樣子也沒想繼續話題。   「是啊是啊,我們是軍醫,從漠北來的。」弟子倒很熱情的說道。   男子看著他們,神情變了變,竟然浮現一絲笑。   陰冷的面容頓時變得和藹明亮起來。   「漠北的軍醫。」他說道,「是漠北來的啊。」   他重複了兩邊漠北二字,前一個漠北是感嘆,後一個則帶著幾分傷感。   喬明華沒有理會在意,找出木桶銅盆,準備洗漱了。   那男子也不再說話了,看上去似乎在走神,油燈下,神情似悲似喜。   這人果然古怪的很,弟子在一旁看到忍不住嘀咕。   「快些洗洗睡吧,明日還要一早趕路呢。」喬明華說道。   弟子應了聲是,收起和這人攀談的心思,忙忙的打了水來,和喬明華洗漱,等他們準備上床了,那男子才從桌邊站起來洗漱安寢。   屋子裡的燈熄滅了,夜色籠罩室內。   喬明華師徒一路顛簸很累,尤其是年輕的弟子更是能吃能睡的時候,沾了枕頭就睡著了,鼾聲頓起。   喬明華聽得那邊的男人翻身,是被自己這個弟子的喊聲打擾的不能睡吧?不過,喬明華可不打算叫醒自己的弟子什麼的。   人生在世,出門在外,哪有事事能隨自己心意。   他翻個身裹了裹被子。   「你們是漠北的軍醫…」   那邊的男人忽的說話了,聲音有些顫抖,似乎是激動又似乎是悲傷。   「那麼你們認識齊」男人接著說道。   喬明華聽著,男人卻在此時停下了。   認識其?認識起?   什麼意思?   喬明華心裡揣測,卻聽得那邊沒了動靜,然後翻個身睡去了。   真是…古怪的人。   他心裡嘀咕一聲,也閉上眼。   但還沒有入睡,門外的一聲尖利的喊叫驚起了他們。   「殺人了!」   這一聲喊讓整個驛站沸騰起來。   後院裡,火把照亮了半邊天。   驛站廚子雜役的房間外,一個胖子滿臉血的躺在地上,瞪著眼。   驛站的差役從他鼻子前收回手。   「死了。」他搖搖頭說道。   聽到這個話,一旁一個被兩個人按住,手上身上都是血的男人頓時面如土灰。   「不是我幹的!不是我幹的!」他大聲喊道,拼命的掙扎。   「石老三!你還狡辯!不是你幹的是誰幹的!他們都看到了,是你拿著刀子,手上身上也是血!石老三,你前幾天剛跟熊老大吵過架,揚言要殺了他,你還真動手了!」驛丞大聲喊道,對著那男人怒目相視。   「不是啊,不是啊,我是想殺了他,不過我真沒殺他啊!這刀子是石老三自己拿著的,我看他嚇人奪過來,這些血也不管我的事,我來的時候他就這樣了大人,大人我冤枉啊!」男人哭喊道。   「冤不冤枉,去縣衙說去吧。」驛丞喝道,又看一旁的小吏,「通知縣衙的人來了沒?」   「通知了就來了來了。」小吏點頭說道。   驛丞哼了聲,正要說什麼,眼角餘光忽的看到有人徑直向那屍體走去,他不由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的?」他喊道,看向那邊。   喬明華是和那男人一起過來的。   聽到人命二字,醫者的本能讓他過來了,至於這個男人為什麼也過來,想必是看熱鬧吧。   但沒想到那男人竟然徑直向那屍體去了,這看熱鬧未免看的也太過分了吧?   竟然矮身蹲下來翻看那死屍….   周圍的人也回過神,看這邊指指點點驚異不已。   「喂,你幹什麼!」驛丞喊道,顧不得忌諱就衝上來,招呼眾人,「快,拉開他!」   那男人此時自己站起來了,看著衝過來的驛丞等人,又看著那個被按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他不是兇手。」他說道,神情淡然。   眾人愣愣的看著他。   神經病嗎?   「你,你,走開走開,你說他不是兇手就不是啊,你什麼人啊?」驛丞回過神喊道,氣急敗壞。   怪不得他早就看這男人古怪,原來是個瘋子!   這種人手裡拿著的堪合是偷來的吧?   自己真不該讓他進來住!   話音未落,外邊又是一陣騷動,縣衙的差役捕頭等人來了。   「李大人,快快殺人了,不過當場抓住了。」驛丞忙接過去大聲說道,帶著幾分表功。   「不是他的殺的,這人是自己誤殺自己。」   一個男聲接近驛丞聲音後說道。   驛丞氣急的回頭。   「還不快將這瘋子抓起來!」他喊道。   他的話音未落,身旁的捕頭就咦了聲,不理會他徑直衝那男人去了。   「你可是丁旺縣的尉官袁大人?」捕頭問道,帶著幾分恭敬。   男人看他一眼,點點頭。   「我是袁子清。」他說道,「不過我已經不是丁旺的尉官。」   那捕頭態度更加恭敬,忙含笑施禮。   「恭喜大人高升,在下李昆,曾經在王虎莊無頭男屍案有幸見過袁大人..」他說道。   袁子清點點頭。   「這人不是他殺。」他說道,一面用那死者衣衫的乾淨出擦了手,站起來,指了指地上的死屍,「應該是切肉中病發急症,跌倒自傷要害而亡。」   驛丞等人聽得目瞪口呆,   憑什麼?說的跟你見了似的!   卻見那捕頭連連點頭。   「是,多謝大人。」他說道。   袁子清不再說話,起身走開了。   包括喬明華在內所有人都一臉驚愕。   這就結束了?定案了?   「放人,放人。」李捕頭說道,衝那邊被按著的男人喊道。   男人嚎哭。   「多謝青天老爺!多謝青天老爺!」他如同死裡逃生,喜若癲狂哭喊道,衝著那男人離開的方向咚咚叩頭。   謝什麼啊謝?怎麼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啊。   「什麼怎麼?他是袁大人!丁旺縣的神判袁子清袁大人!」李捕頭瞪眼說道,面對眾人的質問,一臉你們才奇怪的神情。   神判這個詞一出,有些人就恍然了。   「哦,是那個用白骨指證兇手的神判!」   「是那個破了棺材滴血案的神判啊!」   這樣的話亂鬨鬨的傳開了,在場的人頓時一半沒了質疑,反而是恍然。   「既然神判說了不是他殺那就一定不是了。」大家說道。   差役們現場核查什麼的喬明華不在意了,他驚訝的看著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   這個男人原來如此厲害啊。   現場的圍觀者被驅散了,喬明華也無心再看,他急匆匆的向回走去,袁子清的身影出現在面前不遠處,臨到門邊,屋子裡傳出弟子的驚叫。   喬明華加快腳步,和袁子清幾乎同時邁進門。   屋子裡,弟子坐在地上,手裡舉著油燈,驚慌失措的看著面前。   面前跌落一個盒子,盒子散開,滾出一地的白骨,一個骷髏頭正對著弟子。   「師父,師父。」弟子驚恐的向喬明華連滾帶爬的過去了。   任誰半夜迷瞪瞪醒來,看到身邊沒了睡前還在的師父等人,外邊又是亂糟糟的,急忙忙爬起來點燈卻不小心摸掃推掉了擺在桌子上的盒子,油燈亮了的那一刻,看到那森然在腳邊的人骨也會嚇得不輕。   袁子清神色淡然,走過去,慢慢的將屍骨重新裝回盒子裡。   「你們是大夫。」他扭頭看著師徒二人,笑了笑,只不過這笑帶著幾分嘲諷,「竟然還會怕屍骨?」   他說完這話,便不再看著師徒。   弟子此時也冷靜下來,他倒不是害怕,只是這也太突然了….   「你怎麼知道那個人是病發自傷?」喬明華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袁子清已經整理好盒子,將它重新放在桌子上,伸手拍了拍,如同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奇珍異寶。   「你是怎麼知道一種藥應對一種病症的?」他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喬明華愣了下,旋即笑了笑,不再問了。   「你是…」他遲疑一下換個話題。   袁子清卻晃了晃頭。   「我要睡了,我睡覺前,不喜歡和人說話。」他說道。   喬明華的話便只得咽回去。   真是古怪的人啊。   ***************************************   從昨晚激動到現在,幾乎沒睡,熬不住了,沒寫完,先放這點,明天接著寫哈,更新完才注意已經是明天了….那今天晚上還有一章。 第440章再見   看到京城的界碑時,弟子激動的不得了。   「師父師父京城到了!」他喊道。   這種反應一看就是鄉下來的土包子,路旁的人撇嘴。   「還早呢。」那人提醒道。   弟子訕訕笑了,又忍不住去問那路人有多遠順便打聽京城什麼樣。   喬明華看著前面,一直木木的神情到此時終於微微的動容。   到了啊。   快要能見見了…   隔了這麼多年,終於能再見見了。   「師父師父,我們快走吧。」弟子已經跟路人攀談完,高興的喊道。   喬明華回過神嗯了聲,瘦騾子已經換成了一頭結實健壯的小毛驢。   師徒二人騎上得得前行,馬蹄聲從身後傳來,師徒二人讓路,看著一匹馬從身邊得得先過去。   馬上的人收住馬,看他們。   正是驛站遇到那個男人!   弟子一眼就看到他身後綁著的黑盒子。   騎馬就是好,去那邊的官府協助辦案還能這麼快就追上來了。   「袁大人。」喬明華拱手。   袁子清點點頭。   「你們進京?」他遲疑一下問道。   這不廢話嘛…   弟子有些無語。   「是。」喬明華說道。   袁子清看著他。   是去千金堂嗎?   他張口要問。   「去兵部。」喬明華接著說道。   兵部啊..   袁子清哦了聲,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天下的大夫那麼多,怎麼可能見一個就想到她….   袁子清低下頭笑了笑。   「袁大人是去刑部?」喬明華問道,想到昨晚聽到的隻言片語。   「不是,大理寺。」袁子清說道。   說完這個,對他們拱拱手告辭,便轉過身拍馬走了。   「真是的,我以為他要請咱們吃飯呢,結果連句客套話也沒說。」弟子哼聲說道。   「無親無故的,人家請你敢去吃?」喬明華說道。   弟子吐吐舌頭。   「師父,咱們也快走吧。」他說道,少年人帶著對京城這等繁華地的激動憧憬。   喬明華點點頭,催驢前行。   「師父,咱們是先進城,還是先去…」弟子問道。   喬明華看著前方的路。   雖然這是第一次來,但心裡已經默念了無數遍的路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京城北,西陵外,五裡莊下,老槐柳旁,一座墳,一座廟。   他沒有說話催驢前行。   弟子也不再說話,默默的走著。   走了一段,弟子忽的哎了聲。   前邊的那匹馬那個人又遇上了。   袁子清正下馬給馬兒餵水,聽到動靜回頭,顯然也有些驚訝。   但雙方都笑了笑,誰也沒說話。   喬明華和弟子沒有停繼續前行。   這邊袁子清也上馬。   一前一後的走在路上。   「師父,那人跟著咱們呢。」弟子忍不住回頭說道。   「大路朝天,只能你走了嗎?」喬明華淡淡說道。   師父說話總是嗆人,弟子吐吐舌頭不敢言語了。   就這樣默默的走了一段,袁子清先忍不住了。   「兵部,不是往這邊走吧。」他說道。   「我們先看個人。」喬明華說道,又看他,「大理寺是在這邊嗎?」   袁子清搖搖頭。   「我也去看個人。」他說道。   喬明華哦了聲。   都不再說話,一前一後的走著,但是始終二人都在一條路上。   「你們要去看什麼人?」袁子清問道。   喬明華停下腳,看著眼前不遠處,首先入目的果然是兩棵古樹。   跟京城來的人描述的一樣,也跟他想像的中的一樣。   「她。」他伸出手指了指。   袁子清看過去。   果然是她啊…   原來自己猜的是對的,但凡遇到個大夫,果然跟她有關係。   這女人,果然是交友廣泛..   袁子清笑了,但笑的有些難看。   齊月娘,我來看你了。   我一步一步的,靠著自己走進了這京城了。   有哭聲響起。   袁子清下意識的抬手掩住嘴,但卻發現並不是自己失態出聲。   聲音是從墓前傳來的。   一個男人正大哭,被兩個年輕後輩攙扶著。   身後站著七八個人也在低頭垂淚。   站在喬明華身邊的弟子咦了聲,帶著幾分驚訝。   「是張大人!」他忍不住拽拽喬明華的衣袖說道,「是軍醫院的院判大人吶!他也回京了?他竟然是齊娘子的徒弟啊?」   「張大人是從千金堂出來的。」喬明華說道。   弟子哦了聲,帶著幾分崇敬看著那邊此時絕對算不上令人肅然起敬的男人。   設於九邊重鎮張家口的軍醫院啊,那可是邊境有名的地方。   好些傷殘原本變成廢物的兵士,經過挑選進入那裡,學到了戰場急救的技術,不僅重新得到了養家餬口的機會,而且還沒有離開戰場。   原來這位院判大人也是齊娘子的弟子啊。   戍邊七年,廢寢忘食,培養出一批又一批軍醫,救治無數傷兵,從一介平民一躍為朝廷命官,且得皇帝敕命全權負責軍醫事,九邊重鎮有名的傳奇人物的張大人,此時沒有一點神秘風姿,哭的如同孩童。   「師父啊,你怎麼說話不算話啊!」他流淚哭捶胸頓足,「師父啊,我聽你的做到了要做的事,你怎麼說話不算話啊!你說過會守護我們,做我們的靠山,你怎麼就沒做到啊!」   這邊弟子們陪哭垂淚,好一刻才停了下來。   「師父,你看看,這些是這幾年我們救治的傷兵記錄。」張同跪坐在地上,說道。   一旁的弟子抱過一個大包袱,打開裡面是滿噹噹的本子。   「師父啊,我燒給你看啊。」張同說道。   早有弟子擺上大燒料盆,張同垂淚一本一本的投進去。   墓前煙霧騰騰而起。   張同被人攙扶著從墓前離開的時候,喬明華已經讓在一旁。   「喬大人?」張同看到了他,停下腳聲音沙啞的說道。   自己師父竟然認得張大人?弟子很驚訝又很激動的。   喬明華施禮。   「你也進京來了?」張同問道,看到他鼻頭又忍不住發酸。   「是,上官有令,送個文書過來。」喬明華說道。   「你有心了。」張同說道。   什麼文書不能走驛站,非要過來一趟,到底是想要親眼來看一眼吧。   喬明華低頭沒說話。   「來千金堂坐坐。」張同說道。   喬明華應聲是,張同被弟子們擁簇著走過,忽的又停下來。   喬明華抬起頭看去,見張同正看著自己身後的男人。   「小小棺嗎?」張同驚訝的喊道。   小棺?   喬明華回頭看去,見那位袁大人點頭。   「你,這麼多年了,都沒你的消息,你..你現在…」張同激動的說道。   「我走的遠了些。」袁子清說道。   「哦,好,好,你現在是..?」張同遲疑一下要問什麼,又覺得不好問。   「我現在還什麼都不是。」袁子清說道,「不過倒是可以隨意的進店吃飯買東西了。」   張同忍不住笑了下,想到以前那個在永慶府被人嫌棄忌諱的棺材仔。   喬明華微微怔了下,看著袁子清。   什麼都不是?   不是吧…   都能被大理寺抽調進京了….   「你去忙吧。」袁子清說道,主動結束了談話。   「這性子倒是沒變。」張同說道,笑了笑,點了點頭,「想來了,就來千金堂坐坐。」   袁子清點點頭沒說來也沒說不來。   張同拱拱手走了。   呼啦啦的大隊人馬走了,墓前安靜了下來。   喬明華看袁子清,袁子清看他。   「有話你先說。」他說道,伸手做請。   喬明華看向墓碑。   當然會有希望   我讓你看看什麼叫希望….   喬明華低下頭笑了笑。   其實,也沒什麼要看要說的。   他吐了口氣,轉身走開了。   弟子愣了下,看了眼袁子清,又看那邊的墓碑,這就走了?   千裡迢迢的過來,就是看一眼就走了?連靠近都沒靠近…   「師父,師父.」他喊著追上去。   喬明華已經騎上驢,頭也不回的得得走了,弟子只得跟上。   二人很快消失在大路上。   袁子清走到墓前,墓前燒的大盆裡還在煙霧繚繞,他盤腿席地坐下來,將手裡的包袱打開,拿出兩瓶酒。   「來,喝吧。」他說道,說完自己仰頭對瓶咕咚咕咚的喝起來,竟然一口氣喝完了。   然後將面前的酒倒下,酒落入燒料盆裡,刺啦聲響,煙霧四散。   「我來京城了,你等著吧,你很快就能去跟別人說,我袁子清給你打過下手了。」他說道,看著墓碑一笑。   笑完了又低下頭。   「對不起啊。」他低聲說道,「到底是讓你等不到了」   煙霧散去,滋滋聲也停了,酒氣也隨風變淡。   袁子清這才抬起頭,看著墓碑。   「其實,我也捨不得你。」他說道,說完笑了笑,手一拄地站起來,拍了拍手,「齊月娘,我走了。」   他亦是頭也不回的騎馬離開,   入了京城門,繁華喧鬧撲面而來。   袁子清只覺得有些眼花繚亂。   「請問,醫館千金堂往哪邊走?」他拉住一個路人問道。   路人看他一眼。   「求醫的吧?」他說道,伸手一指,給他說了位置。   袁子清道謝,剛要走,又被那人拉住。   「哎,現在別去了,千金堂出事了。」那人說道。   出事?   袁子清一臉驚訝。   「是啊,好像是藥出了問題,出人命了,人家那邊告了,正鬧著呢。」路人熱情的說道。   話沒說完這邊的人已經走開了,這讓要詳細說的路人很不高興。   鄉下人真是沒禮貌!   袁子清來到千金堂門前時,恍惚回到了永慶府那時候,要說區別就是京城的人比永慶府要多得多,他幾乎擠不進來。   「…董林!你他娘的老毛病又犯了?」胡三指著眼前這個身穿太醫服的男人罵道,「憑什麼就是我們千金堂的藥有問題?查封?你以為你是誰?」   「如今打了藥人死了也是事實,胡大總管,你還是接受核查吧。」董林說道,慢悠悠的捻著鬍鬚。   胡三看著他冷笑。   「行啊,姓董的,你竟然還能爬進太醫院,打著我師父的名頭,得了很多便宜吧?」他說道。   董林亦是冷笑。   「胡大總管,這話我可不敢當,您師父的名頭我怎麼敢用,大家不過是看在我師門的面子上,給我一次機會罷了。」他說道,整容,「既然如此,我必定要恪職盡守,不能辱沒了師門…」   他的話音未落,人群一陣騷動,似乎有好些人齊聲喝叫著。   「讓開讓開!」   這聲音讓圍觀的人群受驚之下分開了路。   袁子清被人群擠得差點摔倒,再抬頭,看到一個老者疾步邁入千金堂內。   「師父!」胡三喊道,高興不已。   「師兄..」董林也喊道,不過神情有些意外。   劉普成目光掃過在場的差役。   「既然涉及藥品之事,那麼就由太醫院負責吧。」他說道。   差役們打量他,皺眉。   「憑什麼?你誰啊,你說了算啊?」為首的哼聲說道。   「是啊,師兄,這件事還是…」董林忙過來說道。   「閉嘴!」劉普成轉頭喝道。   這還是董林第一次見劉普成這樣大聲說話,不由嚇了一跳。   「當然我說了算。」劉普成說道,從袖子裡拿出一張文書,「這是我接任太醫院院判的文書。」   胡三聞言大喜。   「師父,你終於肯接了。」他喊道,幾乎喜極而泣。   自從周茂春扔下太醫院雲遊不知所蹤後,朝廷重新核選太醫院缺位,鑑於劉普成身為孟醫令以及齊娘子的關係,很多人推薦他,但劉普成一直呆在永慶府沒有接受。   「師兄,這太好了。」董林也說道,擠出一絲笑。   「是啊,作為大師兄,光耀師門的事就由我來吧。」劉普成看向他,「你,回去吧。」   董林哎了聲,轉身,忽的想起什麼。   「師兄,你讓我,回哪裡啊?」他顫聲問道。   「回你老家。」劉普成說道。   董林大驚。   「師兄,你不能這樣啊,師兄,我只是想幫幫你。」他喊道,抱住劉普成胳膊,神情哀切,「師兄,我就是為了要維護師門維護你的聲譽才如此的…師兄,你可憐可憐我,我不想一輩子呆在那個地方啊….」   劉普成看著他,搖搖頭。   「師弟,以前我可憐你,讓著你,但現在我不能了。」他說道,掙開胳膊,擺擺手,「你走吧。」   董林還要說什麼,劉普成的弟子們上前架起他不由分說就帶了出去。   「師父..」胡三用袖子擦臉喊道。   「這麼大人了,哭什麼哭。」劉普成笑道。   「師父,你總算來了。」胡三說道,帶著一臉的委屈。   「是,我來了,你安心做你的事吧,其他的事都交給我。」劉普成說道,轉頭看向差役,伸手,「這件事請你們老爺到太醫院來說吧,我在太醫院恭候。」   袁子清從人群中轉過身,向外走去,走出去又回頭看了眼,千金堂門前的熱鬧正在散去。   「走了!」他握了握拳頭,露出一絲笑,轉過身大步而去。 第441章出息   常雲成下車時,曹老正背著手看警衛員正在貼對聯。   「怎麼過年了也回來這麼晚?」他問道,帶著幾分不高興。   曹文軍扶著車門乾嘔一陣。   「何止晚,還空著手呢。」他說道。   「這裡沒什麼好東西。」常雲成說道。   曹文軍翻個白眼。   「在你眼裡是不是這世上就沒好東西啊?」他說道,「我看到了,你媳婦可是往娘家帶了好些茶啊。」   「那些也叫茶?」常雲成皺眉說道,「我說她她不聽。」   曹老哈哈笑了。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他說道,一面招手,帶著幾分得意,「看看,這是我找白大家寫的對聯,我好容易弄到的,整個山上就我一個人弄到了,怎麼樣?」   常雲成抬頭看字。   曹文軍在一旁撇撇嘴。   「哎哎,我說你放著我爺爺這裡的大門不看,跑去那鳥不拉屎的什麼縣來著,別的本事不長,字認全了沒?」他挑眉笑道。   常雲成沒理他,看完了字。   「不好。」他說道。   「恩恩白大家的字好是公認呃..你說什麼?」曹老說道,差點嗆了。   「一般吧。」常雲成說道,看了眼那字便不再看了。   這種水平勉強也可以到人家家裡當個西席了,但要是擱在他們家可不行,定西侯第一個就瞧不上。   「您身體還好吧?」常雲成開始說別的話題。   曹老伸手拉住他。   「別,別,打岔。」他說道,「怎麼就不好了?」   「爺爺,你聽他呢,他嘴裡說過什麼好嗎?」曹文軍嗤聲說道,「人家不好,你寫一個來看看怎麼好?」   常雲成看他一眼。   「我寫的也不好。」他說道。   「看看,看看,倒是也有自知之明…」曹文軍哼聲說道。   「但比他的好。」常雲成接著說道。   曹文軍一口口水嗆了。   書房的門被曹文軍推開,扯著常雲成進來。   曹老慢悠悠的跟在後面。   這是他的書房,因為愛習字,筆墨紙硯都是備好的。   「寫,寫,來,來,關公,你來給耍個大刀讓我們看看。」曹文軍說道,將常雲成推到桌前。   常雲成笑了笑。   「來,來,寫寫,沒事,哪個字不會了,問我,我給你說。」曹文軍又道。   常雲成瞪他一眼,習慣性的一手扶袖子,伸過手才察覺現如今不用扶袖子。   是啊,都不一樣了。   他微微怔了一刻,拿起筆。   這粗糙的筆墨紙硯….   這還是這裡地位很高的人過的日子。   看看他們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戴的…   真是可憐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曹老眼睛一亮。   這邊常雲成看著紙一刻,提筆寫了一行字,放下筆。   「我看看」曹文軍哼聲說道,還沒抬腳就被曹老撥拉到一邊去了。   「你看懂個屁,一邊去。」曹老說道,自己站在了桌案前,看著白紙上的幾個字。   曹文軍見曹老站過去之後便不說話了。   是難看的沒法評論麼?   這種尷尬當然由他來給爺爺解圍了。   他伸頭看去。   「蓼蓼者…我,匪什麼伊蒿…」他念道。   曹老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滾邊去,丟人現眼。」他瞪眼喝道。   曹文軍捂著頭一臉委屈的站開了。   什麼嘛,寫的那些字怪怪的…   曹老又看了一遍,嘆口氣。   「好,好。」他說道,衝常雲成點點頭。   又連續說了兩個好,除此之外別無他話。   「不好。」常雲成依舊說道,低著頭看紙上的字。   跟父親的字相比,他的字很不好   在家裡,兄弟姐妹們比起來,他的字也最差…   差到小時候父親都懶得打他手板。   要過年了啊…   常雲成輕輕咳嗽一聲。   「老先生,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他說道。   這拜訪長輩拜訪的,可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曹文軍瞪眼。   曹老看他一眼點點頭。   「去吧。」他說道,神情柔和。   常雲成低頭施禮抬腳走。   「雲成啊。」曹老又喚住他,「正月裡帶著孩子也過來玩玩,我這樣的老人家是最喜歡孩子的,看到你們有孩子了,血脈傳承,這是最寬慰最高興的事啊。」   常雲成轉過身,對著曹老笑了笑。   「好。」他說道,情緒明顯好了很多,再次低頭道謝,轉身走了。   神神叨叨的說的都是什麼啊。   曹文軍在一旁撇撇嘴,看到曹老還是低頭看字。   「爺爺,這寫的什麼啊?」他大著膽子問道。   「讓你多看書多看書就是不看,還上大學上研究生研究的都是什麼狗屁!」曹老瞪眼喊道。   曹文軍一臉鬱悶,看吧看吧,他就是最倒黴的那個。   他忙轉身溜走了。   不過,那寫的字到底是什麼?   曹文軍回到房間打開電腦,後邊的字不認識又如何,電腦在手,天下我有!   他啪啪的打上前兩個字。   電腦上跳出一行字。   「詩經啊。」他嘀咕道,撇撇嘴,「怪能拽的。」   正看著,樓下傳來曹老的喊聲。   曹文軍忙下樓。   「把那對聯揭下來。」曹老對警衛員喊道。   曹文軍一個踉蹌,驚訝的站住腳。   「爺爺?」他喊道。   這可是好容易才弄來的對聯啊,怎麼又…   「..去喊住雲成,讓他給我寫幅對聯。」曹老又說道。   曹文軍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   開什麼玩笑啊!   正月是最閒也是最忙的時候。   位於燕京大酒店的一間高級包廂裡,曹文軍急不可耐坐立不安。   「人來了沒?」   「再打個電話吧..」   「去親自請大師吧」   旁邊四五個環肥燕瘦的老幼皆有的男人不停的說道。   「哎呀,你們別亂出主意了。」曹文軍說道,打斷他們亂糟糟的吵鬧,「這傢伙只要說了來就肯定來,再打電話,惹惱了他可就不來了!」   「大師脾氣挺大哈。」一個瘦子說道。   「廢話,脾氣不大能是大師嘛。」一個胖子說道,一面摸著手上碩大的黃金戒指,「曹少,到時候你可得美言幾句,我無論如何也要拿到一幅字,哪怕只有一個字,多少錢都行。」   這話立刻引起其他人不滿了。   「黃胖子,你以為就你有錢啊。」   「靠邊去,明明我先給曹少約好的…」   「曹少啊,我可是最急的,我家那位老爺子就要壽辰了,因為你爺爺家裡掛著的字已經幾天不吃不喝了,你無論如何也得給我弄一個,哥哥我以後的日子可都在你一句話了!」   屋子裡頓時又吵成一片。   門就是在這時候被推開的,身後跟著幾個神情焦急的服務員。   「曹少,這個人說找你的…」她們忐忑不安的喊道,一面看站定到門邊的男人。   很帥的男人,但是,此時的形象卻有些怪異。   屋子裡也安靜下來,大家都看向門邊,也都愣了下。   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西裝,胳膊上挎著一個孩子,手裡那拎著一個媽咪包。   孩子裹著大紅鬥篷,此時因為酒店的暖氣摘下了兜帽,露出粉雕玉琢的面容,也正好奇的看著眾人,一根手指在嘴裡吃的口水四流。   「雲成,你可算來了!」曹文軍喊道,「快快,就等你呢。」   這位,就是,大師…   屋子裡的人不僅沒回過神反而更加楞了。   男人抱著孩子走進來,屋子裡首先響起的是咿咿呀呀的孩童聲音。   「找我幹什麼?」常雲成說道,一面坐下來,動作熟練的將孩子的手指從嘴裡拉出來,一手從媽咪包兜裡掏出一塊方巾,擦了擦孩子的嘴。   「寫,寫字。」曹文軍怔怔看著他,或者說看這孩子,以至於連客套話都忘了說。   屋子裡的其他人也都回過神,圍過來。   「常先生,您的字真是有名的好,不知道能不能求一張墨寶。」有人忙忙說道。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常雲成懷裡的孩子不知道怎麼了,喊起來。   這是一個女童,還不足一周,話也說不成,咿咿呀呀的揮舞著手。   「你要什麼?」常雲成看著孩子問道,一面指著面前桌子上的東西,「這個?這個?」   最終拿起一把勺子,塞給孩子。   孩子抓著高興的咧嘴笑了。   常雲成也笑了,然後看向方才說話的人。   「你們要什麼?」他問道。   在場的人嘴角抽了抽…   「是這樣,常雲成,大家想向你求個字。」曹文軍說道,看著常雲成懷裡的孩子,「這是,你女兒啊?」   常雲成嗯了聲,說到女兒臉上浮現笑,將女兒換個手坐在另一隻腿上,一面給孩子解下鬥篷。   「呃齊悅沒在家?」曹文軍忍不住低聲問道。   「在家啊。」常雲成說道。   「那你帶孩子出來幹什麼?」曹文軍說道。   「你管得著嗎?」常雲成看他說道。   我還真管不著,曹文軍舉手投降。   「要我寫字?為什麼?」常雲成問道。   「因為你的字好。」曹文軍沒好氣的說道。   常雲成笑了。   「對你有多好?」他低聲問道。   曹文軍被問的臉一紅。   這些人找到他,如果求到字,那他的好處自然不少….   而且這好處還能衍生出更多的好處。   他還要說什麼,常雲成站起來。   「好,在哪裡寫?」他看著眼前的人們問道。   沒想到大師這麼好說話,眾人很是高興,紛紛指著早已經準備的桌案。   常雲成走了兩步,想起什麼,將孩子遞給曹文軍。   「抱著。」他說道。   曹文軍愣愣的接過孩子。   女童陡然離了爸爸的懷抱,倒也沒害怕,而是好奇的打量曹文軍。   曹文軍長這麼大,是第一次抱孩子,頓時手足無措全身僵硬,跟這孩子大眼瞪小眼,然後擠出一絲笑。   「寶寶寶」他顫聲說道。   孩子咧嘴笑了,從嘴裡拿出吃的正香的手,抓住了曹文軍的臉,咿呀呀的說什麼。   曹文軍直咧嘴。   唉呀媽呀…   能不能把她扔了啊…   太髒了吧…   口水啊…   我的衣服啊…   別動我的衣服…   屋子裡響起孩子的哭聲。   「常雲成,常雲成,她哭了她哭了!」曹文軍雙手僵硬的舉著孩子喊道,面色驚恐。   「哭了就哄哄。」提筆寫字的常雲成說道。   怎麼哄啊?   曹文軍瞪眼看著哇哇大哭的孩子,也快哭了。   屋子裡其他男人也都圍過來,為了避免影響大師寫字,這話說起來很怪,帶孩子的大師還真是第一次見…但不管了,總之不能影響大師寫字,這可關係到他們的前程,於是大家紛紛來哄孩子,但這些人誰也沒帶過孩子,一時間各處主意。   「唱個歌哦小乖乖…」   「媽呀死胖子你快別唱了嚇死人了…」   當一切安靜下來後,曹文軍癱軟在沙發上,看著那邊正利索的給孩子換尿布的男人。   「我說,你這些日子,不會是在南雲帶孩子吧?」他問道。   「是啊。」常雲成說道,將孩子的衣服穿好,拿出奶瓶晃了晃,滴在手背上,滿意的遞給孩子。   女童高興的抱著奶瓶喝。   「不會吧!」曹文軍喊道,「有點出息好不好?」   常雲成站起來,一手抱孩子拎著包,看他一眼。   「你連孩子都不會帶,有什麼出息啊。」他說道,說罷大步走出去了。   曹文軍坐在沙發上還沒回過神。   你妹啊,會不會帶孩子,跟有沒有出息有什麼關係啊!   ********************   本來要寫古代的,但只要寫古代那些人就難免心酸,讓大家難過這麼久,那就寫個現代的番外開心一下吧。   明天再寫古代的…. 第442章日子   且亭觀位於永慶府外十裡,作為定西侯府供養的道觀,香火算不上旺盛。   一個年輕的少婦扶著僕婦的手下車。   馬車上是定西侯府的標記。   五個道姑早就恭迎著。   「少夫人,您這邊請。」她們說道。   少婦微微點頭,在一群僕婦的擁簇下而行。   「姨娘她最近可好?」她開口問道。   觀主忙上前一步。   「周姨娘還好。」她低聲說道。   少婦停下腳。   「我去看看吧。」她說道。   觀主有些遲疑。   「莫要驚擾的了少夫人…」她說道。   「驚擾我什麼,有什麼能驚擾我的。」少婦微微一笑說道。   觀主不再說話,低頭躬身引路。   位於道觀最後的一處院子,門上上鎖,有兩個小童坐在門邊抓石子玩,看到人過來忙站好。   「開門吧。」觀主說道。   便有人上前。   門聲響動,還沒等打開,裡面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同時咚的一聲,有人撞在門上。   外邊的人嚇得忍不住後退一步。   「是雲起來接我了?是雲起來接我了是不是?雲起?雲起?不是,世子!世子!」   有婦人的聲音狂喊道。   「雲起呢?我兒子是世子了!我兒子是世子了!他要接我回去了!你們快開門!我是定西侯府的夫人了!我是侯夫人!你們開門我要回府了!」   門被晃得山響。   少婦皺皺眉。   「這叫還好啊?」她看那觀主,帶著幾分不滿說道。   觀主尷尬的低頭。   「也不是天天鬧…」她低聲說道。   門內婦人的叫喊聲蓋過了她們的說話,門被晃得下一刻似乎就要掉下來。   「開門開門,我兒子是世子了!我兒子是世子!我兒子來接我回去了!」   門裡響起婦人的狂笑。   少婦轉身就走。   其他人不敢停留,忙忙的也跟上。   「少夫人,要不要告訴姨娘,世子爺已經…」一個僕婦低聲說道。   少婦的腳步停了下,看了看天。   「已經三年了。」她喃喃說道。   眾人沉默不語。   身後周姨娘的狂喊還在繼續。   「算了,讓她以為有個冷心無情的兒子,總比沒了兒子強。」少婦說道,回頭看了眼。   要是周姨娘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在了,她的人生是不是也就沒了意義?   「活著吧,活一次也不容易,能活的都好好的活著吧。」少婦說道,抬起手。   僕婦忙伸手扶著。   一眾人呼啦啦的遠去了。   伴著少婦的馬車駛進定西侯府,管事婆子們紛紛湧過來。   「..議事午後吧,大家先散了。」少婦說道。   婆子們忙笑著施禮,看著少婦向內而去。   謝氏依舊住在自己的院子裡,但相比與以往空寂了很多。   沒有了來來往往的僕婦,沒了人氣,院牆似乎也沒了精神,看上去有些灰敗。   「看著點,都要過年了,這裡要修整的精神點。」少婦說道,打量眼。   身邊的僕婦立刻應聲是。   「原本是要修的,夫人說人多吵到她念經。」一個僕婦低聲說道。   少婦輕輕搖搖頭。   邁進門,比外邊看起來,更加蕭條。   院子裡一個服侍的人都沒有,安靜的似乎沒有人住。   就是大中午的看起來也讓人有些慎得慌,更別提晚上了。   一到晚上,這裡都沒人敢靠近。   也不能說沒聲音,安靜下來仔細聽,一間屋子裡傳出嗡嗡的聲音。   「母親,還是不出佛堂嗎?」少婦問道。   「是,夫人不出來的。」一個僕婦說道。   少婦嘆口氣。   她慢慢的走到一間小屋子的窗邊,透過窗欞向內看去。   屋子裡昏暗,好一刻才適應了,便看到一個婦人坐在地上,背對著這邊,手裡轉動念珠,聲音就是從她嘴裡發出來的。   屋子裡幾乎沒有擺設,只有一張桌子,上面擺著佛像,香爐,另有兩個牌位。   「這樣熬下去,可怎麼好啊。」少婦搖頭輕聲說道。   「少夫人,這是夫人自願的,也是沒辦法。」僕婦低聲說道。   少婦看著室內,那個婦人的身形已然佝僂,滿頭的白髮,想起自己進門那年,還不是這個樣子,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   她轉過身。   那邊能活著就是好事,而這邊,也許死了才是解脫。   她搖搖頭,抬腳邁步。   離開了這裡,那種壓抑的悲傷總算散去,大家神情也變得輕鬆起來。   要過年了事情多,少婦坐在廳堂裡好一頓安排家事,只說的嗓子發乾。   「禮單給侯爺送去了,侯爺說,讓少夫人您做主就是了,不用給他看。」一個管事娘子捧著單子說道。   少婦點點頭,一面接過丫頭遞來的茶吃了口。   「懷哥兒呢?」她問道,「怎麼好半日沒見他?是不是臨近年關,又頑皮逃學了?」   「沒有,講了書,正寫字呢。」僕婦忙答道。   少婦這才鬆口氣放下茶杯,接著拿起帳冊。   屋子裡的人進進出出,小心翼翼,井然有序。   另一處定西侯的院子裡,跟以前沒什麼變化,來往的依舊都是年輕貌美的侍婢們,不時傳出女子們的嬌笑。   「侯爺,侯爺,給我寫一個給我寫一個。」   「侯爺,我也要嘛」   書房裡,定西侯被七八個女子圍著,正在寫寫畫畫,笑容滿面,一面轉過頭。   旁邊的女子嬌笑著捧酒餵他。   定西侯一口喝了。   另一邊坐著四五個女子吹拉彈唱。   當真是洞天福地神仙所處。   「五少爺,小世子爺…慢點別跑..」   門外傳來管家的喊聲。   打斷了屋子裡的靡靡之音。   「父親。」   「爺爺。」   兩聲童聲響起。   定西侯站好,女子們忙四散站開,舞娘歌姬也忙收聲。   定西侯走出來,看到兩個男孩子站在院子裡。   「父親。」十歲左右的那個恭敬的施禮。   「爺爺。」另一個四五歲的也學著大的那個有模有樣的施禮。   定西侯哈哈笑了,伸出手。   「來來,你們怎麼一起來了。」他說道,就在廊下的錦緞墊子上坐下,旁邊是各色的鳥籠,裡面鳥聲翠翠。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爺爺。」小一點的說道,童聲童氣,「懷哥兒為什麼要叫他叔叔?不該叫哥哥呢?」   定西侯哈哈笑了,將他抱起坐在膝頭。   「因為他要叫你父親為哥哥啊。」他說道。   懷哥兒似懂非懂。   「那為什麼要叫他五叔叔?而不是二叔叔?」他又問道,「懷哥兒明明只有一個叔叔啊。」   管家咳了聲,招手。   「小爺,咱們快回去,先生要喊了。」他說道。   定西侯笑著擺手。   「因為啊,你還有大伯,二伯呢,他呢..」他指著一旁站著的男孩子,很有耐心的笑道,「排行五,所以要叫五叔叔。」   男孩子哦了聲點點頭。   「那大伯二伯我怎麼沒見過呢?」他問道。   定西侯看著他笑了。   「因為他們,跟你父親一樣,出遠門了。」他說道,伸手捏了捏孩童的鼻子。   院子裡人散去了,定西侯一人坐在廊下久久未動,直到斜陽西沉。   「侯爺。」老管家微微佝僂著身形進來,「天涼了,別在外邊這樣坐著,進屋吧。」   定西侯似乎這才回過神,哎了一聲,慢慢的站起來。   「要過年了啊,要過年了,一年又一年啊…」他慢慢說道,似乎吟唱又似乎哽咽,背對著老管家,看不清他的神情,「過的真慢啊」   屋子裡燈點亮,歌舞絲弦鶯聲燕語再次響起。   老管家默默的站了一刻,也慢慢的轉身走出去。   「是啊,過的真慢啊。」他喃喃說道。   夜空裡一聲爆竹炸響,新的一年又到來了。 第443章後記   番外到這裡就結束了。   這本書此時此刻也能說一聲完結了。   我也有些戀戀不捨,這本書從一月開始,陪伴我九個月,這九個月我也陪著他們哭陪著他們笑,自然是有感情的。   好多書友說,這本書讓他們做了好些第一次的事。   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   第一次破六百萬點擊。   第一次十四個盟主。   第一次登上粉紅票第一名。   第一次為了給我湊票,書友們半個小時的打賞炸彈轟炸,這種只能在主站見到的場面,我有幸也能遇上了。   第一次能夠連續幾個月保持雙更。   而這麼多第一次帶給我的不僅僅是激動,最重要的是信心。   要想感動打動讀者,那麼一定要先感動打動自己。   敬畏,對故事,對讀者,都要敬畏。   我必將捧著這顆敬畏之心走下去。   最後,再次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訂閱,謝謝你們打賞,謝謝你們給我信心,給我機會,讓我能夠充滿信心和激情的寫下去,繼續寫下去。   那些對這本書愛的,不愛的,喜歡的,厭惡的,感動的,噁心的,都將結束了。   願你們回頭看的時候,能夠開心快樂。   如果不開心不快樂,那麼,請忘了我,對不起,是我的錯。   下一本書,還是那句話,看書,別看我,喜歡就跟我走下去,不喜歡,下次有緣再見。   請相信,我真心的想要每一個人都快樂開心,如果我做不到,請寬容我。   再見。   我愛你們。   希行   2013年10月4日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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